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金玉世家》》 · 桃小妖儿 · 2026-07-25
对着陆千寻,思芸的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在他的身上带着太多权利斗争的阴霾,所以思芸总是对他敬而远之。是的,她看不清他,她害怕他,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也不知道在他的身边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嫁给这样一个人,那就算是夜里也不会睡得安稳吧。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想活在成日无休无止的算计之中。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有需要救的人,她的婚姻已不再是单纯的婚姻。
“唐思芸,你难道不记得我曾说过,这世上你能嫁的只有我一人?我既说得出,也必有这信心和能力能做得到。就算今日你抗旨,他日你也必定会是我的妻子。”
思芸脸上的神情愈发绝强,看着陆千寻道:“郡王若要再使什么手段相逼,思芸未必不会学我三姐也绞了头发上白云庵一同陪她去!”她用力扯下了马车帘子,不想再看见陆千寻的那双冰冷眸子。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车夫继续使劲,没一会儿马车从冰雪泥淖中解脱了出来。她的心终于安稳了些许,没有人再拦她,也没有质问,他由着她走。
她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不知是对是错,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至少,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思芸回到府里之后,还未平复下心情。那边玉翠过来回说子乔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她呢!
按说如今不比小时候,子乔这么随随便便再来找她,当真是有些于理不合的。只是瞧着子乔焦灼的神色,思芸也不好赶他,便问:“子乔哥哥,你来找我有事儿?”
“自然是有事!”子乔情急之下伸手便握住了思芸,她忙将手抽开,退了一步道:“子乔哥哥有事就快说吧,闺房之中,久留颇有不便。”
“芸妹妹,我母亲已经来府里提亲了,你是什么个意思?”
思芸抬头看看他,蒋子乔一点都没变,小时候的他就是这般单纯却又冲动,如今的他还是这样。
他自小生活在云嘉郡主的疼爱呵护之下,从来都是想要什么便直言不讳,也许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过得不到的东西吧,这才会如此着急地找到了她这儿,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蒋子乔这样脾气性子的人最简单不过,可是也正是因为他太过简单,所以他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喜好,却不曾考虑其他。
思芸低了低头:“子乔哥哥,婚姻大事岂是你我可以这般说的?你今日前来找我已是于理不合,更遑论这般说话?你还是先请回吧。”
思芸低着头就要进屋,子乔还想拉着她问,已被玉翠拦住了:“二爷,您还是先回吧。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不管姑娘怎么决定你总是不好这么逼她的对吧?”
蒋子乔心中犹是焦灼,可是思芸已经进了屋子,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又在外边呆了一会儿,见思芸仍是闭门不见,没奈何才只好走了。
当天晚上,思芸突然病了起来。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她这场病突如其来,却是来势汹汹。
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玉翠在外间听到里边思芸屋里东西掉落地上摔碎的声音,赶忙跑进去,一摸思芸的头已是滚烫滚烫。她不敢怠慢,赶忙回了李氏,大夫来了之后替思芸诊了诊脉,见她面色烧得通红,整个人又昏迷不醒,便说六姑娘是郁结于心又感染了风寒,这才会病得这么重,先服几剂药看看效果再说。
这个当口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李氏心中更是一团乱麻,将洛儿也留在了思芸这边帮着一起照看。
整整一晚上,思芸身上一直发着冷汗,人昏昏沉沉,只有口中一直不知在喃喃说着什么,凑近听,才依稀听到仿佛是在喊着“妈妈,妈妈……”
她看起来难受极了,虽一直出着汗,可是烧却没退下来,嘴唇也发干的厉害。
玉翠和玲珑都不敢去睡了,一直守在思芸身边,直到第二天天亮,却还是没有一点的好转。
这时候,沈随已被押解回京。
这日唐天霖回府之后的神色极是难看,一看便知道是出了大事。
李氏心里也有预感,却还是问道:“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唐天霖长叹一声,不由老泪纵横:“夫人,你听了这个消息,可千万要经受住啊。沈随通敌叛国的罪名已被坐实,皇上盛怒之下下令沈家男丁统统斩首,而女眷则被发配沧州,充为官妓……”
“什么……”一个惊天霹雳仿佛就在耳边应声落下,李氏呆呆张着口,好一会儿才哭了出来,“芙儿……我苦命的芙儿啊!老爷,你怎么不救她,为何不救她啊!”
唐天霖哭道:“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想救?若是当初芸儿答应了陆家的婚事,也许芙儿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如今……我刚一开口,皇上便让我不必多言,还说留了沈家女眷一条性命,已是法外开恩了!”
李氏怎能禁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一边哭口中一边喃喃念了两声“芙儿”,两眼一黑,直挺挺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老公出去过周末了,所以更晚了,抱歉!
PS:虽然这里写思芸会选沈三,可是。。。。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76、思芸面圣...
天正建元元年二月初三,这一天天空弥漫着柳絮一般的大雪,迷眩着人的眼睛,这天地之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再没剩下什么。
沈家一大家子的人跪在院中,听着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飘忽在空气之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吾上将军沈随通敌叛国,其罪当诛……”
林氏扶着已经虚弱无比的老夫人,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唐思芙同沈书瑾跪在一起,听着这样的判决,心里好像空了一样。
雪中夹起了无情的雨水,开始冲洗着整座宅院,仿佛这里真的有十恶不赦的罪恶一般。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唐思芙的身边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一般地冲向宣诏的公公。她嘶哑着嗓子高声喊着:“冤枉,我们是冤枉的!我还年轻……还年轻,我不想去沧州,我不想死啊!”
那是沈书瑾房里的秦姨娘,身怀六甲,已是快要到临盆之日了。当初被抬到沈书瑾房里的时候,还以为从此能过上富贵生活,一世无忧,却没想到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要落到这样的一个下场。
她不相信,也不甘心!只是可惜,秦姨娘还未冲到那宣召的公公身边,棍棒如雨一般打了下来,落在秦姨娘的身上。
地上血迹斑斑,她一个弱质女子如何禁受得起这些?秦姨娘很快就瘫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皇上有旨,若有违抗,一律杖杀!”宣旨公公的尖利嗓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不管眼前死多少人对他而言都是毫无一点意义的事情。
沈书玉整个人在雨中抖个不停,她害怕,怕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又几时见过这样的情形?一下子从世家贵女跌落到了即将被发配充妓的女囚,这样天差地别的落差令她太难接受。书玉的手被一旁的沈书琪握在掌心,也只有这样些许的温暖和安慰才能让她稍稍镇定下些。
“妹妹,别怕别怕,有三哥哥在这儿。”
安慰着妹妹不要害怕,可是沈书琪自己的心中又何尝是安定的?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正想要出人头地将来有一番作为,又怎么能想到突然之间这样的惨祸会降临到自己一族人的身上?他气恨自己无用,什么也做不了,他痛心疾首,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死便死了,却难以想象母亲、妹妹将来会受到怎样的□和虐待,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她们去禁受这一切!
皇上的圣旨宣读完了,冰寒彻骨的冷意笼罩着这座当初还门庭若市、炙手可热的府邸,不过才半年时间,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沈家的男子被收监关押,等待处决的一日,而女眷们则是立即便要上路,千里迢迢发配到遥远而又苦寒的沧州。
李氏在国公府的门前站着,眼瞧着思芙穿着一袭白色囚衣从里面垂头而出。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大姐儿啊?李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想要扑上去再同思芙多说几句话,可是却早已被一旁的人拦了下来。
“李夫人,节哀顺变,人犯就要上路了。”
李氏将手中的一锭足量银子塞到了公公手里:“我就同女儿说几句话,还请公公千万通融一下。”
那温公公看在银子的份上,撇了撇嘴道:“夫人别讲太久,也别让奴才为难。”
思芙早已哽咽无声,看着母亲心中如在滴血,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融在雨中。
“母亲……”
“芙儿,母亲无用,救不了你,你答应母亲千万照顾好自己,只要留着性命,将来一有机会,母亲定会替你想法子的。”
思芙含泪点了点头,她虽答应了母亲,可心里却早已是下定决心,她出身名门,如今遭此劫难,若他日当真受人侮辱,也无他法,只有一死已谢清白了。
“李夫人,时辰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这样的相送,无异于生离死别,她只悔恨当初将女儿嫁与了沈家,如今却要同他们一起来承受这灭门之灾。
眼看着沈家的一众女眷渐渐向西走去,李氏无能为力,除了哭泣,再也没有别的法子来排解此时心中锥心的疼痛。
“夫人,夫人……”是玲珑乘着马车来了这里。
“你这丫头,不好好在六姑娘跟前伺候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玲珑气喘吁吁急道:“夫人,刚起早的时候姑娘醒了,一醒转便问了沈家的事情,奴婢不敢隐瞒,便都同她说了。哪知道姑娘听了之后,也不顾自己身子也没好全,便起了身说是要进宫见皇上救大姑娘和沈家。”
李氏一惊:“什么?芸儿说要救沈家?她有法子?”
玲珑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姑娘这么说着,便让玉翠扶着她去了。老爷也不在府里,奴婢心想还是过来回一声夫人的好。”
要是思芸当真能有办法救沈家就好了,李氏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仿佛又重新被点燃了一些起来。也许当初元帝驾崩之时,曾对思芸有过别的许诺,若真如此,说不定芙儿还是有救的……
***
思芸身上的高热并未好全,一出门吹了冷风,便觉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难受的要命,头又疼了起来。
玉翠将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又将大氅盖在思芸身上,替她笼得紧紧的,心里头担忧她的身子:“姑娘,你当真支撑的住?”
思芸哑着嗓子道:“快点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宫里,皇上正同陆千寻坐在梅园的水榭上喝茶、赏梅、黑白对弈。听说思芸求见,陆千寻的脸上凝了一凝,手里正要放下的白子显然略有些迟疑。
承贤看出了陆千寻的神色,微微一哂道:“只为一个小女子就变了脸色,阻了思路,千寻,这不像你。”
陆千寻收回那颗还未落下的棋子,对着已经是满盘的山河淡淡道:“皇上,不必再下,臣认输了。”
承贤饮了口茶:“也好,就传那丫头进来,瞧瞧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承贤朝陆千寻身前凑了凑,低声道,“也许她是来改变主意的。”
陆千寻没有想到这一次看到的思芸会是这般的模样,他见过娇俏动人的思芸,见过才思敏捷的思芸,见过坚定倔强的思芸,可却从未见过病病恹恹,没有一点精神的思芸。
眼前的她就如同冰天雪地中一株快要被风雪摧折的娇花,看起来就要迎风而落。她的面色煞白,脚步也虚浮着,走路不稳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思芸,他的心里会起了那般的怜惜之意,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慰关怀一番。可是,他不能,他的自尊和骄傲令他仍是端端坐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瞧向思芸站立的方向。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郡王……”思芸跪在雪地上,嗓音喑哑低沉,一听便知道是染了风寒。
承贤并未有请她平身的意思,仍是由着她跪在雪地之上,悠悠问道:“唐思芸,你今日未经通传就擅自进宫,可知道是不敬之罪?”
“咳咳……臣女知道,只是事急从权,请皇上恕罪。”
“事急从权?”承贤眯着眼看向水榭下跪着的思芸问道,“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急事才来找朕的?”
思芸颤着手从怀中拿出当日元帝所赠的那块龙佩,双手奉上:“皇上可认得这个?”
承贤当然认得,那是他萧家世代所传之物,称帝之后,将之赐给有功之臣,兴可添家族荣耀,衰可保家族平安。
一旁的太监将龙佩递给了承贤,他的指腹摩挲过上面的龙纹,心生感慨,他今日的这个皇座得来不易,弑弟、篡位,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而眼前的这块带着他家族之气的龙佩呈在面前,突令他心生一点敬畏之情。
“皇上,这龙佩是当初先帝爷赐给臣女的,曾说过可保家族一世平安,今日臣女呈上这块龙佩,便是请皇上兑现诺言的。”
承贤哼了一声道:“唐家如今不是好好的,只要你父亲好好辅佐朕,自然是可保一世平安的。莫说如此了,将来再加官进爵也是有可能的,你又何需这般担心?”
思芸顿了一顿,清亮的双眸不惧不畏地看着承贤,说道:“臣女所求并非唐家,而是……沈家……”
“啪”,一记清脆的爆裂之声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耳。陆千寻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的手上是玉瓷杯的碎渣,一缕鲜血顺着手指淌下,将那白瓷碎片也染成了血红。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思芸,那一双冰澈的双眼仿佛想要刺穿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他想好好看一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家?沈家?!她凭什么替沈家求情?!!
承贤一听“沈家”二字,脸色也阴郁了下来,不悦道:“沈家犯得是通敌大罪,罪不可赦,圣旨早已颁了下去,岂能随意更改?更何况,父皇说了,这龙佩是保你一家一族平安的,可没说能赠与姻亲的。”
“不是姻亲,”思芸咬了咬唇,“皇上大概不知,臣女同沈家三郎早有婚约在身,臣女既是沈家的人,自然要保沈家一族平安。皇上的圣旨固然是天命,可是这龙佩所承载的东西,难道皇上就不管了?”
承贤哪里想到思芸会来这一手,不由勃然大怒,拂袖而起怒道:“不必再说,沈家必死!你不过是与沈家有婚约,解除了便是,你这龙佩好好收回去,父皇给你不是让你救这些乱臣贼子的!”
“乱臣贼子……”思芸冷笑一声,“他们当真是乱臣贼子吗?”她的双眼直直望着承贤,一点也不退缩。
陆千寻赶忙上前,拉起思芸道:“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管?”他将思芸拉到身边,低声道,“快些回去,激怒了皇上,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了。”
“让她说!”承贤看了陆千寻一眼,他倒要听听,这个小女子究竟有多大胆子,还有什么样的话要说出来。
思芸既是进宫求情,早已想过了种种后果,她既已迈出了这一步,也断没有退缩的可能,便硬着头皮道:“那日宫中政变,臣女也在,到底事情真相如何,臣女虽不清楚,可却也能猜到几分。沈家是不是通敌叛国,皇上自己的心中最清楚不过,如今将沈家灭门、流放,虽说除了皇上的心腹大患,可旁人又会如何评说?”
陆千寻心中焦急,有些话是底线,不能碰触。承贤这个人陆千寻是了解的,他心机深重,又因为从小在元帝身边不受重视,性格又很阴沉隐忍,要是思芸真的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陆千寻狠狠握着思芸的手,告诉她,别再说了,再说就是死路一条。
思芸被他捏得生疼,心里知道陆千寻是在提醒她,如今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只有豁出去这一条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很多朋友的评论,觉得思芸救沈家这一出太白莲花,毁了自己一生幸福,这里我想说几句:
1.思芸不是那种看家世门第的人,所以沈家接下来是不是望族对她来说是不重要的。
2.她救沈家不是仅仅为了报恩,沈书玉、唐思芙还有沈书琪,不说别的,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还是有的,她救他们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养父母。
3.沈书琪虽然有白莲花表妹,但是思芸对他是有点好感的,也不算太毁。
4.我之前说过了,沈书琪不是男主,所以思芸的这个决定不是一辈子。。。再说一次,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另外,昨天没有更新,所以今天二更补上,鞠躬。。。。
77、珠碎...
头顶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承贤篡位登基,虽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可是心里到底并不是那么舒服的,午夜梦回之时他也会梦见故去的元帝怒斥自己,也会梦见承奕浑身是血前来索命质问。
外表的坚强之下,内心却并非没有软肋。
那块龙佩仿佛在提醒着他这样的事实,让他心里多了一点畏惧。
他招来了唐天霖,将今日之事与他说了。唐天霖回府之后听闻思芸进了宫,心里着急,便也一同过来静待在宫外,如今听承贤这么问他,说明沈家的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的,只看皇上如何下决断了。
“唐爱卿,今日唐思芸进宫说与沈家已有婚约,可有此事?”
唐天霖愣了愣回道:“回皇上,从前小的时候是定过……只是……”
“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唐天霖头顶都要冒出汗来了,无法只得说:“是有这么回事,芸儿中意沈家三郎,这才挑的他。”
承贤顿了顿,仿佛是在思量什么,玉龙殿里一片肃杀的寂静,良久才道:“既然她拿了先帝的龙佩说要保沈家一族性命,那朕也无法违拗,只是唐爱卿,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女儿从此往后的一辈子也就算是毁在沈家手里了。”
事到如今,再无他法,能将思芙救了便是大幸,唐天霖哪还会有别的主意?!
承贤左思右想,以先帝龙佩为说辞,虽饶了沈家一族的性命,可是沈家手中再无任何实权。
削爵、贬为庶民,禁止朝中官员与其来往。
只不过,好歹算是留下了一条命。
在皇宫梅园那样冷的地上跪了这么久,思芸的双脚早就已经麻了。她出宫的时候,遇着了那时正要准备进去面圣的唐天霖,父亲的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不解,可是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陆千寻跟在思芸身后,看她被丫鬟扶着,走得异常艰难,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她背在了身上。
思芸的声音愈发沙哑,揪着陆千寻的衣领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自己能走吗?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自己一个人跑进宫来,唐思芸你当你是谁?龙佩是龙佩,皇上是皇上,他现在才是一手遮天的人,你以为真有什么能约束得了他?莫说如此,就是你自己的性命,刚才也差一点就丢了!你果真是为了那个沈书琪连命也不要了?”陆千寻背着思芸朝门外的马车走去,一路上来往宫人、侍卫纷纷侧目,可他却毫不在乎,他只是心里疼得厉害。虽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才说了那样的婚约,可若是……真有那么个万一,承贤答应了,那么她……是不是就真的要成为他人的妻了?
