第5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昨天梦到了乳娘、母亲、爹爹和兄长!”说着,泪水开始哗啦啦往下落。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知道原因,伯邑考忍不住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回了家就可以见你的父母和乳娘。”
“你能弹琴给我听吗?”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已经被液体盈满。伯邑考点头。
流畅的琴音又再度响起。这次栖息的地方不远处的山上是一片树林,附和着柔和悦愉的音色,树林里栖息的鸟儿开始鸣叫,高低起伏,在另外一片天地中奏响动人的篇章。妲己双手托腮,两脚踩着地上的黄土和落叶蹭啊蹭啊!缓缓开口。“乳娘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海鸟的故事。”
“海鸟?”伯邑考停下弹奏。
“嗯!由一位失去儿子苦难的母亲变化而成的海鸟。”捡起地上枯叶捧在手里,似乎听到浪打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拍向岸边。她的手是石头,手中的树叶就是那个被海水淹没的孩子。“一个在海边生活失去丈夫独自生活的女人,因为贫穷,没办法喂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她们的生活,就是靠每天捡被海水浪潮磨合的贝壳去换取。每天每天,母亲都会抱着孩子到海边,把孩子放在石头上,自己去捡贝壳,捡完了就把孩子抱回家,等待第二天天明换钱,再用换来的钱吃饱自己,好有奶水来喂因为饥饿而哭嚎的婴儿。这天,她一如既往的去海边,一如既往的把孩子放在天天会放的石头上转头捡贝壳。那天海滩上的贝壳特别特别多,她很高兴的兜起衣服捡啊捡啊!心里一直涌荡着明天可以多换些钱的喜悦,等到她捡完回过神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海平线大半,海水涨潮,早已淹没过了那块石头。孩子的母亲沿着海平线疯狂的寻找孩子的身影,最后化为海鸟。海鸟的声音,就是母亲呼唤的声音。变调不大,因为那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名字……”
不想再踩,从脚下被撵碎的枯树叶片中,捡起旁边仅剩的,几乎与土地一般颜色的落叶,放在手里玩把。想撕开,枯树叶却在手指埃上去的时候变成碎片,片片飘落。怔愣着地上的自然状态,妲己心底一直在翻潮复涌。每次在想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总会跟着想起说这个故事的乳娘。慈祥的脸上经常挂着莫名的哀伤,在无人的时候暗自饮泣。
人是脆弱的动物,会经常因为各色各样的遭遇、经历和打击而成长或沉迷。成长等于超越,超越了,会看透许多的东西,于是便不会被左右。若沉迷,很容易陷入悲伤和痛苦的情绪里。在回忆中不断循环。
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超脱。红尘世事、万千花紫、色彩斑斓的颜色流转波动,失迷、痴迷、沉迷。仙风道骨之姿才能真正看透超越平凡,最后休成正果上登飞仙。超脱不过,烦恼、痛苦、悲伤、嫉恨等等,作为平凡普通脆弱之人的依附,成为不愿过奈何桥、不愿饮孟婆汤的一缕魂魄,永远在河的彼岸哀嚎。
正文 黄金卷二(42)
凡人……谁又不是呢……
悠扬而起,带着丝丝哀伤突然响起的琴音打断了她的思维。抬头,看着伯邑考再度弹奏乐曲,只是这个时候所弹奏的东西很陌生,她从来都没有听过。“什么曲子啊?”
伯邑考没有回答,继续弹奏。双手在琴弦上的拨弄越来越快,妲己不得不闭上嘴不出声,怕打扰他的即兴编曲。听得到,感受得到,联想得到。母亲的喜悦和悲鸣、海鸟的飞翔和呼唤,至今沉沦的人们的挣扎。各种人文情怀通过琴音一一流转于空气中。最后一道缠绵冗长的当传得深远。似乎都听得到远处树林中鸟儿因此从树上飞起,翅膀扑哧扑哧地扇动着。
“这个是海鸟的故事吗?”她问的是刚才伯邑考即兴演奏的琴音。
伯邑考点点头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轻声问。“感觉好些了吗?”妲己微微点头。伯邑考笑了笑,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里。妲己好奇地摊开手,看掌中冰凉冰凉地,熟悉的通体透明暗黄色物体惊喜道:“这个……”
“送你。”
“真的送我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已经点缀在天边的星星。
“煮的、蒸的。”话音一落,妲己娇嗔着轻轻捶上他的肩膀,带着某种撒娇的意味。伯邑考笑着,妲己也笑着。有点刹风景,士兵在这个时候走近跪下告之晚饭已经煮好。两人随即站立起来,往营帐走去。
戊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古老的大地在晨晖中显得辽远而又空阔。与之相比,这条蜿蜿蜒蜒的路就显得太狭窄了,到了稍远的地方,简直就变成了一条细线。不过,路却实在是很长,直到目力不及的地方,也还看不见尽头。
这是从朝歌镇到殷商王都朝歌的必经之路。两辆马车满载着四个年轻人和二十多名老幼妇孺,慢慢悠悠的向前行进着。
由于战局不利,目前殷商的军队已经全线后撤,放弃了这个地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东夷军控制着,大规模的交战已经基本停止。
说起来,这样反而会比较安全。因为马元他们不是士兵,尽管几次遇到了东夷军的兵队,最多也只是被拦下来询问了一番。本来嘛,军队一般是不会特别的为难难民们的。
比较麻烦的是碰到那种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脱离了大部队的他们在饥寒交迫下往往会去抢劫难民。令人气愤的是,那些人并不全是东夷军,也包括殷商的士兵。事实上,这十几天以来,袭击马元他们的士兵中,反而是殷商的比较多。
当然,几个残兵败将还是不难应付,不但没有被他们抢去什么东西,有一次马元反倒从他们那里抢过来了两匹马。现在,只要是看到那种和强盗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的兵痞,琼霄和吕岳就驾车先走,马元和菡芝两个人留下来对付他们。
“又来了吗,还真是麻烦呢。反正怎么也打不赢,为什么还要上来送死呢?”
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几个骑影,菡芝颇有些不耐烦地说着。
话是可以这么讲,但对方却不会就这样轻易退去。还是老办法,琼霄和吕岳驾着马车走在前面,马元则和菡芝一起策马挡在道路中间。
不过这次碰上的人却有些特别,不仅穿着非常考究,甚至连坐骑的鬃毛都被梳理的整整齐齐,哪里有一点残兵败将的样子?
领头的居然是一位女骑士,非常的年轻,甚至说她还是个孩子也不为过,看起来至多也就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十分清秀可爱,满头亮蓝色的短发整齐的偏向一边,与其说是美少女,倒更像是位美少年。从她的动作中,透着一股仿佛春风一般的活力,给人一种很英气的感觉。
正文 黄金卷二(43)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不战了。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要是现在掉头逃走的话,一定会遭到追击。好在对方的人并不算多,应该还能应付的了。
“这个小妹妹还是让我来对付吧,对于你来说,恐怕不容易狠下心来呢。”
菡芝带着揶揄的笑意对马元轻松的说着。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足见她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长剑抽出剑鞘时发出的清脆震动声尚未止歇,菡芝已然驾马冲到女骑士的身前。银色的利刃准确的刺出,转眼间就可以刺穿过对方的喉咙。
可她这自信满满的第一击却落空了。女骑士的战马就象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按照主人的指示向旁边一闪,避过了菡芝的锋芒。她手中尚未出鞘的剑虚落落的击在菡芝的剑身上,使得菡芝颇有气势的一击完全偏离了方向。还差点因此失去了重心。菡芝在马上微微的晃动了几下,如果这个时候那名女骑士拔剑反击的话,菡芝根本就没有招架的余地。
但女骑士却策马退后了一步,光亮的短发一晃,遮住了左半边娟秀的脸庞。她把剑从剑鞘里拔出,做好了防守的姿势。
“我叫姜乐,是东夷王姜桓楚的女儿!你们是什么人?不报上姓名就攻击,真是不知道礼貌的家伙?”
虽然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平常的人物,但一听到她是东夷的公主,菡芝还是不禁吃了一惊。既然公主在这里,想必大军也不会远,这次的运气算是坏透了,遇上了这么个难缠的对手。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唯有速战速决才行。然而,从她刚才躲过自己那一剑的动作来看,想要打赢她一个人也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的名字叫菡芝!不过,蛮族的公主也是蛮族。我倒是不觉得和蛮族交战时有什么行为是无理的。”
“你们谁也不许插手,我要亲自教训这两个无理的家伙。”
姜乐显然被菡芝的话激怒了,脸颊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晕红。她狠狠的一踢战马的肚子,向着菡芝猛扑了过去。
“无理的家伙可不是我呀……”
马元在后面忽然有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感觉。不过这样也好,后面的四个人既然是公主的侍卫,身手自然不会差,要是形成了混战局面,自己和菡芝是断然没有什么胜算的。现在菡芝激怒了那位公主,让她坚持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这是再有利不过的情形了。只是不知道菡芝是有意这么做的呢?还是单纯的图口舌之快,却歪打正着了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菡芝此时却还是凶险异常。别看姜乐长得一幅娇滴滴的小姐模样,愤怒的时候却仿佛饥饿的猎豹一般,她动作敏捷凶猛的程度,使得菡芝不得不后悔自己惹怒了不该招惹的对手。别的方面姑且不论,菡芝此前对自己的剑速还是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今天的这个对手,攻击的速率却至少比她还要超出了一个档次。眼睛几乎看不清剑峰的位置,只感觉好像有一阵阵凛冽的暴风呼啸着向自己袭来。
从一开始交手,菡芝就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只是拼全力用剑保护住自己的要害。奇怪的是,尽管双方的实力差距看上去有这么大,可直到现在,姜乐的剑锋却总是在菡芝身边掠来掠去,并没有一次命中,这一点连菡芝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幸运了。
马元在后面心急如焚,看菡芝根本就不是那个叫姜乐的公主的对手。自己有心上前相助,却不得不顾及姜乐背后那四个虎视眈眈的侍卫。但看到菡芝几次险些失手中剑,也实在管不了那么多,把心一横,拔出大剑,冲了上去。
正文 黄金卷二(44)
姜乐可能是没想到马元会突然出手,剑招出现了些许散乱的迹象。不过这也只是瞬间的事情,而且马元一心要救菡芝脱困,猛攻了几下之后,气势也有所下降,使她有机会调整好了状态。菡芝趁机让战马后退,一方面刚才的一阵勉力抵抗实在是消耗太大。另外,那四个侍卫也决不会眼看着她和马元以二敌一。
马元很清楚,和菡芝相比,自己的剑技是要更好一点。但若是和姜乐比起来,却无论如何也还是差了一个档次。要是能不先发制人,一上来就取得优势,和菡芝一样陷入被动的话,就一点取胜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用一个虚刺稍稍屏退了姜乐攻势,趁机让战马后退了两步。从单手握剑转为双手,然后将大剑摆到头后,做出向下猛砍的样子。这个招式看起来笨拙,其实隐藏了更大的杀机。姜乐脸上落出了不屑的神情,显然已经被这一招的架势迷惑住,落入了轻敌的陷阱。
马元的大剑突然爆发出银白色的光亮,在那一瞬间,似乎变长了一倍。事实上,这一招的威力并不大,但却异常突然。姜乐虽然反应奇快,侧头急避,却还是慢了一分。
宛如春日里芙蓉花纷飞一般,在马元和姜乐之间,有无数的发屑飘舞着。姜乐虽然躲过了致命的伤害,但她的一缕头发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混蛋!这是什么东西?”
东夷的公主嘴里吐露着和她清纯的形象极不相称的词语,足见她已经惊怒到了极点,手中的长剑急刺,向着马元的胸口袭去。被马元正面一档,只觉得虎口像裂开一般的疼痛,手腕也感到一阵麻痹,剑几乎要脱手而飞似的。
经过了这一次交剑,反而让姜乐冷静了下来。她已经对马元超人的力量有了认识,再不敢轻敌,更加集中了注意力。轻柔的剑锋在空气中有如彩蝶一般飞舞着,但在那种优美柔和的轨迹中,却不时夹杂着像胡蜂的毒刺般凌厉的突击。
马元也是暗暗叫苦,在他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堆剑峰中,实在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一剑迎去,却毫无触感,碰到的只是虚影而已。再想招架,眼前的剑影却越来越多,仿佛四周都已经被一张致命的大网罩住了似的。
姜乐的剑挥而不发,只是在马元的眼前造出越来越多的虚像,这是务求一击必中的剑技。等她寻找到了马元的破绽,真剑刺出的时候,马元恐怕再没有躲开的机会。但面对姜乐像风一样轻飘飘的剑技,马元却显得无计可施,大剑在空中乱挥乱砍,呼呼做响,却根本碰不到姜乐的剑身。
“公主!小心!”
侍卫的喊声慢了一瞬,姜乐显然忽视了在侧后方的菡芝的动作,等她听到侍卫叫声的时候,银色的闪光已经到了她的眼前,最后的那一刹那,仅仅容她下意识的侧头一闪,飞箭擦过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一条不浅的口子。
“啊!”
姜乐不禁惊叫出声,手中的剑势也一滞。马元绝没有放过这个难得机会的道理,握剑的双手运足了力气,奋力的一挥。只听见“镗”的一声脆响,姜乐的剑脱手而飞。
形势顷刻间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姜乐不但受了伤,而且变成了手无寸铁,后面的侍卫怎么可能再袖手旁观。马元看到他们冲上来,心一横,双腿用力,硕大的身体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像一座巨山般的压向姜乐。
马元的体重恐怕顶得上两个姜乐。东夷公主那娇小的身躯哪里吃得住劲,她和马元一起硬生生的从马上掉落,摔到了地上。在连续翻滚了几圈以后,马元的剑横架在了姜乐的脖子上。
正文 黄金卷二(45)
“都别过来,动一动她就没命了!”
马元脸上摆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心里却沮丧到了极点,以男欺女、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暗箭伤人、现在又劫持人质,这回算是把不名誉的事从头到脚一件不落的做了一遍。如果不是性命悠关的话,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姜乐似乎有一点意识不清的样子,刚才从马上摔下,被马元压在下面,头部似乎受了不小的冲击。现在要不是马元一只手抱着她的腰,恐怕早就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了。
“都下来,快从马上下来!把剑扔掉!”
“你不要乱来。”
四个侍卫对着马元射出了充满了愤恨的目光,但现在重要的公主掌握在敌人手里,他们也只能任人摆布了。
“菡芝,把他们的马赶走。”
菡芝走过去拿一支羽箭在那些马的屁股上狠狠一抽,吃痛的马长嘶一声狂奔起来,转眼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警告你们,谁也不许追过来!”马元用胳臂把姜乐一夹,和菡芝一起上了马,转眼间就把那些面面相觑的骑士甩得不见了踪影。
……
己
“现在怎么办,要放了她吗?”
菡芝和马元赶上琼霄他们后,又全速的赶了好一阵子路,直到天完全黑透,马也累得再不肯走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现在放了的话,要是她带追兵过来怎么办?”
“那么就干脆把她杀掉怎么样。”
“……”
马元不是没想过这种做法,但姑且不论姜乐刚才有多么神勇,现在的她可是一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杀一个不能反抗的女孩子,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况且,如果现在他们杀了东夷的公主,东夷军一定会在殷商的老百姓身上疯狂的报复,要真是那样,就是无法弥补的过错了。
“我想还是先带着她一起走吧!”
“马元你想没想过,那样做我们一定会被东夷军一直追捕。就算没被追到,再碰上东夷兵,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认出他们的公主,我们就全都完了!关系到这么多人的生命,现在可不是让你怜香惜玉的时候!”
其实姜乐还远没到可以凭借身体诱惑男人的年龄,马元对他也没有任何想法,菡芝的话未免太刻薄了一些,不过道理却一点也没错。但无论马元怎么说服自己,就是没办法下这个决心。而且,真要杀她的话,恐怕琼霄那一关也过不去。
“还是先不要杀她,要是我们被东夷兵追上,无法脱身的话。还可以用她来谈条件。”
菡芝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一阵马元。说实在的,要是因为这件事而被菡芝看轻的话,马元还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
…………
虽说姜乐受了伤,但马元绝对不敢小视这位东夷的公主。不仅将她的双手梆住,还要吕岳看紧她。现在的情势比以前危险的多,随时可能受到东夷军的攻击,马元、菡芝和琼霄要时刻戒备,只有吕岳可以负责看管她的任务。
“这种事情还真是叫人头疼呀。”
吕岳不禁抱怨着,对面的那个异国的公主,刚才还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这会儿大概是有点累了,闭着嘴一言不发。自己想过去看看她的伤势到底怎么样,却遭到强烈的反应,甚至连手指也被她咬伤了。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好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卸成几段的样子。
不过从刚才起,她的脸上就好像多出了一种急迫不安的情绪,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情绪仿佛越来越强烈了。开始吕岳还以为只是她的伤处在作痛,但慢慢的发现好像并不只是这样。吕岳过去问了她好几次是怎么回事,姜乐却根本不理他。
正文 黄金卷二(46)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呀!说来奇怪,自己一点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怎样,而只是一心想帮她而已。终于,吕岳察觉到姜乐在不安些什么了。他发现姜乐的双腿紧紧的夹着,还不时微微颤抖一下。
真该死!怎么早没想到!吕岳一拍脑袋,赶紧走到姜乐的旁边。姜乐又开始用那种警觉的目光盯着自己,只是,精神已经远不如刚才充足的样子。
“你别过来……滚开点呀!”
“不要这样,我没有恶意的。”吕岳把两只手举到胸前,“我只是想帮你把绳子解开一下,要是你想……想做那件事情的话,就让我过去吧。”
姜乐的双颊瞬间染上了胭脂般的色彩,把头一低,不再反抗了。
吕岳很快的把绳子解了开来,姜乐的脸通红通红的,满是羞怯的神色。
“我……我不会逃跑的,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跟过来……”话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倒几乎听不到的程度。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
姜乐似乎是有些感激的看了吕岳一眼,然后,有些慌张的向一个小土丘的后面跑去。
…………
也许她就这么跑掉了呢,不过,真的是那样倒也好吧……
真的是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敌人,却一点憎恨的感觉也没有。说起来,吕岳是从朝歌出发,东夷军现在还没有攻到那里。其实不光是吕岳,马元和菡芝他们哪一个不是第一次接触到战争,也许他们并不明白所谓的战争,所谓的敌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姜乐还是自己走回到吕岳的面前。
“给你绑!”
她举着自己的左手,而右臂则很无力的低垂着。
“不用了”吕岳看了看姜乐被绳子勒的有些淤青的手腕,“你现在这个样子,绑不绑着也都是一样的。”
“……尽管应该要说谢谢你,不过,别指望我会对你心存感激。”
姜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又开始一言不发的坐到一边。可是,她的眼神却明显减少了许多敌视的色彩,甚至有几次,吕岳还发现,姜乐趁自己不注意偷偷的望向了他。
时间越长,姜乐的右肩就越发觉得疼痛。刚才被马元扑落到马下,就是右肩先着的地,开始并不觉得怎么疼,但现在却越来越难忍受了。她用左手紧紧地按住右肩,但这对缓解痛苦并没有丝毫的效果。
“不行,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给我看一下!”吕岳再也无法坐视姜乐现在的样子,态度强硬的走了过去。
“滚开点!我不用你可怜我!”姜乐拼命的想用左手推开吕岳。但个激烈的动作,却牵动了右肩的伤处。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得她一动也不能动。吕岳的手落到了她的肩上,这再度加重了她的痛楚,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容得姜乐逞强的程度了。她的嘴里终于发出了呻吟一般呼痛的声音,而眼泪也开始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还不是自作自受,不乱动的话,就不会疼的呀!
“不用你管……”
虽然还是同样在说着拒绝的话,但姜乐的语气已经明显的软化了下来。而且,单就行动而言,她也再没有反抗的动作,任由吕岳进一步检查她的伤肩。
…………
换骨神术能快速的治愈伤处,是因为它可以在瞬间大大提高人体皮肤和肌肉的自愈能力。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换骨神术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如果伤到了骨头或是内脏,那换骨神术就会完全失去效用。
像姜乐现在这种肩伤,换骨神术的作用就非常有限。但吕岳却还坚持着一直在使用着,完全是为了帮姜乐镇痛。不过,持续的使用换骨神术,却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只过了几分钟,吕岳的额头上就已经沁满汗珠,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正文 黄金卷二(47)
姜乐虽然不知道吕岳用的那怪模怪样的治疗方法是什么,但从他略显脱力的面色中,她至少看的出吕岳用在自己身上的治疗方法对他的消耗有多么大。她微侧过头,目光避开了吕岳的脸,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东夷人,是你们的……”
吕岳的手指轻轻的落在了姜乐那像初熟的山樱桃般嫩红的唇上:“我不管你平时是东夷的公主也好,是多少军队的主将也好。现在,在我这个医生面前,你只不过是个受了伤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这番话确实很动人,姜乐的目光中,也融进了一种名叫感激的情绪。头一次被女孩子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吕岳也难免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你的名字叫什么?”姜乐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道。
“你就叫我……”
吕岳还没报出自己的姓名。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块石头。姜乐低头一躲,石头没有打中她,却不小心又牵动了右肩的伤势,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呻吟了一声。
紧接着,石块接二连三的打了过来。姜乐正痛得一动也不能动,根本没有办法躲闪。一块石头打中了她的额角,顿时就鲜血直冒。
“打中那个坏女人了!”
“打死她……打死她!”
从身后传来了很稚嫩的兴奋叫声,吕岳回头一看。原来是从朝歌镇逃出来的几个孩子正拿着石块,拼命的向姜乐扔着。他张开双臂,挡在了姜乐身前。
“喂!你们几个,快住手!”
孩子们看到吕岳生气的样子,一个个都跑开了。只有一个弯下腰,又去捡石块。吕岳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孩子的手腕。这个小孩子,正是前几天吕岳帮他妈妈治伤的文儿。
“好了!文儿,把石头放下!”