思芸人在病中,也挣扎不了,玉翠在旁劝慰道:“姑娘快别多说话了,刚才已是受了极大的寒了。”
“谢谢……”趴在陆千寻的背上,思芸低着嗓子轻声道,“谢谢你刚才在梅园……”
“谁要你谢?!”陆千寻好没气地道,“唐思芸你欠我的还多着,你以为只一句谢便能算了?”
思芸不再说话,终于让他将自己背到了门外的马车上。
她的脸通红通红,大概是烧又起来了。
“回去赶紧找大夫给你们姑娘好好瞧瞧,千万不要耽搁,还有她刚才在雪地跪了这么久,也别忘了同大夫说,免得往后落下病根。”陆千寻嘱咐着玉翠,却不再看思芸一眼。
马车的厚棉布帘子放了下来,他孤傲孑然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前,他可以不用对她这么好的,他甚至可以不用去理睬她的。
蓦地,思芸仿佛记起了什么,喊了一声玉翠。
雪地里,陆千寻回头走去,长长吁了一口气,可心里却波澜起伏,有太多的事情令他难以平静。
“郡王,郡王……”玉翠从后面追上来,喊住了陆千寻。
“怎么了,是姑娘有什么不妥?”
玉翠的脸色颇有些为难,她摇了摇头,伸手递过去一样东西:“这是姑娘让我给郡王的,还有一句话也要带给郡王。”
那一抹翠绿在这样的冰雪天气里显得那般触目,就如尖刺的针一般直直扎进陆千寻心中。这串碧玉翡翠手珠,每一颗都那么圆润亮眼,每一颗又都好像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他本以为笃定会赢的,却未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猜透她的心思。
“姑娘说,东西是郡王的,这般贵重她再也承受不起,特将东西归还,希望郡王能为它找到真正合适的主人。”
真正合适的主人……陆千寻冷笑一声,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伸手接过手珠,犹疑片刻,狠狠一扯,那线便断了。十八颗碧玉翡翠如同挣脱了束缚一般,一颗一颗掉落在了雪地上,被那漫天莹白掩埋起来,再也不见。
“告诉你家姑娘,我陆千寻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她既不要,也没有旁人再受得起!”
陆千寻走了两步回了回头,朝玉翠道:“再带一句话给你家姑娘,他日她与沈书琪成婚之日,我一定携礼道贺,喝她一杯喜酒!”
这天晚上,皇上留了陆千寻一同用膳,看得出他的心情极是不好,脸上阴沉得仿佛天都要塌陷下来了。
承贤笑了起来:“千寻,这里没有旁人,你同朕情分非比寻常,有什么话不妨同朕说一说,也许朕能解你之忧。”
陆千寻摇了摇头:“我从前只当唐思芸是个心思玲珑的人,怎知道她真是烧糊涂了会做这样的蠢事?她以为单靠一块龙佩,就能救得了沈家,太天真了……”陆千寻仰头喝下了一口烈酒,心里也好似被灼了一个口子。
“救得了……”承贤悠悠摇着杯中酒说道。
陆千寻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皇上是下了狠心要诛沈家满门的,他是承贤不是承奕,怎么可能因为唐思芸一个小女子的几句话,就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呢?这不像是皇上的为人啊!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杀沈家了?”承贤顿了顿,说,“其实朕想了另一套对策来对付沈家,他们虽不用死,可不仅翻不了身,而且朕还可以知道到底这朝中上下,哪些人是站在朕这一边的,而哪些人是有异心,图谋不轨的。沈随可以不用死,甚至整个沈家的人都可以好好的,明面上那是朕施与的恩典,可是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朕随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千寻,朕是绝对不容许在身边有贰心之人啊!”
承贤鹰隼般的眼神突然令微醺的陆千寻心里打了一个冷战,他果真比之从前更加冷静成熟了,这样的皇帝能够在治理国家的时候雷厉风行,使用非常手段,可却也能在铲除异己的时候,下手毫不容情。
对沈家,他是在……欲擒故纵?
***
圣旨传下,李氏终于喘了一口气,林氏带着思芙和书玉亲自上门。林氏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的高姿态了,如今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更何况唐家救了沈家满门,还有思芸在这个时候肯下嫁沈书琪,都是令她满怀感激之事,若不是还有从前名门贵妇的些许尊严,可真是恨不能给李氏跪了下来。
李氏能再见到思芙好好地在自己跟前站着,心里再无所求,思芹早等着大姐姐回来,一见了她两人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书玉瞧了瞧屋子里,没瞧见思芸便拉了拉母亲的袖子低声问:“芸姐姐呢?”
李氏听见了,便道:“芸儿之前染上了风寒,如今身子还没大好,还在屋里养病,这才没过来的。”
“我想去瞧瞧她。”经此一事,沈书玉也似乎少了许多往日跳脱的性子,低低问道,征求着李氏的意见。
“那自然是好,芸丫头一直惦记着你们,去瞧瞧她吧。”
其实林氏今日前来,除了对唐家感恩戴德之外,另一桩便是想要谈谈思芸和沈书琪的婚事。如今整个上京都知道,唐思芸怀有先帝龙佩,这才恳请皇上赦免沈氏一族,既如此,那思芸和沈书琪的婚事再不能拖延,定要先定了下来,再给办了。
李氏虽知道如今的沈家今非昔比,已是没落得不能再没落的了,就算当初她再想将思芸许给自己妹妹,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就当一切是为了大姐儿,也只能再结一次这门亲戚了!
只李氏言语之中提起了书琪似乎从小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不知这姑娘如今怎么了。
林氏便道,说是青梅竹马,不过小时在一处玩过,都是不作数的,这些年早已是不来往的了,如今那李墨菡也被父母关在了闺阁中,听说正相看着亲事。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毕竟思芸要嫁过去,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好一些,免得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起了膈应,闹得心里不痛快。
沈书玉到了泠汀阁,只有红玉一个在外面打理着花草,便问:“芸姐姐呢?”
红玉忙起身道:“呀,是玉姑娘来了,我家姑娘正在屋里歇着呢,这两日病还没大好,一直卧在床上,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
“我进去瞧瞧她。”
书玉进了屋子,里边地龙、暖炉一起用着,倒是比外面暖和上许多。书玉脱下了外面披着的鹤氅,到思芸床边坐了下来。
思芸因才喝了药睡下,还没醒来,书玉便也就安静坐在一边不去吵她。
“芸姐姐的病可好了一些了?”
玉翠回道:“这两日开始有了起色,大夫来瞧过说是再多喝两日的药应该就无碍了。若是姑娘知道玉姑娘来了,心里定是高兴的。”
书玉静静看着沉睡中的思芸,轻声道:“我只来瞧瞧,别去扰她了。待芸姐姐醒了,还烦玉翠姑娘说一声,就说我心里惦记着她,只是先养好了身子要紧,过几日我再来看她。”
玉翠应着声,心里却道这玉姑娘可真是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来泠汀阁总是拉着思芸又嚷又笑,叽叽喳喳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可是今日再见,却觉得她沉静收敛了不少,再不同往日。
以前就是同她们丫鬟在一起,沈书玉也是有说有笑,今日来了,不过就只坐了片刻,也就告辞了。
家中经此一劫,那以往如百灵鸟一般的沈书玉,却是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写完就早点放上来了,晚上继续努力,不出意外,明天还是二更。
78、子乔的亲事...
思芸同沈书琪的婚约算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定了下来,可是要是论起长幼之序,总也该要思芹先出嫁才能轮到思芸。
而思芹这个死脑筋,就是认死扣非蒋子乔不嫁。而云嘉郡主也是快要愁死了,她那个宝贝儿子也是一样是非思芸不娶的,虽说还没告诉她思芸同沈家的亲事,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说服儿子同别家说亲也是她最为头疼的一个问题。
云嘉郡主亲自来了一趟唐家,心里那个焦愁啊,眉头都快要皱得拧成两股麻花了。
“李夫人,你早该同我说了思芸许给了沈家三郎。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早说了,我也早就能断了我那傻儿子的念头,可是如今他是同着了魔魇一般,非芸丫头不可,我现在都不敢让他知道芸丫头婚事的事儿,你倒是说说,这可叫我怎么办?拢共就这么两个儿子,莫不成真要看他一辈子不娶媳妇儿?”
云嘉郡主手提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实在有些气愤,心里颇有些埋怨李氏到现在才把这婚事的实情说了出来。
李氏讪讪道:“郡主,你也莫要生气。你是知道的,芸丫头的亲事可不光是我们可以做主的,当初先皇给了恩典,她是可以自己挑选的。这丫头最后选了书琪,那也是他们的缘分。”
云嘉郡主白了李氏一眼:“何止是缘分?你家芸丫头可算是救了他们一整个家子的人的性命了!哎,李夫人,我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打小他同芸丫头在一处之后,心里就认准了她,同我也是不止一回两回地说过除了芸丫头他都是不要的,可现在叫我如何跟他说才好呢!”
李氏顿了顿道:“郡主,其实子乔真要讨了媳妇儿,或许就真能把芸儿给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哪里就做的准了?”
云嘉郡主哼了一声:“说的容易,他哪里肯让我去别家说亲,认死了只要唐家不可!”蒋子乔虽然平素看起来十分单纯,又很听母亲的话,可是一旦遇到了自己认死理的事情,却是云嘉郡主这样强势的母亲也没奈何了。
“郡主,恕我说一句,咱们唐家也并非只有芸丫头一个女儿啊。”李氏悠悠说道,话中有话。
云嘉郡主本来是来发牢骚的,听她这么说,不由愣了一愣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氏这才犹犹豫豫,仿佛颇有些为难的说:“郡主,我也不怕同你说了。小时候子乔常到咱们府里来玩,芸丫头虽没对他上过心,可是咱们芹儿却……”
“你是说你的嫡亲女儿思芹?”
李氏点点头:“前一阵子我本想将芹丫头说给我妹妹云州余家,可偏这丫头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心里蹊跷,就找了她仔细问了,哎,这才知道,她同你家乔哥儿是一个性子,也是认准了一个便就再不肯旁的了。郡主,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是愁得很啊!”
“芹丫头喜欢子乔?”云嘉郡主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也都怪我没教好女儿,却是不知她什么时候便有了这样的心思。原本女孩儿家总该是矜持一些,若不是咱们摊到了明面上,这样的话我也是断不会说出口的。只是郡主你瞧瞧,咱们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娶,一个不肯嫁,这不是让咱们当母亲的愁死嘛!”
云嘉郡主坐在梨花木椅上想了想,明白李氏这话的意思,便道:“李夫人,依我说芹姐儿也是不差的,配咱们子乔我心里也是乐意的。”
“那乔哥儿若是不肯?”
“只需瞒住了他不让他知道芸儿许亲之事,到时候只管哄了他成了亲、洞了房,真娶了媳妇儿,说不准从前的事也就罢了”云嘉郡主仔细想想,觉得这一招偷龙转凤未必不行,到时候他只知道花轿是从唐家抬出来的,又哪里知道是谁了?只要子乔肯娶,往后的事还是有法子慢慢转圜的。
而且从云嘉郡主这边看,同唐家结亲是她一直所想的,如今元帝过世,思芸也早没了往日那般的恩宠,可唐天霖在朝中却仍顺风顺水,唐思芹是唐家嫡女,要论身份自然还是思芹更好。
李氏见云嘉郡主答应了此事,这才算安下心来。思芹、思芸两个丫头到时候一起出嫁,也算是侯府里的一件大喜事了。
思芹听李氏说要同蒋家结亲,心里自然是高兴,拉着母亲问:“是子乔哥哥自己要来提亲的吗?”
李氏知道思芹嫁过去之后免不了会起一场风波,便同她将这里面的因由讲了清楚,疼惜道:“芹丫头,你可千万想好,若是你现在不乐意,母亲便同郡主说去,可要是真嫁过去,受了蒋子乔的委屈,那母亲可就没法子了。”
思芹想了想说:“母亲不是说了吗,小时候的事情做不得准。子乔哥哥对芸儿不过是求而不得才格外上心,只是如今大家都大了,芸儿要嫁琪哥儿,他难不成还会再巴着惦念旁人家的媳妇儿?母亲尽管放心,待真嫁过去了,我自会想法子好好收住子乔哥哥的心的。”
李氏见女儿还是这般坚持,也无他法,明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可是思芹这样的性子,她是真的怕……若是真挑了个她不中意也会学思萱绞了头发去白云庵里做姑子去。
思芸这几日开始绣起了嫁妆,她并没有即将出嫁的媳妇儿那般的欢欣雀跃之心,只觉得整颗心有说不出的安定。
泠汀阁里的一切变得静谧和缓慢起来,没有人叽叽喳喳大声说话,也没有人会在不适宜的时候过来扰她。
她只是静静地打理花草,静静地绣着自己的喜服。
外面的天气日渐变暖,就快是春天了呀!院子里的几株春梅已经开了,红艳艳的花蕊给这素净的天地添上了一抹喜色,就连玉翠也说,前两日听着了喜鹊的叫声,那是报喜来了。
报喜……出嫁也是桩喜事。这样平平静静地出嫁,往后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对她来说,也许真的不是太差。更何况沈家还有大姐姐,还有书玉,思芸抿了抿唇微微笑了一笑,蓦地想起小时候书玉同她连床夜话之时最喜欢说的一句玩笑话——芸姐姐,你嫁到我家来当我三嫂子吧!
当初是玩笑,如今却是一语成谶了。
临出嫁前,思芸又去了一趟白云庵看望思萱。思萱问了几句家中父母、姨娘身子可好,又见思芸才病了一场脸色瞧着不好,心里也不由疼惜起来。
“芸儿,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也都差不多了,虽说沈家如今是这个状况,可是该有的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齐全的。”
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其实也早已为思芸备下了一份嫁妆,放在了侯府,十分厚重,普通人家光是吃先帝的那份嫁妆也够子孙十几代衣食无忧了。
思萱拉着思芸的手道:“如今事已至此,你可后悔过?芸儿,你我自小在一处,你清楚我的性子,我也明白你的心,你从前总说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沈书琪会是那样的一心人吗?”
“会的,他会对我好的。”这句话思芸不知道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她自己在安慰着自己,也许真的是会的吧……
***
三月十八,黄历上说宜嫁娶。
今日,唐家的两个闺秀都要出阁,一个嫁往蒋家,一个嫁到沈家。
只是,这两门亲事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大张旗鼓。当初唐思芙出嫁时那样热闹喧哗、十里红妆走长街的情形也是再没有的了。
两个新娘子坐在花轿里头,心情也是各不一样。
唐思芹心里虽期待,却是忐忑更多一些。心里既希望这花轿快些到蒋家,却又害怕它走得太快。在家虽都说的好好的,可是一颗心却都吊在了嗓子眼。
那蒋子乔在家中倒是高兴得很,旁人只说新娘子是唐家姑娘,他理所当然以为他今日娶的定是思芸。也亏得云嘉郡主保密功夫做得好,又同儿子说芸丫头从小看的书多,他若是不上进,只怕芸丫头心里就瞧他不起,便哄得子乔这些日子成日在家上进读书,至于沈家那档子事他竟是浑然不觉,府里的人得了郡主吩咐,哪里敢透露半句?
眼瞧着今日蒋子乔欢天喜地娶媳妇儿,知情的人却都隐隐担忧,等拜了堂,揭了喜帕,可不知二爷会闹得怎么个天翻地覆。
就是蒋子乔他老头子蒋宏也是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妥,拽着云嘉郡主悄声嘀咕:“能行吗?这能行吗?一会儿儿子闹起来,你可收拾得住?!”
蒋府里边,素来都是云嘉郡主说的算,她好没气地甩甩衣袖道:“行了,你别再嘀咕了好不好?难道眼看着儿子真闹着性子脾气一辈子不娶你就满意了?你没听他从前嚷嚷,说什么芸丫头嫁了旁人,他就剃发出家去?如今除了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条路外,你还有别的好法子吗?你倒是说说啊?”
蒋宏不吭声了,知道云嘉郡主说的是个实在的理儿,况且他惧内惯了,哪敢同郡主质疑置气?
只能说:“好吧,好吧,不过一会儿闹了起来,你可得想法子收拾好局面啊!”
能把唐思芹的轿子抬进来,云嘉郡主自是早就想好对付儿子的法子了,抿了抿唇微微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客人都来了,咱们还是赶紧招呼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二更,还有一更在晚上。
79、沈府大婚...
相比起蒋府那边办亲事的热闹和欢腾,沈府就冷清了许多了。因沈家如今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是刚从垂死边缘被拉回来的罢了,早就没了当初门庭若市的荣耀,这样的大喜之日却是冷冷清清,连个前来道贺的人也没有。
沈府不敢大张旗鼓吹吹打打,因此所有仪式也都一切从简。
思芸手里拿着红绸被牵引到里边拜堂的时候,老夫人和林氏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空荡荡的府邸配合着这铺天盖地蔓延的喜色,显得那样不搭,那样令人惆怅。
沈书玉同思芙站在一处,看着思芸和自己的三哥哥拜天、拜地、拜父母,感慨万千,想要哭,思芙在旁捏了捏她的手劝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要开心一点。”
是啊,是该高兴的,可是从前最爱笑的她,如今却是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胸口一般,书玉使劲嗦了嗦鼻子,挤出了一丝笑脸。从今儿起,她和最要好的芸姐姐,总算是一家人了。
没有什么宾客,一切也就简单了许多。仪式过后,一家人在花厅里坐着,一席菜、一桌酒,也算是喜酒了。
沈家从未办过这么冷清的喜事,沈随在经过了生死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只略坐了一会儿,便说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去了,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也一直不怎么好,没一会儿,林氏也搀着老夫人回房,花厅里便只剩下了小一辈的几个坐在一起。
林氏说:“今儿是大喜日子,虽没什么人道贺,你们总也要好好喝上几杯才是,别拘着我们就都散了。”
沈书瑾、沈书珏,书琪和书玉四个兄妹,还有思芙、珏哥儿的媳妇几个一起坐在圆桌前。
沈书瑾先敬了书琪一杯,颇有些死后逢生的感慨:“三弟,如今咱们三兄弟都成家立室了,这沈家将来的兴衰可就都落在咱们身上了。”
书琪郑重地点点头。
沈书珏虽是姨娘所生,但是三兄弟素来感情还是不错的,他平日就不太爱说话,这时候一切尽在无言中,同书琪干了一杯,只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声“好!”
最后是书玉起身敬书琪,她年龄最小,从小在家里又最受疼爱,她走到书琪身边说:“三哥哥,往后可要好好待我芸姐wωw奇Qìsuu書com网姐,要不然,亲妹妹也没情面可讲。”
书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点头道:“不必你说,我自是会好好对芸儿的。”
憋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沈书玉使劲拿衣袖抹着眼泪,想要擦去这些不应景的伤怀,可是偏偏那样不争气,这泪水就如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最后只能伏在大嫂嫂思芙的怀里小声抽泣了起来。
一下子,原本就冷清的婚宴,显得更多了几分愁绪。
“今天是大喜之日?怎么沈府里头哭哭啼啼的,这么不吉利?”
迎声看去,宁懿郡王陆千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沈家,身后的小厮丁安低头跟着,手里捧了一个锦盒。
陆千寻一脸冰霜,那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更令人瞧了心里发寒。
沈家众人怔了一怔,还是书瑾先站了起来躬身道:“原来是郡王到访,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陆千寻是什么人,沈家上下都知道。就是书玉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当初帮着承贤杀了六皇子,篡夺皇位的逆贼。她好没气地翻了翻眼,转过身去,板起脸不去理他。
陆千寻走到沈书琪身边,眸中的寒光尖利逼人,仿佛像要刺穿他的心肺一般:“沈三公子,今日是你大婚,我特意过来道贺,讨一杯水酒来喝。”
沈书琪并不畏惧眼前陆千寻咄咄逼人的气势:“郡王有心了。”
沈书琪拿起桌上空置的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陆千寻:“郡王既是来喝喜酒的,就干了这杯吧。”
陆千寻今天拿着贺礼走进这个门,看到沈家办喜事这般的门庭冷落,心里本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解气,可是看着眼前神情自若,表现得十分镇定的沈书琪,他原来那一股子醋意还是迸发了出来。
可是,他不认命!
这些日子,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思芸的身影,这样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在雪地中跌倒,她在紫阙台上轻而易举解出了难题,她的一颦一笑都映在了脑海中,努力告诉自己想要忘记,却仍是做不到。
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由他喊停的游戏,可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是入戏太深。
陆千寻仰头喝下这杯带着苦味的喜酒,走近一步,在沈书琪耳边低语道:“别以为你娶了芸儿就万事大吉了,沈家不过是暂时保住了而已。再有下次,可没有什么人能拿龙佩来救你们一家子人的性命了!”
“郡王!”沈书琪正色回道,“我们沈家安分守己,已是不问任何政事,我们一家人也不过是想平平静静过日子罢了。在下不知道郡王言中到底在指什么。”
“哼……”陆千寻冷笑一声,“没指什么。安安分分自是最好不过。只是我却是十分可怜你。”
“可怜什么?”
“大好男儿要靠一个弱女子来救你们一家性命,这么重的恩情你当得起吗?芸儿心里真的喜欢你吗?我看未必,她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姐姐,舍不得你那妹子罢了……为了你们,她舍掉了自己的幸福,这恩情你又还得起吗?”陆千寻一字一顿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沈书琪的心中。
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未曾直面。当陆千寻将这一切摊开来说,他一个男儿的自尊重重受到了践踏,那比陆千寻直接羞辱他要来得更令他难受。
书玉走过去,挡在沈书琪面前,对着陆千寻好没气地说道:“这位郡王,咱们府里和你不是很熟。你既是诚心来道贺,酒喝完了,就请回吧,咱们这里也该要散了。你要是再胡言乱语,这里好歹还是咱们自己家,信不信我喊人轰你出去?!”
书琪拉了拉书玉,让她别说了,陆千寻这个人心思阴沉,同他明着闹哪里讨得到好?
好在陆千寻本也不打算再多逗留了,将丁安手中的锦盒交给沈书琪道:“这是我送给芸儿新婚的贺礼,你记得带给她。”
被陆千寻这么一搅合,大家也再没兴致继续坐下去了。书玉还在那里生气,说是要好好骂一骂门房上的人,怎么什么人都给放进来的?
唐思芙劝着她说,人家既是拿着贺礼过来道贺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怎么好赶他出去呢?更何况他不过嘴上讨些便宜,还不是这么走了?还是别再放心上了。
新婚之夜,都说**一刻值千金。
可是沈书琪的这个洞房总有那么点变了味道。
思芸身上穿着大红喜服端端坐在床上,那锦被上的戏水鸳鸯栩栩如生。
床垫下早撒满了莲子、核桃、红枣这些东西。
她说不清心里头现在是什么感受,有些紧张,有些害怕,甚至希望不妨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坐到天亮也好的。
门嘎吱一声开了,她的心也随之“砰”的跳了一下,攒着帕子的手绞得更紧了。
思芸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怕,别怕,他是沈书琪,他是从小在一起玩大的书琪哥哥,没什么好怕的。
“芸儿。”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沈书琪伸手揭开了思芸的盖头,烛火之下是明艳动人的她。
她和小时候看起来不一样了,如今的思芸更多了一分婉媚和温柔,令他瞧着心头就暖了起来。
“书琪哥哥。”思芸低低喊了他一声。
沈书琪伸手握住思芸柔柔的手掌,那样的温热贴心。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表妹李墨菡,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同书玉一起到唐家去,他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就已经装下了她。
“外面的客人都散了?”
沈书琪苦笑了一声:“哪有什么客人,不过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喝了几杯水酒。”
思芸并不知道婚礼的状况会这般惨淡,不由低了低头:“自家人也好,落得清静。”
婚礼用上“清静”这个词,真是有些嘲讽。沈书琪知道思芸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更多了几分感激。
喝过合卺酒,夫妻结发之后,便到了洞房之时。
就这样吧……思芸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自己选的路,她会好好走下去的。
沈书琪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眉眼间更多了几分英气。想起小的时候,他总是不怎么爱言语,跟在自己和书玉的身边,那一回他跳下荷塘帮自己在淤泥里找那掉了的金锁片,那个时候,思芸也曾想过,沈书琪是个不错的。
也许原本就该是这样的,没有子乔,没有表哥,也没有……陆千寻……
也许回到最初,回到那个初夏的午后,她早已注定是要同沈书琪在一起的。
思芸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着他即将映上双唇的吻。
你以为芸儿心里真的喜欢你吗?她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姐姐,舍不得你那妹子罢了……为了你们,她舍掉了自己的幸福,这恩情你又还得起吗?
陆千寻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突然之间又像电击一般掠过沈书琪的脑海,他突然之间晃了神,停了下来,那吻终未落在思芸的唇上。
思芸睁开眼睛,看着一脸错愕,神情复杂的沈书琪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问道:“三郎,你怎么了?”
“芸儿……我,我有些醉了,出去吹吹风,你先睡吧,不必等我……”沈书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喜房,留下莫名其妙,懵然不知的思芸。
那只锦盒放在桌上,思芸不知那是什么,走过去将它打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有点事,不一定会有二更,到时候看吧~~~
这两天的评论我都看了,有支持也有反对的,我觉得都很正常,毕竟作者也不可能要求每位读者都看法和我一致。
感谢曾经支持过我和现在依旧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80、思芹洞房...
思芸打开锦盒,里面的东西将她整个人怔住了,脚步一下子不稳起来,向后踉跄了一步。那里面赫然放着那串曾被她退还给陆千寻的碧玉翡翠手珠!颗颗碧翠在摇曳灯火的映衬之下
那断了线的珠子在雪地中被他颗颗捡起,最后仍是穿回了原先的模样,在她的新婚之日送到了沈府。
思芸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沈书琪会出现那样的神情,是陆千寻,他果然来了!她以为自己早已说得清楚明白,同他撇清了关系,如今她以是沈家的媳妇儿,他这般不依不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思芸重重扣上了锦盒的盖子,将陪嫁过来的玉翠喊了进来。
沈书琪进房的时候,婆子丫鬟都一并退了下去,如今玉翠过来见这里只有思芸一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出什么事儿了?姑爷……上哪儿去了?”
思芸揉了揉太阳穴坐了下来道:“你去瞧瞧姑爷在哪儿,春夜天凉,让他小心别着了凉。若是……若是他在书房歇下了,就多送一床被子过去。”
玉翠听得有些发愣,回过神道:“姑娘,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姑爷他……?”
“别问那么多了,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这夜变得更加静谧起来,思芸拿下了那沉甸甸新娘凤冠,靠在床榻上。从她下定决心的时候起,她想过许多种自己大婚的情形,却没想到,最后是会变成这样。
渐渐地,龙凤喜烛的光变得有些黯淡微弱起来,思芸倚在喜枕上,眯了眼,打了一个小盹。
****
沈府这边的大婚之夜平静地甚至有点凄冷,而蒋家那边却是热热闹闹,繁花胜景一般。
前去蒋家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些并不在受邀宾客名单之中的也都为着两家的名头屁颠屁颠过去,喝不到喜酒,把礼送了,留下个名也算是好的。
宾客一多,场面话一多,蒋子乔敬着酒不由有些飘飘然起来。云嘉郡主也不去劝他,由得他喝,一直到宾客散去,月上中天,府里才算安静了下来,而这时候蒋子乔也喝得醉醺醺,脸上都是欢喜的醉意。
“好了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快点扶二爷到喜房去吧。”云嘉郡主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将子乔送到喜房里去。
蒋子乔心里高兴啊,都不要人扶,甩开了手道:“不用不用,母亲,我自己能去。”
屋子里的龙凤喜烛爆出了烛花,思芹心里边紧张了一天,听到嬷嬷过来说二爷来了,心里又喜又怕,点了点头,却是不知说什么好。
蒋子乔的脚步声在房中响起,思芹的心也跟着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起来,说不出的羞怯慌乱。
“二爷,该先同新夫人喝了合卺酒啊!”一旁的婆子拿着酒杯过来,子乔朦胧着醉意,心里欢喜,这个时候实在不想让别人打扰他,遂拿过了酒杯递给思芹道,“咱们先喝了这酒,再好好说说话吧。”
喜帕之下的思芹含羞点头,接过了酒杯。
好不容易走完了那一套程序,一旁伺候的婆子丫鬟也早见了子乔等不及的性子,便不在多逗留,都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子乔握着思芹的手,只觉心里有如吃了蜜糖一般,醉意朦胧却掩不住心内的欢喜,将她的手捂进怀中道:“妹妹,我可算是盼到了这一天了。你可知道,若你……若你真的不允了我,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要别人,便是出家当和尚去了。”
思芹伸手掩住他的嘴嗔道:“浑说什么,大喜的日子也不怕不吉利?”
“对对对,是我不好,不该再说这些,如今有你在我身边,我便都知足了。好妹妹,你可知道,打小起……我便,我便喜欢你……”醉意袭来,子乔只觉得头中晕乎乎的,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床上。
思芹只有自己拿下了头上的喜帕,看见躺在床上的蒋子乔已经是醉得不省人事,只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存留。
“二郎,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思芹说着,伸手帮子乔去解喜袍。突然之间手上一紧,被子乔整个儿拉到了怀里,她从未有过和他贴得这样近,一下子脸上腾得烧热了起来。
他的眉眼朦胧迷醉,他的唇角棱角分明,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见到了他,便将一颗芳心全都悬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终于一切如她所愿,可是她心里却还是忐忑得厉害,有着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要离得稍稍远一些,可未想到子乔已搂住了思芹的腰肢,将她整个儿压在了身下,一个灼烈肆意的吻覆盖而上,将所有的害怕担忧统统化去。
她沉迷陶醉在了这样的吻里,忘了所有,她愿意做他的妻子,蒋子乔的妻子!
云嘉郡主在屋子里毫无睡意,一直等了好一阵子,身边的赵嬷嬷才迈着小碎步欢天喜地地到了她这儿回话来了。
“郡主,一切顺利。”赵嬷嬷喜滋滋的。
“没出岔子?”云嘉郡主稍微安了安心。
赵嬷嬷回道:“郡主放心吧,老奴是眼瞧着二爷同新夫人喝下那杯合卺酒的,估摸着不消一盏茶药效便会发作的。而且,老奴遵着郡主吩咐,不敢走远,是……是听着了屋里的声音,才过来回话的。”
云嘉郡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很好,这生米总算是煮成熟饭了!
唐思芹初经人事,一晚上折腾得腰肢酸痛,一早醒了过来,只见身旁子乔正熟熟睡着,嘴角仍余着一抹恬淡笑意。
她撑着身子做起来,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一种无以言表的喜悦占据了心房,哪怕就是让她这样一直看下去,看上一辈子,她也不会厌烦,也觉得那是种难得的幸福。
子乔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想起昨晚上醉生梦死,如入云端的感受,真像是一场美妙的梦。
可是,当他反转过身,看到唐思芹在他身边的时候,愈发怀疑他是不是做梦了。
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再掐一下,还是疼!
这,不是梦?!
蒋子乔顿时有些慌了神,也不管自己衣衫不整,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唐思芹道:“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怎么在这儿?芸儿呢?”
“二郎,你在说什么?什么芸儿?我是你的妻子思芹,从来……就没有旁人。”
蒋子乔愣住了,看着一脸无辜的唐思芹,脑子里边有如一团乱麻。怎么会这样?这里边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娶的明明是思芸不是吗?为什么今天一早醒来就变成了唐思芹呢?
床上那块白帕子上的血渍触目惊心,蒋子乔一下子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旋转了一般,他慌了、乱了、迷糊了……披上外衣,发了疯一般就冲到母亲的屋子里,想要去问个明白!
云嘉郡主和蒋宏两个早就起了,正坐着等着喝儿媳妇过来敬的茶,没见着思芹过来,倒是子乔一个人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屋子就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朝着云嘉郡主就喊了起来:“母亲,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今天一早起来,发现……发现我的新娘子不是芸妹妹,而是……而是……”
“而是思芹啊。”云嘉郡主早就预料到了儿子的这种反应,慢慢悠悠,不急不慌地说道。
子乔噎住了,看着神色若定的母亲,顿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愣了愣道:“这么说,母亲是早就知道了?”
云嘉郡主看着儿子的这幅模样,心中道,好在真的嫁进门的不是思芸这丫头,看儿子为她失魂落魄这样子就知道若真是芸丫头进了门,子乔哪里还有上进心思,只怕一颗心就扑在了那丫头身上,从此便就是一个宠妻废人了!
云嘉郡主板了板脸道:“子乔,你可知道那芸丫头的亲事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的。她早已选定了人,那人却根本不是你,不瞒你说,昨儿你同芹儿成亲的时候,那芸丫头也嫁去了沈家。她现在是沈家的媳妇儿,你再这么巴着紧着惦记着,传出去成什么话?”
子乔更呆了,思芸嫁到了沈家?为什么事先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母亲,你……你骗的我好苦!”蒋子乔大声吼道,一脸激动。
蒋宏就怕出现这样的局面,现在看着儿子如此,心里也颇是埋怨云嘉郡主,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坐着看夫人是怎么收拾这个局面的。
云嘉郡主过去将子乔一把拽住,低斥道:“我骗你?我若不骗你,你今儿是不是真要上了山庙剃度出家?我同你父亲生你养你,从小又请了鸿儒教你学问教你做人,你倒好,为了一个丫头,却是要将这些都忘了?你可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蒋家?”
子乔被郡主说得有些惭愧,可是心里到底不甘愿就这样被瞒天过海娶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子乔,芹丫头是唐府的嫡女,身份地位难道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心里中意芸丫头,可沈家是她自己挑的,怨不得旁人,你同她注定没有缘分罢了,可若是为此你真要离了府里出家去,你又要母亲怎么办呢?难道……难道真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吗?”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蒋宏赶忙过去劝道:“哎呀夫人,这是大喜日子,你……你哭什么?”他拉了拉子乔道,“你也是,你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真一辈子不娶,我第一个先打断了你的腿!”
子乔不敢说话了,云嘉郡主又拉着他道:“孩儿,你听母亲一句。如今你同思芹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过往的那些事情就全都忘了便算,往后你们小夫妻好
好过日子,我心里便也就安心了。”
正说着,那边厢思芹已经穿戴妥帖,过来给公公婆婆敬茶了。
思芹倒是一改往日在家的娇惯脾气,温声细语,甚是懂事的样子,云嘉郡主瞧着思芹,越看越满意,敬完了茶便拉着她到屋子里,婆媳俩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蒋子乔心里不平,可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也再无办法,也许这就是天意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明天争取能双更吧
81、约定...