“可是,吕岳哥哥……她是东夷的坏女人!”文儿挣扎了几下,但吕岳哪能让他挣开。
“不能这样,姐姐现在是哥哥的病人……而且,男孩子是不可以打女孩子的,明白吗?”
文儿低下头,没有说话。可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进吕岳的话。
“好了,姐姐刚才被你们打伤了,现在要过去道歉!”
“我不去!”
“快点!”吕岳的露出了不容商量的表情。然后,几乎是把文儿硬拉到姜乐面前。
“文儿……快点说:‘姐姐对不起’呀!”
“姐……”文儿毫不容易从牙根里挤出了一个字,但接着,却把一口口水吐在了姜乐脸上。
“她是坏女人!妈妈就是被他们打伤的!”
文儿的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转身跑开了。
“这个孩子,真是……”
“混……混蛋!”
身为东夷公主的姜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的面颊剧烈的颤抖着,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看样子像是要去追文儿。
“不要,他只是个孩子!”
虽然姜乐受了伤,但文儿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吕岳当然也不能看着文儿挨打,想要阻止姜乐。可现在说什么,姜乐也听不进去了。
吕岳一把抱住了姜乐的腰,姜乐一挣扎,两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愤怒的公主倒在地上,吕岳则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马元他们。本以为是姜乐想要逃跑,和吕岳打了起来。可跑到那里,却只看到:
姜乐的一脸泪水,满是羞愤交织的表情,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而吕岳满头大汗的压在她身上,两只手环抱着她的身体……
“吕岳,你太过分了,竟然作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琼霄走过去,一把把吕岳揪了起来。然后,一巴掌就让他重新躺回到了地上。
正文 黄金卷二(48)
而菡芝,却只是带着一脸轻蔑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们误会了!
十四
大有
大有,元亨。
彖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体命。
甲
夜深了……
仅仅一个月前,马元还只是一名眼巴巴的等待着选拔的菜鸟战士而已。然而仅仅几天之间,命运似乎是突然转了个大弯。这一切,是从莫名其妙的虏获了东夷的公主开始的。
“还真是命运弄人呢……”
马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突然听到后面有“噗嗤噗嗤”的怪声,回头一看,菡芝在骑在马上,用手捂着嘴,拼命不发出笑声的样子。
“以前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多愁善感了?”看着象马元这样的一个壮硕的男人这副样子,确实也有些滑稽。
菡芝收起了笑意,安慰似的说着,“好了嘛,无论有什么事情,就让它来好了,反正到时候总会有办法应付的。”
说的倒真是轻松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总被一群男人视为天人仙女的缘故,菡芝从来就是这么自信满满。但像这种毫无实质内容的安慰话,却丝毫也没有打动马元的力量。他心中的不安情绪,也没有因此得到一点的排解。不过,在漂亮的女孩面前装出勇敢的样子,却好像是所有男生的天性。何况,现在应该做的,是给大家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的信心,而不是让自己的不安情绪去感染别人。
“嗯,没有问题!”
“这样才对嘛,毕竟还是这种话适合你这种四肢发达的人!”菡芝的话里可没有丝毫的恶意,说什么“四肢发达”也只是他对马元的真实看法。或者说,是一种赞赏更准确些。只是,她称赞别人的方式实在是有些特殊,一般人比较难以习惯罢了。
…………
白天赶路的时候,是没办法让姜乐和那二十多个朝歌镇的村民一起坐在马车里的。因为毁了他们家园的是东夷军,而姜乐正是东夷的公主。姜乐刚刚被俘虏的当晚,就被孩子们打得头破血流,指望他们能和姜乐和睦相处,显然是不现实的。
琼霄只好让姜乐和自己一起坐在驾车的位置上。虽然坐在那里时间长了会很难受,但总比要她和那些村民在一起要好得多了。
姜乐肩上的伤很重,虽然吕岳已经帮她固定。但在颠簸的马车上,一会儿就又开始作痛。只能咬咬牙,暗暗的忍着。
“你怎么了?”琼霄看见姜乐的状况,“从刚才开始就一幅很不舒服的样子,是疼得很厉害吗?”
“明知故问!”姜乐的态度很不友好,根本不想理琼霄的样子。
琼霄没有生气,她可以体谅姜乐现在的心情糟糕:“马元也真是的,下这么重的手……”
“才不是那样呢!要不是你们暗箭伤人,我才不会输给他!”对于琼霄这句话,姜乐作出了激烈的反应。
“好吧,就算是这个样子……”
琼霄微微的沉下了脸,不过她没有和姜乐去争执什么。
两辆马车在通往朝歌的道路上缓缓的前进着,车轴发出单调的吱吱扭扭声……道路两边荒芜的农田,破败村舍的残垣断壁,不时出现的因冻饿而死的尸体……真实的纪录着这场战争。也许对于东夷来说,进攻殷商也是因为不堪忍受本国恶劣的自然条件,而不得不做出的无奈之举。毕竟,说什么爱好和平之类的话,只是衣食无忧的国家才有的权利。可是,对于那些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甚至失去了生命的人们来说。这种看似理由充分的说词,是丝毫不能慰籍他们那已经破碎的心灵的。
正文 黄金卷二(49)
如果说,马元他们几个看到这样的景象,还只是哀伤或者悲愤的话。那对于身为东夷公主的姜乐来说,现在的感受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在此之前,或许这位在皇宫内院长大的金枝玉叶并不明白打仗是一种怎样残酷的事情。这场战争在她看来,和普通的狩猎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种游戏罢了。尽管以前在战场上也杀死过敌人,但那时的心情却只是一种最单纯的兴奋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感觉。但当她第一次不是在高大的马匹上以征服者的身份,而是在车上以一种过路者的视角看到这些场面的时候,体会到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些人……是因为我们……”姜乐看着路旁一具已经冻僵的尸体,用牙齿微微的咬着嘴唇,自言自语的般说了一句。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这个,把正在她身边驾车的琼霄心中无处抒发的情绪化成了怒火。她在心中努力压制着的那种对姜乐是侵略者的厌恶感、那种敌视的情绪又重新被勾起。
“是因为你们才会死的!”琼霄的话语中蕴含着不次于北风的寒气,“是因为你们才会打仗,他们才会死的!”
“不是……不是那样的!”姜乐拼命的摇着头,“我们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在阳光下才这样做的……”
“胡说八道!”琼霄愤怒的打断了姜乐的话,“你们只是在杀戮、破坏,给什么人带来阳光了!”
“不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懂!……你们知道连着下两个月的暴风雪是什么样子吗?你们体会得到整整一个冬天见不到太阳是什么心情吗?不!不!你们根本就不懂,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可能我是不知道,但只因为那样,就可以随便的侵略别人的土地、屠杀别国的人民吗?死了的话,还有什么阳光了,你们那样做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的……”
琼霄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姜乐的心,她想说什么来反击,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埂在了咽喉,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内心的震颤使她的双肩不住的战抖,却又因此牵动了伤势。剧烈的疼痛感一瞬间就像毒液般流遍了全身,姜乐的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不住的呻吟着。
“吕岳,快过来!”看见姜乐这个样子,琼霄赶紧去叫吕岳。然后,和吕岳交换了位置,让吕岳在姜乐旁边驾车,自己则骑上马。这样既是方便吕岳照顾姜乐,而且实际上,她心里也不愿意再坐在姜乐的旁边了吧。
吕岳的----让姜乐身体上的伤痛得到了缓解,但她的脸色却依旧很难看。吕岳也只是默默的,一句话也没有对姜乐说。相比之下,在这里的所有人里面,要算吕岳和姜乐接触的最多。可是,坦白的说,就连他现在也还是对姜乐心存芥蒂,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吧。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大家都不说话。而打破这种沉闷气氛的,却是整个大地颤动的声音。
马元马上判断出这并不是地震,而是千军万马踏动大地的反应。从这种声势来看,过来的至少要有一支军团的数目。远远望去,那支军团是一片黑漆漆的颜色,也就是说,那是--东夷军!
这样的大部队,从朝歌镇出来,开始这段逃难生活后,还是第一次遇到。照道理说,他们应该是不会对马元他们有威胁的。但现在的情况是大大的不同,只要那位东夷的公主一声叫喊,恐怕他们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马元迅速把马车停下来,让上面的人都下车,在路边做出扎营的样子。然后,迅速的跑到吕岳和姜乐的面前。
正文 黄金卷二(50)
从马元的神色中,姜乐知道他是想要做什么。东夷的公主两眼瞪视着马元,但是语气却很平静:
“随你们的便吧,你们就把我捆起来,再把我的嘴堵上好了……”
然后,她自己把双手向前一伸,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
要是她反抗的话,马元一定能能恨下心来把她捆个结结实实。可她这么顺从,样子又确实是让人怜惜,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当然,不忍心归不忍心,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拿自己和几十人的性命去冒险。马元一咬牙,拿起绳子把姜乐的双手捆上,又找了块布把她的嘴堵起来。
“好好照顾她吧……”
虽然马元对吕岳说的这句话,现在怎么看也觉得是有些言行不一,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
乙
东夷的军队很快的就通过了。大概是这一路上难民见得多了,虽然看见了马元他们,但甚至连个过来问问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马元,对这异国的军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殷商军的标准联体铠甲不同,东夷士兵的铠甲,每一个部分都是分离的,总的看上去比殷商的铠甲要轻巧许多。但所有要害的部位,却都被保护得很好。在防御力差不多的情况下,穿这种铠甲作战更加的灵便。难怪真打起仗来,双方差不多的数目时,总是东夷军要占上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中间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的骑士。虽然可能是因为骑着马的原因,使他看起来更加的魁梧。但他的身材,无论如何也可以比的上马元。他身上的装束和别的骑士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只是头盔上的一支鲜红的盔缨,表明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由于离的很远,看不清他的脸。但即使有这么长的间隔, 却依然能让人感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可以想象,对于殷商的士兵们来说,他大概是一个梦魇般的存在吧!
队伍陆陆续续地走了一个小时才算过去,很难想象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现在的殷商如何才能低档的了。当然,这也不是马元他们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吕岳抱着姜乐躲在马车后面,嘴被堵着,呼吸受到了阻碍,姜乐的脸因为缺氧被憋的通红通红,难受的表情几次让吕岳想不顾一切的撤下那团堵着她嘴的布。看到东夷的军队一走过去,吕岳赶紧把布拉下来。姜乐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急促的呼吸足足有一分多钟才逐渐的平缓。但她却依然不肯把头抬起来。
吕岳伏下头去,想看看姜乐有没有什么问题。发现了他在看自己的姜乐猛地把头抬起来,冲着吕岳叫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脸上尽管是不服输的倔强表情,眼角下面却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怎么了,突然哭起来……”最令吕岳感到头痛的就是这位公主哭起来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尽量温柔的说,“是不是肩膀又痛了,还是你想回家去了……”
“不、不!我不要回去!”姜乐的反应远出乎吕岳的意料,她用左手抱住了吕岳的身体,把脸埋在了吕岳胸口上,“我不想……不想就这样回去。”
“为什么呢?你不愿意回到你自己的同胞那里去吗?……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吕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轻轻的用手抚着姜乐的脊背。
但无论他怎么问,姜乐也不肯对刚才自己说的话解释半句……但从她的样子中可以看得出来,这位东夷的公主并不是因为赌气才说出这句话的。
正文 黄金卷二(51)
吕岳正要说话,突然觉得身体一震。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冷了。马车在变成蓝色,天空转为紫黑,体内的精力在一点点被抽离……
“你怎么了?”姜乐感觉到吕岳的异样,很奇怪的抬起头来。她突然惊叫一声。
吕岳的脸变成了可怕的靛青色!
“你,你……”姜乐吓得直往后退,但吕岳却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抠住她。他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星星……是星星……”
天空真的黑了下来。所有的人全都惊讶地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异象?他们仰头看着,只见黑沉沉的天穹中有一大团紫色、绿色交错的光华,像是一条活蛇,横贯半个天空,不断扭动。
“醒来吧……醒来吧……”
“是谁在说话!”人们纷纷惊叫起来。
低沉的声音在天空中反复回荡。接着,大地突然晃了晃。
“地震了!”
人们纷乱地四处奔逃,脚下的地面像是有弹性一样晃动着,令他们脚步不稳。几乎是同时,四五条流光嘶嘶作响,从人群中拔地而起,投向天空中那条怪异的光。这几道流光绕着那条巨大光蛇转了半圈,然后迅速投向四方,消失不见。
然后天又亮了,恢复到正常的样子。大地也不再震动。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究竟只是出于想像,还是真实的事情。
姜乐清醒过来,惊愕地发现,吕岳已经不见了。
此后她再也不曾见过这个人。
丙
开好了房间,放好了行李,罗宣忽然觉得肚子开始饿了起来。
[人物说明]
罗 宣:神人。
神力级别:乙下
居所或神庙、祭坛:南方火龙地缝。
年龄:看上去40多岁。
相貌:长须分三绺,暴牙,脸色红润。
衣饰:大红罩袍,火焰形铜箍冠,土黄色织网符纹履。
兵器:双手火花剑。
宝物:五龙火轮,万鸦壶。
座骑:赤烟驹。
术法:火系法术,变身三头六臂(五龙火轮双手接发,双手火鸦壶,双剑)
战斗方法:术法为主。
性格:暴烈
其他特征:喜欢躺在装满硫磺、丹砂的大木箱里,受伤时也这样养伤。
想想看,自己也有大半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他重新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罗宣并不是不会喝酒,不过,倒也没有大白天一个人喝酒的癖好,所以就只叫了素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位子上安静的吃了起来。有几个女人不时的向罗宣抛媚眼,不过,罗宣并不热衷这码子事,就装作没看见,回避了这样的目光。
那些陪酒女倒也不死缠烂打,只是嘟囔一句“原来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之类的话,就转而寻找别的“猎物”去了。
酒肆里的酒客们的对话大都是没什么营养的,但偶尔也会夹杂那些来自各地的重大新闻,罗宣就是从这些酒客嘴里听说了东夷军已经逼近了星城的消息。
不过,最能引起罗宣兴趣的,却是这样一番对话。
“喂!你听说了吗,好像守将已经悬赏五千枚铜贝去抓那个‘火女’了!”
“咱们这里还有守将吗?我记得上次看见他时,我还是个孩子呢。这么多年也没有露过面,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说的也是,我也觉得恐怕这不是真消息,大概是有人在假借守将的名义吧。不过,五千枚铜贝可也真是一笔大钱哪,我要是有了那些钱……”
“我劝你还是少做白日梦了!别说是五千枚,就算是五万枚铜贝也不会有人会傻到去招惹那个火女,像你这样的,只要他动一动手,就可以把你烧成烤猪,有多少钱也没命去花了。”
正文 黄金卷二(52)
说的也是。
火女……是很厉害的人吗?罗宣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去见一见她的念头。从刚才酒客的对话中,罗宣判断出这位“火女”肯定是一个擅长用火的人。而罗宣自己,在最擅长的也是御火术。听到别人把他描述的这么厉害,不禁激起了罗宣想去比一比的好胜心。而且,那五千枚铜贝,对现在手头拮据的罗宣来说,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诱惑力。
因为是冬天,城外的森林也变成了一片灰褐色,偶尔有些鸟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寻找着食物。这里远没有北国寒冷,穿过森林的小河也并没有封冻。在小河的旁边,有一座木屋,虽然上面并没有什么装饰品,却给人一种很精巧的感觉。
这就是罗宣打听到的火女的住处,看着个木屋的造型,确实很难让人把它和恶人联想到一起,说起来,一个被城里的守将悬赏缉拿的人,居然敢在城外优哉游哉的盖起房子来住。看来他真是丝毫没有把守将放在眼里。
不过到了地方,罗宣倒有些犹豫起来。虽然对方被守将缉拿,想必平时也是多行不义。但毕竟又没有招惹过自己,就这么兴师问罪似的冲进去似乎并不那么名正言顺。可要是先去敲敲门的话,就好像更不大对劲了。
“为民除害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
罗宣这样的说服着自己,打定了主意去推门。可当他刚接触到那扇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的灼热了起来。抬头一看,几颗火球正没头没脑的砸向自己。赶紧向后撤了一步,接着就地一个滚翻。即使是这样,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一只衣袖却还是被烧焦了。
“什么人,在后面暗箭伤人,有本事就出来,不要缩头缩尾的!”
“你没有事吧?为什么要这么粗暴的闯到我家来呢?”
罗宣觉得有人在拍他的后背,被吓了一跳。猛一转身,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裤的女孩子站在自己的背后。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女孩,罗宣一时间不禁呆住了。
冬日初雪一般白皙的肌肤,宛如仲夏夜空般透明清澈的双眸,郁金香花瓣般娇艳的嘴唇,以及黑绢般倾泻而下的黑色直发,搭配出一张让人想用“完美”这么没个性的词来形容的面孔。
罗宣自信见过各种各样出色的美女,虽然他并不把这当成是一种值得自豪的事情,不过仍然因此而对“美色”这种东西有了抵抗力。然而,眼前的的这个女孩子,却连他也不禁为之侧目了。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那样盯着看?”女孩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显然,她并不习惯别人这样的眼光。
“啊!对不起!”
罗宣嘴里不由自主的这样倒着歉,心中却暗暗的提醒自己: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她的真面目就是邪恶的‘火女’!
“你是‘火女’吗?”虽然应该不会有错,但罗宣还是不太敢把眼前的这个女孩和那个“火女”联系到一起。
[人物说明]
赤霞: 神人。胡雷的师父,胡雷的秘密情人。
神力级别:乙上
居所或神庙、祭坛:南方邱鸣山顶断崖,火云宫。
年龄:看上去30岁左右。
相貌:身高米,长圆脸,俏丽,身材好,略丰满。灰红色长发用金环束起,后垂到腰。
衣饰:七彩鸟纹斗篷,绛红色紧身皮甲,腰束水火绦浅红色紧身裤,身上挂有七彩宝石坠,绛红底银丝羽符长筒靴。
兵器:双头短戈,长70cm,单手横握。混元锤,有两个拳头大,有柄有链
正文 黄金卷二(53)
宝物:焰霞冠(放出三十米火光盾),烈焰腰带 (化为烈火长鞭,攻击上百米)
座骑:金眼驼
术法:火焰弹,火流波(一轮轮一米高的火墙向前推进),召唤火鸟,流星火雨。
性格:急躁,女强人型。
其他特征:语速很快,声音略微沙哑,走路也快。
战斗方法:术法为主。
“我的名字叫赤霞,什么火女,是谁起的怪名字……”女孩子摇头否认着,“你还是叫我赤霞吧!”
不管她承不承认火女的称号,反正人就是她没有错了。罗宣才不管应该叫她什么好,开始念动起咒语来。
几颗火球从罗宣的手中飞出,呼啸着袭向了自称叫赤霞的“火女”。不过,这种程度的法术显然是对赤霞这个级数的对手没有什么效果。还没接触到她的身体,所有的火球就好像碰到了某种结界,爆裂成一片火星,四散飞射出去。
“你也会御火的吗?”赤霞的脸上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但马上又显出多少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在和你说话呢,为什么突然就攻击我呢?”
刚才你从后面袭击我还不也是一点预兆也没有!罗宣心里这样的和赤霞争辩着。他听人说过,有些魔头就是喜欢装出种温柔可爱的样子,为的是迷惑对方。不过,赤霞的表情和动作,却一点也不会给人做作的感觉,怎么看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不知不觉间,罗宣的心神又被她完全吸引住了。
不对!这正说明她的媚惑术高明。不行!绝对不能再迷惑了!
打定了主意,罗宣决心无论赤霞说什么,自己决不再理会。
在罗宣的念咒的同时,却也传来了赤霞的声音。
和自己用的同样是御火术。
“难道她……”
那是蓝色的火球,是水神的颜色。
罗宣突然觉得无法呼吸,好像一股力量侵入了他的体内。眼前的蓝色一下子变得无边无际。他呆了一下,突然发现赤霞手中射出炽烈的火柱,直接击上他的胸口。
罗宣大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他的躯体一阵冷一阵热,像是被水和火同时侵袭,每块皮肤都要被撕成碎片。
“我,我要死了吗……”
罗宣绝望地闭上眼。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还是好好地躺在地上。耳边传来赤霞的声音,与先前的感觉完全不同,却是冷而有力的语调。
“很好,你已经苏醒了。”
然后赤霞向着天空叫道:“通天!我已经帮你唤醒了他。我不欠你了!”
“不欠我?”一个古怪而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让你体内神力苏醒,使你成为四方神人之一,难道你就为我做这么件小事就算完了?”
“那你还要怎么样!”
有什么东西“唰”地掠过天空,接着,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罗宣睁开眼睛。赤霞已经不在了,眼前只有灰褐色的森林,木屋,以及湛蓝色的天空。他试着要爬起来,但是手才一撑地,身体竟然直接飘了起来,直升到木屋上空十几丈,还在继续上升。
“啊!”罗宣大叫一声,“快停下!”
他立刻就停在半空。
罗宣感到有股力量在体内撞击,心里像是烧了起来,十分难受。热力在血管里飞窜,他顺手一挥,眼前突然爆出一大团火光。
一道炽热无比的火柱从他右手指尖飞出,下面的木屋顿时“蓬”地燃烧起来,就在罗宣眼前,迅速化为灰烬。
“这是,这是我的力量吗?”