大婚第二日,一早思芸也该是要去给公公婆婆敬茶的。她昨晚原本就是和衣靠在床榻上微微眯了一会儿,也没过多久,天便亮了。
门开了,她只当是玉翠,便半眯着眼道:“玉翠,替我更衣梳洗吧,一会儿还要去奉茶呢。”
掌心一热,却是被人紧紧握住。思芸睁开眼,沈书琪一脸歉然坐在她身前。
“你就这么睡了一夜?”
思芸坐起身子不答反问:“三郎,你这一整晚是上哪儿去了?”
“身上带着酒气,怕你不喜,所以便出去散了散,没想却在碧园里头睡着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思芸摇摇头:“那倒没什么,只是这乍暖还寒的天气最是易得风寒,仔细身子才是。”
沈书琪的双眸中带着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怜惜疼爱,又好像是抱歉无奈。思芸也没工夫多去细想,那边玉翠和玲珑进来,端了盥洗用品,过来替他们梳洗更衣了。
好在出嫁的时候,这两个丫鬟一起跟着陪嫁过来,这才令思芸觉得没有那么陌生。
两人整理好了之后,正要一起出门,思芸拉住了沈书琪:“三郎,等一等。”
她过去将昨夜搁在桌子上的那锦盒拿了过来道:“昨儿你拿了这东西回来,我也没来得及问你,这是……”
沈书琪沉了沉脸,顿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宁懿郡王送来的贺礼……”
思芸“哦”了一声,将盒子拿给了玉翠:“好好收起来吧,虽说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不过咱们也不缺他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平日里就别拿出来了。”
沈书琪握了握思芸的手,柔了柔声道:“这样也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过去请安吧。”
沈老太太坐在上座,沈随和林氏分坐左右。思芸先给老太太请安、奉茶,再然后是公公婆婆。
沈老太太瞧着思芸,一脸慈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喜欢这个孙媳妇儿,若是没有沈家出的事情,思芸嫁了过来,她现在一定也是眉开眼笑地喝着奉上的茶。可是现在的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是他们欠了思芸的。
老太太将思芸招到了身前,褪下了手上的翡翠镯子戴到了思芸手腕上:“芸丫头,往后你便是沈家的人了。咱们府里虽不再风光,可到底也不会薄待了你的。你同三郎夫妻和顺,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这话听着颇是伤感,一旁站着的书玉差一点又要掉下眼泪珠子来。林氏忙道:“老太太,今儿是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芸丫头刚嫁过来,新妇的衣裳还没做上几件,今儿一早,云绣坊的人倒是送了料子过来,书玉,你先带芸儿去我屋里瞧瞧去。”
心思机敏如思芸,知道看衣料不过是个幌子,支开自己怕是他们有话要同沈书琪说,遂也就点了点头,同书玉先走了。
这里只剩下了沈随夫妇、老太太和沈书琪四人之时,沈随看着书琪,低斥了一声:“跪下!”
书琪跪是跪下了,可心里不解,抬头问道:“父亲,孩儿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老太太的语气也甚是严厉,咬着牙气恨道,“三郎,你同我说,昨晚上你歇在了哪儿?”
“我……”
“你呀!”老太太狠狠地将手中的拐杖杵着地,气道,“你当我们都是老眼昏花糊涂的吗?你昨晚上是跑碧园去了!三郎,芸儿是什么人?她不光是你的妻子,还是咱们沈家的恩人,新婚之夜,你丢下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可对得起她?!”
沈书琪低着头道:“老祖宗,昨晚孙儿喝多了些酒,本是想出去醒醒酒的,结果没想到却在碧园睡着了……”
“别拿这些借口来糊弄我!芸儿哪里不好,你不喜欢她吗?莫不成你心里还想着你那个李家表妹?我同你说,这样的心思劝你趁早断了!”
“不,不是的老祖宗!”沈书琪抬起头,神色坚定,“我同表妹不过小时候在一起玩得多些,但是等长大一些,我便知道我同她不过兄妹之情,她并非是我的良配。我心里亦是早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再无其他。我对芸儿……我对芸儿……却是真心喜欢的。”
林氏问道:“既是如此,那昨晚你为何不同芸儿圆房?”
“母亲!”沈书琪心中一团纠结,顿了一顿才说,“并非我不想同芸儿圆房,只是生怕委屈了她。老祖宗,父亲、母亲,我知道芸儿对我沈家的大恩,可正是这样的恩情太深太重,我根本就承受不起。我是不敢……我怕她不愿意,我怕伤害了她,我现在这样的状况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她呢?”
林氏眼中泛着泪花,知道儿子说的是实情,是啊,这样深重的恩情,他们整个沈家怎么还得起?
***
和沈书玉在一起,思芸的心情也不由放松了下来,毕竟是从小在一块儿玩大的好姐妹,虽然如今的书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丫头,不过两人的情谊却是丝毫也未减的。
单独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书玉忍不住拉着思芸问道:“芸姐姐,有句话我搁在心里好是难受,非想问一问你不可。”
思芸微微笑道:“咱们两个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芸姐姐……你嫁给我三哥哥,是真的……真的挺喜欢他,还是只是为了救我们一家子性命?”
思芸微微敛了敛笑意,低了低头道:“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书玉摇着思芸的手:“我定要知道,定要知道,若你只是为了救我们一家子而嫁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这一辈子心里也不会安乐的。”
“傻妹妹,我还没有那么伟大,肯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思芸拉着书玉的手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一同在宋先生那儿读书,先生曾问舍身而取义这一句?”
书玉点点头:“我记得。”
“那个时候三郎说,若有一日生命与大义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一定会舍生而取义的。小时候我就想,三郎是个很有正气的人,直到现在也没变过这个念头。玉妹妹,其实当初我同先帝讨恩典可以自己做主婚事的时候,并未想到这一天,只不过是不希望有全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三郎同我从小熟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我并不后悔做了这般抉择。”
“可是芸姐姐,如今的沈家已不同往日,你也瞧见了这里现在冷清成了什么样子,就是昨儿喜宴,也没几个人过来道贺。”
“嫁人过日子,并非是门第越高越好。我瞧着府里边大姐姐、二姐还有三姐……玉妹妹,只要府里边家宅安乐,夫妻和顺,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说是吗?”
思芸柔柔的笑容让书玉一直以来抱着的不安和歉疚终于减少了许多,她一把搂住思芸道:“好姐姐,好嫂子,那从此往后咱们便在一处,安安乐乐好好过日子!”
思芸点了点书玉的鼻子笑道:“傻妹妹,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就不出嫁了,瞧着吧,婆婆定是现在要为你相看人家了呢!”
“哎呀呀,好你个芸姐姐,又要笑话我,看我饶不饶你!”
……
春日的午后,沈府中总算多了一丝欢笑,多了一点温馨的场景。
这夜,书琪回了屋子。思芸着了一件杏黄色的中衣,正倚在小榻上看着书。
书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书道:“这么晚了还看,仔细伤着眼睛。”
“不过打发时间,没留神已是这么晚了。”思芸看了看屋里的更漏,的确已是夜深了。
“我刚才在父亲那儿,他同我说了些话。芸儿,你在府里觉得闷吗?”
“不闷啊,”思芸笑了笑,“有书、有花还有玉妹妹,又怎么会闷呢?”
“我会多陪陪你的。”书琪看着思芸的眼睛认真地说。
思芸低头“嗯”了一声,却不知再说什么。
“夜晚天凉,你一个人就这么坐在这儿,可是要着凉的。玉翠她们也是,怎的都不过来好好伺候着。”沈书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捞,将思芸抱在了怀里,放到了床上,拿过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思芸眨着眼道:“本没觉着冷,时候也不早了,便让玉翠她们先歇着去了。”
“你倒是知道要叮嘱我,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注意着。”
沈书琪疼爱地看着妻子,他多想多想真正地拥有她。若不是当初沈家出了事,他也早就求了母亲上门提亲去,虽然如今这个结果是他所想,可是他男人的骄傲和自尊让他对思芸更加怜惜、更加……不知所措。
“三郎,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沈书琪回了回神,除去了外衣,顿了顿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安置吧。”
思芸心里微微紧了一紧,昨夜他们没有做的事情,那今天……?
可是一切却并非如她所想,沈书琪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却是规规矩矩,只是握着她的手,然后再没有其他更亲密的举动了。
“芸儿……”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沈书琪静静说着,思芸静静听着。
“正因为这样的喜欢你,所以我现在才不可以拥有你,因为我……现在没有那样的资格。芸儿,等我好吗?等到有一日我有保护你的能力,等到有一日我能配得上你,真正做你的丈夫……”
他的心里始终隔着一道障碍,他现在无法说服自己跨越过去,他只有等待,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的那一天。
黑暗中,思芸只是静静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也许不管是他,还是她,都需要这样的一个过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大概十点左右吧,先遁下去写了~~~喵
82、回门...
新婚三日之后便是新媳妇回门,林氏亲自将思芸和沈书琪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重新进了府里。
只是进府门的时候,林氏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附近看着他们,可是仔细瞧,却又不见什么人影,林氏只当自己是眼睛发花看错了,倒也没放在心上,见没什么事便进去了。
思芸同沈书琪到得忠静候府门前的时候,恰好有一辆平顶蓝绸坠铜灯脚的大马车也一起到了。
那马车里下来的年轻少妇,穿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镂桃花的纹锦长衣,下面是银白闪珠的锻裙,头上挽着一个斜斜的堕马髻,上面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步摇,一对琉璃翠耳珰轻轻地晃,通身的贵气。
相比之下,思芸的衣着、首饰就简单许多,沈书琪在旁握着思芸的手,看着蒋子乔同唐思芹两个走了过来。
“芸妹妹,我差点都忘了今儿也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还纳闷了一下怎么会在门口就遇上你了。”思芹帕子掩着嘴,微微笑了笑,偏了偏头见子乔正愣愣看着思芹,不禁走过去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拉着思芸的手道:“快别在门外站着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母亲定是在等着咱们呢!”
李氏早在东屋厢房里边等着两人了,见了思芹和思芸进来,立刻便乐了起来,将两个丫头拉到身边坐了下来。
还好,思芹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并没有她之前担心的回来哭天闹地,面色也算红润。思芸虽穿得朴素了些,可是浑身却透着一股子恬静,也没觉着好像沈家苛待了她。
李氏将思芸拉在怀里,一时间又是红了眼眶,感慨道:“好芸儿,真是委屈你了……”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也没什么委屈的。”思芸浅浅一笑,淡淡回道,“沈家虽不如从前那般富贵,没了爵位,抄了大部分的家产,但总算还是留下了一些的。日子虽过得没那么体面,可却也是不愁吃、不愁穿,说不上委屈。况且,我还有那些嫁妆傍身呢。”
李氏点点头,抚着思芸的手背:“那倒也是,好在你素来也不是个一心想攀高枝的。对了,那三郎待你可好?”
思芸顿了一顿,点点头:“母亲放心,三郎他……待我很好。”
有她这句话,李氏也算是安了安心,宽慰许多。
思芸见李氏仿佛是有体己话要同思芹说的样子,便先推说要回泠汀阁去瞧一瞧,还有几盆花也要一起带到沈家去,李氏便也就允了。
思芸走后,李氏赶忙问思芹:“芹儿,那日子乔发现他娶的不是芸儿,可对你大发脾气了?”
“脾气自然是发的,还闹到了公公婆婆那儿,差点没把整座蒋府给拆翻了天。”
李氏咬咬唇:“可我瞧你们刚才进来,倒像是夫妻挺和顺的样子?芹儿,他待你可好?”
芹儿嘻嘻一笑说道:“母亲放心,他原本是榆木脑子,认死扣了磕在芸儿身上。只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他又能怎样?这两日他虽不理我,我却只管先孝敬公婆,讨了郡主婆婆的欢心,她喊了几次子乔过去训话,好歹今早上对我态度好了一些。”
李氏叹了一声,指着思芹的头道:“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也好在你那个郡主婆婆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要不然啊,你这日子可算是难过了!”
思芹抿了抿嘴:“母亲,我心里喜欢二郎,他现在虽觉得受了骗不怎么喜欢同我亲近,可这不是才开始么?日久天长的,我就不信他会不同我好好过这日子,今儿让他瞧见芸儿和沈书琪一起,也正是叫他死了这条心,往后死心塌地地对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氏听思芹这么说着,觉得这个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她虽依旧执着、任性,可好在看事情通透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努力争取,自己得来的东西也需要努力守护,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幸福牢牢握在手里。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再劝她的了,只希望思芹能在蒋家好好经营,将蒋子乔的心慢慢收在自己的掌心。
思芸带着玉翠走回泠汀阁,想当日熙和园刚建成,大家一起住在里边,虽姐妹间有些龃龉,可到底还是亲近热闹。
如今再过来,女孩儿们都已散去,那幽然苑和武陵居早已是空关了许久,平日也只有两个丫鬟过去打扫一番。在府里,思茉和思萱的名字是不怎么提起的,下人们也知道说了讨不到好,渐渐地,似乎大家也开始遗忘起曾经那个在府里边处处想要出头的二姑娘和那个低调到没有脾气的三姑娘了。
就是泠汀阁里,也没什么人声,想起从前在这里居住的日子,难免起了些感伤之心。
咦,怎么花圃里还有一人?思芸走过去却见蒋子乔独自站在几盆还留着的花旁,一个人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四姐夫,你怎么来了这儿?刚才你不是同三郎一起到父亲那儿去了吗?”
蒋子乔回过神来,见是思芸来了,脸上的神情更是复杂难以言说。
“四姐夫……”蒋子乔喃喃道,“芸妹妹,习惯了听你喊我子乔哥哥,一下子这四姐夫,真是让我……”
“你是我四姐姐的丈夫,于礼自然该叫四姐夫的。”
看着思芸站立在身前,蒋子乔心里五味陈杂,他一心想要的想娶的本该是她啊不是吗?为何阴差阳错会造成现在的状况呢?
蒋子乔内心激动,一时之间难以自持,走上前去握着思芸的手又是动情地喊了一声:“芸妹妹,我……”
思芸大惊,赶忙挣开蒋子乔的手,退了一步道:“姐夫自重。”
这里没有旁人,玉翠也早就识相地先退到了外面。蒋子乔哪里还管其他,将心里的话全都嚷嚷了出来。
“姐夫姐夫,谁要当你劳什子的姐夫!芸妹妹,我待你之心如何,你自是知道的,哪怕如今我被瞒骗娶了思芹,可心里却还是惦着你的。芸妹妹,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当初选了书琪是不是因为要救他家一族人的性命?若没有……若没有沈家这件事,你又可会选我?”
思芸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每一个人都要来问她当初选沈书琪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目的是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的结果,重要的是她已经是沈家的媳妇,书琪的妻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若是没有当初沈家那件事……?
思芸苦笑了一下,人生哪来这么多如果?去想这些已经不可能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清澈的双眸非常诚恳地看着蒋子乔道:“子乔哥哥,我同你还有书琪、书玉,我们打小都是在一处玩的。你待我好,我心里知道、清楚。可是子乔哥哥,我心里一直都将你当成我的好哥哥一般,其他的却是再没有的了。如今,你是我的姐夫,刚才那样的话往后休要再说了。”
“哥哥……哥哥……”子乔愣了愣,攒紧了双拳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芸儿,你说将我当成哥哥,难道你从来都未对我有过一丝男女之情?若是没有沈家的事,你也不会选我的,是不是?”
思芸知道这个时候定是要断了他的念头,否则要她往后如何同思芹相处?
她点了点头:“四姐夫,以前你是我的好哥哥,往后你是我的好姐夫。大家以礼相持,便是最好的了。”说完转过身去,竟是再也不瞧他一眼了。
思芸的这一番话,令子乔心里的那把火彻底被扑灭了。
他本以为这一切是天意弄人,是阴差阳错,他原以为思芸也有她的苦衷、她的不甘。可是,当他清清楚楚亲耳听她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知道原来不过是他自己自作多情罢了,思芸的心里根本从来也没有过他。
“也罢,也罢……”子乔心中黯然神伤,就算没有了沈书琪,今天的自己所走的也许也还是同一条路。
“四姐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大概不知,其实我四姐姐……心里很早便已经有你了。”
子乔张了张口,有些发愣。唐思芹?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四姐姐素来心眼极高,什么人都是很难入得她的眼。可她若是认准了一个人,却是会全身心都扑到他的身上。姐夫,我四姐姐对你便是这样的,她很早便同我说过,她心里喜欢你,若是将来能同你在一起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她对你一定会是极好的。”
子乔本以为所有这一切都是唐家和自己母亲一手安排的,却未曾想原来是思芹自己的主意,她宁可瞒骗也要嫁了他,真是……真是太傻了……
一席话却将子乔原本对思芹的厌恶之心减少了许多,他对思芸曾为情痴,却未想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痴恋着自己。如今他与思芸也已是再不可能,那么对思芹好一点点,好好过日子,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在唐家呆了一天,改尽的礼数也都尽了。新媳妇回门一般不能在娘家留夜,趁着天色还未黑下来,两姐妹同自己的丈夫便向父母告辞了。
马车里,沈书琪将思芸揽在怀里,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无端端的怎么说这个?”思芸抬了抬头。
书琪看着妻子的眼睛,她的眼神中并未有一分的不如意和不满,他突然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握着思芸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这笑容是沈家遭劫之后他第一次真诚而又幸福的笑,他第一次觉得上天总算还是待他不薄,在这样困苦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愿意陪在他身边,没有一句怨言的女子。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必等太久,他一定要给思芸一个不再落于人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周末愉快!