森林的深处有一团黑影,那便是通天。看着罗宣在半空中飘飞,又惊又喜的样子,通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文 黄金卷二(54)
“赤霞,罗宣,吕岳,琼霄,马元……”通天伸出手指,一个个计算着。
“嘿嘿,二十八宿已动,时机快到了,快到了……”
他阴沉地笑着。半神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不管是对于共工,还是对他自己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丁
路途虽然遥远,却也在走走停停中的几个月后到达了冀州。才刚进入冀州地界,伯邑考便派了队伍里其中一位士兵前往冀州候的府上通报。所以,当妲己进城门没多久,与前来迎接的冀州府士兵中途碰上了。回到家,门口早已站了一大排人。首当其冲的就是苏护和兄长苏全忠,随后的便是母亲和搀扶着她的乳娘。才刚下车,妲己就已经是泪满盈眶。看了一眼紧绷着脸的苏护开口。“不肖女妲己回府,请父亲、兄长、母亲原谅妲己任性妄为的行为,妲己必以此为戒,永不再犯。”听到苏护轻轻呼出一声,她呼喊双亲一声,便扑进了母亲怀里。
苏护对伯邑考双手抱拳。“多谢大公子护送不肖女返往。苏护在此感激不尽。”说着说着半跪下来。伯邑考连忙扶起他。“冀州候请起。”待苏护起来以后,他又道:“护送妲己回冀州,应当是我份内的事情。原本根据礼数应该是其弟姬发护送,但他卧病在床,所以就由我来护送了。”
“二公子卧病?他没事吧!”问话的是苏护妻贾氏。她正安抚怀里泪流不已的妲己。
“没事,请伯母不用担心。”
妲己抬头,伯邑考正好跟她对视,两人相望进彼此的眼里,随即,伯邑考把眼睛移开。苏护邀请伯邑考进内。“大公子不远千里护送不肖女前来,真是辛苦了,也请大公子在府上休息几天吃顿便饭再走如何?”
略微沉吟思考了一会儿,伯邑考点点头。知道妲己还在看他,跟随苏护的脚步进入冀州府,再也没有跟她的视线相交。
“妲己!怎么了?”贾氏看着咬紧嘴唇目送伯邑考与其夫进入府内背影的妲己关切地问。妲己回过神埋首摇摇头。贾氏看看伯邑考,再看看妲己,心里有了某种了悟。
“小姐……”回到自己房内更衣时,乳娘才有机会出声呼唤妲己。妲己回过头伏进乳娘怀里哽咽不已。“乳娘,妲己让乳娘担心了。”
“只要小姐没事,乳娘就放心了。”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仔细端详着妲己的脸,双手摸了上去。乳娘再度开口:“小姐,你瘦了。”
“乳娘也瘦了。”
抹抹眼角的泪水,乳娘勉强绽开笑颜。“好了小姐,宾客都在外面等着!不能怠慢了他们。我给您更衣。”
顺从乖巧地穿起专门会客时所穿的美丽衣裳,妲己的心情整个不一样了。踏着她熟悉的地板、走在她熟悉的环境、穿着她熟悉的衣服、闻着她熟悉的气味。步伐轻快,像鸟一样雀跃的蹦跳着。忍不住轻快地唱起歌跳起舞来。一旁的乳娘不住微笑着。
“妲己呀!你衣服还没穿好吗?”苏护之妻,妲己之母--贾氏从外面匆匆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不出去跟送你回来的大公子谢过实在与礼不合啊。”看着正跳舞唱歌的妲己收不住的身形,藏了一脸了悟心情的贾氏走近,派乳娘前去大厅伺候,拉妲己在一旁小声问。“来。告诉母亲,你是不是很喜欢送你回来的大公子啊!”
“母亲怎的知晓?”妲己吃惊不小。
“呵呵!傻孩子。知女莫若母,你那心事啊,明眼人一看就明了。那眼睛呦!谁都不瞧,就跟着大公子的背影转呀转呀--”
正文 黄金卷二(55)
妲己娇嗔一声一跺脚扑进贾氏怀里,心中砰砰直跳。贾氏呵呵笑着,抚摸妲己的头发开口道:“妲己呀!母亲帮你提亲,嫁给他,愿意吗?”
“一切请母亲作主。”声音小到贾氏竖起耳朵才听得见。明白女儿的心事,贾氏笑开怀。也许是高攀了,但妲己倾城的美貌跟伯邑考的琴艺是一同名扬天下。如果能接成这门亲,不光妲己会高兴,夫君也会很高兴的吧!那西歧西伯候的长子伯邑考可真的是一表人材呢!
牵着妲己的手,后面跟着乳娘,贾氏缓缓从后堂走到前厅,浅浅盈笑着。“让大公子久等了。”
伯邑考陷入了呆愣中,因为妲己。流苏云鬓、明目黑瞳、白肤胜雪、唇红如朱;眼波流转间的侧身一笑,似乎灵魂出壳般,神游太虚。就在她的身边荡漾着,荡漾着……
贾氏暗自欣喜,拉苏护到一旁悄声说道。“据我所知,妲己很喜欢这个大公子,看这个情景,大公子似乎也对妲己着了迷。夫君,你说,我们跟西伯候结亲怎么样?”
“结亲?”苏护摸着山羊胡子昂起头,眼睛一亮。“如果真能成就,不失为一桩美谈啊!就是不知道西伯候和大公子会意下如何?”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伯邑考和妲己。
“问问啊!”贾氏的眼睛往伯邑考那边眨了眨。苏护点点头。
“今天就算了吧!不早,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嗨!”看到父母到一旁说话去,妲己顽皮地跳到伯邑考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动两下。“你在发什么呆?”伯邑考回过神,为自己的失态而羞红了脸。他假借弄头发遮挡着没有言语。妲己笑着扯了扯他另一边的头发。“我好看吗?”伯邑考抬头愣了愣。最后仍低下头。妲己准备再扯他的头发的时候苏护看到,大声喝止。
“妲己!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贾氏连忙把她扯到一边坐下,点点她的鼻子,做了一个责怪的表情。妲己撇撇嘴,眼睛还是看着伯邑考。
“大公子见笑。”伯邑考淡淡摇摇头。苏护接着继续道:“天色已晚,大公子一路奔波也很疲惫了,请去别苑稍作歇息。明日老夫摆酒宴请大公子。”
“冀州候太客气了。”伯邑考起身,随着前来引导的奴仆离去。在迈开脚步时略微迟疑了一下,斜眼朝妲己这里看了一眼,即刻便转身走开。
妲己笑着,很开心很开心的笑着。她看到了,看到了伯邑考的羞涩,看到了伯邑考的心动。临走时的一撇更加增添了心池荡漾的波纹。母亲说,会跟她提亲。明天,应该就是明天了。他会答应吗?蹦着跳着回到自己的房内,掩上门拿出琴石仔细端详着。就等月亮出来启动它,然后就可以看到她曾经为之心仪的幻影。随着琴声叮咚响,把她的思念传达过去。
极力想去忽略那些能够让他无法坚定的东西,那些却又总在不经意之余源源不断的扑面而来。知道那种心悸是什么,知道害怕的是什么。挣脱不了的束缚一直缠绕在身上。伯邑考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父亲给予的重担太重,压得他无法自已。什么都不敢想,成为一种奢念,绕啊绕啊绕啊……
跟着带路奴仆的旁侧,伯邑考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希望明天快点到来,然后,他就可以早些离开。只要不看到妲己,一切都应该会有所转变吧……
天刚拂晓的时候,苏家的厨房就开始忙活开了。说不出的惬意在贾氏脸上荡漾着,苏护也心情大好。也许是想到今天就是自己定亲之日,也许本身伯邑考就在这个她所熟悉的环境中,似乎随时都能体会到他的呼吸。妲己也一大早开始在铜境前梳妆打扮。一旁的乳娘也明白妲己的心思,高兴得乐开嘴,在一堆衣服中为妲己挑选。
正文 黄金卷二(56)
卯时三刻,菜开始端上桌,一天也就正式开始了。请来伯邑考坐上座,妲己、苏全忠、母亲贾氏轮番坐好,一番嘘寒问暖和客套过后,被贾氏一句话给带上了正题。“未知大公子在西歧可有婚配?”
伯邑考放下酒樽,刻意抑止自己不去看妲己那一方摇摇头。“尚未婚配。”
“不知大公子可有心仪之人?”贾氏再道。
顿了顿。伯邑考把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本以为心底翻腾的东西被喉道下去的烈酒压抑住,谁知,却适得其反。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是没有心仪的人,而是那人不能让他心仪。但若说没有,确实能达成父亲的心愿,似乎还能为未来做好铺垫。但,妲己必定会很伤心。从西歧相聚的那段日子,直到送回冀州的路上,彼此心里都已经很明白彼此的心意。骗别人是可以的,骗自己却是不可以的。二十一岁之后的悠悠岁月得面对,自欺欺人不能一辈子……昨晚,他听到自己的琴声了,应该是妲己启动了琴石,大概又会趴在某矮几或站立着欣赏,欣赏幻象,和幻象中的自己……他只有压低视线转移方向反问道:“不知苏伯母有何见教?”
“哪是什么见教啊!”贾氏呵呵笑着,朝苏护努努嘴。苏护饮酒没看到,只有自己再道:“小女苏妲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正在为她寻找夫婿。所以……”
词眼中贾氏已经把她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白。伯邑考手中的酒樽滑了一下,里面的酒溅出少许。一旁的奴仆递上擦拭的帛巾,他接过装作不在意地擦拭。“承蒙苏伯母看得起,只是伯邑考目前不太想谈论姻亲的事情。”这样算是回答了吧!
“那……”
“不知西伯候回西歧以后的这些日子里,身体如何?”贾氏还想说什么,被苏护突然插进来的言词给打断。贾氏明白丈夫的意思,微微叹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妲己的脸沉了下去,放下手中的食物不再进食。贾氏明白妲己此刻的心情,伸手在矮几下面拍了拍。这一拍,把妲己的眼泪一下子给拍了出来,哗啦啦潸然而下。苏全忠在一旁看在眼里有点急在心里,想安慰这个妹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起。坐立不安。
“爹爹。妲己身体略有不适,就先退下了。”在苏护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妲己便已跑开,颤抖的双肩,彻底泄漏了她目前的状态。伯邑考捏进酒樽陷入沉默。苏护哈哈干笑了一会儿,说着女儿不懂事请勿见怪的客套话。伯邑考全部没有听进去,只是陪着笑了笑,再也无意喝酒。担心妲己的贾氏也起身告退,跟着去了。整个气氛开始变得很不一样。伯邑考手中的酒也喝得不是滋味。
“冀州候,此宴落毕,伯邑考得启程了。”他向苏护拱拱手。“就此别过。”
“大公子这么快就要走?”苏全忠道。
“家父还在西歧等消息。”点点头,伯邑考站起身。
“那老夫就不多留大公子了。也请大公子一路走好。”苏护和苏全忠都站起来回礼。走出客厅台阶到达萧墙外,苏护指着装载满礼品的马车道:“一些薄礼,还请大公子带回给西伯候,以表谢意。”
看着又是一长排的车辆,伯邑考在心底皱了皱眉头。估计,行程又要得好些时日了。谢过苏护和苏全忠,他坐上马车,就在太阳当头的时候出发了。马车摇晃着,嘎吱嘎吱走过市区、走过民房、走出城门,到达了荒焦野外的时候,一旁的护卫士兵上报说,马车车队后跟上来了一个人,正骑着马快速的往他们这里跑来。伯邑考示意停车,他下车一看。睁大了眼睛。
正文 黄金卷二(57)
妲己好不容易控制住马匹刹停,几乎是滚下马,伯邑考正大踏步向前要接住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气喘吁吁地与他对视。刚刚哭过,略微红肿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她问:“为何不答应母亲呢?”伯邑考没有言语。妲己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言语。含着深深的哭腔,妲己拿出琴石在他面前又问:“为什么?”声音扬大了许多,话音一落,那晶莹的泪水,哗啦啦像关不住的闸门,倾泻而下。“你说话啊?为什么?”伯邑考看着琴石仍然不言语。妲己恼怒至及,轮起拳头使劲在他身上捶打。不断重复问着为什么!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宝石般在阳光下闪烁的泪珠,摇晃着,滴答滴答在眨眼间落下。他很想帮她试去泪水,但他没有。一旦他这么做了,刚才和以前的努力一切都会付诸东流。如果不能跟妲己在一起,就最好不要给她任何希望。希望妲己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振作起来,寻找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他的生活……
捶累了,妲己扑在伯邑考的怀里大声哭泣,抱着他摇晃他。
“妲己。我弹琴给你听好吗?由你曾经说过的‘海鸟’故事。我取名为《情》。”
“不听不听不听。”妲己抱着头使劲摇晃。她推了伯邑考一把!往别处跑去。
琴,是联系他们的纽带。当初学琴是母亲的教导,因为这个是身为女儿家所必须会的一种才艺,也因为她是冀州候的女儿,自然的,不能属于一个平庸之辈。再加上出众的外貌,所以,她成了殷商上流社会乃至整个国家中传说的女人。美貌才气并重。还没到年龄,几乎迈破门坎的媒人所带来的类似于家庭幸福生活的言论,几乎要淹没般,一时间让父母差点喘不过气来。
言论中传诵的,所谓她的美丽,是一种褒义的称赞。没有任何的女人会对这种言论予以拒绝的表现。虚荣,一向是人体深处最为根深蒂固的东西。可是,这样的一种称赞似乎已经成为了她跟伯邑考之间的阻碍。为什么?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的吗?确定两人彼此之间的情谊,又为什么要拘泥于形式和世人?或者说,其中的阻碍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管如何,她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她与伯邑考是情投意合,所以,她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机会如果没有就永远没有了,谁能代表得了明天会如何?
远处的烟尘漫天飞舞,仿若大地都在震动着,急驰而来的马匹在妲己的身边停住了脚步。因为过于用力拉缰绳,马匹的前身高悬,大声嘶鸣。伴随着对她名字的呐喊,吸进些许尘土咳嗽着的妲己终于知道来人是谁。她抬头,看着大哥有神的眼睛,在大哥刚下马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她即刻上前抽出他随身携带的青铜剑架上自己的脖子往后退。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着实让当场的人傻了眼。让队伍停下来赶着上前的伯邑考也跟着苏全忠一样愣在当场。颤抖着,伯邑考开口。
“妲己……你……你把剑放下来……”
“放剑。行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先前泪水恣意在脸上纵横的痕迹还未淡去,妲己拿着沉重的剑的胳膊在发抖。她也不知道时间一长自己是否会承受得了这柄剑的重量,但,这个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让伯邑考就这么回去了,她的愿望也就跟着落空。所以她决定放手一搏。
“什么问题,你说,你说!”
“你发誓,你会如实回答。”
苏全忠看了一眼伯邑考。没有吭气。妲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心底也略微有一些明白。毕竟,他跟妲己是一同长大的兄妹,妲己有着什么样的秉性和思考他都比伯邑考要更为了解一些。只是,他还是觉得妲己这次的举动太冒险了。要是有个万一,不仅达不到目的,很可能还会把自己给赔了进去。因为不管怎么看,那双细致的胳膊似乎都不是拥有可以拿起重剑的有力表象。
正文 黄金卷二(58)
“妲己!你先把剑放下,有事好说。”苏全忠感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了。
“哥,你站一边去。”苏全忠愣了愣,被妹妹这样的无视和指使还是头一回……不过,看在剑在她手里的份上,他也只有照做了。身形略微往旁边退了退。
“伯邑考!我问你,为什么拒绝母亲对你的提亲?”
伯邑考也愣了愣!很戏剧化地,他张大了嘴巴!“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回答。”她把剑往上又挨近了几分。丝毫不畏惧那柄剑的锋利。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已经在妲己自己往脖子上的逼近中闪射出无限寒光。苏全忠往前小跨了一步,全身蓄势待发,就准备如果妲己再有进一步的举动便上前夺剑。
“对。你的回答?”妲己的眼睛无限安定。炯炯的神采跟她现在的气魄一样,在阳光下冉冉生辉。伯邑考有些无力地叹口气。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导致妲己就此送命的话,等于违背了他的初衷,违背了他为她祈祷幸福的初衷。那么,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应该如何回答妲己的问题。
苦笑一声,伯邑考大步走上前,妲己瞪着他大叫。“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你没听到吗?喂!”
妲己不断后退,伯邑考不断前进。最终,伯邑考的大步大过妲己的小步,所以伯邑考能够在短距离内一把抓住妲己拿剑的手,拿过剑扔在地上一把抱住她继续叹息。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妲己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别想蒙混过去。”伯邑考放开她,在飞扬的风中抓紧她的胳膊,伸出手轻轻地试去她在脸上的泪痕对她微笑。
被逼迫得没有多余的想法和退路了。因为根本没有退路他才做了那个决定,但,妲己超出意料之外的强悍和自主。用自己的性命来挽回她认为应该持续的恋情。为什么她就那么笃定他会回头?仅仅因为她明白他们实际上的两情相悦吗?
“妲己,你觉得不觉得自己太冒险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昂起头,并没有再执着刚才的疑问。
“妲己呀……”伯邑考持续摇头,对着朝思暮想的柔嫩嘴唇吻了下去。罢了罢了!不好的、不对的、不该的,一切可能成为阻碍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的东西就让他挥到九霄云外吧!此刻才是最为重要的。
妲己的惊呼化为呜咽,在伯邑考的唇中逐渐消音。苏全忠无奈地笑着走上前捡起自己的剑。这个以自己性命为筹码的堵,算是妲己赢了吧!或者说,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是一个赢家,只是要找一个时机让它化为现实而已。要抓住伯邑考这样的男人,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啊!苏全忠摇摇头转过去看了看还在情义浓浓的两人。上了马,踱到车队旁边,留下一辆马车和一匹马,带领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回了自己的家。
戊
“妲己回来了吗?”苏护正在自己房里来回踱步。妲己跑出去之前从大堂穿梭回议事房的时候,就见院内另一边刚才告退的妲己往门口飞奔而至,乳娘在后面直叫唤。快步走过去看见也跟在后面的贾氏拦住问个清楚才知道,是他叫奴仆上前通报说伯邑考启程回西歧,请她一同前去送归。本来伏床哭泣的妲己听后立刻站立起来跑了出去。接着,就听见马匹的嘶鸣和喂马奴仆的叫唤。诧异地走出萧墙,诧异的看见根本不会骑马的妲己跨上马背,似乎还有些熟练的奴御呼喝着。马匹奔驰出去。他赶紧叫苏全忠跟随。
正文 黄金卷二(59)
“父亲……”回话的是苏全忠。他欲言又止,但脸上写满了笑意。“妲己还没有回来,不过,当他回来的时候,身后应该会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或许以后就是您的乘龙快婿了。”
苏护挑了挑眉毛。对于苏全忠言语中所表达隐含的意思略微了解了几分。就算不知道,也从他身后那些从他的府中出去不久的车队也知道个几分。没有问。因为苏全忠已经给了他一个基本的答案。或者说,这个即将成为以后的事实。他高兴地笑开怀。本以为不成的亲事却峰回路转。因为妲己跟了出去吗?那么其中的事情应该是比较耐人寻味的。
“伯邑考怎么会改变主意的?”问话的是苏护。他这一问,苏全忠忍不住大笑起来,把刚才命悬一线的戏码详细地说了一遍。也听得苏护连连摇头。
应该怎么说呢?妲己会有这样的举动真的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或者说,当她毅然偷偷跟随西伯候的队伍回西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一样了。可是却能说明一件事情。身为一个女儿家,妲己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可以拥有些什么、又能拥有些什么,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觉悟。不然,又怎会逼出伯邑考的真心来。从伯邑考护送妲己回冀州到门口的那种状态,他就已经对这对青年男女之间暗生的情愫有着几分了解。自己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对于那些懵懂的、牵心的思绪还是明白几分。这样相配的一对如果不在一起的话。真的可惜了!
“主公,北伯候派来的使者到达。”奴仆从旁出来禀告。苏护皱紧眉头。苏全忠也愣了愣。两人一前一后赶紧前往大厅。
“冀州候,好久不见。”来人头带凤翅盔、黄金甲、大红袍、狮蛮带,是崇候虎座下有名的左哨偏将梅武。
“偏将好久不见。”苏护作辑道。“请坐。不知梅偏将有何事远道而来?”
梅武坐下喝口茶,淡淡开口:“冀州候这次上交的税金是不是少了些?”
“少?”苏护眼睛眯了起来,看着斜对面的梅武。“是北伯候所说吗?”
“正是。”梅武一脸悠闲镇定。
看到梅武说得如此笃定,苏护不由得怒从心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上缴税金已经是我冀州最大极限,多的交不出来。”
梅武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个圈,贼贼一笑,撇撇嘴又道:“冀州候别发怒嘛!你要稍微体谅一下北伯候的难处。现今士兵将领都要吃饭发饷,还有武器的翻修。各个候府上交的已经远远不够。如果不再征收,今年会很难过去的。”
“税金逐年成大幅度增长,今年尤为厉害。冀州子民已经苦不堪言。恕在下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地方诸侯所需军费庞大数量居然快要跟皇庭军并齐……”
“全忠……”苏护喝止苏全忠接下来会说的话。“梅武将军有请吧!冀州确实拿不出更多的税金。如若北伯候硬要冀州上缴的话,就拿苏护的人头前去吧!来人。送客!”甩甩衣袖,苏护便往堂内而去。
“苏护。”梅武站立起来在他身后大喝。“你的意思是,怎么都不会交出税金来的喽!”
苏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回头,继续迈开步子,直到再也见不到身影。梅武怎么也吃不下这个羞辱,也在大厅大声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地笑着。“苏护,这个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接着便也转身离去。
“父亲!”苏全忠有点担忧。“您说北伯候会不会派人来伐!”
正文 黄金卷二(60)
“谁知道呢!先做好准备吧!”怒气还没有从苏护的心中消去。为了这个莫名的,逐年增长的税金他已经伤透了脑筋。不是不愿意上交,实在已经到了冀州的最大极限,而且这样稀里糊涂的原因实在是让他无法信服。诚如全忠所说。上缴的税金不止冀州这一块地方,区区一个诸侯,为何所需军费几乎都要跟皇庭军相抗衡?莫非其中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傍晚,由苏全忠发下去的号令,苏护麾下的几名大将赵丙、陈季贞、孙子羽、陈光五军救应使郑伦,全部在冀州府聚齐。听了苏护的言词后义愤填膺,聚集手下士兵将领,出西门,在冀州边界五岗镇附近待命。
果不其然,不过几天功夫,崇候虎便与崇黑虎带领众将士从自己的地界来到了冀州。军队在冀州候苏护的阵营不远处驻扎,售面灰色旗帜随风飘扬。马车、步兵、弓箭手队伍呈一字型排开,炮声齐响,击鼓雷鸣,摆开阵势叫板起来。“苏护,我等待你不薄!为何叫你做一点小小的事情就推三阻四。你是存心想反吗?”崇候虎在队伍前面不言语,倒是崇黑虎在阵前叫嚣。手上的湛金短斧在阳光下灼伤人眼似的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被黑眼罩给罩去只剩一只眼的脸上戾气逼人,在短斧的反光下刹是难看。
“冀州已经山穷水尽,交不出更多的税金提供给两位挥霍。如若硬要拿,就请从苏护人头上过去。”右手拿着火龙枪,左手安抚跨下感受到弓弩拔张怒气正用蹄子挠地准备随时出战的青骢马,苏护瞪大眼睛,语音也提高了许多。身后一字型排开弓箭手,马车、步兵站立成两排在两旁待命。
“苏护。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嚷嚷的,是崇候虎长子崇应彪。
“该敬的酒已经敬完,如果因为没酒可敬而要受罚,实在难以让人臣服。”回话的是苏护麾下大将陈季贞。
“少耍嘴皮子了。你们父子今天不死在我手下,我就不姓黄。”说话的是崇候虎麾下黄元济。说完,便策马到对垒的两军中间邀战。
“跟我姓也不错啊~”陈光哈哈一笑,轮着手上的长枪同样策马上前。
苏护方军队在陈光身后击鼓雷鸣,于是,陈光的上场,比起黄元济要有气势得多。黄元济使刀,刀身远没陈光的枪长,凭借一股勇猛之气险险闪过之后,决定采用迂回得战术。策马到他身后奇袭。谁知道辰光早已识破他这个计谋,在他转身之时,一个回马枪就把黄元济给戳下了马。
黄元济也不甘示弱。军队中,论马术高手非他莫属。所以,当他在被陈光用枪给戳下马的时候,他贴着马肚,一手紧紧拉着缰绳,在地上一个颠脚便起了身再度坐回马背上。挥舞手上的刀策马往陈光伫立的方向而去。陈光回避黄元济的来势凶凶,策马在战场上巡回奔驰,等待一个最佳的契机给予黄元济最为致命的一击。黄元济仿佛知道他的心思,虽然予以不停的攻击,却一直在小心防守全身。等待许久,陈光一直没有找到最佳机会攻击处于劣势的模样让崇候虎方格外振奋。擂鼓齐鸣,吼叫、呼喊。这一切的现状让陈光忍不住开始急躁。胯下的马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感觉也跟着急躁起来,不停的喘着粗气,不停的刨着前蹄。来回奔跑中,开始有了发狂前的状态。陈光因为马的狂躁,再加上枪的重量。时间的拉锯战上,他开始满头大汗。略感疲惫的身体已经逐渐开始吃不消。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但……
正文 黄金卷二(61)
刀和枪的火花,在来往迂回的战场上不断蹦射。似乎会灼伤人的眼睛般,在两军静待的阵列中引起了苏护方阵阵的唏嘘。最初陈光把黄元济给打落下马的阵势已经不再复见。逐渐的,黄元济占了上风。因为占了绝对的优势,黄元济手上的刀挥舞得更加利索。呼呼地风声从陈光的耳边拂过,借着利刃的寒光,削下了他一边搭拉下来的头发。脸上,更是被寒光过后的冰冷削出了一道浅显却明显的血痕。当时的阵痛让陈光眨了眨眼睛,他粗鲁地抹去了流出一丝丝血迹。粗鲁,是因为陈光看见了黄元济收回刀以后所露出的蔑笑所激起的愤怒。那种蔑笑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战士在战场上受到侮辱自然是不可原谅的。
陈光极力安抚胯下狂躁的马儿,右手挥舞的长枪使出看家本领,抵挡黄元济的猛攻。发现这样并不是一个长远的办法。于是,他决定放弃马匹,把枪收回胸前一个翻身,像黄元济刚才那样,贴到马肚子下面使劲挥出手上的枪戳了一下黄元济的马屁股,马受了惊,开始乱蹦,便把还没来得及起身的黄元济给乱蹄踩死了。但陈光的马术并没有黄元济的高明,虽然他胜利了,却差点被头上的马给乱蹄踩死。好在他身手矫健,一个打滚,便翻到了旁边。可能略微狼狈了些,但,胜利是最重要的。所以苏护方军心大阵,喝喝的喉声响彻云霄。
“待我来会一会。”策马上前的是崇候虎麾下的金葵。同样使的长枪让他心理因素比黄元济要胜出那么几分,虽然枪身略短,却丝毫不减其气势,虎虎生威。
陈光换马再战。金葵把陈光和黄元济的战斗从头看到尾。出手的时候,便开始警惕陈光爆炸性的力量和发挥。呼呼两下挥过陈光脸颊,又从上劈下,被陈光闪过。陈光长枪从侧身直戳其肩膀,也被金葵侧身闪过。同样使长枪的两人似乎彼此熟悉彼此的套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来回几百回合未见输赢。许久过后,终于被金葵逮到一个机会,从底而上打斜一刺,陈光大叫一声,手上长枪脱手而落。为了避免重蹈黄元济的覆辙,陈光身体一落下马的时候,立刻蹬开马背上的腿蹬子,噌噌滚了几下,被后面立刻下马的赵丙和苏全忠拉到一边疗伤去了。
“谁来再战?”金葵得胜,明显的兴奋之情在脸上开始张扬起来。他挥舞着长枪在马背上呼呼吼着!
“我来。”苏全忠策马向前。手上的长戟在头顶挥动,破风声不绝于耳。
冷哼两下,金葵大喝着策马向前,两人一来一回在阵前比试开来。一枪一戟,呼喝生威。就连马匹间也有着好一场厮杀。马匹嘶鸣,偶尔掀起前蹄踩过去,重重落下的蹄子在地上飞起半天高的灰尘。转着圈圈,你来我往驱逐,几乎都要把人淹没了般,看不清他们的交战。突然一个大喝,金葵滚下了马,一个灵挺翻滚到一边出了战场。苏护方胜利,再次击鼓雷鸣。
“苏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税金可以迟些交,但现在,你真要反吗?”崇候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不远处骑着青骢马的冀州候。
“这不是反不反的问题。北伯候,你不断压榨各地上交给你的税金,最后到底做什么用处只有你心里明白。不管百姓凄苦,不顾臣民道义。只贪图自己的私欲,这种主子,叫人如何能服。今天苏护在此告诉你,不论什么时候,就算再迟,冀州也交不出更多的钱财。想要,就从我身上碾过去!”苏护挥舞着火龙枪大叫一声策马向前,于是,他背后的各位各位将领和士兵都呼吼着压阵上前。崇候虎向前一挥手,身后各队士兵也上前参与混战。
正文 黄金卷二(62)
黄沙滚滚,马车滚轮碾过土地的声音、马匹受惊嘶鸣的声音、士兵受伤死亡的哀嚎、还有奋勇上前厮杀的勇猛怒吼。交织在混乱的战场,成为一片模糊。早已分不清车、马和人。只有那红色鲜血的崩射在场上的扬起煞为耀眼。
天色早在两方对战的时候滑到地平线上。从队伍中解脱出来的苏全忠看了看战场,命人金鸣收兵,崇候虎也在此中退下阵去。双方抬下战场上的伤兵,各守阵营继续坚守对持。苏护与崇候虎对战的事情,很快便传回了朝歌,惊动朝野。
十五
谦
谦,亨,君子有终。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多益寡,称(秤)物平施。
甲
庭内,紫红袍、金缕带、头发自然而弯曲的纣王,在九棘三槐前垒起的王座上斜眼看着还在商议的群臣好半晌。线条钢硬而方正黝黑的脸上因为恼怒眼睛瞪大半许,沿着嘴唇的胡须似乎一根一根都要蹦起来般,他不耐地大喝:“只是一个地方诸侯压制的区区叛乱问题,值得你们讨论这么长时间吗?”
“王上。请恕微臣直言。”比干转过身低下头。“相信冀州北伯候崇候虎与其属下冀州候苏护之间的斗争其中并不只是叛乱这么简单。”
纣王眉毛扬了扬,立刻直起身子往前俯,仔细盯着比干。“继续说。”
“根据属下了解。冀州候苏护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叛变的人,他的刚直不阿、忠义两全、军功累累,这些都是是朝野皆知的事情。所以微臣认为这场战事其中定有蹊跷。”
“什么蹊跷。”纣王坐直了身子半斜着眼睛看他。
“这个就必须得调查才能得知了。”
啪一响!是纣王把王座上的扶手给拍碎了。“调查。要到何年何月?现在燃眉之急只是要把这场叛乱的战事给解决掉。一旦它蔓延开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你们是不是想让他们打到朝歌来?啊?”
“王上。微臣有一个办法。”黄飞虎上前。
“讲。”
“可以招西伯候前去调停。苏护与西伯候之间素有交情。再加上西伯候仁义四方,容德天下的声望,应该可以影响苏护。只要苏护一方停歇,北伯候那方就好办了。”黄飞虎义正言词。
“微臣也同意。”比干在一旁附和道。
略微沉吟一会儿,纣王点头应允。“那就这么办吧!”
“费仲!费仲!”轰!轰!轰!身后传来的浓厚脚步声让费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转个身,果然,恶来见到他停下脚步,一溜小跑上前,在宫廷内拉他到一旁,左右看了看开始小声嘀咕。“西伯候是不是奉命前去冀州调停崇候虎与冀州候之间的战事?”
“是阿!”费仲理了理袖子。
“修改诏书,想办法把他昭进朝歌来。”
费仲一阵错愕。“为什么?”恶来啧了一声拉起他的耳朵开始小声说着来龙去脉。听得费仲的小眼睛一眯一眯地。最后贼贼一笑,点点头。“事成之后……”费仲斜着眼睛看他,意思很明显。
恶来怂怂他的肩膀。一样斜着眼睛看他。“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于是,两人一同贼笑。笑眯的眼中,说不尽的贪婪、欲念、妄执参杂其中,混色黑暗得紧。看得人忍不住要一阵哆嗦。
乙
姬发的病在大致调养后已经好得差不多,除了偶尔会在雨天之前酸疼之外,平日的活动完全没有大碍。醒来时,母亲伤心得跟什么似的,一直不断埋怨妲己的不是。这么一提他才猛然发现妲己已经不在宅邸,招来仆人详细一问,才知道是大哥代替他护送妲己会冀州了。有点不快,却也只有不快。虽然按照礼节来说,应由他来护送,但以他当时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模样又能做些什么呢?
正文 黄金卷二(63)
好些后,发现一直带在身边的琴石不见踪影。大哥说,是他拿走送给妲己了。这个他没有异议,如果大哥没有这么做,他也有这个打算。但有些不明白的是,好不容易从冀州回来的大哥一直有着古怪的表情,像是很开心,却又很伤心。满脸的复杂。经常躲在琴室里,弹奏他的十三弦琴不问世事。父亲生气斥责他一番后,稍微有点好转。但勉强所做的一些事情也经常出现一些纰漏,在他发现后赶紧补上才没有让父亲发现。
难道说,那一趟冀州之行出了什么事情?
不好问,也没法问,只有暗自默默在他背后帮忙做一些份内的事情。曾经无聊的在床上渡过的看起来不长,却实在让他难受的日子。母亲每天都会来,带来一些补品和滋润的东西,要他全部都喝下去,身子长了不少。再加上学习,灌输进脑子的东西,也不光只补品一样了。学得多,了解得多,自然做起来也比以前得心应手许多。放下手里正需要决策的事情,听着各地情报探子的回报,他不由得叹口气。冀州那边已经开始不安宁了呀!
咚咚咚!仆人大步跑来。脸上一脸慌张的表情。“禀二公子,朝歌派使者前来宣读诏书,可是主公不在。”
“我大哥呢?”
“也不在。”
没办法,只有他接了。“带路。”
“伯邑考,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事情?魂不守舍的。去一趟冀州,足以让你有这么多改变吗?”溜着马,姬昌在前面走,伯邑考在后面跟着不言语。“伯邑考,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姬昌的语调不耐地扬高许多。
“父亲……”伯邑考从观看远处的景色中回过神。
“说……”
他从对妲己的想念中回过神蠕动嘴唇,想说跟妲己提亲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西歧很大,每天要处理的事物有很多。要公平斟酌,要量刑而为,要顾及各大奴隶主的权利和声望……父亲,孩儿有些累了!”
姬昌沉默。他不得不开始考虑伯邑考的话,那些听起来让他备感吃惊,却也在预料之中的话。很难讲伯邑考是否真的适合继承他,也有不少的谋士和臣子在建议改选。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自从夏禹把禅让硬生调个改为世袭以后,世界的一切都有所改变。他也考虑过姬发,但对于还没有进行冠礼的孩子来说,这个责任和胆子太重了些,而且,姬发的母亲也不得不是他考虑犹豫的因素之一。唉……伯邑考啊……他的大儿啊……“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处理这些事物?”
“不是说很不喜欢,但也谈不上喜欢。每天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比起你的十三弦琴,这些还是要逊色许多,让你为难许多是吗?”
伯邑考沉默,姬昌也不言语。他不住在心底哀叹着。料想不到由伯邑考所继承的未来会是怎么个模样?却也在心底有了个数。伯邑考不是不会处理,不能处理,最近井井有条的事物变化让他着实欣慰不少。但……这个毕竟是未知数。暗中准备筹谋的事情正在进行,要终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以后,伯邑考总会知道所有的真相。那个时候,他能做得来这些吗?
西伯候姬昌一辈子快到头,从来没有为某一件事情这么伤神过。感觉自己似乎又老了十岁,离进棺材板不远了……
“罢了罢了!以后,你若不想处理,就交给手下去好了。”
“其实……父亲。现在孩儿已经有许多事情都没有插手了。”
正文 黄金卷二(64)
听得姬昌眉毛一跳一跳地。“那是谁在做?”
沉默了一会儿伯邑考答到。“是姬发。”姬昌愣了愣。
“父亲。孩儿知道您对孩儿的期望,但有时候担子实在是太重,压得孩儿经常喘不过气来。看着姬发这些日子来的成就,孩儿经常在想,或许,姬发比孩儿更加适合继承您也说不一定。”
姬昌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得无比大,胡子跟着脸上的神经一起颤抖。抬起右手指着他想说些什么,不料却被远处急驰而来的仆人给叫住。“主公!主公!”
“什么事?”
一停一下马匹,仆人立刻下马半跪开口道:“朝歌下了诏书,二公子正在接驾。”一个笔挺,姬昌立即驱马前往自家宅邸而去,伯邑考和前来报信的仆人紧跟其后。
“怎么样?王上有什么指令?”姬昌问正在大厅等候的姬发。
“父亲,北伯候崇候虎与冀州候苏护正在冀州西门五钢镇附近对垒。王上请你前去调停。”姬昌挑了挑眉毛没有言语。“父亲,您要即刻启程吗?”
“不--”姬昌在原地踱步,捋着胡子来回斟酌。“等一会……”
“父亲……”说话的是伯邑考。他有点担心冀州的妲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什么牵连。“您快点启程吧!冀州候跟崇候虎的战事万一扩大……”
姬昌瞪他一眼。“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事情开始战斗对垒的吗?不清楚原因来龙去脉贸然前去能调停得了吗?”使劲挥了挥衣袖,姬昌往议事房走去。“你们两跟我过来。”
跟随姬昌的脚步一直到议事厅,伯邑考的心就没有安宁过,倒是姬发一脸沉着。“父亲!刚才情报探子来报,冀州那边冀州候苏护因为不满北伯候崇候虎的沉重苛捐杂税,不愿交纳过多北伯候所需钱财激怒了对方,这才开始了战争的启幕。”
“谁赢谁输?”
“目前还没有结果。”
姬昌点点头。苏护的个性举世皆知,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强硬地反对崇候虎到起兵反叛。或许以前是他多虑,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苏护似乎是可以争取的人才。而且,他们目前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崇候虎为了反殷商已经蓄谋相当长一段时间,所储备的力量应该早就超过了苏护现有的。再加上季节变化的冬天,那些逐渐下降的温度及可能会落的白雪都很难预料。现在能基本持平战事,时间一场就不知道会是哪一方面得利了。“备马吧!”沉吟半晌,最终决定还是立即出发。
“父亲。需要带多少兵马?”问话的是姬发。
犹豫了一下,姬昌回答。“带两千兵力吧!”
“两千?”
“怎么了?”听着姬发的疑问,姬昌也有些不明所以。
“父亲,请恕孩儿冒昧。两千兵力足以制造另外一场战争,您这样浩浩荡荡开足人马前去,很容易给人参与而不是调停的感觉,很容易得不偿失。不管您先接触哪一方,都会造成恐慌。而且带两千兵力在路程上很拖速度,如果您想要快速进入冀州,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姬昌沉吟半晌,最后眉开眼笑。“不然姬发认为如何?”
“不管怎样,崇候虎是北伯候,王上所赐与他所管辖地界、属于他的兵力、人力、物力都要比冀州候强上许多。现在输赢难料的局面相信不会维持太久。孩儿建议您先带两百兵力,手上重力装备全部弃下。这样一来可以显现出您调停的诚意。万一调停不成,还可以就地利用武器和防护装备参与一方。当然,这种情况最好避免……孩儿相信以父亲的实力,一定能顺利调停成功。”姬发不紧不慢地缓缓道出心中所想,说得姬昌考虑过后心花怒放。转眼看到伯邑考后又是一声叹息。对仆人吩咐按照二公子所说如下准备。奴仆领命而去。
正文 黄金卷二(65)
姬发听到父亲对奴仆的吩咐,知道自己的建议被采用,于是立即招来仆人为姬昌准备行囊和装束。看着姬发做这些事情的姬昌,没有转头看伯邑考,开口道:“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也不逼你了。唉……”
“父亲……”伯邑考抬头。姬昌背过身去。“请……注意安全。”伯邑考对姬昌作辑。让姬昌刚才还烦躁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
“你也多多注意一下自己吧!西歧就交给你们兄弟两了。”女仆上前,匍匐行礼。
“一切都已准备好,请主公前去更衣。”姬昌随行而去。
看着姬昌离去的背影,姬发忍不住开口问:“大哥,你跟父亲说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伯邑考埋首走出会议室,姬发跟在后面。
“父亲怎么会说把西歧交给我们两人呢?”
“有什么不对吗?”他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饱含了许多让人不忍心读的东西。姬发愣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伯邑考离去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好。烦恼地挠挠头。刚才那些建议是他越谕了吗?
丙
姬昌带领队伍日夜兼程,路途遇到了冬天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雪。行程虽然遇到阻碍但总算在预定的行程中到达了冀州。远远就看到两大阵营的驻扎营帐和旗号。夹着白雪两方那各色图腾旗帜在风中呼呼吹吼,似乎在宣告着此刻弩剑拔张的紧张气氛。这个时候,苏护已经在与崇候虎的厮杀中处于下风,接过王上的诏书,正与爱子和手下在商量应该如何在冬天白雪纷飞的季节应对。属下来报,西伯候来到,让他喜出望外。赶紧率领众将士出营地前来迎接。
“西伯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作辑完后,苏护惊喜地连忙双手握住姬昌,把他迎进军营帐篷。
“接到王上的诏书,老夫就立刻赶来了。未知冀州候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在营帐中坐罢,姬昌问道。
“帮助谈不上。只是目前……”叹息一声,苏护道出大家都知道的状态。“吾绝不是怕他,只是,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战死沙场是所有好男儿的志向,可惜一旦让那个恶贼闯开这个大门,吾身后数以千记的百姓就要受害了。唉……”
姬昌捋着胡子沉吟半晌。“老夫有一个建议,不知冀州候是否采纳!”
“先前王上命人送来的诏书命令吾等一定要听从调停。竭力停止这场战争。吾等自当听从,西伯候请讲。”
“以目前北伯候崇候虎的兵力,冀州候是绝对抵抗不了多少时日。虽然说,你们的后防补给线短这方面比他们占优势,但季节变化,且硬撑始终不是一个办法。”姬昌战起来看营帐里面的地图。“明日让老夫在阵前跟他会一会吧!”以曾经邀请他入伙参与反叛来说,他的出场应该会让崇候虎有所忌惮。一旦他有所忌惮,调停的事就能进行。
“西伯候……”苏护在旁边有点担心的开口。
“无妨!”知道苏护的心思,姬昌沉吟开口。
于是,在第二天刚拂晓之际!姬昌就骑着他的四轮车跟着苏护上了战场。这个时候的天空比起前些日子的恶劣来说,相对要晴朗许多。没有寒风,加上太阳照射,让穿着过冬衣物的众人更加精神抖擞。崇候虎显然早已同样接到王上的诏书,对于姬昌在战场上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那张比起崇黑虎略显消瘦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阴影。
“许久不见,北伯候别来无恙!”姬昌作辑。
“彼此彼此!”崇候虎也作辑回道。
正文 黄金卷二(66)
“未知,北伯候是不是可以卖老夫一个薄面,停止这场战争?如果持续下去,王上应该会很不高兴,万一一个认定这场战争的别有目的,北伯候就得不偿失了。”姬昌的话语带双关。
崇候虎的眼睛习惯性眯了起来,似乎能蹦出刀子似的盯着不远处的姬昌使劲瞧!“西伯候。这个是吾等自己门内的事情,似乎并不需要被伯候来插手管理。一个西歧还不够你伤脑筋的吗?”