83、沈随过寿...
在沈府平平静静过了几日,思芸倒也不算无聊。而经过沈家这件事后,沈书瑾待思芙倒是好了许多,没了那个秦姨娘,如今书瑾倒是看到了思芙的好,一心都在思芙身上,在思芸嫁进沈家约莫一个月后,思芙的肚子也有了好消息,终于是有喜了!
这算是愁云惨淡的家中难得的喜事,林氏高兴极了,给思芙送了不少的滋补东西进去,还同她说免了每日的请安,平日也不必太过操劳,安心养胎才是要紧。
李氏得了消息,总算是喘了一口气,虽不方便去沈家探望女儿,但也派了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自己当即便到了那云居寺里烧香拜佛还愿去了!
思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几日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大夫说思芙才刚有身子,又加上她本身底子不好,因此需得静心保养。
平日里,思芙连自己的房门都是不让出了,实在气闷的紧,思芸便过去同她一起说说话,做做女红。
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孩子,这几日思芙已经等不及地开始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做起小衣裳来了。思芸瞧着那些小鞋、小袜、小衣,甚是可爱,朝思芙笑道:“大姐姐,你都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怎的便这般心急?”
“反正也是闲着没什么事儿做,这鞋子、袜子不管男女反正都是可以穿的,便先做起一些来也是好的。”思芙停了停手里的活计,瞧着思芸抿了抿唇道:“芸妹妹,你也嫁过来有些日子了,倒是什么时候也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出来。我在沈家这两年,也算是看得透透的,旁的什么都不要紧,生个孩子出来将来有个依靠才是真的。如今,我倒是能明白当初母亲为何那么想要生个男孩儿,又将慕哥儿记到自己名下了。”
思芸只是浅浅一笑,没说什么,这些道理她也知道。只是,她却没同任何人说,她和书琪成婚一月,虽夜夜同床共枕,但却并无夫妻之实。他夜夜握着她的手,有时也会搂她入怀,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亲亲她的脸,至于那一步,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迈出的。只是旁人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对了芸妹妹,下个月是公公的五十大寿。从前本说过今年是要大办一场的,只不过现在这样的景况,怕是也不能了。我这两日正想着到时候该送什么贺礼给公公才好,便想起了当初有一年父亲过寿辰,你绣的那副百寿图来,父亲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的。”
那百寿图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大家还都一起在府里边。她的绣活并不好,是同三姐姐一起绣出来的。想起往事,又念及如今物是人非,不由心中起了慨叹。
“芸妹妹,我想着今年不妨绣一副仙鹤图送给公公,祝他老人家长命百岁,只不过我如今容易困倦懒怠,一个人怕是做不了。”
思芸忙道:“大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同你一起绣便是了。”
思芙点头笑道:“如此便最好了。”
沈随的五十大寿是这段日子沈府上下最紧赶着办的事情,虽知道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宴请客人。但是自己家的这些人却还是要尽些心意的。
沈书琪听思芸说了和思芙一起绣仙鹤贺寿图觉得倒是甚好,只是叮嘱妻子也不要太过伤神劳累。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子话,如今沈书琪虽在外没有什么差事,不过在家却也是没有闲着,时常在书房里读策论一读便是一下午,有时同大哥、二哥练练功夫、骑马射箭,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已是十分疲累了。
思芸见他手上又起了一层薄茧,便拿了些膏药过来替他抹在掌心,细细揉开,说道:“三郎,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发觉,咱们府门周围多了许多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思芸说道:“前一日,我本想去一趟花卉市场瞧瞧近来有没有什么新的花种,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我们府外边盯着一样,好不舒服。”
书琪握了握思芸的手道:“没事,你别多心,也许只是些路过不相干的人。”
沈书琪这么对思芸说,可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那些人在府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很明显他们是来监视沈家的,也许根本就是皇上派下来的人。
他心中苦笑不已,如今的沈家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又能起到什么样的威胁?为什么皇上还要这样不依不挠地盯着他们,竟是仍不肯放过他们?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自己更是需要谨言慎行,沈书琪知道,在沈家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也许都在皇上的眼里。
***
沈随的五十大寿半点没有张扬,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便算是庆祝了。
席间,儿女媳妇儿们自是都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寿礼孝敬了沈随。
除了思芙和思芸准备的这一幅仙鹤贺寿图之外,还有新做的手套、鞋袜,有书籍、镇纸……还有沈书玉给父亲写的一幅字。
沈书琪的礼物最是令沈随感怀不已,他在南夏战场上的时候,手中的那柄麒麟弓在杀敌的时候折断了,虽带回了上京,可是却一直摆在书房里头不再去动。
而沈书琪却不知什么时候,将这柄折断的弓箭修补好了,那弓身断裂之处用镶金圈给紧紧箍住,看起来同原先并没有很大不同。
沈随拿过这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麒麟弓,一下子老怀感伤,禁不住泪流满面起来。手抚着弓身叹息道:“这柄弓箭当年随着先帝爷走南闯北,打了多少的仗,只是如今虽修好了,却是再没什么用的了。”
“父亲,不管有用没用,这到底是您的东西,上面记载着您这一辈子的功勋,孩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就被扔在了一旁。就算是留个纪念,也要将它完整地收好。”
沈随拍了拍书琪,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三个儿子,长子书瑾为人太过庸弱,没什么大志,实在难堪重负;次子书珏是在姨娘身边长大的,虽品性尚佳,但是欠缺胆魄,要说同他最像的也只有三子书琪了。
若是沈家没有败落,也许他日书琪可以在朝中也有一番作为。可是现在……他真的就要这般埋没了吗?
他看着儿子清亮的双眸,那眼中明明诉说着一种不屈的决心。
不,不会的!他沈随不会认输,他的儿子也一定不会!
古时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日的衰败并非就无出头之日,他郑重地拍了拍书琪的肩膀,他相信,他日要复兴沈家,只有依靠沈书琪!
一家人坐在一起都也算是和乐融融,林氏瞧着书琪和思芸坐在一起,看起来夫妻恩爱和谐,心里头也宽慰许多,便道:“芸儿,你大嫂子如今已有了身孕,你什么时候也给沈家再添个孩儿就好了!”
书玉在旁起哄道:“是啊是啊芸姐姐,我也可盼着呢!你生个孩儿出来我就成日过来扰你,好好享受享受这当姑姑的滋味!”
思芸笑了笑嗔道:“偏你这嘴就是没遮没拦。婆婆,你瞧瞧这丫头,只知道浑说。”
林氏拉着书玉道:“也浑说不了太久了,这阵子我也要为你的婚事上心了,玉儿你也是的,年岁不小了,这性子是该好好收敛几分了。”
“是啊是啊,把她嫁了出去孝敬公婆,持家理事,唔,玉妹妹,责任可是要重大了!”思芸同她开着玩笑,书玉一下子脸都红了。虽说她知道这阵子母亲开始在为她的婚事操心,只是这样的场合突然说了出来,女孩儿家终还是有些害羞的。
“哎呀呀,不同你们说了,芸姐姐你倒好,如今成了我嫂子,倒是只知道来笑话我了。”
一时间席上说说笑笑倒是一片和睦景象。
“将军大寿,怎的也不喊属下们来喝碗寿酒?!”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雷公脸、铜铃眼的人物正提着两坛子的酒朝院中过来。
沈随又惊又喜,颤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人思芸是见过的,就在上一回在云州回来的时候,他曾自报家门是骁骑尉魏源,那么他是……沈随的旧部下了?
“将军,我们这班兄弟如今日子虽过得不好,可心里却还是时常想着将军您的。那鸟皇帝说将军通敌叛国,就是砍下老子的头那是也信不得的!将军是什么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过得都是刀口上要命的日子,奶奶的,为他们萧家打下天下江山,现在却要将您赶绝,咱们这些兄弟心里没一个服气的,你们是不是?!”
“是!”后面几个军营里的士兵也跟着附和起来。
“将军大寿这样的日子,难道咱们过来贺个寿还不行了?我魏源就不信这个邪了,来将军,这两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是属下孝敬您的!来,大家伙儿敬将军一杯!”
说着一群人同沈随喝起了酒来。
有人来贺寿,本该是喜事。
可是,沈书琪和唐思芸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跳得厉害。今日魏源带人来贺寿,想必外面那些密探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只要有一句传到了承贤的耳中,那就是死罪一条。
他们浑然不知,在沈府里头尽兴喝酒,却不知道一场弥天大祸已然降下。
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魏源对皇上有异心,已被收押进监。
消息传到沈家,大家口中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是人人担忧。就是沈老太太也知道,在他们沈家周围早有人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随心如死灰,没有想到不过是来贺个寿,他的旧部下竟会落到这样地步。一时间他心灰意冷,心中郁结难舒,终于在五天之后病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很忙,所以请假一天,周一可以的话双更。
84、放下...
沈随这场病并不算突然,或者说能够撑到现在发作已经是很不错了。不过好在,大夫来瞧过,说只是心绪郁结,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如今所需要的便是卧在床上好生调养,别再操心其他事就好了。
“可不是嘛,”林氏照顾着沈随叹气道,“如今这样也好,你躺在床上,好好休养生息,旁的什么人来都是一概不见。皇上拿不着咱们把柄,安安生生过日子也好的。”
沈随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就这么病着也许未必就是坏事了。”
如此一来,府里倒是愈加清静了。如今承贤已经渐渐将朝政引上了轨道,他开始培植起一批自己信任的臣子,而沈随这个前朝大将,也渐渐淡忘在了大家的视线中,慢慢的,沈府成了一个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地方,家中这些人靠着一些存本过着日子,也只能期待先平平安安,若将来有机会再等子孙后代重振国公府了。
日子过得安静虽有安静的好处,可是现在说起了书玉的亲事,林氏却很是头疼。以沈家现在的状况,想要说个世家子弟基本是不可能的了。算来算去,也只有平民百姓的小富之家或是商户能许。
官媒来过几次,说是上京米商谭家有个四郎品貌还算不错,虽说身份地位不高,不过好在家境还算殷实,若是玉姑娘嫁过去想来日子也是不会差的。
林氏同沈老夫人商量起来,觉得如今自己也没什么挑挑拣拣的资格,商户就商户,只要对方人品尚好,别让玉儿受委屈就行了。
就这么同官媒说了几次,倒是差不多也能定了下来,男家虽起初有些犹豫,不过想着沈家到底是世袭的国公世家,虽说现在败落了一些,但朝政之事起起伏伏,谁又知道哪天又变了天就会再翻身起来也未可知。又听媒婆说着沈家千金人品样貌样样俱好,便应承下了这门婚事,连庚帖也叫媒婆给带到了沈家。
府里拢共这么大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哪里瞒得住?
这日过午,书玉去找思芸看她种的牡丹已经开花,便拉着她想要讨一盆回去放在自己屋子里。
思芸嘻嘻笑着打趣她:“拿去放你屋子里自然可以,只是……我担心却是放不了多少时候了。”
书玉嘟了嘟嘴问:“为何?”
“因为……你快要嫁人了啊,难不成你要将这花当做嫁妆给带回去?”
书玉的脸唰得红了,捏着思芸的胳膊嗔道:“哎呀,哎呀,好个芸姐姐,你又笑话起我来。”
“怎么是笑话呢,可不是如此的?听说那男方家的庚帖都已是送来的了。”
书玉停下来,不再和思芸笑闹,而是严肃起来,抿了抿唇道:“是啊,听母亲的意思也大概是要定下来了。”
思芸拉着书玉到一旁坐下,她们从小在一处,思芸很了解书玉的脾气,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仿佛并不是十分高兴,还有些小小的失落,便问:“怎么,你不乐意?”
“不是,”思芸摇摇头辩驳道吗“也不是……不乐意,芸姐姐,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景况,就是母亲不说我也知道如今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也已经算是好的了。只是,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思芸安慰她道:“你莫要害怕,婆婆这么疼你,若不是打听好了那男方的家境、人品,也断不会胡乱就将你给嫁出去的。虽是小富之家,可到底图个安稳踏实,做点小本生意,日子过得殷实便也足够了。”
“芸姐姐,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只是,心里总不免仍有些惆怅。”
思芸顿了顿,想起小时候她们几个在一起玩的情形,试探问道:“玉妹妹,莫不成……你心里还放不下子乔哥哥?”
书玉被她说中心思,心绪顿时有些乱了起来,想要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也是打小就喜欢蒋子乔,可是她知道子乔哥哥的心里只有思芸,所以她总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对思芸百般讨好。
说心里不吃醋,不妒忌是假的,可是那是她最要好的芸姐姐,更何况书玉并非一个执拗的人,她知道有些事情勉强不来。虽然她的心里对蒋子乔一直未曾忘怀,可是却也不愿意去强求别人。
如今蒋子乔已经成亲,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也不过是过往岁月中的一段美好回忆罢了,该忘掉的该放下的,总要学着去舍去。
书玉淡淡笑了笑,靠着思芸道:“芸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的时候在侯府里边。你、我、三哥哥还有子乔哥哥,咱们一起爬山、玩捉迷藏,那一回子乔哥哥掏了鸟蛋,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还好三哥哥托着他,只不过两个却是都倒在了地上,那样子真是可笑。”
忆起这些童年往事,连日光也仿佛变得更加柔和起来。思芸的嘴角挂起一层浅浅笑意:“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些事情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了,只是芸姐姐,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把它好好封存,偶尔拿出来回味就如今天这般可以会心一笑。但是以后的路,却仍是要自己走下去的。就好比现在,你和三哥哥成亲了,子乔哥哥成亲了,那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洒金的日光照在书玉的身上,她是跳脱可爱的,是任性调皮的,可是思芸却第一次看到,其实书玉是个这样通透的姑娘,她对未来看得那样清晰,那样肯定,她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路要走。
晚上,思芸和沈书琪在一起说起了白日里的事情,书琪也听说了书玉将要说亲之事,虽觉得书玉配这样的一个商户人家太过委屈,但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倒是白日里书玉说的那一番话听在书琪耳中,别有感触,也不由唏嘘起来:“玉妹妹喜欢子乔我倒是很早便知道了,原以为子乔成了亲,她心里定是会起疙瘩,却没想到她倒是个豁达能放下的。看来,玉妹妹是长大了啊!”
思芸歪头瞧着书琪,也心有所感:“是啊,要说心里放下一个人,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情。三郎,若教了是你,你可会这么容易便放得下?”
沈书琪笑了笑,坐到思芸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膝上,搂着妻子柔声道:“我已经娶你为妻,还要我放下什么?”
思芸回眸看他,见沈书琪神色认真,并无半点轻佻玩笑,心中不由柔软微颤。却蓦地又想起了小时候曾见过的那位李家表妹,想起那个时候他们俩甚是亲密的样子,便问:“三郎,你那表妹如今倒是怎样了?”
沈书琪敛了敛笑容,将思芸在怀中搂得更紧了一些:“好好的,怎么问起了她来?”
“不过是想起了她,记起仿佛你们小时候也是极亲近的。”
沈书琪扳过思芸的脸认真看着她,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芸儿,你吃醋了?”
思芸挣开他的怀抱,坐到一旁,侧了侧脸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倒来取笑我。”
沈书琪看着思芸的眼睛,只觉得这一生最大的福气大概就是能够认识她、娶到她了,虽然他现在给不了心爱的人富贵荣华,可是他定会努力争取,希望总有一天能让她过上体面的日子。
这一个多月的日子下来,他已经无法想法,若是没有她,失去她,自己的生活将会是变成怎样……
一向感情内敛的沈书琪突然一个暖暖的拥抱将思芸抱在了怀里,说道:“芸儿,我不瞒你,小时候母亲的确想过以后让我同墨菡表妹结亲,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却只有你了。到侯府去,我和你们在一处,听你们说笑,和你们一起跑动跑西玩耍,为的便是能多同你在一起。那时候我心里便清楚了,你和表妹是不一样的,我待她好,却更多是兄妹之情。而对你,却是一步一步,刻骨铭心……”
思芸仰起脸,看着他真诚的双眼。
“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书琪郑重举起手来起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假话,教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思芸跺着脚赶忙掩住了沈书琪的嘴,“信你便是了,发这样的毒誓做什么?对了,这几天仿佛仍是没有见到公公出门,他的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不好不坏,就是缠绵病榻,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下不了床。不过瞧着外面那些獐头鼠目整日盯梢的人倒好像是消停些了。”
那些探子到仿佛是安静了几日,沈家虽如今仍是没有什么人上门,不过家里的女眷时而出去走走,倒也不是被人跟得那么紧了。
过了几日便是七夕了。七夕节又名乞巧节,家家户户的少女都穿针乞巧,还要礼拜七姐,为的是求七姐能赐自己一段大好姻缘,上京城里也有斗福、乞巧这样的活动,在护城河边还有花灯会呢!
思芙大着肚子笑说自己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书玉心里倒是有些痒痒,毕竟也好一阵子都没出过门了。林氏想了想,便让思芸同书玉两个带上丫鬟们出去瞧瞧,只是别太晚回来就好。
思芸拉着书玉说,定会好好看着这个丫头的。
今年的七夕节似乎比往年更加热闹,承贤即位后,注重民生,今年上京又新添了不少的游艺活动,大街小巷人山人海。
思芸拉着书玉两人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还得小心别走散了。
只是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原本穿过永福巷,思芸想要拉着书玉到南河边去的,可是却没想一回头,书玉人已是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想双更的,但又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又中暑了,实在抱歉。
我这几天抽空加油补上吧,鞠躬!