“北伯候这话说得就有差了。诏书可是王上下的。十万火急。可见王上对这件事情是如何的重视。老夫也不过是遵从王旨。或者说,北伯候想抗旨不成?”姬昌估计十之八九崇候虎那边王上下的诏书应该跟苏护的相去不远。看崇候虎的反应,相信也应该是了。这样,他就更有利于完成调停的事宜。
一旁已经憋不住的崇应彪挥舞手上的武器上前叫嚣。“要抗旨的,也是叛贼苏护你。西伯候……”
“这个是战场,请无用的人不要上前滋事。”西伯候厉声打断崇应彪的话。
“我无用。西伯候你……”崇候虎挥手阻止了崇应彪接下来的话。崇应彪不服,大喊:“爹爹!吾等怎能受如此之气。请让孩儿上前拼个你死我活。”崇应彪看着西伯候的眼睛跟刚才的崇候虎一样,似乎都能射出刀子一般。
“你退下。”
“爹爹!”
“我说退下。你没听见吗?”崇候虎的厉声,让崇应彪软了下去。狠狠蹬了一眼姬昌,他策马往后退。
“西伯候。你的面子果然很大。”说完,崇候虎开始调转马头,命人击起撤退的鼓声。于是,庞大的队伍,就在沙尘中,有节奏的脚步声里缓缓撤退。苏护愁眉不展的脸庞此刻终于开始露出一丝笑容。他策马上前真诚作辑敬礼。
“多谢西伯候。”
“哪里哪里!” 姬昌连忙伸手摇摆。
崇候虎撤兵,苏护也把战后剩下的队伍和伤员撤回身后的冀州。带着西伯候重新回到宅邸摆开筵席对姬昌表示感谢。筵席中,姬昌仔细观看妲己。发现她已经不似在西歧的那幅弱不惊风,眉头深锁的模样。相反地,那种幸福的娇羞,属于小女儿一般的陀红一直在她两边的脸庞挂着。妲己向西伯候敬酒,因为得偿所愿而无限娇羞的模样让姬昌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在见到她之初所闪现的不详之兆更加深了些许。
“小女苏妲己,在西伯候上次到来因身体不适而没有出迎向西伯候谢罪!望西伯候见谅,妲己在此一饮而尽!”
呵呵笑了笑,西伯候拿起桌上的酒樽起身。“哪里哪里!老夫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与苏妲己一同站立,在空中酒樽碰了一下,双方都一饮而尽。
西伯候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放在心上的是这个明明看起来无害,为何却总是让他有不详之兆的女人的原因?虽然自身的卜卦可以为他的直觉带来许多后天的准确因素,但,就这个挥之不去的不详,在本人面前愈加壮大的状态来说,的确很不寻常。真的有些在意,如果想知道答案……或许,他为之卜一卦。
正沉吟中。门外奴仆来报,说王上诏书已到。两人相视一眼,疾步出迎。
“欣闻西伯候对北伯候与其属下冀州候之间战事调停一事告捷,寡人非常之欣慰。特此,宣西伯候与冀州候进朝歌封赏。听闻冀州候手下将领与其护卫勇猛非常,寡人很想观之因此,特命冀州候率领众部署前往朝歌直至寡人面前。钦此!谢恩!”
正文 黄金卷二(67)
西伯候与冀州候家属在大厅内高呼万岁。待朝歌使者一走,姬昌与苏护面面相靓。朝歌与冀州路途之远,非一般单位能说明得了。姬昌调停成功一事,不过几盏茶光景,为何朝歌会这么快便得知,并下诏书前来宣读?这一往一返的路程可不是眨眼便能到的。
现在面临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如果这个诏书不是真的,就是朝廷内部有了他们所不知道的事变,最高权利发生变化,或者可以说,下这个诏书的不是纣王。以姬昌对纣王的了解,如果这个诏书是真的,就算他们真带兵入朝歌也将会是一场劫难。绝对不是诏书上所说的封赏那么让人欣喜的结果。
“西伯候……你看……”苏护也觉得事有蹊跷。姬昌拿过诏书自己观察,发现上面的玉印确实是王家之物。
“进朝歌。以不变应万变!”最终,西伯候还是说出了这个令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丁
“启禀王上……启禀王上……”费仲连滚带爬的从寿仙宫外进内。惹得正在欣赏歌舞的纣王皱起眉头挥挥袖子。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北伯候……西伯候……冀州候……正带兵往朝歌而来呀!”
“什么?”纣王纣王惊讶得瞪大眼睛,手上的酒樽也在片刻间捏成粉碎。吓得底下众宫女缩成一团。“寡人不是命西伯候前去调停战事的吗?怎么会突然带兵前往朝歌呢?”站起身,纣王紧紧抓着费仲的衣领,愤怒开口。那模样,似乎不把费仲吃下去绝不善罢甘休似的。
“微臣……微臣……微臣不知啊……”费仲也全身颤抖。
“废物!”纣王把他扔在一旁大叫。“来人!即刻宣所有在朝歌的臣子觐见。”
铜锣被击响,在朝歌附近的所有臣子听闻后,全部赶往王廷内。纣王正在王座上一脸阴沉地等待着。
“王上,不知宣微臣觐见有何急事?”微子启看了看旁边所有人,不知其故,上前询问。
“你--”
“王上应是为了北伯候、西伯候、冀州候突然带兵入朝歌的事情紧急宣见微臣。”微子衍的话,堵去了纣王因为恼怒接下来的言语。
纣王长呼一口气,脸上的怒容终于缓和一些。“寡人想带兵出征。”
“王上--”众臣听闻,无不震惊。
“没有寡人旨意,公然带兵入朝歌。这个就是叛变。寡人继位以来还没发现这样的事情。”说到出征,纣王的心底开始涌动一种彭湃的情绪,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久未前往沙场战事,似乎已经遗忘那种豪气云天的感觉。脸上的怒容,也因此而消退不少,语气已然没有了众臣进王庭前的高昂。
“可是王上,御驾亲征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您……”
摇摇手,纣王阻止了比干的进言。“当初黄飞虎将军进言让西伯候前去调停北伯候与冀州候之间的战事,结果,却是西伯候与他们一起带兵进入朝歌。”纣王斜着眼睛看庭下的黄飞虎,看得黄飞虎不住冷汗涔涔。
“微臣知罪。”黄飞虎跨出行列匍匐向纣王请罪。
“罢了罢了。寡人估摸你也不知情。”出人意料的,纣王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给黄飞虎治罪。黄飞虎暗自捏了把冷汗。“下去快速准备!寡人要亲自寻找那些叛徒。”说完,纣王便挥挥衣袖表示退朝,自己也离开了王座。
“王上,请三思啊!”比干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劝解。
“微臣恭祝王上凯旋。”微子衍突然开口。
比干诧异得即刻转头看微子衍,看得很仔细,并未放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险笑容。突然一阵心惊。比干心中涌起不祥之感。难道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吗……他大步往微子衍离去的地方走去。不详归为不详,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导致不详的原因起由,而那个原因就必须得找出来才能明白。这样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正文 黄金卷二(68)
听到身后的叫唤,微子衍转过身。发现是比干正大步而来。他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比干开口询问道:“不知丞相叫唤在下所谓何事?”
沉吟些许,比干开了口。“现今天下。在王上的统治中,日趋繁盛。不知殿下是否认同王上的功绩?”
微子衍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比干为何如此询问。也知道对方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过去,他一直不死心的发动一次又一次的叛变,如果没有以面前这个该死的老头子为首的一干人等阻挠,掌控现今天下,让殷商国泰民安的人就不是那个寿王了。在那样一个暴戾的王上之下多次寻反还能保住性命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他并不奢望这个奇迹会再度出现。因为,奇迹的创造是需要一定天时、地利等因素存在。在这些都没有的状态下,他丝毫不敢冒险动上分毫。所以,除非不动,要动,就一定要一举成功。把那个该死的寿王和面前这些所谓的忠心臣子们全部除掉。这样他才能高枕无忧。至于那个远在天边的闻太师……也毕竟是一个太师不是吗?在他的权利之上的,是王上。就算他是功绩彪炳的臣子,也一样要听王上的命令。这个是忠臣的表现。更何况,他现在“远在天边”。
“当然。”
“那么对于殷商来说,王上是不可获缺的存在。如果他有个什么闪失。那些一直觊觎贪图王位和殷商天下的人,不就开始蠢蠢欲动。然后殷商便会开始陷入万劫不复中。万劫不复的殷商是先王和任何一个忠心于殷商的人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所以,王上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殿下,您说是吗?”
“丞相,你到底要说什么不妨就直接说出来吧!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请问殿下,您认为西伯候和冀州候是一个怎样的人?”
“接触不多,不予置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略微理了理衣袖。
比干的眉头也扬了扬。他话锋一转。“那么殿下认为,王上应该亲自出征吗?”
“他是王上,自然要为自己的江山负责。如果这么简单就被一个叛乱给压制下去的话,他就无法真正统领天下了。为了让世人知道他的能力,亲自压制叛乱,也未尝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危险性相当大,万一王上有了一个闪失,不是让那些狼虎之辈有机可趁了吗?”
微子衍的眼睛凌厉地射了过去。比干也不甘示弱。微子衍当然知道比干嘴里所说的狼虎之辈意喻为何!那种明显的暗褒手法,根本就是要做给他看的。让他知道,王上就算真正有了一个什么意外,事情的发展还是会跟以前一样,这个国家不会归他所有。他与那些令人讨厌的一干臣子们依然还会守住这个江山,等待下一个明君出现。只是,那个明君一定不会是他而已。
微子衍非常讨厌比干,不是普通的讨厌。那种厌恶,已经能跟黑色的泥土相比。上一次,包括上上次的夺位,都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罢休!几乎让他绝望的耻辱,深深刻印在心底。为何同为一个血缘的兄弟,他就能如此的平步青云。差别待遇和获得的荣华,让他嫉妒红了眼睛。殷商王朝,能者居之。那个能者,不一定是现今的寿王。
冷冷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丞相放心!”言语也不由得比刚才更加冰冷许多。“寿王要是因为这次的出征而有个什么闪失,在当初是无法登上帝位宝座,统领天下的。”当然,闪失是不可能,但意外就不一定了。想起这次万无一失的计划,他就忍不住开始快乐的轻笑出来。“如果丞相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就不奉陪了。请!”略微做个恭维的手势,微子衍便离开了现场。
正文 黄金卷二(69)
比干心中的不详之感更加确定了几分。他不由得叹气!为何这位王子总是一而在再而三的不死心呢!但这个也不能完全怪他。如同药物一般能够吞噬人心的富贵荣华,是任何人都会向往的。因为足够的舒适和奢侈。
“黄将军,黄将军。”
“丞相?怎么呼唤在下这么急切?”
“快……即刻通知驻扎在东门外的东伯候进朝歌保驾,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丞相……我认为西伯候和冀州候不会反叛……”黄飞虎一脸茫然。
“不是这个。真正要反叛的人是微子衍。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比干在原地急得直跺脚。他不是武将,无法像黄飞虎那样手持兵戈上战场。但他现在恨不得是武将,这样,他就能不用这么急切了亲自上阵了。
听到比干的言词,更加惊诧却还是一脸茫然的黄飞虎匆匆往东门而去。
闻太师离去之前的忧虑并不是没有必要的,只是太师忧虑和估计错误。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北伯候、西伯候和冀州候带兵前来朝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个平时沉默,现在却一反常态的微子衍绝对有问题。看着黄飞虎快速离去的背影,比干在心底祈祷,希望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戊
抓着缰绳,蹬着马蹬,手持青龙长剑,纣王纣王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对朝歌护卫。一对弓箭手、一对步兵、一对驱使马车的战兵。总共约五千人,快速而浩荡的带着队伍冲出西门。东门,黄飞虎带领东鲁候姜桓楚和他的士兵进了朝歌。
西门外,率领队伍倾巢而出的纣王最先遇上脚程较快的崇候虎,在他队伍面前立定。大喝:“崇候虎,寡人并没下旨宣你入朝歌,你为何带领士兵前来?想反叛吗?”
看清来人,听清话语,崇候虎明显的愣了愣,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下马匍匐。他身后的将士与士兵也全部下马对纣王行礼。“回王上,微臣是接到王上旨意,因为想看微臣所训士兵精神抖擞的模样,特地允许微臣带领他们前来朝歌的。”
“混帐!寡人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旨意。分明是你想反叛从而寻找借口。”扬了扬手中的青龙长剑,纣王对崇候虎怒不可竭。
“微臣确实是接到王上意旨才带领众将士护卫前来朝歌。”崇候虎抬头看纣王,一字一句说得很笃定。
“崇候虎!”纣王的怒气升到了顶点。“你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吗?好!寡人成全你。来人。谁帮寡人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寡人重重有赏。”纣王语音落毕,崇候虎一个起身指着他大声开口。
“纣王。你不要以为殷商真的就是你的天下。自古以来,天下有能者居之。你只是坐享你们殷商历代先王遗留下来的江山而已。而你们殷商的先王成汤也是夺了夏桀的天下。又有什么资格统领天下苍生。我崇候虎早就不满你了。今次正好。来人,给我杀了这个昏庸之王。待我夺得天下,必定重重有赏。”
听闻崇候虎此言的纣王差点没气得落下马去,他大喝着,率先蹬马上前杀入崇候虎的营阵。他身后的皇庭军也大声呼吼着,紧跟在他身后与崇候虎率领的士兵混战起来。杀得天昏地暗,鲜血四射。崇候虎带来的,虽然是他多年储备训练的精锐部队,但毕竟已经经历过一场与冀州候的战争,再加上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而纣王的军队,一直在朝歌修身养息,精神抖擞。孰胜孰劣、孰输输赢,很快便见了分晓。当黄飞虎从西门出来,西伯候与冀州候到达朝歌西门的时候,就见纣王已经在马上用他经历百战的青龙长剑指到了崇候虎的脖子处让他动弹不得。
正文 黄金卷二(70)
“崇候虎,寡人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如果你能说服寡人在今天不不杀你,寡人不但不杀你,还会赏赐你,让你回你的统领地继续当你的诸侯。”纣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相当享受这样的乐趣。对方的性命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但他并不急于治对方于死地。因为死亡前的挣扎是最为美丽的。颤抖的身躯、恐惧的神情、睁大的瞳孔中有自己的倒影。那种能掌控生死,如同神般的姿态让他兴趣倍增。比起跟女人在床上翻滚更加吸引他的内心。
“我没有什么好申辩的。如果让我说,我还会说刚才那番话。纣王,你不过是坐享殷商祖先留给你的基业而已,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称赞的。”就算恐惧于死亡,就算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即将淹没他的眼睛,崇候虎还是不愿意屈服。他已经亡国,作为一个臣子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心中的愤怒的堆积,已经如同沿绵的山脉。高耸入云。根本可能被掘走和填平。
这回,纣王也不再多言语,手中的剑一挥。崇候虎的头颅就像一团柳絮一样,以一定的回路飞向空中又落到地上。纣王的脸上,身上,溅满了猩红浓稠的液体。剑上同样猩红浓稠的液体,从砍进崇候虎脖子的剑刃上方笔直汩汩流下。冷俊,又带有涌动的模样,他开口。“给我杀。”于是,皇庭军彻底成了屠场上的屠夫,手起刀落。一个接着一个的砍杀着崇候虎一方的士兵。即使毫无战斗意志,已经作势投降的人也并不放过。彻底而忠实的执行纣王的意志。
纣王擦也没擦脸上粘糊糊的液体,蹬了蹬马肚子,往西伯候这边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明显表示出他依然还沉醉在刚才的浮动中。剑刃上的液体还没有流完,跟着马匹走动的轨迹,一同跟随纣王的意向,来到了西伯候的面前聚集。一滴!两滴……
“西伯候、冀州候,你们没有接到王上的旨意便率兵进入朝歌,是想叛变吗?”说话的,正是刚从西门出来,马蹄还没站立的黄飞虎。他把刚才纣王处置崇候虎的场景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虽然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但这里毕竟不是战场。在繁荣庄严的殷商之都朝歌,从来还没有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和死亡。光那些四处迸射的鲜血,就足够刺激人的神经和眼球。他没有办法想象,接下来,纣王会如何对待西伯候和冀州候以及他们的军队。所以,他只有先声夺人,希望能以次的行动让纣王把处治权交给他。那样,他就有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殷商天下,少不了西伯候和冀州候的贡献和支持。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相信西伯候和冀州候会是崇候虎之流。太难以想象了。
看到如此疯狂残酷的现场,听到黄飞虎的呼吼,看到纣王的狠辣,姬昌心底一个咯噔,无奈叹息一声,立刻下马匍匐请罪。苏护也同样做法。
“王上,请把他们交给微臣来处置。”
纣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姬昌和苏护。手中的剑终于不再滴血,他却还是没有放入剑鞘。因为他不愿意让粘有血迹的剑是染黑他的剑鞘,也因为或许还有挥起来的可能性。“交给你?”
“是的。交给微臣。”
“他们是叛臣,差点颠覆了寡人江山的叛臣贼子。其身份,却是与你多年的同朝好友。交给你?呵--”纣王冷冷笑了一声。
黄飞虎的心沉到了低谷。他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那句话,也听到了最后的冷笑。他当然知道那些代表什么。只是,还有一线希望,他绝对不会放过。
正文 黄金卷二(71)
“请王上相信微臣能妥善处理此事。”
“先说说,你如何处理?嗯?”纣王胯下的马匹在不断来回踱步。哼着气,跟他的主人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伏跪一地的人头。
冀州候苏护忍不住身形动了动,被一旁的西伯候一把按住。西伯候的力道之大,让他即使想再度挣扎站起身却不得不因为胳膊处钳制的疼痛而作罢。这些并没有逃过纣王的眼睛。他转过头,用剑指着苏护开口。
“苏护,你有什么不服?”
蠕动嘴唇苏护又要再度站起来辩驳。他从开始便憋了一肚子气。很早以前便对纣王有意见,但,他只是一个区区诸侯之下的臣子。没有诸侯显赫的身份,也没有诸侯可以一同建筑山河的力量。他有的,只是作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热忱和忠心。因为是军人,所以当他视为生命的东西遭到践踏的时候,他绝对无法沉默。除了辩驳,他还要反抗。如果不能为自己的立场证明些什么,至少他也要申明他的无辜。但是,当他要再度站立起来的时候,依然再度被西伯候给压制了下去。这回,是西伯候开口。
“微臣并没有什么不服。只是,微臣希望王上相信。微臣来此,是遭人暗算。并不是要背叛王上。”
“暗算?是因为寡人想看你带兵的原因?”
“正是如此。”
“诏书何在?”
西伯候的心一沉,那个最终可能会挽救他与冀州候性命的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他留在了冀州,并未随身携带来朝歌。当时,谁又能想象得到事情的发展会是如此。又怎会想象到有人胆子大到假传王上旨意对他进行陷害!悔恨归悔恨,现在他无法为自己开脱是事实。纣王本身就是一个多疑的人。凡是他认定的事情,除非有绝对的证据进行推翻,否则,想要与之对立,是根本不可能的。一想到自己在还没有完成愿望便要命丧与此,他更加懊悔当初的决定。一个小小的疏忽和错误,便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局面……
眉头深锁的姬昌,摇摇头。“诏书老臣并未带在身边。”
浓重而嘲讽,纣王从心底发出冷哼。提着他的剑,带着人马往回走。意外的,并未当场赐死。或者说,这个事情有着根本的回转余地。黄飞虎从心底松出一口气。他看了看西伯候的神态,不由得为之捏一把汗。
十六
豫
豫,利见侯,行师。
彖曰: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甲
朝歌内,微子衍正协同微子启趁机作乱,想在纣王离开朝歌,人去楼空的情况下夺得帝王之位。
“姜桓楚,你守你的东鲁,来朝歌作甚?”微子衍拿着青戈对着姜桓楚一阵乱舞。
穿着守备服的姜桓楚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右手抽出左腰上配系的长剑对着微子启。“微子衍叛变也就罢了。为什么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叛变?难道你就不怕王上降罪吗?”
微子启一脸六神无主的看了看微子衍,又看了看姜桓楚,哆嗦了一下。吞下口中的唾沫,擦了擦涔涔冒出的冷汗。“我……我……”
“我什么我。大哥,你从一开始就跟我是一起的。我要做什么,你当然得跟着。吾兄弟两一起繁华,一起享乐。不要听那个老贼胡言乱语。”微子衍力图镇定微子启有些摇摆不定的心境。
正文 黄金卷二(72)
“哼!贼?先王帝乙早已把王位传承给了纣王。现在来窃取的可是你,说老夫是贼。你不觉得你的言词有问题吗?”
“姜桓楚!”微子衍怒眼圆睁。“你的东鲁被征服,难道对殷商一点怨言都没有吗?这么帮着曾经被打败的纣王,你对得起你那些每年作为祭品的百姓吗?”
姜桓楚的眉毛冷冷地挑了一下。“微子衍,自我女儿嫁给纣王开始,老夫便已经是殷商的忠臣。你想挑拨离间,还差点火候。”说完,姜桓楚便挥刀上前。他身后从东鲁一同带来的士兵也跟着挥舞手上的武器大喝着上前。
朝歌王宫内一场厮杀就此展开。微子衍和微子启本身就不是武将,他们的计划只是想趁纣王出朝歌的时候谋夺王位。所以带来王宫自己的守备本身就不多。不仅不多,比起姜桓楚曾经跟他一起身经百战的士兵来说,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微子启和微子衍作为真正的叛徒,被比干与东伯候姜桓楚把他抓进地牢等待纣王回归进行发落。骚乱平复,比干的心才稍微降下一半,在黄飞虎没安然带回纣王之前,他是怎么都不得安宁的。于是,率领众臣在庭内静候。
“拖下去。都给我拖下去。杀!尤其是那个微子启和微子衍。”纣王双眼火冒金星,换了身衣服在庭内快步走来走去。“还有那个姬昌。寡人只是要他解决崇候虎与苏护内战的这件事情,未料,他居然没有寡人的旨意就贸然进朝歌。不是同流合污是什么?杀!有叛变之心的人留在世上何用。”他坐上自己的王座,双手摸上王座两旁的扶手,差点没把扶手上的雕刻给硬生生掰下来。
“王上--”
“王上--”
庭内,黄飞虎等人连忙出声阻止。
“请王上息怒。”白发须眉的比干大步向前俯首。“西伯候与冀州候并无反叛之心,与崇候虎没有关系。微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
“那他们跟崇候虎同时出现在朝歌,你怎么解释?”纣王对比干大喉。
“微臣曾经分别询问过西伯候和冀州候。他们的确是奉旨进的朝歌。”
“旨?寡人从来没下旨让他们进朝歌,谁下的旨?谁有这么大的权利?”纣王站了起来,大喉的声音直冲云霄,横冲直撞,仿佛整个大庭都要因此而动摇起来。
“这个……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哼!分明是托词。真的把寡人当猴耍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比干摇头。
“王上。西伯候跟冀州候确实没有反叛之心。如果真有,当他们发现被人愚弄的时候就不会自动弃甲投降了。”黄飞虎也在旁立劝。
“这应该是一场阴谋。由启和衍主导的阴谋。”比干在一旁说出他的推测。“假借王上的名义伪造意旨宣西伯候和冀州候进京保驾。其实是一个陷阱。早就埋伏好等待西伯候和冀州候直接往下跳。还请王上擦亮眼睛,别被两个叛贼臣子给欺骗了。”就不说崇候虎如何了。毕竟在被骗之前,他的反叛之心确实存在。
“王上,末将也是这般想法。”黄飞虎进言。
纣王稍微平复了怒气,右手衬上王座的右扶手摸着络腮胡子沉默一阵。“你们的意思,是让寡人不杀西伯候和冀州候是吗?”
比干等对看一眼,点头称是。
“好。寡人就不杀他们。但是,也不能安然放他们回西歧和冀州。”
“多谢王上不杀之恩。”比干等匍匐于地谢恩。纣王离去。
“丞相大人,你说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黄飞虎在殿外询问比干。
正文 黄金卷二(73)
沉默一阵,比干摸摸胡须。“我问过西伯候,他确认意旨上的玉印是王上的。”
“你的意思是说……”
两人同时叹口气。叛贼不光在朝廷外,内部的叛贼更加让人防不胜防。就像烂掉的水果。导致腐烂的虫物从外入侵,进入之后直达核心,再从核心往外啃噬。如果不早日去掉这条虫,它一定会在众人疏忽时持续吞噬殷商几百年的根基啊……
“禀王上,费大人求见。”纣王正在寿仙宫观看歌舞休息,思考这一切事情由发生到结束的信息。突然,守门士兵来报。听见是费仲,纣王高兴不已。
“宣。”
“参见吾王。愿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平身吧!”
“谢王上。”
“王上,为了解决叛臣的事,您受累了。”费仲躬着腰走近。
摆摆衣袖,纣王一幅怏怏的神色并未言语什么。颓丧之情溢于言表。
费仲眼睛珠子转了转,又走近几步小声道。“王上,软玉温香毕竟是世界上最好的享受阿。想想那个白嫩嫩的葱葱玉指,在肩膀上帮您捏捏。黄莺出谷的声音软软地叫唤。还有阿娜多姿的身子……”费仲的手在空中竖着画了一个波浪,自己仿若享受到一切般,全身一震,丝了一声。贼笑着。
纣王搭拉着眼皮没什么兴趣。“寡人后宫看来看去也就那么些面孔。看得都厌烦了。没什么新鲜的。听爱卿说得这么带劲,难道你有什么进言吗?”
嘿嘿笑了两声,费仲走到纣王在座位上用手撑着头假寐的另一边。小声开口。“臣当然有进言。”
说着说着,纣王来劲了,立刻直起身子询问个清楚明白。“讲。”
“听闻,这次叛乱的臣子中,冀州候苏护有一个女儿。年方十七,名妲己。唉呦!那个长得叫赛女娲胜嫦娥阿!水灵水灵地,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眨呀眨呀……”费仲的右手手指伸到纣王面前,跟着语调,充当会眨的眼睛,一下子收拢一下子放开。他边说边做边观察纣王的脸色。发现纣王动心的神色后说得更加努力了。“善歌舞、会弹琴、通礼节、明事物……”
“真的有那么好吗?”纣王虽然动心,却还是斜着眼睛看他。这个世界上女娲是神,让万众景仰膜拜的神,她的美是绝对的无以伦比。居然能有赛过她的……如果是真的,那就真要看看了。
“嘿嘿!王上啊!臣子嘴巴笨。形容得不彻底。那苏妲己,可是比臣的形容更加美丽上百倍千倍呀!您要是不信的话,作为王上,不是可以招她入宫看看么!”费仲眯了眯右眼,整张脸的神情就像平坦的桔子皮被捏皱又平坦开一样,有着说不出的算计。
摸着胡子沉吟半晌,纣王的脸色大为好转。越想,脸上的线条越往上翘。“嗯!很好。寡人倒真想看看那个苏妲己到底是否真的赛女娲。那就招她进宫吧!”
“尊旨--”目的达成的费仲连忙跪下磕头。那低下去的脸,隐藏了目的得逞的笑容。贼贼地,胡子跟着一动一动。
推荐苏妲己入宫虽然是临时想起来的办法,但却是非常奏效的办法。天下皆知,纣王不仅爱酒,更爱美女,贪图享受的性子更是历代王帝中少有的。虽然他很有魄力、有决策力,但好恶逸老的性子是最大的弱点。况且,一旦转移了他的视线,他就不会再在叛乱这一件事情上思考,他也就减少了许多的危险。然后……然后就看苏妲己的了!退下的费仲,一边走一边抿着嘴笑,为自己出的好点子得意的笑。
正文 黄金卷二(74)
乙
“冀州候接旨。”从朝歌远道而来的王宫使者在苏家的宅邸宣读纣王的旨意。因为苏护被囚,苏家就只有妲己的哥哥苏全忠带领一家大小在大厅接旨。
“闻苏护之女苏妲己,有胜女娲之貌,赛嫦娥之容,身形阿娜,会弹琴,善歌舞,懂礼仪,通事物,特此宣苏护之女苏妲己进宫觐见。苏妲己踏上朝歌之日,乃苏护返家之时,钦此,谢恩!”
使者见苏家人跪了一地却没动静,皱眉又道:“苏护接旨。”
“我不……”早料到妲己会有此反应的乳娘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言语。
“苏护不接旨难道想抗命吗?”使者厉声说道。
苏全忠带着愤怒一下子站起被他的母亲给强拉住,半推半就地叫他接旨。苏全忠无法子,顾及朝歌被囚的父亲,他只有接。违心地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个叫咬牙切齿呦!
“嗯!苏妲己,王上命令我即刻接你入朝歌,你快快梳妆打扮一下吧!”
受到母亲的哀求,苏全忠站起身,板着脸命人引朝歌使者前去休息。等到使者一离去,家里立刻乱成一团。
“我不去。死也不去。”大喊着,含着哭腔,带着泪意,妲己往自己的房屋跑去。乳娘跟随其后。
“妲己--妲己呀--”苏母贾氏在后面呼唤。
“母亲。不能让妲己入朝歌。那个昏君……”贾氏慌忙立刻掩住他的嘴,四下看了一下才着急地开口。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想想你被囚的父亲吧!”贾氏暗自饮泣。苏全忠捏紧拳头,咬紧牙齿不言语。擦擦泪,贾氏抬头。“我去看看妲己……”
“母亲……”苏全忠拉着她的衣袖。贾氏无奈地边擦眼泪边摇头离去。
“我不去。绝对不去。”妲己泪湿沾满了衣襟,床头也染满了那些濡湿的液体。这场晴天霹雳来得太快,快得她根本无法接受。在她好不容易以命去赌,最终得偿所愿,即将获得期待已久的幸福之时,纣王的宣诏无疑是令她心寒到底。
虽然现在说幸福言之尚早,但伯邑考回西歧的时候答应过她。一定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向西伯候禀明他们之间的事情。然后带领人马与聘礼,浩浩荡荡的来到冀州向她提亲。当时,她埋首于他的怀中泪眼婆娑。感觉幸福似乎唾手可得。但现在,在伯邑考还没来得及从西歧带来好消息的时候,殷商之王便先了他一步,伸出了利爪,打在她最痛且绝对无法反抗的位置,让她不得不服从。为了家人。什么叫胜女娲之貌,赛嫦娥之容,身形阿娜;又什么叫会弹琴,善歌舞,懂礼仪,通事物;这些东西,任何一个稍凡略有些身份地位家族的女儿都会。难道仅仅她一个而已么?因为她的容貌?还是因为她的才艺?想着想着,妲己忍不住愤恨地拿起白玉戈准备往脸上划。
“小姐。小姐啊!你这是在干什么?”乳娘动作很快,快得似乎并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她的担忧完全展现在脸上。让那长已经开始有皱纹的脸,似乎在此刻更是增加了几道深切的痕迹。夺下白玉戈后,她赶紧藏在身后,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给妲己。妲己感觉自己似乎跟眼前的乳娘一样,苍老许多,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即将打断她对幸福所有的渴望事情和人。说不清的伤感一直涌现,只是,这次更多的是叛逆。她不愿意去朝歌,不愿意去嫁给一个统领天下的王。那个爹爹服从并为之侍奉一生的尊贵、高高在上的人,其后宫已经拥有天下美女。如果他想,当然可以拥有更多,没有人能拒绝他。但,她并不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个,她只希望能去西歧,能跟那个通晓音律,弹奏十三琴的男人共享一生……
正文 黄金卷二(75)
“小姐……小姐呀……”乳娘在一旁抹眼泪。叫一旁的女仆拿走白玉戈,以及这个房间里所有可以用来伤人的利器之后,才算是半放心的坐在了妲己身边。另外一半的心,看见一直捧在手里心疼如子更甚的孩子一直不断颤抖的身体,和忍隐的哭腔时更加揪紧了。
“妲己……”同样带着眼泪,贾氏入内,呼唤妲己在床边坐下。“妲己!妲己啊……你听母亲说。你爹爹正囚禁在朝歌,诏书上说了。如果你不去,你爹爹就回不来呀!或许还会……妲己,听话好吗?母亲真的是没办法!”贾氏明白女儿的心事,也知道她为何拒绝。虽然对于他们一家来说,让妲己进宫是莫大的殊荣,但丈夫很早就担忧地讲过。朝歌,殷商繁华之都。因为繁华,所以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其中的翻云覆雨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长得过于美丽即便是族人的骄傲也枉然,迟早会被此所累。果不其然,真的应验了。“妲己,你听母亲说,真的。现在只有你才能换回你爹爹了。妲己……”
右手摸到了领旨前一直躲在房内在手心玩把的琴石,那个通体暗黄色沁凉沁凉的东西,在手中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个让她为之醉心的伯邑考。长长的头发自然卷曲,金箍,眼睛大而有神采,只是,逐渐抹上的忧郁颜色稍微令他丧失了一些原本拥有的神采飞扬。可是,他的琴音、他的谈吐、他的人品、他的模样和与姬发完全相反的感觉,无不令她醉心。坐起身,泪眼婆娑的捧起琴石,在母亲和乳娘的注视下坐到铜镜面前开口道:“乳娘,为妲己梳妆吧!”
贾氏听闻,惊喜不已。快步走到铜镜面前。“妲己,你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成为事实的东西是不能更改的,她也就只有服从命运了。那个纣王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有反抗般,在诏书上特别说明,如果她不去朝歌,爹爹就不能回来。爹爹一天不回来苏家整个上下不会安宁,在朝歌也要多受一天的苦楚。既然根本无法反抗,为了这个家庭,也为了不再继续有牺牲。所谓的幸福,就让它在泡影中升华好了。“母亲,乳娘在为妲己梳妆,请去准备笄礼用品,在妲己赴朝歌前笄礼。如果在纣王面前妲己还是一幅未笄礼的样子,就很失礼数了。”贾氏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欢天喜地的前去准备了。
铜镜里,妲己的脸开始变得冷漠,本来婆娑的眼,也在母亲离去的背影后冰霜起来。乳娘看着铜镜里的妲己,颤抖着呼唤了一声。“妲己……你真的决定了吗?”
妲己半拉下眼帘开口。“乳娘,梳妆吧!朝歌前来的使者还等着呢!”是的。当等待的人把她带往朝歌见了纣王以后,她的人生就会一切都不一样了。琴石在她的怀里由沁凉变暖了。妲己感受到时,泪水差点再度夺眶而出。“是吗!你也感觉到了。但把你送给我的你的主人却不知道在何方享乐呢!”
“妲己?你在说什么?”乳娘偏过头问她。
“没什么。”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祖堂内,妲己尊贵荣华,莲步轻移,来到贾氏的面前缓缓跪下。
“妲己,原本这笄礼应由族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辈给你挽髻。但,这次太过匆忙,就只有母亲来为你梳髻。愿你以后都能平安幸福。”贾氏拿起白玉梳子在妲己的头上从头梳到尾,嘴里喃喃有词。挽成髻在头顶,乳娘递上俪,贾氏把它包住,再接过乳娘从旁递过来的笄,进行固定。妲己起身,到祖堂的代表祖先的象征物面前跪下,拜过后又到贾氏面前跪下拜别。
正文 黄金卷二(76)
“苏妲己。你的笄礼完成了吗?”王朝使者在门外高喊。
妲己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妲己笄礼已经完毕。但妲己有一个要求。”
“讲!”
“是否可以令一直跟随在妲己身边,照顾妲己长大的乳娘与妲己一同上路?”祖堂内有着小小的骚动。乳娘一脸惊讶,倒是贾氏在听听到这个要求后,脸上稍微平静了些。在朝歌有乳娘在一旁照顾,让她更加放心。
“这……”
“宫中的奴婢不少,并不多乳娘一个。”
“好吧!那你快些准备。”说完,使者转身到萧墙外等候。
虔诚的祈祷,和虔诚的道别,妲己捧着一个盒子上了路。母亲问她这个是什么,她淡淡回答,这个只是回忆,封沉的回忆。然后坐上马车,跟着朝歌前来的使者上了路。
一路的颠簸,一路的辛苦,一路的回忆。在那个盒子里塞得满满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带上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命运无常,她只能服从。父亲被囚于朝歌,因为她名扬天下的美色,王上要她进宫。一场交易就这样变相的形成。彻底断绝了她对未来还可能怀有的种种幻想。
石子在车轮下被一点点的碾碎和跨过,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路过市集,出了城门,远处的鸟儿在叫。一切的景象都要成为过去了。突然地,没来由的,妲己开始感觉到寂寞。无边无际如海一样徜徉的感情思维,在那个盒子面前不断扩大。
父亲曾经为她的美丽而忧虑,感叹着说。妲己只要能自己快乐就好!快乐吗?什么叫快乐呢?无忧无虑的日子和没有烦恼的生活?不管怎样,一切都成为过去了。她现在因为美丽而踏上了往朝歌的路程,去见那个纣王,并与之伴随一生。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算是后话。当她进入朝歌以后,一切的一切都成为过去和重新开始。包括那个她一直在心里思念的人儿。在她把琴石放进盒子里时,也一同封锁起来。
不能再想了……
丙
夕阳斜照,映得石首山上一片绛红。这座山僻处荒野,杳无人烟,然而此刻在山坡阴面,却有两个人在拼斗。
只见其中一人上身精赤,露出虬结的肌肉,头发赤红,乱披在肩后,被汗水濡成一绺绺。他连声呼喝,不断挥拳打出,每一拳都挟着炽烈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糊味。看他瞪眼挥拳大吼的样子,真是比猛虎还威猛。
与他对战的那个人却是不慌不忙。这个人一身黑袍,面容枯瘦苍白,右手食指蓄着长指甲,指根套着骨质套环,正是通天。只见通天静立于地,仿佛动也不动,但是当对方拳头打到他身上时,他只是微微一抖,身体便向旁边移开两尺,那拳头就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那人越来越焦燥,出拳也更加凶猛。过了片刻,他又是一拳打空,砸在通天背后的山石上。“必卜”一响,山石蓦然被淡淡的火焰包围。火苗一窜即逝,山石表面却已变得灰黑。一转眼,山石上忽然现出无数裂纹,渐渐崩散,哗啦一声,散成一大堆灰屑。这一拳的威力如此可怕,可见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但是通天毫不慌张。在一旁观战的白袍老人也没有担心的神色,而是笑嘻嘻地看着。
这白袍老人正是申公豹。半个月前,他听到传言说石首山上住着一个怪人,身具异能,于是前来查访,并给通天传了讯息。果然,石首山这个怪人正是沾了共工神力的半神人之一。
通天和这人缠斗良久,看来颇有耐心。他早就可以把这人击败,但他只是等待着,等这人把体内的神力完全发挥出来。他一点都不着急。
正文 黄金卷二(77)
那怪人却忍不住了。在石首山住了几十年,他还从未遇过敌手。什么野兽、什么猎人,他向来是一拳打死,再吸食血液、撕皮食肉。他从没想到过会遇上这么一个对手,居然令他拳拳落空,根本沾不上身。
怪人满腔怒火,拳速却慢了下来。忽然,他向后跳开几步,恶狠狠地瞪着通天。
通天仍是静静站着,没有动作。他冷漠的眼神与怪人对视,脸上现出嘲弄和轻蔑的表情。
怪人身子微弯,肩膀向前俯低,双手屈伸不停,像一只怒而欲扑的猛虎。只听他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的咯嘣声,头发根根直竖,竟如一蓬芦草那样在头顶直立而起,在风中微微飘摆。他的皮肤渐渐转为赤红色,一道道流动的红光在他胸前、背后窜动。
突然间,怪人厉吼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炸响。只见一片火光从他身上爆涌出来。火焰透体而出,把他的身体裹住,他整个人顿时化为一个大火球,热力四射,地上的草茎立即被烤焦。
火球中传出一声怒吼,然后就向通天扑了过来。
通天目光一闪。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却飞速伸出右手,反而正面迎了上去。他的手接触到火球,嘶嘶作响,漫出一团团白汽,手臂径直探进火球内部。
然后火球里响起怪人的哀嚎。
申公豹脸上笑容消失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那火球已经熄灭,露出怪人的身形。怪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脸上肌肉扭曲,表情极为痛苦,全身抖个不停。通天的右手扣在怪人头顶上,一道红色流光从怪人发间漫起,沿着通天的食指,一直灌入指根处的骨质套环。
通天口唇翕动,不知念着什么咒语。渐渐地,怪人身体瘫软下去,头顶的红色流光也越来越弱。没过多久,他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通天收回手掌,竖起食指。一团红光在他指根的骨质套环上盘旋了一会儿,一丝丝缩进骨环中。通天目注红光被吸进骨环,完全消失,这才把手缩回袖中,吐了口气。
“太弱了。”他喃喃自语。“这只是个小人物。”
“这才好找。”申公豹在一旁回答,“四方神人,除我之外还有三个,此外还有二十八人,上应二十八星宿,这些人都会隐匿神力。倒是这些小人物不会压制本身神光,找起来却容易些。”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通天略带不耐烦地说。
“何必着急?”申公豹打了个哈欠。“要让共工复活,这种大事,自然也不是一两年可以完成的。”
他看看地上那怪人的尸体,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取走他神力也就罢了,又何必杀了他?”
“他失了神力,在这山里早晚也是死。”通天不带感情地回答,“再说,咱们这件事,可不能泄露出去。留个活口,总是个麻烦。”
说到这儿,通天心中一动,转向申公豹,唇边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你放心。到最后,需要借用你的神力时,我会先施法护住你的魂魄。共工复活之后,再为你重注神力。申公豹,到那时你不仅会重获神力,而且拥有不死之身。”
申公豹嘿嘿一笑。“行啊。我接着去找,你也别闲着。咱们这事得赶快做。你说过的,不能让吕尚抢在前头,是不是?”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他转过身去,跨上黑点虎的背,轻喝一声,黑点虎四爪一蹬,载着他疾驰而去。
通天望着申公豹远去的背影,轻弹食指,若有所思。
正文 黄金卷二(78)
丁
路程比想象中的要快许多。不知道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马车上的不平衡和剧烈颠簸还是其它,一路稳当的,并没有初从西歧回家时那样有着差点从车子上摔下去的感觉,入西门,直进朝歌。
朝歌的繁荣,比冀州更甚百倍。人来人往的热闹气氛、那种欣欣向荣、精神抖擞的感觉都是冀州所无法比拟的。
并不算很浩荡的车队,直接开进了贵族区域,横着进了王宫,她捧着盒子被人扶下马。经过通报,她直接进入富丽堂皇的寿仙宫,低着头,踩上光滑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前面高高在上的人。一句饱含力道的声音和清晰吐词从头顶上倾泻而下。
“抬起头来。”
她听从命令,就见一位眼睛在闪烁灼人亮光的,浓眉大眼,神采飞扬的男人正伏着前身咧着嘴朝她笑着。嘴唇边沿沿路蓄留的胡须,跟着短发和身上的各种贵重装饰来说,更增加了他本人的成熟魅力。与伯邑考完全给人一种相反的感觉。妲己看着他,他笑得更加浓厚,不由得扬头大声笑开来。
“好好好!费仲,寡人种种有赏。”
一旁的费仲连忙俯身跪下,嘴里大声说道:“谢王上赏赐。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与地面并齐的脸露出古怪而阴险的感觉。那是阴谋得逞的微笑。
“美人,来。坐到寡人身边。”纣王的心情无限好。在车队开进朝歌的时候,他派出去的使者就已经叫人前来通报。然后他就穿戴好衣物在寿仙宫等待,等待着看这个以美貌名扬天下的女人有着怎样的塞女娲,胜嫦娥之姿。皮肤在一路辛苦颠簸中略微黯淡失色,但那种原本属于白玉光滑的触感还是犹存于世;翦翦双眸似乎存满水要溢出来般,看得见自己的倒影;修长四肢宛若大殿梁柱上放的白陶装饰品,长而具有光泽;盈盈一握的柳腰,让人忍不住要去扶一把,生怕折了去;缎子似飘逸的长发在头上挽出一个髻,用俪固定,只是在脸的两旁略微垂下两撮发丝,若隐若现的荡漾在弧度较好的脸庞两边;头上、身上、四肢上的各种配饰,加上华丽的服饰更加衬托出超凡拖俗。一个如此美丽的人儿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向他走来,并在以后的岁月中都属于他。怎能不让人兴奋和欣喜。
握着她的手,如同他所想象的,那种白玉般滑腻的触感在手掌内摩娑。感觉自己长满粗茧的手掌似乎都要跟着开始滑腻般。他仔细端详妲己的脸,笑容不断在脸上扩大扩大。声音不知不觉间变柔和,由因为等待而烦躁的粗犷因为她的美丽而磨了去。“美人……一路上辛苦了吧!”