85、夜探...
思芸转过头去,身前身后都是陌生的面孔,可是书玉却已是不见了人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一定是刚才人多的时候给挤散了,思芸朝身边的玉翠问道:“你可看到玉姑娘了?”
玉翠朝周围瞧了瞧,也焦急地摇头道:“没有啊,怎么这一转身玉姑娘就不见了?!”
“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走散罢了,玉翠咱们分头找找,等一会儿到南河边再会和吧。”思芸心里也着急,不过想着书玉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走散了,也不至于就一定出什么事。
这一晚的街道人山人海,思芸在人群中寻找着走散的书玉,可是只有人声鼎沸,只有满街的喧嚣繁杂,却不知道这个小妹妹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了南河边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护城河两边的人们都在往河里放着花灯,水波被摇曳的灯火晃出遍布的碎金,那些嘻嘻笑着的人儿,心里大概也都怀着祈愿吧。
思芸坐在河边树下,等着同玉翠会和,一边看着河里的灯儿在水中静静漂流。
身后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思芸感到仿佛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蓦然回头,不由却是愣了一愣,忙站起了身,退了一步。
陆千寻微眯着眼看她,手中折扇轻摇,淡淡一笑道:“你在这儿等人?”
思芸定了定神,行了个礼道:“没想到会遇到郡王,真巧。”
“不是巧,”陆千寻说,“你和你的小姑子走散了,所以在到处找她是不是?”
思芸看着陆千寻,难道,他竟一直都在跟着自己?
“你不必这样看我,刚才我碰巧遇见了你身边那个丫鬟玉翠,她找到你走丢的小姑子,我便命人送她们先回沈府了。我自己过来见你,是有些话想要同你说的。”
思芸垂了垂眸,陆千寻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大婚之夜送到的那串重新镶好的手珠,不是不让她震撼的。可是她也早就有了自己的选择,对他,真的已经无话可说。
“郡王,于公,我只是一名小女子,不会有什么好同你说的,至于如今沈家的状况,想来你要比我更加清楚;于私,我是沈家的媳妇,同你在这里这样见面已是不妥,更别提还有什么好说的了。”
陆千寻撇嘴笑了笑,倒也不在乎思芸的冷漠和抗拒,只问她:“他待你可还好?”
“这与郡王有何关系?”
“芸儿,你总是这么倔强。”陆千寻的脸上闪过一抹疼惜,多少次他多想把这个女子搂入怀中,可是一次一次,他表达了自己的情意,可最终她却依旧成了别人的妻子。
“你已经救了沈家全家的人性命,如今你也不必再委屈自己,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又何必再留在沈家?”
“这是我的事,不劳郡王费心。既然玉翠已经同玉妹妹回去了,我也该回府了。”思芸低头行了行礼,便要告辞。
陆千寻拦住思芸,知道她的性子,便软了语气道:“好吧,你既不想同我说,不说便是了。只是这里人来人往,你又孤身一人,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府,我送你回去吧。”
陆千寻见思芸似乎不大愿意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便道:“我陆千寻好歹也是个郡王,难道你还怕我会掳□子?你放心,我只送你到沈府门口,不会让沈家的人看到的。”
思芸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回去,的确是不太方便,况且陆千寻这么说,她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便点了点头,由着他走在自己的身后。
天色渐晚,城里的喧嚣也渐渐开始静了下来。走在回沈府的路上,思芸刻意同陆千寻保持了一段距离,她走在前面,而他则跟在自己的后面。一路上,思芸并不回头,知道他在身后,却也没什么话再要说的。
到得沈府前的小巷子边,陆千寻的贴身小厮丁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郡王,可算等到你了,沈姑娘和玉翠姑娘已经回府了。”
思芸见了等在这里的丁安,才明白过来,原来陆千寻在市集见到玉翠和书玉的时候就早安排好了,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沈府的门口便在那边,思芸从巷子过去也不过几步远的路程。她正要同陆千寻告辞,却见沈府门外似乎有个身穿缁衣之人迈着急急的脚步正走过去。
思芸提着灯笼过去,那缁衣之人她在白云庵是见过的,好像是法号圆心,同思萱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圆心师傅?”思芸喊着她。
“呀,芸姑娘真是你。”圆心见了思芸仿佛十分激动着急,她也不管思芸已经嫁人,仍是喊着她芸姑娘。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这儿,是不是三姐姐出什么事儿了?”思芸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圆心忙道:“正是呢!今天早上起,圆静就发起了高热,白天里倒还好些,我给她煎了药喝下去了些,可是到了晚上却是越发严重起来了,如今已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浑身都烧得厉害,我实在见着没法子,便赶紧过来找你了。”
思芸一听,急道:“起早就发了高热,怎么不去请大夫,却要拖到现在?”
圆心也有些无奈:“芸姑娘,你是知道白云庵是个什么地方的。我们这些出家人虽在里边静心修习,可说穿了却都是些遭了唾弃的人。原本我早上想去回了主持,替圆静请个大夫瞧一瞧的,可是主持却是没什么好眼色,说什么不过是小病,自己熬些药便也就过去了。已经到了白云庵出家,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圆静气不过,便也不肯再去求她,只是现如今我瞧着那样子,仿佛是熬不过去的样子了,我心想你素来对圆静极好,总能想到法子帮她的。”
“对对……”思芸颤着声,她听到了思萱遇到这样的事情,又是心急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就飞到白云庵去照顾她。
“我……我喊人去备马,还有大夫……”思芸正要敲门,手上一紧,却是陆千寻拉住了她,眼神中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来不及了,你和这位师父先上马车,我先送你们去白云庵。”
“那……那大夫……”
“你放心,你这里也请不到什么好大夫,我这就让丁安去将赵太医请过去,一定不会有事的!”陆千寻看着思芸,他的眸中仿佛有着一种令人不得不去信赖的力量,这个时候,思芸知道陆千寻说的不错,思萱病成那样,的确是耽搁不起,若是回了沈家再赶马车,再去白云庵,已是不知什么时候了。
这个时候,思芸的心里全然念着思萱,顾不了那么多,便听了陆千寻的,上了他的马车,一路疾驰,奔到了白云庵上。
一进思萱的房间,思芸的心便揪了起来。微弱的灯火之下,思萱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口中仿佛梦呓一般喃喃自语。思芸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赶忙起身绞了一条帕子替思萱敷在了额头上面。
陆千寻在旁边劝道:“别急,丁安已经去喊赵太医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思芸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过身对圆心道:“圆心师父,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芸姑娘请说。”
“我刚才匆匆忙忙赶过来,都还没来得及回去打个招呼,我留在这儿陪着三姐姐,你能不能替我再去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趟沈府,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圆心点点头:“芸姑娘放心,我这就过去。”
圆心刚走,赵太医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思芸朝他行了个礼,急道:“太医,请你快瞧瞧我三姐姐,她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赵太医认得这是唐思芸,心想她不是沈家的三少奶奶么,怎么会同郡王在一处的。只不过他心里想想,口中却是只道:“翁主放心,先待在下把一把三姑娘的脉再说。”
陆千寻将思芸拉到一边,安慰道:“你别急,赵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他看过之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思芸心中难过,看着思萱病得这么重,心里有如刀绞。她的三姐姐如今过着的便是这样的日子,就连病了,也只有她一个亲人会过来看她。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思芸不知道思萱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她要来白云庵的这个决定,如果她将来能有多一点的能力,一定要让三姐姐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陆千寻看着思芸皱着眉头心焦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痛,她的喜怒哀乐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影响他的心情。
今天他在南河边上看见思芸的时候,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同她说,想要问问她好不好。他希望她过得好,可是又不想听到她和沈书琪之间的恩爱。他看到了她,便想要同她多呆一些时间,仿佛只要能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陪着她,便也已经足够了。
赵太医替思萱诊了诊脉道:“三姑娘的确病的不轻,若是再晚些请大夫医治,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现在还算赶得急,一会儿我开了药方,就让人赶紧去抓药,立刻就要给她煎了服用,另外这几日也需要人在她身边好好照看着,免得病情起什么反复。”
赵太医一边说,思芸便在边上一边不住点头:“赵太医多谢你了,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三姐姐的,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赵太医承的是陆千寻的面子,他是个聪明人,在旁瞧着郡王与思芸之间仿佛就是有些不对,但是这些事情他自是要装作不知道的好。陆千寻又同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赵太医知道自己不便久留,就先由丁安送了回去。
至于药材,陆千寻身边也没有别人,他也不顾自己是堂堂郡王,亲自出去跑了一趟同和堂替思萱将这些药抓了回来。
要知道现在可是半夜,若不是陆千寻锲而不舍地敲门喊人,那同和堂的老板哪会在半夜起来给人开门啊!
思萱服下了赵太医开的药之后,似乎平静了一些,虚汗发的也少了一点,后半夜倒是安安静静睡了起来。
思芸忙了一夜,真是累坏了,一回头去,看到陆千寻同样也显出疲惫的脸,不由有些歉然,说道:“郡王,今晚真是多谢你了。”
陆千寻浅浅一笑:“芸儿,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你三姐姐现在似乎看起来好些了,你先回去歇一歇,这边我派人好生守着便是。”
思芸想想也是,自己一晚上没回府总是不好,也该回去一趟。
她同陆千寻一起走出了白云庵的大门,陆千寻知道庵里的那些人也都是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便让思芸先去门口等他,他过去嘱咐几声。
思芸走到了山门外,天色仍是漆黑一片,只是门外却有灯火,好像是有人等在那里。
“三郎?”思芸见着走来的那人,不由惊呼起来,跑过去眼泪已是淌了出来,“三郎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三姐姐病得好生厉害……?”
沈书琪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沉,他见着思芸轻吁了一口气,将她搂在自己怀里道:“我听圆心说了,这就赶来了。她现在可还好?”
思芸含着泪摇摇头:“不怎么好,这几日我需得过来好好照看着她。三郎,我三姐姐是个可怜人,她现在……她现在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月华之下,陆千寻的一袭白衣出现在思芸身后,见到正搂着思芸温言细语的沈书琪脸色顿时有些不愉起来,同样,当沈书琪看到陆千寻的出现时,大婚之夜他的那番羞辱又重现在眼前。
他在思芸耳边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思芸咬了咬唇道:“今晚我遇到了郡王,是他送我到白云庵来的,也多亏了他找了太医过来,三姐姐现在才好了一些……”
沈书琪上前一步冷眼看着陆千寻,他并不惧怕他是个权倾天下的枭臣,也不怕他再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沈家,他冷冷说道:“宁懿郡王,多谢你今晚仗义相助。只是你应该知道,芸儿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只怕于理不合吧。”
陆千寻冷笑一声,不屑道:“迂腐。”
沈书琪走到陆千寻身边低声道:“我是不是迂腐都好。郡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也希望郡王明白,我沈书琪如今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还是有的,希望你以后……离思芸远一点!”
说着沈书琪过去牵起思芸的手,说了一声“走”,便带着思芸匆匆离了白云庵。
这个陆千寻,在他心里就仿佛是一个阴魂不散的人,他的每次出现都深深打击了他曾经骄傲的自尊。他不想再看见他,更不希望思芸再看见他。
上了马车,突然之间,沈书琪抱住思芸狠狠向她吻去。这吻有如突然之间决堤的潮水,那样令人措手不及,思芸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被他吞没了一般。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撬开齿关,寻觅到了她的丁香小舌,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书琪,即使他们成婚这一个多月,他也一直都是谦恭有礼,从没有这样的失态,为何今晚就……
他的手抚上了思芸的胸部,一阵用力的揉搓,几乎就要将她的呼吸扼断。
他压在思芸身上的某个部位,让她清晰感觉到了那里的变化。
思芸心中一惊,猛地推开了沈书琪:“不,不要在这里……”
被打断的激情,让沈书琪清醒了过来。他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他那样嫉妒,嫉妒得简直就要发疯,嫉妒得再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沈书琪了。
他整个人就好像被泄了一股气一般,瘫倒在了马车的座椅上,清醒的意识逐渐恢复。
“对不起芸儿,我……我刚才失控了……”
他拉着思芸的手,十分诚恳而又认真地对她说:“只是芸儿,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好吗?再也不要单独和这个陆千寻在一起了好不好?”
思芸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原来他的内心深处是这样的惧怕着陆千寻,是她让他产生这样强烈的不安吗?
她点点头,倚在沈书琪怀里答道:“好,三郎,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再也不单独和他见面了,哪怕只是偶然遇见,我也躲他躲得远远的好吗?”
沈书琪这才安静地放下心来,重重点点头,手里将爱妻搂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这个天真的要热死了~
86、李墨菡的幺蛾子...
思萱的病来的迅猛沉重,虽晚上喝下了药好了一些,不过第二日却仍是烧着,只是人倒是清醒了过来。
见到她醒了,思芸喜道:“三姐姐,你昏昏沉沉一天一夜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芸妹妹……”思萱哑着嗓子,面色憔悴不堪,“你一直陪在这里?”
思芸替思萱掖了掖被子,忍着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劝慰道:“三姐姐,太医已经来替你瞧过了,你尽管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只管静养两天便就好了。”
思萱握着思芸的手,说起话来却依旧提不起劲来,她摇摇头道:“芸妹妹,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场病只怕是不轻的。我落发那日已是料到总有一天会孤孤单单在这庵中悄无声息便去了,只是好在,这个时候还有你在,妹妹,如今这世上……我便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三姐姐快别这么说,得病的人心境最要紧,你只要自己放开了心境,这烧没多久就退了下去,你若整日浑想,岂不是同自己过不去?”
思萱轻叹一声道:“我也没什么放不开的,只是现在觉得人活着和死了都是一样,没什么不同。念了这些日子的经文,我倒是更加通透了,这凡尘俗世污秽太多,留在这里不过是自身受罪,倒不如闭了眼,落得个干净……”
思萱的性子思芸是知道的,可是她如今这般的情绪实在令思芸心中难过,一个人若是失了生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念,又该如何才能好好地走下去呢?
“芸姑娘,”圆心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给思芸,说道,“郡王来了,说是想见见姑娘的。”
思芸拿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他人在哪里?”
“正在外边等着呢。”
思萱看了看思芸有些踌躇犹豫的面色,便朝圆心道:“你出去回郡王,就说芸妹妹刚才已经走了,请他回吧。”
圆心走后,思萱拉着思芸的手道:“妹妹,当初你选沈书琪时我曾问过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当时你并未答我。今日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问你,妹妹,你对那宁懿郡王是不是心里一点感情也无呢?”
这话正问到了思芸的心坎上边,令她心头不由一颤。
这个问题她不敢去想,不敢去碰,她告诉自己从下了决定的那一天,从她在宫门外将那串碧玉手珠还给他的那一天起,她就该对他再无一丝一毫的情意。
可是,他却一直出现在她的身边,她的周围。原本那微弱的情愫在他一次次的出现后,被慢慢撩拨了起来,烧得她心中直是发慌。她不该如此的,陆千寻早已注定该是个路人,可是为什么偏偏藏不去、躲不过呢?
思萱看着思芸的样子,便知道了她的心意,低叹道:“局内人往往看不清楚,总容易被自己给迷惑了。我在局外却看得清楚,芸儿,你既已选择了沈书琪,陆千寻此人你还是避忌一些,他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心里明白自己要什么,又是个可以不择手段,没有顾忌的人。他太可怕,不是你所能把控得住的。”
是啊,思萱说的这些她都清楚明白。昨晚她也答应了三郎,再不同陆千寻见面。也许过一段日子,他便会渐渐失去了对她的兴趣,慢慢地,她也可以忘记这个人,不再为他的出现而心中微颤。
***
回了府里,思芸浑身都是药草味道,玉翠便替她先沐浴更衣,又换上了熏香。她照顾思萱,自己也是疲累的很,头一沾上了枕头,便睡了过去。
待到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思芸起了身,唤过玉翠问道:“什么时候了?”
“姑娘,已经酉时三刻了。”
时候倒是真不早了,思芸想着今儿还没去林氏那儿请过安,便赶紧起了身梳洗穿戴了一番,去了林氏那边屋里。
原本不过是过去请个安罢了,可是到了林氏屋里,思芸却见沈老太太也在那里,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夫人坐在一旁,眼睛有些红红肿肿,不知是在说着什么。
沈老太太看起来面色凝重,见了思芸进来,才算是稍稍和缓了些神色,招了招手,将思芸唤到身边坐了下来。
林氏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低了低头朝老太太说:“老祖宗,要不我先送妹妹出去,这事儿改日再……”
“何必改日?你们在这里商量着,难不成还打算瞒着芸儿?有什么话咱们便摊开了明面儿说!”
思芸见老太太神色颇是不愉,心里头也有些惴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老太太刚才这么说这夫人该是林氏的妹妹,也就是……那个李家表妹的母亲?