“多谢王上关心!”妲己欠了欠身。
纣王又忍不住开始大笑。噢!这声音真的要比宫廷中最会歌唱的舞姬要更加婉转动人。黄莺的鸣啼不退居其次怎待又何!
“哈哈哈哈!”纣王开始大笑,笑得妲己忍不住一个哆嗦,被吓着了。再度抬头看纣王,饱满的额头、宽阔的下巴、高廷的鼻子和那种看起来硬如石针的胡须,都是伯邑考所不具备的。似乎从身体深出所发出来的笑声,真的在瞬间震撼了她的心。忍不住握进盒子。
纣王也注意道她手中的盒子,开口问道:“美人,你手里怎么捧了一个盒子?”
“那是妲己最喜欢的盒子,请王上让它留在妲己身边。”不动声色,依然没有表情的脸,妲己在右手持续被握着的情况下欠了欠身。
“好好好!当然可以。寡人今天就封你为妃,赐住云岘宫。来人!”挥挥手,一旁等待的奴仆便上前匍匐于地。
正文 黄金卷二(79)
“带美人前去休息。”随即伏下头在她脸侧,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好好净身,寡人今晚就去你房间。”妲己猛抬头。眼里的惊异怎么都藏不住,只是纣王并没有看见,他转过身跟在旁的臣子们处理朝政去了。再回过头的时候,她已经从宫殿的侧边离开。
十七
随
随,元亨,利贞,无咎。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悦),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甲
云岘宫,跟所有宫殿一样,都是用超高的工艺、技术和力量合成夯土所制作。有着长久耸立的基础。各种布满雕工精美装饰的顶梁柱、白陶、青铜、白玉、琥珀等工艺品充次其中。还有她身上所穿的丝帛衣饰。真的,都跟她在冀州的不一样了。从来没有进过如此美轮美奂的房间,也从来没有这样大面积见过如此之多的具有各种顶级智慧和手艺组合而成的工艺品。王室毕竟还是跟一般有不一样的地方。她的眼睛似乎都要在瞬间被迷惑住。
从此以后,她就要雍容华贵了吗……
呆在这个华丽的宫殿房间里永远的雍容华贵了吗……
窗外,晕黄而美丽的月色斜射进来,某种纱一样质感的东西在她眼前转动着。她想起了琴石,眼睛不由得看到了那个盒子。出发前,唯一一个自己在乎,并为之装饰和置放所亲手带来的东西。层层枷锁把它锁进了最深最深的地方。同时,也用它来管束自己不要再去回顾以前的一切。但是,她又为什么要带来呢?不去回顾的话不见到就可以了,不想就可以了,不思念就可以了。如果这个盒子存在,琴石存在,那她原来所设想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打开吗?最后一次看完后就扔掉。打开吗……魔咒一样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打开吧!打开吧!看了一次以后就不看了。一次而已……
“禀小……娘娘!王上驾到。”一时间乳娘还无法适应,连忙改口在身后行礼。
她一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扶上盒子正在准备打开它。有点慌张的心跳不已。
“哈哈哈哈!美人。寡人来看你了。”
她四处看了看,直接把盒子塞进了衣柜,连忙跑到房门口对着门外进来的人行礼。纣王心情非常好,进来扶起妲己仔细端详。
“美人儿。今天在寿仙宫见到你我就觉得已经非常美丽了,现在再见,真让寡人觉得女娲和嫦娥根本不算什么了。哈哈哈哈!”挥退女婢,纣王凑上嘴就准备吻妲己。下意识,妲己别开脸。纣王愣了愣皱起眉头,问:“美人怎么了?”
“王上的胡子扎得妲己好痛啊……”心里七上八下,急中生智,终于把自己潜意识的反应说出一个理由给蒙混过去。
哦了一声,纣王轻声道。“美人等一会儿。”说完便离去,没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他的胡子再也不是如同针一样,根根硬廷。妲己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
“王上的胡子……”
“呵呵!美人不是说痛吗?寡人便去抹了点药。如何?”说着便抓着她的手扬起下巴在她的手上来回刺弄了一会儿。“不痛了吧!”
“王上……”确实不痛,却让妲己在瞬间感慨不已。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真的是为了不让她再疼而去抹的药膏吗?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这个拥有绝对权利的男人,对于他来说,后宫的女人只是他的所属物品,他愿意怎样都行,现在却甘愿为一个她而去擦药膏。妲己第一次觉得,这样一个新的开始似乎也不错。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的线条,被纣王看到。他也笑,伸出手捏了捏妲己的脸。
正文 黄金卷二(80)
“美人,夜深了……”
明白纣王的意思,妲己低下了头,被握的手一直牵引到床边。坐定,被解衣扣……今晚,她是别人的妻……
母亲说,妲己呀!去了朝歌一定要提醒纣王放了父亲明白吗?
大哥说,妲己!自己保重。大哥没办法帮你了。
家人的脸在意识模糊中一张一张的过渡,直到初鸟鸣啼,在柔软的床上辗转苏醒。宽大的手臂、宽大的背膀就这么打横过来把她圈在怀里。很重,却很温馨这个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初为人妻了哩!
“美人!醒了?”纣王的脸凑了过来,在她的脖子上来回闻着。
“王上,您不上朝吗?”妲己也转过身面对他。
“美人在怀。寡人上朝岂不是会错过软玉温香吗?”
听到脖子后面的哈哈一笑,妲己也勉强勾起了嘴角。“王上,您不上朝不怕臣子们道您不是?”
“他们敢!”说着,纣王坐了起来。怒眼圆睁。
“王上,您疼爱妲己吗?”妲己也裹着被单坐了起来。
“当然了美人。”说着,纣王便把妲己的手拉起来吻了一下。
“那么,您就上朝吧!请不要让臣子们说您是因为妲己才不上朝,陷妲己于万劫不复之中。”
“这么想让寡人离开吗?”纣王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上,需要您的地方不是云岘宫。”妲己也睁大了眼睛与他对视。心底忍不住在瑟瑟发抖。她想,她当然想让纣王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可以安静的在这里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可是,她不能表达出来。因为面对她的,主宰她的是一个握有绝对生杀大全的人。父亲的安危也在他的手里。可是,她是妲己,是一个能自主的妲己。她不希望在自己新的生活开始背后就突然落人口实。那样难过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纣王深深的看进她的眼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线条变柔和许多。大声喊道:“来人。更衣。”
在他便匆匆离去之前,妲己跪在床上说道:“王上,妲己已入朝歌,请履行您当初下达的诏书,放爹爹回冀州。”
“寡人从来不食言。”别过头,纣王甩甩衣袖大步离去。
自己从床上站立起来,裹着被单在地板上轻轻走着。微感不适的身体,已经标志了她从少女变成女人的过程。这个是她的自愿,也可以说为付出。但她更愿意解释为自暴自弃。为何呢?原因很简单,是一个再平白不过的答案。
虽然被人所爱,却不被人认同。那样一个惨痛的经验,是她一辈子铭记在心的。
“娘娘!池中的水已经放好,娘娘可以沐浴了。”乳娘在一旁匍匐伺候,沐浴更衣……新的一天再度开始。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更是无法预料未来会有什么在持续。但她没有回头路,她是纣王的妃子,云岘宫目前暂时的主人。得小心翼翼维护这一切,因为她的背后是冀州,和一家人的性命。
乙
穿着等级制度所规定的华服。踩着地板,在云岘宫内来回走动,妲己自我意识终于从似乎的虚幻中转变成实在的感受。她已经是王室中人,得到封赏,享受可能只是暂时的恩宠。如果运气好,可能会一直享有这样的富贵荣华下去,如果运气不好,一生直到老死都会在这个地方了。
宫廷,向来都是政治气息浓厚的地方,各种所谓的险恶和狡诈,都会在这里发展得淋漓尽致。很早以前,父亲就曾经对大哥训过话。明则保身。许多的地方和许多的人都会因为你本身的不在意和无意的一句话而招来一些麻烦,更甚者是杀身之祸。有许多所谓的小人,会一直乐此不疲的做这些事情,根本防不胜防。微微笑了一下。虽然说,这些都是父亲的感慨和经历,训斥孩子说得头头是道,但他自己却无法做到,不然,也不会与北伯候在战场上针峰相对,现在也更不可能呆在牢狱之中了。
正文 黄金卷二(81)
不知道纣王是否会释放父亲。所谓君无戏言。诏书上都是那样写了,想要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苏家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送来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的,作为交易,苏家的顶梁柱应该在她抵达朝歌的时候释放。这笔交易,是变相存在的。却又是不得不执行的。他们是臣,臣就得听君言。甚至是死亡,都不得有任何的怨言。
朝廷……还有朝廷之后的后宫,属于王上所有女人所呆的地方。不知道,她是否能融入其中,可以如同在冀州一样温暖而平和的生活……
“美人!美人啊!”是纣王来了。她欠身行礼。
“美人,寡人一下朝就立刻来见你了。开心吗?”
妲己不着痕迹的从他怀里挣脱出,一旁的女仆上前递上她早已准备的最好的美酒。在酒樽里斟满,然后恭身递上。
“妲己敬王上。恭祝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开心地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即一下子搂过妲己在她脸上来回亲昵。“美人,寡人刚刚下旨放了冀州候,高兴吗?”在他怀里的妲己全身一震。转过身面对他。
“王上!多谢王上。”正要跪下行礼,纣王扶住她。“免了免了。”
“王上恩典,妲己会永远铭记在心。”一时间感动得泪盈满眶。
纣王搂她在怀,摇着,晃着。摸着妲己缎子似的发丝,那种温柔的情绪,悄悄在整个身体里蔓延开。说不清当初在见到苏妲己的时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在荡漾,只是觉得,活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年,王权在手,高高在上。已经是一种什么都不缺的状态和生活。只要他想,任何一样尊贵或者难求的东西都会有人想方设法弄到,然后献给他。其中的过程,根本不必参与,只需要享受结果即可。
虽然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但一个人站在顶端,长年累月下来所积累的寂寞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悄悄侵蚀他的神经。感觉快要崩溃的时候,总会肆无忌惮的对群臣大吼,这个时候对于那些降下的罪名又总会比一平常的要重得多。然后,民间就会流传出各种各样的关于他的各种言论。而言论的初始,就是来自皇宫。人心的复杂,不是一个两个字能形容得清楚,那些眼皮底下的权利斗争,各种刀斩白穗的伎俩不断翻新上演。看着、盯着、瞧着,感觉案板上的鱼也不过如此。厌了,倦了,想休息了,又会被曾经有恩与他又不得不敬重的闻太师在背后鞭策。他是耕犁的牛,闻太师就是耕犁的人。
南夷的战事爆发,闻太师自告奋勇平乱,带着军队,骑着黑麒麟,浩浩荡荡开出了朝歌。那种宛如拥得天下的气势,让他在背后一直心有不平。虽然他是王,但王的上面有太师。虽然太师是臣,却是一个无法与之忠言的臣。承认自己不平衡的心态,也承认自己有些不配当王的气度。那些翻云覆雨的日子里,朝廷,脚下的臣子一路辅佐,撑过来,走过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人膜拜已由初时的兴奋,转变成平庸的心态。在王座上的哀叹,从来不被人察觉,然后,自小开始的多疑,便一直开始左右和充斥在各种决断里。一路走到今日。他不想,也不愿意去管旁人如何评价他。一个王而已,除了身份地位象征外,他还是一个凡人。
走过一段不少的日子和岁月,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必然的结果,但他坐上了。而且所承受的东西,远远大过一般人。殷商几百年来的基业现在落在他的手上。残缺的、完美的、独立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也都由他来继承。所有的兴衰、繁荣、昌盛,众目所望。他想做,必须得做,和要做好。尽一切努力,竭一切可能。
正文 黄金卷二(82)
妲己的到来,只是在听了费仲的话之后的好奇。名扬天下者,自然有超出一般凡人的地方。比如西伯候的长子伯邑考,那个自创的十三弦琴就一直被大家所津津乐道。那么,妲己呢?后宫收获的美人不少,各色各样,燕环肥瘦,各自有各自的美和娇。看多了,就像饭桌上的鱼。吃来吃去不过是那几道菜的味。很难再咀嚼出新的东西。但,妲己却有所不同。很难讲出不同在哪里,只是,那种清新如菊的感觉让他的精神在当场为之一震。
美丽,已经不足以来形容这个女人了。天下间皆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她给人的感觉。后宫中美女不少,来来去去的脸庞和娇柔,说不出的妩媚都一一品尝和体会过。吃多了某样菜,总会腻,而且腻得再也不愿意去偿。也许可以说,妲己只是一种新鲜感,对于他这个喜好美色的男人来说,可以讲是一种新的尝试。但,不能忽略心中某样在初见她时被融化的东西。那种像初开花朵一样的激情,在深深的枷锁打开后,逐渐绽放。
妲己是妲己,柔和的手,听起来温柔的声音,小小的身体里所包含的力量却是不容忽视的。早上的问答,如果是一般妃子和臣子,早在他怒眼圆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恐惧而匍匐于地不断求饶。可妲己没有,她还是用她似乎能溢得出水来的眸子跟她对视,丝毫不退缩的勇气,是任何人都不具备的。他开始欣慰。被那种勇气征服。
并不是真的在生气,那是一种习惯。当上王以后的坏习惯。一旦被触动某根不喜好的神经,他便开始佯装怒气,然后在接下来的气氛中,一旦真正踏进他的雷区,真正的怒气也就随之爆发。可是妲己却只是在触动他的不喜好神经后,断了开来。像小狐狸一样,悄悄伸出爪子在人身上挠了挠,发现对方的情绪不对后,立刻缩回。可是,缩回并不代表逃跑。所以,她睁着她圆润的眸子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很少能这样清楚的看到一个人的眼睛深处。不论朝廷任何一个臣子,不论后宫任何一个妃子,对这他从来都是低着头,若非他的命令和佯装怒气的要挟,那些深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还是会像沉谭一样深深陷进去。自然的,他不是万能的王,更不是全能的神。那些心底花花肠子也不是每次能看得这样清楚透彻。不像妲己,那样一张纯白的脸、纯白的心、和纯白的人。似乎等待人来采颐般,羞涩的、努力的、颤抖却不失骄傲的在人前绽放着。
“妲己!为什么你要到现在才来到寡人的面前呢?”深深搂她入怀,忍不住在她耳畔呢喃。
“王上?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王上……妲己,能去送爹爹吗?”
还是那样一双眼眸,这样的请求,又怎能让人拒绝呢!他微笑着在她脸庞亲昵的吻了几下。“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嗯了一声,妲己谢恩。然后走到一旁让女婢换衣服,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像鸟儿一样雀跃的背影,让纣王在后面更加开心的笑着。这个妲己呀!!!
“爹爹!”西门外。衣衫褴褛的苏护被护送妲己进朝歌的苏全忠搀扶着,正一步一步艰难的朝外走去。听到妲己的呼声,他回过头,随即,深陷的眼眶被泪水填满。
妲己冲上去,他给予拥抱。父女两在城门外的荒郊痛哭流涕。苏全忠也在一旁擦着泪痕。
“爹爹,您身体还好吗?”跟在身后的乳娘也欠身行礼。
正文 黄金卷二(83)
“好好好。你也跟来了啊!”乳娘点点头。
“是我带乳娘来的朝歌。平日已经习惯了她的照顾,父亲您……”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因为长期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呆着,身体略微有些不适应而已。妲己……你……还好吗?”苏护老泪纵横,悔不当初。重缴税金的事情,并不是一定要用战事来解决。如果不是一时的义气用事,他就不会与北伯候开战,死伤无数之余,被朝廷知晓,然后又中奸计而入狱。累得妲己入朝歌,嫁给已经被酒和美色迷倒其中的纣王。她才十七岁,正如花待放的孩子能受得了后宫内那些钩心斗角吗?不过,如果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的。唉……他这个脾气……
“孩儿还好。爹爹勿用担心。爹爹,回去以后请好好调养。妲己会照顾自己的。”收起眼泪欠欠身,妲己眼里的脆弱更深了。
“孩子!以后,你就要一个人呆在这个王宫里了。没人可以帮你。多照顾自己,多个心眼,少得罪人。凡事绕个弯弯知道吗?你也要在一旁好好照顾她,明白吗?”苏护把妲己脸两旁的发丝帮她别到耳后去。不断叮嘱一旁的乳娘。
“奴婢知晓。”
“好……好……好……”一连串的好说完,拍拍妲己的肩膀。在苏全忠跟妲己也告别后,父子两便上了路。
相同的背影,只是一个是来朝歌挺拔,一个是回冀州的萧瑟,跟着落下的夕阳,无限凄凉。也就这样了,父亲的晚年应该能在母亲的调和下平和的渡过。还有哥哥的陪伴……忍着泪意挥挥手,妲己转身跟身后的乳娘回了城。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王宫里的苏妲己了,王上身边新进的妃子,苏妲己。
并不意外的,纣王还在云岘宫等待妲己的归来。妲己一进来,他便伸出手,免去了礼数拉着她走到内堂。
“送走冀州候了?”妲己点点头。“美人,不高兴吗?”看到妲己犁花带泪的脸,纣王帮她试去泪水。
“爹爹回冀州。离别,自然会增添伤感……”
了悟的点点头。纣王搂她入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别哭了。美人的眼泪,同样会让寡人难过的。”
“妲己哭,王上也会哭?”妲己昂起头看纣王。
愣了愣,哈哈笑了一下。纣王发现妲己的可爱之处,忍不住又再度搂进怀里摇着晃着。“妲己呀!你真是很可爱。”
“可爱?”
“王上,妲己十七了。”妲己抬起头看着纣王。
“十七的人不能可爱吗?”纣王摇摇头。
“十七的人还会可爱吗?”妲己也摇摇头。
“为什么不能?”捏捏她的鼻子。纣王搂着她往外走。
“因为妲己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跟着他往外走,妲己言语。
“可爱是广义的。不是只有小孩子能这么说和形容的。大人也一样。寡人觉得你可爱,你就是可爱的,谁人敢说不是。你看,那个高搂好看吗?”纣王指着远处在月光下似乎还隐隐发亮的楼宇。
“那个是……”能在月光下还隐隐发亮的楼宇,这个跟她手中的琴石特性好像。只是,她的琴石受到月光照耀后能浮现出心仪之人弹琴的模样来。而那个楼宇,却只是在发光而已。或者,楼宇内的特性有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鹿台!寡人于三年前命人打造的,今年才完工。是寡人最为得意的城池。美人要上去看看吗?”
“能上去吗?”再度哈哈一笑。纣王拉着她的手折过其中的路途直接上了鹿台。
正文 黄金卷二(84)
什么叫琼楼玉宇,妲己真正开了眼界。巍峨耸立的楼内墙壁,凭栏上,顶柱间,随处都能看得到各种精心的雕琢文案。在月光下闪烁的,除了楼本身的金漆就是雕栏上的美玉。那种白色的,温和的光华在月色的照耀下相互辉映。然后便散发出她所见到的那种微微的、像萤火虫一样温良而美丽的光。如同她的琴石。珊瑚玉树,镶嵌成琼宫瑶室,堆砌绣阁兰房。层层分内,似乎望不到边际。那些闪耀的光华瑞彩,流离间绽放,让妲己目眩心摇。所谓的能工巧匠及至之能,已经不足以制造如此庞大的装饰。楼层的设计,楼本身的制造,所用的夯土计算的份量。一看便能知晓使用了多少劳力、费去多少时日建造而成。这些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凭栏而倚,享受微风吹拂,妲己闭上眼睛。“王上,为什么要取名为鹿台呢?”
“因为它是本国最高的建筑,高到似乎能摘到天上的星星,故起名为鹿台。”纣王的手扬起,指着天上的星星。
妲己也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么一闪一闪,像人的眼睛发出温柔的光。那是伯邑考的眼睛。温和如水,荡漾着,一波一波折服了她,让她在那种温柔的亮光下臣服。有缘无分的过往,总在她决定忘记的时候,付出水面,令她不能自已。那样一个温柔的人、那样一个俊朗而儒雅的人、那样一个全身洋溢才华不断散发出吸引人光芒的人。已经在西歧开始了他新的人生。或者,在他们年老的时候,各自能回到记忆里交融。但,也只限于此了。
丙
“美人。怎么了?”纣王看着她突然变了的脸色,本来还很高兴的脸色,突然变成迷离而忧郁的神采,在月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泪水,沿着白玉般美丽的脸庞潸然而下。妲己摇摇头。“妲己没事。妲己只是在想冀州的父亲和母亲。”不能说。当然不能说她想的是谁。父亲才刚离开朝歌,离冀州甚远。她要小心翼翼的处理这里的一切。不能让纣王知晓和了解。那个已经是过去的东西……
“思乡啊!”纣王搂她入怀。“这个确实是很难避免。但是,那已经是你离开的地方,在这里,寡人的胸怀就是你今后要呆的地方。你可以把朝歌当作自己的家。尽情享乐。”
妲己再度摇摇头,凭栏外,泪水纷纷而落。“朝歌不是冀州。王上虽然是妲己所见最为豪迈、最具有英雄气概的男子。但王上就是王上,王上不能代表爹娘。”更不能代表她真正思念的人。这样一个绝对相反的两人,是无法站在一起的。
“早知道这样。寡人就不应该放冀州候回冀州了。”
“王上!”妲己大吃一惊。
“寡人的意思是说,让冀州候在朝歌陪伴你,你就不会思乡,不会感到寂寞了。或者,寡人立刻下旨,命令冀州候和他的夫人。也就是美人的全家都来朝歌陪伴美人,怎样?”
妲己惊惶失措,连忙跪下。“王上。妲己惶恐。感谢王上对妲己的恩宠。但爹爹已经年事已高。刚刚踏上回家的旅程,实在不适合再进行任何的劳碌奔波。就请王上恩准爹爹跟母亲在冀州安度晚年吧!妲己万分感谢!”
“美人。寡人只是说说而已。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呢?”呵呵笑着扶起妲己,明白她心底的担忧,也就不作任何反应和回响了。
“说起年事已高,姬昌应该也算其中一个。”略微带着冷感的笑容让妲己愣了愣。
“西伯候……”
正文 黄金卷二(85)
“对。西伯候姬昌,他跟冀州候还有北伯候一同带领军队前来朝歌。寡人根本没下过旨让他们来这里,还是带着军队来这里。但他们来了。很明显的反叛行为。北伯候作为叛徒,已经被寡人当场斩首。因为西伯候和冀州候当场投降,再加上他们确实功绩彪炳。还有群臣的力劝,寡人只有暂时囚禁他们。”
爹爹已经被放回冀州,那么西伯候……“西伯候现在还在牢狱中吗?”
“当然。”纣王从心底冷哼一声。“这个姬昌,年老之后,一直在西歧修身养息……”说着说着纣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修身养息只是一种号称,从各方面的情报看来,西歧,应该在酝酿某种事情。太师临走前就已经叮嘱过他,小心西伯候。不管姬昌原来在西歧干些什么事情。但现在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王上能放西伯候回西歧吗?”妲己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来说,提出这样的要求非常不恰当。可是,当她想到的时候,她已经脱口而出了。那个一直对他感觉不太好的老者,比她父亲还要苍老的老者要一直呆在牢狱里了此残生吗?伯邑考应该在西歧很焦急了。
纣王右边的眉毛挑了挑。“美人为什么要跟姬昌求情?”
“西伯候素来以德化天下、不事干戈、不行杀伐。光看西歧人的安居乐业就能知晓一二。王上,您囚禁西伯候以有些时日,作为惩罚,已经足够。西伯候年老……”
“够了。”纣王大喝。让妲己吓了好大一跳。
“姬昌以德化天下,寡人就不德吗?不事干戈,寡人就要干戈吗?不行杀伐,寡人嗜杀伐吗?妲己。你又认识了解姬昌多少,怎能说出这些话来?”纣王皱起眉头,在中间行程一个川字。不知觉加重的语气和吐词跟平日的愤怒比起来,要更加让人可怕。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是听……”眼泪在眼眶里不住转动。楚楚可怜的神态,融化了纣王当时异常烦躁和骚动的心。那样一个美丽的人儿,谁又能狠得下心来伤害她呢!
“好了妲己。听寡人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嗯?”托起她的下巴吻去她已经流出来的泪水。“妲己……妲己……”
听着耳畔的呼唤,妲己的精神开始恍惚了。虽然声线不同,但饱含感情的呢喃像极了伯邑考。那种软软的,如同微风拂过的感觉,轻轻的在心湖吹动着。跟着呼唤,她轻轻答应了一声。然后纣王打横抱起她,走到鹿台的后寝。如同云岘宫一样华丽的房间,除了布局不同,那些依有尽有,甚至超过原本依有尽有的装饰,让妲己目眩神迷。恍惚着,眼前这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似乎已经变成了那个拥有自然弯曲长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经常微笑着的人儿。那声声的呼唤。
妲己……妲己……妲己……
丁
匆匆岁月过却,恍如隔世般。不知不觉,妲己在云岘宫已经呆上了两个月。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劝解早上不愿意离开这里的纣王去上朝,处理政务,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但每次,也却都徒劳无功。这样霸气、豪迈不失温柔的男人现在成为她的丈夫跟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般。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名扬天下的美貌,能够在复杂的后宫宫廷中独享恩宠两个月。这些,已经足以令那些妒妇们在背后开始说长道短,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说,那些蜚短流长的东西一直都存在,说她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但,她现在只有悠闲自得的在暂时属于自己的云岘宫里来回。王上不在的偶尔,让乳娘拿出自己的五弦琴铮铮弹奏。王上在的偶尔,鹿台上女婢们的歌舞,来了兴致,应王上的要求,她也会进入其中,唱着,跳着。原本,歌唱和舞蹈就是她从小被教学中必须学习的其中两样。会得更多的,还是琴。只是,她没有天赋,弹不出伯邑考那样具有灵性的声音。
正文 黄金卷二(86)
水,可以分成淙淙缓慢的、湍急快速的、不紧不慢的在那些狭小,宽敞的沟豁中流淌,奔腾不息。人,也可以分成豁达的、卑劣的、宽怀的、狭溢的种种。那种等级分成,还有世道中各个阶级的管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参与和更改便已经行程的制度。是这个国家必有的东西。王上之下是臣、臣之下是民、民之下是奴隶、奴隶之下是牲畜,牲畜之下……没有了。然而,真的没有了吗?那只是他们人类所不了解的世界而已。
伯邑考的琴,是魔性的。也可以说是天界的仙器。因为,那些各种人文情怀,都可以通过他的感情、他的手指,在十三弦中一一表达而出。充斥其中的,楚了他本人想要让人知道的东西外,更能让其他人自己思索和理解。
琴的世界,是宽广的,如同他自己制造出的十三弦所拥有的宽广音域一般。所以他能比平常人弹奏得更加优雅、疯狂,更加能融入其中。那些铮铮的音色,比过了凄凉的萧、比过了长鸣的笛、比过了婉转的笙,更比过了甚多的五弦琴,让那些为之逊色的音色,羞愧的躲藏在角落,无以争鸣。
伯邑考……十六岁见到琴石中的幻象,便在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想看他的眼睛,想真正体会他的神采,想亲自真正听到他的琴音。然后去了西歧。那是一股怎生的魔力啊!能扇动她一直宁静平和的心境颠覆了十三年来所有的教诲,为了见他而拖着还是病痛中的身体上路。思念是魔,侵蚀着她的心。但,不思念却又是石,凡是肉身所成之人不可能在真正动心之后不思念。那些翻腾的思绪,即使强压下,还总是在不经意间蹦出。成为跳舞的歌姬,一步一步踩着、跳着。踩着疼、跳着痛。
“啊--”轻呼一声,正在跳舞的妲己跌倒了。纣王连忙上前询问。
“美人,怎么了?”
“王上,妲己摔倒了。”跳舞之前,便已喝了不少酒。现在的她根本不用问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红晕爬满两颊,像猴子的臀,两半两半的升腾。她抓着醉态,掩饰自己的心情,向纣王撒娇。“王上,妲己摔疼了。”
微微一笑,纣王打横抱起她放到卧塌上,蹲下来帮她揉脚踝,边柔边问。“疼吗?”眼里,尽是明了妲己撒娇的包容意味,更多的,是属于男人的层层欲望色彩。柔着柔着,手开始从脚踝攀沿直上,眼看在即将到达极限之地的时候妲己一下子握住。云鬓已经在摔倒时松散些许,唇红娇艳欲滴,醉眼迷离,眼波流转间,比平日更增添了甚许妩媚的风情,那一个眨眼,一个微笑,莫让纣王的心魂都给勾了去。咯咯笑着,妲己一个起身扑在纣王怀里掩去脸上的忧郁开口:“王上,您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上朝了。”
“美人不要这么扫兴好吗!”
“但是王上一直不上朝,不处理政务,如何跟天下臣民交代呢?”昂着头,妲己醉眼迷离的看着纣王。瞳孔里,也深深映着纣王突然绷起的脸。随即纣王叹息一声。
“美人,寡人也会有累的时候,让寡人休息一下好吗?”说着,纣王吻了上去。
“王上,天色还早呢……”透过纣王的头,她半眯眼睛看着梁顶。那些一样铺满美玉琼脂富丽堂皇的装饰,开始打着旋,形成一个深深的漩涡,在眼前,头顶上不断旋转。
“天色的早跟晚,对于寡人来说,都没有太大分别……”急切的吻着,纣王抱起妲己,往鹿台后面的兰房而去。
正文 黄金卷二(87)
瑰丽旎旖,霞光万丈。激情中,妲己的精神脱离肉体,在云霄上神游、徘徊……恍惚着,她开始流泪。那种深切的隔离,在骨髓深处像案板上濒死的鱼,不断跳跃。深深的无奈和深深的悲切,在激情的呢喃呻吟中,逐渐升华。白光爆炸的时候,那张模糊的脸是谁呢?她该叫谁呢?纣王?或……
身边的美人呼吸均匀的睡着了,纣王皱起眉头躺在一旁回想。由于自己也陷入激情,在最后一刻,根本没听清楚妲己叫的是谁?那是三个字的名字,而他自己,却是两个字。难道说,这个就是日渐不开心的根本原因?
看着她美丽的侧脸,纣王的心情开始起伏。不能说自己动心,身为王者,所拥有的女人何止成百上千,如果个个都动心,再加上朝政,他早就会因为心力交瘁而亡。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还精神抖擞的在鹿台上尽情玩乐。但不得不承认妲己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像妲己这样,牢牢虏获他的心这么久。不腻、不厌、不烦,每日与她相处,都会有新的发现,这么一个可人儿,忍不住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是……她刚才叫的到底是谁呢……
起身挥来女仆在一旁伺候更衣,在鹿台上来回踱步思索。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权以天下的男人,胸怀必须宽广、豁达。政事需要斤斤计较的,是因为必须知道原因;琐事不需要斤斤计较的,是因为不需要知道原因。就算他再如何的想,也只能放开,任凭听之任之。而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妲己的现在和未来在他的怀抱中,妲己,也只能有这样的未来。
戊
信心的俱增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很难渡过那些尔虞我诈的日子。人类的脆弱,在于支撑的东西强弱于否。
他是王,权以天下的王。
既然如此,他心底的烦躁又从何而来?那个妲己……
“王上。大夫梅伯求见。”
“叫他在王庭外等候。”
“是。”
女婢退下,他走到床边深深看了妲己一眼,为她盖好被子,虽然即将开春,寒气的侵袭总会在不知不觉间,一旦发现病深就晚了。随即,略微整理仪容,便下了鹿台。
王庭外,大夫梅伯已站立许久。脸上的表情有着山与欲来的征兆,圆睁的怒目,微张着嘴唇让纣王有些诧异。在他面前站定问道:“爱卿找寡人何事?”
“王上,您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上朝了?”
微微一笑,走到王座上坐下。“这个需要计算的吗?”
“王上认为,这些不需要算计的吗?”梅伯走上前几步。“王上,您以释放冀州候为条件,叫唤那扬名天下之美女苏妲己进朝歌入后宫为目的,这些乱以权谋私的行径,为人臣者虽有反对,却对那已成事实的现状,也不敢妄加多言。但,王上您身为天下管理者,自打苏妲己入宫后,贪恋美色,不进王庭听政,不与臣民论事,不对天下闻耳,朝纲无纪、御案生尘;王庭内百草丛生,御阶前青苔长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与只有十七世的夏政最后一王夏桀又有什么两样?”因为激动,梅伯直谏之声直冲云霄。那张因为愤怒至及的脸,通红不已。跨前离纣王不远的距离,让纣王备感愤怒。拍案而起。
“大胆。你小小一个大夫,竞把寡人与夏桀那个昏君作比较。夏桀的江山丧失除了他本身的昏庸外,还有能力的问题。你能说,寡人这些年来的对朝歌,对殷商的努力是白费的吗?那么,这些繁荣之市是如何而来?言之凿凿,说得似乎头头是道。好,就算你说得正确,寡人是昏君,那你就是昏臣。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拖出午门斩首示众。寡人要让天下人看到,寡人是如何管理自己殷商天下。”
正文 黄金卷二(88)
大声回应,守备的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把梅伯给架了出去。梅伯一路大叫昏君,那种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声音,有着足够的力道,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皮肤表层。王庭够大,大到梅伯的声音开始有了回响;王庭够深,深得梅伯的声音传得无限凄凉。闻者,不胜唏嘘。
“慢!”王庭外,一到柔和也同样充满力道的声音阻止了卫兵把梅伯拖出去斩首的行动。是得到消息匆匆而来的姜王后。她大步向前走到盛怒中纣王面前跪下。“臣妾拜见王上,愿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纣王挥挥衣袖,指着梅伯。“把他给我拖下去。”
“慢!”
“王后要来干扰寡人的决议不成?”纣王眯起了眼睛。望着这位浓眉,眼睛不大,脸部线条略微钢硬结发多年的妻子。
“王上,请听臣妾一言。”
“不听。”大喝一声,吼得一旁伺候的女婢们禁不住抖瑟了一下。
姜王后依然镇定自若。“王上,您想让天下人耻笑吗?”
猛回过头盯着往后,纣王双手握拳,压抑心底的愤怒冷言道:“王后所言何意?”
“王上,自先王成汤建功立业以来,殷商一直在代代的相传中屹立不摇,传承二十五世先王手中时已日渐衰落。但,二十六世直到您手中时,您的盏修城邑渠道、灌溉农田良倾、扩张领土管辖、征服各色不同部落统一。这些功业都是被天下看在眼里的。如今,一位曾经跟您一同打天下的忠臣,因为对您某些行为的不满而直谏,触怒圣颜,您就要将他处死。那么天下间,还有哪位臣子愿意讲实话?还有哪位无法讲实话的臣子称为忠臣?不忠于国家的臣子,又如何能协助王上治理天下?天下是王上的,同时也是人民的。没有民、没有臣、也没有王上,更没有国家。臣民不是神,但王上是。王上的光辉与神明同在。既然王上是神,有着与神一样宽阔的胸怀为什么不能原谅一位忠臣给予的进言呢?神明不是人,但神明有跟人一样的生命和情感;有了情感,自然有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有了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自然就会多想;又因为想多了情绪起伏招致犯错。而有些过错,是生命自身所无法知晓的。王上,忠言犹逆耳。若不忠,又如何敢讲?不讲,又如何逆耳?不逆耳,神明和王上又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过错呢?”
见纣王并未发一言一语,脸上的表情也祥和许多。于是,姜王后又道:“王上,大夫梅伯所言,代表了众臣的信念、也代表了天下苍生的信念。国由人民组成,由王上管辖,王上日里万机,所做之事,所想所考虑之事,比起市井草民来说,要更加博大和难以理解。因为您被上天赋予了这样的身份和能力,所以就必须得做出必须与这样的身份相匹配的事情。不然国将不国,家将无以成家,人也无法团圆。生灵涂炭、灾祸丛生。王上爱您的子民,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吗?”
“当然不。”
“所以王上。梅伯的意思是。请您对自己的身份负责,对您的王座负责,对天下苍生负责。臣妾忠心期待让万民景仰的王上,能创造出比先祖成汤更加丰伟的功绩。臣妾会与王上的众臣和天下子民无限骄傲的期待。”
深深从身体深处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松开的手掌,纣王的心态开始平和,却又不平和起来。平和,刚才的愤怒;不平和,反省自己近来的种种。被妲己吸引,自己深深陷入其中。那美妙的躯体、动人的声音、美丽的脸庞、还有常善的歌舞。没有一样不让他开怀。处在王座上久了,神经很容易绷紧,紧得快要断掉之时就希望能寻求一些缓解。但来来去去的那些余兴节目在长年享受观看之后让他感觉乏味,烦躁的心和紧绷的精神还是依旧。所以,他开始逃避起来,逃避身为王的责任。今日的愤怒,只是因为自己的逃避被昭然若揭于白日下,像蛇一样,因为被抓住了七寸而开始张牙舞爪。真正明了了,不免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可笑。真的是幼稚之极啊!
正文 黄金卷二(89)
“放了大夫梅伯。你们都退下吧!王后,随寡人来。”
“是。王上。”
姜王后起身,死里逃生的梅伯对她忠心的感激,匍匐于地跪拜。颤抖着言语出声。“微臣恭住王后与王上能永享天年,与星月同寿,与松柏长青。”
“大夫请起。”走过来扶起梅伯,姜王后也感激道:“吾很感谢你对王上的直谏,相信只要殷商拥有你这样的忠臣一天,就一天不会倒下。也请大夫以后能继续督促王上。吾承诺,只要吾在一天,也绝对不会让大夫这样的忠臣蒙受冤屈而死去。”
“微臣……代表殷商所有的臣民……对王后忠心感谢……”再次匍匐行礼,磕了几个响头,梅伯便颤抖着离开了王庭。姜王后也跟着纣王往他的九间殿去了。
华丽的九间殿跟鹿台比起来,要稍稍逊色一些。逊色,只是因为布局。该有的,一样都不缺。纣王回到自己的寝宫,招来女仆斟上美酒。递给姜王后一杯。
“王后,你跟寡人多年的夫妻,为寡人生下两子。常年来,后宫无让寡人头疼的纷争和骚扰也是你的功劳。你坦诚跟寡人说,寡人近来是不是真的很消极和散漫?”
小口喝了酒樽里的酒,在纣王身边立定。“王上,您只是累了。”
“是啊!寡人真的很累。所以就想开始休息了……”
“休息是必须的,但休息却不能是长久的。王上,当初您登上王位,受到众臣朝拜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
对着姜王后,纣王的心怀开始松坦起来。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两人之间许多的思念和想法都能在彼此的接触中了解和融合。许多地方、许多场合,纣王都会给予她一定的尊重。而且,她的父亲,东伯候姜桓楚在去年的叛变中功劳不小。所谓的贤妻和忠臣就是这样的吧!“爱妻,这些日子,寡人冷落你了。”纣王朝她伸出双手。
姜王后开怀的笑着,依偎过去。“只要王上能开心的渡过每一天,臣妾怎样都无所谓的。”
两人相依偎的身影,在鸟儿鸣啼的午后,深深射影在地上。这一日,纣王下榻于姜王后的朝霓宫。消息传了出去,妲己一夜无眠。到不是因为纣王的不到来,而是白天实在是沉眠太久。在鹿台上苏醒,见不到纣王,等待到黄昏,收到女婢传来的消息说,纣王要下榻于往后的朝霓宫。于是,她便从鹿台上而下,回到了自己的云岘宫。
十八
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甲
羑里本是朝歌城边的一个小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成了专门囚禁重大犯人的地方。小村周围修了重重营栅,一直接连到朝歌城墙,中间有通道与城中直通。一千卫士日夜在此守卫,每天早、晚两次,都有官员从城中过来检视。
被囚在羑里的人,都是商王亲自下令关押的重要人物。除了商王本人,任何人都无权释放。若是囚犯逃走,羑里这一千卫士,连带当日负责检视的官员,都是杀头株族的重罪。因此,每一天他们都是战战兢兢,坚守岗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羑里的囚犯也知道自己绝无机会逃脱,只能等待商王开释,但这点希望根本就没把握。因此,大部分囚犯都是郁郁寡欢,或装疯充傻,或僵默如死。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几年。
正文 黄金卷二(90)
不过,在囚犯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十分平静。
他的平静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是西歧姬昌。他除了政治上的地位,还有的就是占卜的本领。排卦演易,推算吉凶,他一向颇为自信。
不久前,他被关进来的时候,就为自己演算过。按卦中预示,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将会有七年之灾。此后,每隔几天,他就再演算一次,结果仍然大同小异。于是姬昌安下心来,不慌不忙,准备把这七年时间慢慢熬过去。
但是他每天也没闲着。推演易卦,成了他打发时间的惟一方法。以前在西歧整日忙碌,没有多少时间来研究易术,现在有了空闲,终于可以细细钻研这门学问了。而且他越是钻研,就越觉得其乐无穷,中间奥妙实在是精彩之极。
这一天,姬昌早晨起身,洗漱完毕,便整理衣冠,站到囚室正中。像平常一样,他面容严肃,向东、南、西、北四方各拜一次,双手举过头顶,低念道:“敬聆天机,不敢亵渎。”
之后,他就坐在草席上,拣了五十根草棍,开始每天例行的晨占。
他静心片刻,取出一根草棍放到一边。然后闭目默祷,在心中默念今日的问题。之后,他随手把四十九根草棍分成两堆,从右边堆中取出一根夹在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然后开始四根四根地清数。数到最后剩下的余数,他就用草棍在旁边的地上记下来。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姬昌完全陷入近乎失神的状态,专心摆弄草棍。朝阳从小窗口射进来,照上他披散的长发、宽松的袍子,以及平静安祥的面容。
十八变之后,姬昌缓缓抬起头。占卦已经结束,旁边的地上画出了卦形,现在是该推演的时候了。这一步,才是占算最关键的一步。成卦之法人人都会,但是出了卦之后应该怎么解释,解释得准不准,那就完全看占卜者对易占的理解是否精深,经验是否丰富,有时还要用本身的灵力辅助,才能感应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姬昌盯着卦形沉吟良久,左手拇指不时在其他四指的指根、关节、指尖上依次轮点,忽顺忽逆。最后,他神情微变,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站起身,走到栅门旁边。
“两位,请问王宫中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外面的两名卫兵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姬昌自来之后,一直十分安定,不哭不闹不惹事,卫兵们对他都颇有好感。不过,出于小心,他们还是不敢随便和囚犯搭话,生怕惹上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