而思芸也没有猜错,今天李姨妈来这儿的缘故还真是为了李墨菡的。
原来李墨菡和沈书琪小时候青梅竹马,两家有意是要结亲的,而李墨菡女孩儿心思,更是一颗心就放在了沈书琪身上,心里也一直觉得将来是要嫁给表哥做妻子的。谁知后来,沈书琪对她似乎渐渐冷淡起来,而沈家败落之后,沈书琪娶了思芸为妻,更是令李墨菡心儿都碎了。虽说家中父母也想着要为她找个好夫婿嫁出去的,可却未想到她认定了沈书琪却是再不肯嫁了别人,整日在屋里便是伤心抹泪,还说宁可嫁了书琪为妾,也不嫁旁人。李姨妈心疼女儿,实在没法子,这才只好过来找林氏商量。
林氏是李墨菡的姨母,听了妹妹这般陈述,心中也颇是不忍,可怎奈老太太得知了这事一起过来,脸上神色颇是不佳,林氏便只好同妹妹打着哈哈,也不敢将这事应承下来。
思芸在旁听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心里算是明白了。她当初嫁给沈书琪,心中最大的疙瘩便是这个表妹,原想着以后她嫁个好人家,大家没什么瓜葛,这事便也就过去了,可谁料却是没那么容易。
沈老太太指着林氏道:“墨菡那丫头也是从小在我们家呆着的,我心里也喜欢,若说今日你要给书瑾、书珏纳妾,我是断断不会反对的,可是书琪这事,除非芸丫头点了头,不然的话,我可绝不容许委屈了这丫头的。”
李姨妈看向思芸,眼中满是恳切之色,说道:“芸姑娘,我那女儿是个可怜的人儿,只要你点头,肯让她进了门,我保证她定会安安分分,不会逾矩半分,要不然她再成日这么伤心下去,我真是怕……”李姨妈再说不下去,提着帕子只是不住抹起了眼泪来。
林氏犹犹豫豫,也看着思芸道:“芸儿,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墨菡是个性情温和的好姑娘,就算让她进了门,也是一起更好地服侍丈夫,于你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若肯答应,对菡儿是大大的恩典,她往后为妾也定会对你感恩的。”
思芸心里不由一凉,她的这个婆婆还是为着自己的外甥女考虑啊!当初沈书瑾纳妾的时候,沈家还算风光,那赵姨娘是如何膈应大姐姐的她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令赵姨娘丧了命,现在大姐姐和沈书瑾会慢慢好起来吗?
她既已知道李墨菡对沈书琪的心意,若是让她进门为妾,将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她要是答应了,岂不是给自己以后的日子埋下一个大大的隐患?
思芸抿了抿唇,朝林氏问道:“三郎是什么意思?”
沈老太太在一旁挥了挥手道:“不必问三郎,芸儿只要你一句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若点头,老祖宗无话可说,你若不答应,这事也自有人替你做主。”
这么一说,林氏的脸色更加尴尬难堪了起来。
思芸起身福了一福,朝李姨妈道:“姨妈,李家表妹今日可也来了?”
李姨妈讪讪回道:“也一同来了,只是我们这里说话,便先让她到西边暖阁里头去了。”
“那……不如让我见一见李家表妹,有些话我亲自同她说一说或许会比较好。”
李姨妈愣了一愣,但见思芸神情诚恳,又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心想这样也好,说不准思芸去见了墨菡现在的样子便会心软,答应了下来也未可知,便点头应了。
两人走后,沈老太太看着林氏的脸色愈发不好起来,重重在案几上拍了下去斥道:“你呀你,心里头就想着自己娘家的那些人,这样的事情想也不用想就该回了的,居然还大模大样商量起来,我倒是问你,你可是忘记了当初芸儿是怎么把咱们沈家这四十三口人给救出来的吗?”
林氏赶忙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泣道:“老太太,媳妇是有私心,可是……可是妹妹她说的那么可怜,菡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难道便眼睁睁瞧着她为了琪儿伤心憔悴,香消玉殒吗?”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听了让人添堵的话了,原本就没名没分的,如今却要这般闹着要死要活,不是我说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只担心她若真要进了门,难道便真会就此安分下来了吗?要我说,人心都是一般,得陇望蜀,等她真的进了门给琪儿做妾,只怕便想着要如何留住琪儿,让他多分些宠爱给自己,那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芸儿?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可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氏心里早就明白这些道理,可是到底还是多存了几分私心,也无法,只能一句句应着老太太,心里头盼着芸丫头能真点下这个头才好啊!
***
李墨菡见到思芸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凝了一凝,也算是她反应得快,赶忙过来福了一福,端的是娇娇弱弱,弱柳扶风的模样,口中说道:“原是姐姐来了,妹妹这里见礼了。”
思芸忙将她扶起来,笑道:“论理你该随着三郎喊我一声表嫂的,怎的倒是喊起姐姐来了?”
李墨菡低了低头,反倒是不知说什么好,看来母亲同姨妈那里似乎还没决定下来,她有些吃不准思芸现在过来找她,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坐到了软榻上边,思芸见李墨菡果然形容消瘦,看起来有如病中西施,倒真是楚楚惹人怜爱,便轻摇了摇头说:“菡表妹,你我虽是亲戚,但是仿佛也没什么交情,今日我过来不过想同你说几句心里话罢了。”
思芸顿了顿继续道,“今儿李家姨妈过来已是将你的心思同婆婆和老祖宗都说了,我也都知道了。只是我如今过来瞧你,是有几句话想要劝一劝你。”
李墨菡冷冷看了思芸一眼,仰起脸淡淡道:“表嫂直说便是了。”
思芸摇着手中绣金团扇缓缓道:“以你的家世何苦要委屈自己做妾?嫁个好人家当正室不好吗?你对三郎是这番情意,非他不可,可是他的心意你又知道吗?”
李墨菡咬了咬唇,迎着思芸的目光道:“我和三表哥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他不过是为了救全家人的性命才娶了旁人,三表哥心里自然是该有我的。”
“该有你?”思芸止了手中的扇子,同样也直直迎上了李墨菡的目光,她的眼神虽不是冷厉狠辣,可温和中却犹透着一股子的令人敬畏,“你们不过是表兄妹,一没双方定过亲,二也没有私定终身,我倒是想问问,这个‘该’又是从何而来的?是他同你说过,还是你自己以为的?”
李墨菡答不出来,只微颤着身子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菡表妹,这世上并非只有三郎一个男子。小时候的事情是小时候,也许他早已不是当初围着你的那个三哥哥了,你又何苦如此?你就算进了门,要与我一同分享三郎,你的心里便就好受了吗?再一点,我是妻,你是妾,你心里便就真的心甘情愿了吗?倒不如从此往后只将他当成哥哥一般,兄妹之情反倒日久弥长,这不是最好不过的吗?”
李墨菡红着眼看着思芸,心内有如翻江倒海,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三表哥纳我为妾了?”
思芸正色道:“不错,我心里不乐意。他纳你为妾,于你、于我还是对三郎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菡表妹,你回去仔细想想这个道理,有时候想要断了一个念头不过是看自己能不能下这个决心,等以后你嫁为人妻,过上和谐美满的生活时你就会知道今天选择放弃三郎,并不是一件坏事。菡妹妹,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李墨菡站起了身来,她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树枝,若不是一手撑着桌角,思芸觉得她是真的会倒在地上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思芸,她多恨这个女人,若是没有她,沈书琪又怎么会对她渐渐冷淡?若是没有她,现在成为三郎妻子的也该是她。唐思芸可以不在乎沈家如今的境况,难道她又在乎了吗?她也是可以同三表哥同甘共苦的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做妾这么一个卑微的请求,她都不肯答应?李墨菡的心里好狠,若是她可以,她真希望唐思芸从此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她恨她,恨她!
再多的恨却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的脸色有如冰霜,仿佛都被冻结了起来,颤颤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母亲还在等我,我也该走了。”
思芸见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妥,便跟在了李墨菡的身后,同她一起去李家姨妈那里。
玉翠守在门口,见了她们两人出来,朝思芸道:“姑娘,这李姑娘怎么看起来这般神情?”
思芸摇摇头:“她现在是还没想明白,只盼着她回去后能能好好想通了道理,咱们同她一起过去吧。”
玉翠陪着思芸一起走在李墨菡的身后,走过池塘边的时候,拐角处一人着着青翠衫子正走过来,眉梢鬓角那般熟悉,可不正是沈书琪吗?
李墨菡见了他突然喊了一声:“三表哥!”
沈书琪愣了愣,看着表妹和身后的妻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她们俩人会在一起,正想上前问一问,只听李墨菡哀戚着哭喊道:“表哥,菡儿今生不能同你在一起,便只有期盼来世了!”说着,竟一转头,连丝毫犹豫也没有,立刻就跳进了一旁池塘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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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坚决...
思芸大惊失色,沈书琪也没想到会突生这样的变故,想也没想,立刻就也跳下了池塘,先将李墨菡救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林氏和李家姨妈见了这情形都吓得心肝直颤,那李姨妈过去抱着浑身湿漉漉的李墨菡哭道:“菡儿,我的菡儿,你到底是为何这般想不开,竟要寻了短见呢?!”
林氏忙劝道:“好了,先别哭了,赶紧把菡儿带到我房里,给她把身上的湿衣服先换了下来再说。”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熬上一罐姜汤,一会儿送到屋里边去。
沈书琪身上也都湿透了,他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芸扶着沈书琪,让他先回房里也先换了衣服再说。
到了自己屋里,思芸这才将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书琪,她心里边当真是堵得难受,原以为这个李墨菡该是个知书识礼明是非的,就算是一时间脑筋没转过来,过几日想清楚了其中道理,应该也就会好了,却没想到她却是个有心机的,如今当着沈书琪的面来了一招投水自尽,按着三郎的脾气,他心里哪能不歉疚自责的?
果然,沈书琪听了思芸说的之后有些愣怔出神,看他的神情,估计肠子都要纠结住了。
思芸顿了顿道:“三郎,如今你既已知道了,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我是说,你到底想不想纳你表妹为妾?”
虽然他从前曾同他说过自己心意,可是这个时候,思芸需要他的一个肯定答复。
只是,沈书琪还未回答,外面却传来了林氏身边庞妈妈的声音。
“琪哥儿,夫人喊你去她房里,李家表姑娘醒过来了,哭着直喊着你的名字呢!”
沈书琪看了看思芸,道:“芸儿,我还是该过去看一下。”
思芸知道现在实在不是她多说什么的时候,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到沈书琪身边:“也好,那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用玉翠的话说,这个李墨菡简直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哪有大家闺秀这般腆着脸不要命地非往人身上凑的?还巴巴的说只要当个小妾,现在寻死觅活,拉着沈书琪就哭得心肺俱裂一般,好像全没将站在一旁的正室思芸给放在眼里的。
那李姨妈也是戚戚惨惨切切,好像沈家全家都欠了她们两母女一般,也没了个体面人家的样子,哭天嚎地喊道:“菡儿啊,我可怜的菡儿啊,你这是何苦来哉?如今为了你三表哥,可是要将性命都要搭了进去?想想你从小同他青梅竹马,现下他却是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愿给你,这真是叫人心都要寒了啊!你也不想想,你今日这么往水里一跳,真丢了性命,你要母亲往后可怎么活下去啊?”
林氏虽不出声,可脸上表情也甚是悲戚不悦,连看着思芸的眼神也有些不满起来。那李墨菡更是拽着沈书琪只说:“三表哥,我这辈子若是不能同你在一处,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你亲手结果了菡儿的性命,倒也落得清静。”
话说到这里,思芸知道现在的局势已是不能再由自己控制了。她心中轻叹一声,只能在旁看着李氏母女继续自导自演着这一出戏码,想想李姨妈也真是为了女儿,若不然只怕也是不舍得让她如此的。
而沈书琪被李墨菡拉着左右为难,那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这个时候又怎么说得出口?他看着思芸,仿佛很是无奈,思芸摇了摇头终于退了出去,不想再看这一出闹剧。
玉翠问道:“姑娘,如今咱们该如何?难道真让那表姑娘进了门?”
“你瞧着她那样子,还能不进吗?我再不乐意,只怕也拗不过婆婆。好了,他们里边要唱这出戏便只管让他们唱就是了,咱们再呆着也是惹人厌烦,还是先回屋去吧。”
然而那李墨菡在水里这么泡了一泡,倒是赖在沈家不走了,在林氏院中的暖阁里头一呆就是四天。
沈随虽在病中,知道了这事也喊了林氏过来问她,便说若是思芸不点头,李墨菡想进沈家除非等他死了!林氏表面敷衍,心里想着如今沈随也好,老太太也好,可都是站在思芸这一边的,的确是该从思芸这儿入手才是。
可思芸自那日李墨菡事件之后,第二日起便关在自己屋子里头,只是读书、做花样子,林氏倒是想找机会说,可是看着思芸却也不知从何开口。
这事儿就摊到了沈书琪身上,沈书琪万分不想答应,可是他到底是个念旧情又心软的人,虽然心里边对表妹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可是看着她如此这般形销骨立,日日住在府里头又憔悴柔弱的样子,也着实为难。
再加上林氏成日地同他说着,让他多体谅体谅表妹的一番深情,不过是将她纳妾罢了,往后不要太亏待就是了。
沈书琪真是好生无奈。
沈书玉从小便看不惯李墨菡,见她如今又再家里整这些个幺蛾子出来,心中更是来气,便过来找了思芸。
思芸倒是没她想象中的气恼,只是静静坐在窗前绘着花样子。
“芸姐姐,你怎么还这么坐得住呀?”书玉走过去夺下了思芸手中的笔,“那李墨菡成日呆在府里不肯走,我见了都来气!”
思芸笑了笑道:“我跳起来就有用吗?她这般寻死觅活的,到时候可不成了是我逼死她的?”
“那你就由着她进门?”
思芸看了看书玉道:“我自是不肯,不过这件事全看你三哥哥的。若是他当真敬我爱我,便一定会想法子处理好这件事,想一个既不让我难受,又能让李家表姑娘好好死了这条心的法子;可若是他本身心里也是乐意如此的,那婆婆的话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就算我百般阻扰,到最后也是无用。”
“芸姐姐,你的意思是……?”书玉托着脑袋问她。
“我只是在等三郎对此事的态度,若是他真的允了李家表妹为妾,也许……”
“也许什么?”书玉焦急问道。
思芸看着窗外梧桐树下飘落而下的树叶心生感慨,她摇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好了,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同那谭家的亲事怎么样了?我听说似乎对方已在准备聘礼了?”
书玉小脸红了红,微有些娇羞地低头道:“已是八~九不离十了,母亲这几日总是盯着我在准备嫁妆,我也是偷闲才溜到你这儿来瞧一瞧的。”
也好,嫁到谭家对书玉来说或许是件不错的事情,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出阁了。
只是如今思芸才真正体会到,要想经营好一段婚姻,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太多横生的枝节,有太多突发的状况。那些恩爱一世不相疑的夫妻,他们又是经过了多少的磨难和考验,才能真正同心断金的?
沈书琪还是对思芸开了口,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他说:“芸儿,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你要相信我并不喜欢李家表妹,可是她现在这般寻死觅活的样子实在让我看了太不忍心。我想要她走,可是她已是认定了,只说就当一个地位卑微的妾,或是丫鬟也行,她这样不顾身份的话都说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芸儿,你……”
他虽然待她一贯不错,可是思芸也知道,沈书琪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就是心太软。李墨菡小小的伎俩就让他没了方向,现在居然还来征求她的意见?
林氏和他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吗?
思芸静静坐着,听沈书琪将这些话慢慢说完,仰起脸来看着他,突然有些哑然失笑。她真傻,当初还以为沈家虽然门第败落,可到底还是能过上些舒坦安稳的日子的,可没想到才不过月余的功夫,他们早就忘了这一切,忘了当初她的下嫁,忘了那时候的千恩万谢。
纳妾……纳妾……?
思芸说道:“三郎,我是明白事理,可不是说就能由着你们任意拿捏。大婚之夜你说的话我仍记着,你说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可以真正拥有我的男人,虽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身份有地位,可我既嫁了你,所求不过是你一心待我,如今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好,你能保证李墨菡进门之后你会对她不闻不问吗?若不能,你又凭什么说对我一心一意?你觉得我小心眼也好,不贤惠也好,但我今日也只有一句话,若李墨菡真要进门……那你我便只有和离这条路了。”
沈书琪怔了一怔,他没有想到思芸会如此坚决。他原想只要多劝劝思芸,她总是能答应的,可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难道是他一直想错了她?
“芸儿,你听我说……”
思芸起身打断他的话头:“三郎,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这样一个决定也要拖泥带水,你要我做妻子的往后如后死心塌地信你?话我已经都说了,该如何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思芸看来,那李家表妹最爱的人当真便是书琪了吗?倒真不见得,她这样逼迫着也要进这个门,最爱的不过是她自己罢了,这样的人,她哪里真就舍得了结了自己性命了?
沈书琪听着妻子的话,知道她的心意如此决绝。他爱着思芸,他绝对不会容许为了李墨菡而将他们夫妻逼迫到和离这条路上的。
当晚,他便将思芸的话告诉了林氏和沈老太太。
老太太敲着拐杖朝林氏气道:“瞧瞧,瞧瞧,做人要知道感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纳妾这样的话往后再也不许提了!”
林氏无法,只能作罢,只是说李墨菡落水得了风寒,就让她现在府里住上一阵,等养好了身子再走,她这边也正好想法子替李墨菡相看亲事。
场面上的话是这么说的,老太太虽不满意,可现在毕竟是林氏管家,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便说那等身子好了就送她回去。而林氏心里头却还是有着自己的计较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一天都在外面没法写文,所以请假一天,望谅解~
88、亲事...
李墨菡进门为妾的事情总算是先按了下来,可是看着她好死不死赖在府里的样子,沈书玉第一个心里头来气。
唐思芙知道思芸这阵子心里不爽快,便时常喊她过来说说话,她的肚子倒是越来越大,脸上满是将为人母的喜悦之情,她同思芸说,凡事多看淡一些日子便也会过得舒服一些。如今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是从前赵姨娘的事情虽说翻了篇儿,可在她心里不是没有伤痕留下的。
沈府里边算是消停了两日,可没想到一波未平却是一波又起。
这一日,书玉到了思芸那边陪她一起摆弄园中花草,眼瞧着那株魏紫开得越发繁茂,还有其他争奇斗艳的花儿皆是令人赞叹不已。好在思芸总算是有不少事情可以用来消遣,也不至于在家里太过烦闷。
书玉挽着思芸的手道:“芸姐姐,这几日你可是在生三哥哥的气?我瞧着他连日来总是皱着个眉头,好像心事极重的样子。”
思芸抿了抿唇,道:“玉妹妹,你我最是知己,我也不妨同你说。生气倒不至于,可是心里却是有些失望的。我原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事,可没想到他并没有那般的果决,若不是我心意坚决,也许此刻李墨菡已经进了门了。”
书玉也说:“芸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从前大哥哥纳了那个赵姨娘的时候,大嫂子也是整日愁容满面的。母亲总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可爹爹不也只有一个姨娘么?我倒没见母亲同她好到了哪儿去,总是心里会起膈应。”
思芸笑了笑,点着书玉的鼻子道:“你还没出嫁,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依我说往后你那谭家四郎可是要被你拿捏得稳稳的了。”
正说着,书玉房里的冬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焦色顿现,一边跑嘴里不停说着:“姑娘姑娘,不好了!”
“哎呀呀,什么事儿呀,这么紧赶着的,喘匀了气再说。”书玉一把拉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冬梅,指着她笑道。
思芸也说:“是啊,什么事情不好了?”
冬梅终于缓了缓气,说:“姑娘,刚才夫人屋里的芬芳来说,听说那谭家过来退亲了!”
“什么?!”思芸吃了一惊,忙问,“你听的可是真的,不是都要下聘了吗,怎么好好的又退亲了?”
书玉也整个儿人都愣住了,呆呆站在那儿,只是咬着自己的唇,疑心是不是听错了。
冬梅摇了摇头:“错不了,芬芳姐姐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素来同我交好,便过来告诉了我听。我就……我就赶紧过来告诉姑娘了。”
“那谭家的人呢?”思芸问。
“说是已经走了,如今夫人正在屋里头气得直哆嗦,还不敢告诉了老爷听,生怕他听了又再气过去。”
书玉咬着唇道:“不用问,定是这谭家思前想后又觉得咱们府邸如今败落如此,我也是个名不副实的千金,这才改了主意,又或是如今那谭家四郎有了更好的选择,便瞧不上我这了。”
思芸拍着书玉的肩膀宽慰她:“妹妹,那谭家若真是如此人家,如今退了倒是好事,总好过将来嫁了过去又受他们的闲气好。”
思芸陪着书玉一起去了林氏屋里,林氏正为了谭家退亲的事情气恼不已,见了书玉更是伤心起来,摇着头不住叹气道:“玉儿,你已知道了?”
书玉过去坐到林氏身边:“母亲,何苦伤心。谭家要退亲难不成咱们还好硬逼着人家要娶?大不了女儿这辈子不嫁人,陪在母亲身边,伺候孝敬您难道不好吗?”
林氏含着眼泪,心里酸酸的:“傻丫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守着父母过一辈子的道理?只是我着实是想不通,起先全都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那谭家就上门来说不提婚事了?瞧着他们倒也不像是真心想要退亲,那谭老爷、谭夫人面色倒是诚恳,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庞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见思芸和书玉都在,面色略有些尴尬,朝林氏福了福,欲言又止的样子。
“庞妈妈,什么事儿?”
“夫人,外面……有人求见。”
林氏整了整略有些松散的鬓发问:“谭家的人刚走了,现在又是什么人啊?”
“回夫人,是……是郡王府的人,还是宁懿郡王亲自前来,说是……说是要见夫人的。”
林氏愣了愣,沈家的败落要说起来同陆千寻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可是人家现在是如日中天,正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林氏难道敢给郡王这个闭门羹吃?但是却又猜不透这个一向同沈家没什么交情的人,怎么就突然到这儿来了?
思芸在一旁听到了陆千寻的名字不由心中跳了一跳,正想着他怎么就这样找上门来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庞妈妈却说:“郡王说了,是有玉姑娘的事情想要同夫人商谈。”
大家更加惊讶了,包括思芸也在想着,陆千寻仿佛从未见过书玉的,为她上门又是哪般缘故?
林氏不方便在内室见客,便同庞妈妈一起去前厅里边。
书玉凑着思芸奇道:“我同这人素来没有半点瓜葛,怎么他却是为我而来?芸姐姐,你可知道这里边因由?”
思芸哪里知道,心里头也是一样好奇,便拉着书玉道:“咱们也去前厅,就在屏风后面听听他们说什么。”
“好好好!”沈书玉突然有点兴奋起来了,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听墙角的事情,一时倒也忘了刚才得知谭家退亲的气愤了。
站在屏风后面,听着陆千寻若寒冬冰泉的声音,思芸的心坎上好似打了一个激灵,书玉握着她的手,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外边的谈话。
林氏虽恨陆千寻,可是表面上却仍是对他恭恭敬敬:“郡王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我们老爷如今已经卧病在床,也无法起来见客,还请郡王见谅。”
陆千寻幽幽道:“无妨,我今日前来所为之事同夫人说便行,不需要劳烦别人。”
林氏顿了顿,心中诧异:“刚才听庞妈妈说,郡王今日是为了小女书玉?”
“不错,正是。”
透过屏风的缝隙,思芸瞧见陆千寻从袖中拿了一张帖子出来递到了林氏手中。
“这是小侄陆辰的生辰八字,今日我上门来是为他提亲,希望陆家能与沈家结为亲家。”
林氏也好,书玉也好,包括思芸皆都被陆千寻的话怔住了!什么,他今日是来上门提亲的?
林氏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郡……郡王……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陆千寻微微一哂:“这还不明白吗?上次七夕灯会,我侄儿陆辰见过你家书玉姑娘,觉得甚是不错,既然书玉姑娘尚未婚嫁,那我便替侄儿走一趟,希望能结了这门亲事。”
思芸瞧着身旁的沈书玉,只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没错,那日在街上她与思芸走散的确见过陆千寻和陆辰,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当是思芸认识的朋友。却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她想不通,那日她和陆辰根本没有说过话,而且后来陆辰也先自己回家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喜欢上她了?沈书玉自知自己并非那种会令人一见倾心的人儿,这陆千寻究竟葫芦里在卖着什么药?!
林氏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是颇是踌躇,手里拿着那张庚帖,收起也不是,还了也不是。
“夫人,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是书玉姑娘已经定下了亲?”
“那倒……也没有,只是这件事来得突然,而且是同郡王府结亲这样的大事,我需要问一问老爷和老祖宗的意思。”
陆千寻点头含笑:“那倒是,夫人也不必急着回我,家里人先好好商量一番,三日后我再来等你的答复。”
思芸看着陆千寻起身的背影,咬了咬唇,从后面跟了出去,一路追着他到了花园子里头,见陆千寻慢慢悠悠正在往外走着,思芸想了想,还是喊道:“郡王留步!”
陆千寻仿佛是早就料到思芸的出现一般,那转过头来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和狡黠,他看着思芸道:“你还以为你现在看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叫我又有何事?”
思芸沉了沉脸说:“我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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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隔阂...
思芸沉了沉脸对陆千寻说:“我有话要问你。”
“你是想问我我侄儿同沈书玉的婚事?刚才在前厅里边,我同你婆婆已经都说清楚了啊。”
思芸知道陆千寻说的话中有许多不尽不实的地方,这件事突然而发,来得蹊跷,她总觉得里边有些不对劲。
“实在太巧合了,今早谭家刚来退亲,后脚你便过来给你侄儿提亲,郡王,这前因后果究竟如何?莫不是你让谭家退的亲?”
陆千寻微眯着眼,浅浅一笑:“他们退他们的亲,又与我何干?我堂堂郡王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同一个商户人家争一份亲事。芸儿,如果沈家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往后咱们是不是也算是亲戚了?”
“郡王真是言之过早了,这婚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我只是好奇,如今沈家这般境况,又曾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何郡王却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怕皇上生气吗?”
陆千寻一双凤眸凝望着思芸,走到她身边幽幽道:“心之所钟,我也是无法。”
他这话说得别有意味,不知到底是在指陆辰和书玉,还是另有所指。
他凑到思芸耳边低语的样子真是有些过于暧昧了,思芸心中惊了一惊,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突然听到花园假山石边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呼声,思芸看过去,却见李墨菡不知怎么站在那儿,刚才也许是脚步踉跄了一下,正扶着假山石。她看到思芸正瞧着自己这边,便也不好就此走开,走过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表嫂”。
思芸也顾不得问她怎么在这儿,点了点头。陆千寻却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弱柳扶风,一脸娇滴滴的女子,随后便同思芸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反正三日后……我还会再来的。”
李墨菡低着头,微抬了抬眼看了看陆千寻,手里的帕子不由更攥紧了些。
陆千寻走后,思芸瞧了瞧李墨菡,问道:“菡妹妹,看起来你身子仿佛是好了许多,这几日可还在吃药了?”
李墨菡忙道:“虽是有些起色,可这病症却是缠绵的很,今儿本是见着天气不错想要出来走走的,没想便遇着三表嫂了。对了,刚才那个男人……是宁懿郡王府的郡王?表嫂同他说什么呢?”
思芸沉了沉脸,李墨菡又道:“表嫂别介意,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想是……为了书玉妹妹的亲事吧。”
思芸不得不佩服起李墨菡的八卦能力来,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她却都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可并不简单呢。思芸皱了皱眉,心想,这日子若是想要安安生生过下去的,还真是不能再留她在府里了。
今日这退亲、提亲闹了一遭,林氏的心里边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息,这婚事她自己也做不了主,便先过去同老太太说了听听她的意思。
沈老太太一听是陆家来提亲,一张脸顿时板了起来:“那宁懿老郡王倒是个忠直不阿的,可现在那个郡王同他爹却完全不是一路人,当初那场变乱他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你我虽不说,可心里难道不清楚了?他今天这么一遭,究竟是真有意结亲,还是另有所图,我们全然不知,玉儿从小是在我们的庇护之下长大的,最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要是嫁了过去,岂不是将她推入一个龙潭虎穴里?”
林氏讪讪回道:“老祖宗说的也是,我也是没有想到玉儿竟还会和那边有这样的瓜葛,只是……郡王府如今这么大的势力,我瞧着今天那个陆千寻来的意思,仿佛是非成不可的样子,若是我们违了他的意思,惹恼了郡王府,就只怕……”
经历过了一次府邸的败落,经历了一次全家受灾,沈老太太生气归生气,心里边一千一万个不愿,却还是没有一口就拒绝了。
她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想了想道:“今日谭家来退亲的事,多半就是郡王府所为,现在他们上门来提了亲,就算不成,整个上京只怕是也没人再敢来提亲了,他们这一手倒是绝了后患,算是够狠。”
林氏犹犹豫豫探着老太太的口风:“老祖宗……那这事儿……?”
“这样吧,你先找人去打听打听那个陆辰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真是还不错,咱们再考虑吧。”
沈老太太心里再不喜欢郡王府,可是在权势面前,却还是不得不低头,人强我弱。这婚事若是成了,说的好听些,是书玉高嫁,说得难听些,便是陆家强娶。
可是现在,沈老太太要考虑的却并不只是书玉一个,整个沈家如今就好像在悬崖边悬着一线的人儿,一不小心就会坠落深渊,从此万劫不复。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保住这个家,一切……以大局为重。
这天晚上,沈书琪回了房里,思芸见他神色似乎不怎么好,还以为他今儿去练骑射有些疲累了。替他换了身衣服,端了杯茶过来道:“三郎,先喝口茶吧。”
沈书琪低着头“嗯”了一声,却是再也无话。
思芸也在一旁坐了下来,说:“三郎,今儿府里出了些事,不知你可听说了?”
“你是说玉妹妹的事?”
“今儿谭家来了,说是要退亲,没多久……郡王府也来了,说是要提亲。现下还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打算的。”
沈书琪抬起了眼,两道目光有如冰棱,看着思芸的神情几分气恼几分疼惜,他狠狠问道:“你今日在花园见了陆千寻?”
思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李墨菡倒是传话传得极快,她心中坦坦荡荡,本是想告诉沈书琪的,只是他先这么一问,思芸心里便也不舒服起来了:“不错,我是见了陆千寻,可是我只是想问清楚他来给侄儿提亲到底是什么目的。书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关心她……”
“可你答应过我,永不见他的。”
思芸正色道:“我与他清清白白,不过是问了他几句话罢了,若是你听了旁人的闲言闲语觉得我错了,那我也没有法子解释。”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起来,思芸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之间看似夫妻和睦,其实内中却是存在着不和谐的因素的。
不管是陆千寻也好,还是李墨菡也好,渐渐地,在他们两人之间开始形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屏障,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疏离起来。
陆千寻回到郡王府,听说老夫人要见自己,便没来得及回屋里换件衣服就过去了。
陆老夫人刚念完了佛,正靠在榻上歇息,暖儿在一旁给她轻轻捶着腿,见陆千寻进来了,就非常识相地先退了出去。
“母亲,你找孩儿。”
陆老夫人睁了眼,脸上似乎神情不怎么好。
“听说你今天去沈家给辰儿提亲了?”
“是。”
陆老夫人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看似温和,可陆千寻知道,他的母亲可并不像是表面看来这么超脱淡然的一个人。
“我虽说过,辰儿的亲事让你做主,可是却没想到你竟是找了沈家?寻儿,这到底是为何?”
陆千寻低了低头回道:“母亲,沈家的那个姑娘相貌人品都是不错,所以孩儿才……”
“行了寻儿,”陆老夫人摆了摆手冷哼道,“什么相貌人品不错,难道上京其他的名门世家里头就没有相貌人品好的?你心里在想什么,当我就不知道了?辰儿虽然略呆傻了一些,可怎么也是你大哥的血脉,那沈家曾是皇上心里头的一根刺,你却跑去同他们结亲?到底那个唐思芸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要这般动心思的?”
陆千寻被说破心事,心中暗暗跳了一跳,同陆老夫人说:“母亲放心,其实孩儿之所以挑沈家结亲也是有考虑的。”
“你有什么考虑,倒是说来听听。”
陆千寻顿了顿道:“皇上登基以后,虽重用我们陆家,可是他却也担心陆家一家独大,若是我们同上京其他权贵结亲,皇上难免心里不存了猜忌。反倒是沈家,他们虽曾是皇上所忌惮的,可是现在的他们一点威胁也没有了,沈随卧病,以前的那些党羽也都剪除了干净,就连皇上如今都根本不将他们放在了心上。说起来不过是个犹存了些门面的没落世家罢了。那日我曾同皇上提过辰儿的亲事,说起了沈家,我瞧他的神色仿佛是舒了口气,母亲,孩儿觉得这个选择是并不错的。”
陆老夫人听了儿子这么一通话,终于面色稍霁,定了一会儿神,才幽幽道:“既如此,那我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件事你去办了就是,咱们郡王府办喜事总是要体面着些,别让人看了笑话就好了。”
“是,母亲放心。”
陆老夫人看了看陆千寻,又提起那个同他说了无数遍的话头:“寻儿,你也别嫌母亲唠叨,如今辰儿也快要娶亲了,那你倒是怎么说的?哪有侄儿娶了媳妇儿,叔叔还没个正房的理儿?这上京那么多家闺秀,你怎的就没个合心意的,寻儿,你的眼光也莫要太高了!”
倒也并非是没有合心意的,只是在陆千寻看来,他的追妻之路,只怕还要走上艰辛的一段……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因为人在外地,没法上网,所以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重新发上来,如果有重复购买的亲可以告诉我。万分歉意!
今晚有更新!
90、最后一次连床夜话...
沈家最后还是没有能力抗拒陆家的权势,就连沈随也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一点选择,是以三日之后当陆千寻再来沈家的时候,不管大家心里有再不愿意,却还是答应下了这门亲事。
陆千寻十分大方,同林氏说他们郡王府自会好好办这一场喜事,至于聘礼过几日便会过府。
林氏也是派了人打听过,知道这个陆辰虽然人略有些呆傻,但总算还算是个老实的,这样的人反倒令林氏放心,至少书玉嫁过去也不会太被人欺负。只是她隐隐的,总觉得陆千寻过来提亲这件事也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思芙终于临盆。
这一日,李氏也亲从侯府赶了过来,还有唐思芹在蒋家得了消息,也是什么也顾不上就忙赶了过来,还有思芸一起,母女三个便一直就守在思芙的房门前。听着里面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李氏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唐思芹从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当即就被吓到了,一直不住地在问一旁的思芸:“六妹妹,大姐姐没事儿吧,怎么……怎么听起来这么惨烈呢?”
思芸以前看过一些书上说古代女人生孩子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医疗手段不发达,非常容易造成难产,所以孕妇的性命也就危在旦夕了。思芸宽慰着思芹道:“没事的,没事的,大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是慌乱得很。
书玉陪着林氏还有大哥哥沈书瑾站在另一边,林氏也是焦急不已,心里默默祈祷着:菩萨保佑一定让思芙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一定是个大胖小子就好了!
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几个稳婆端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往里走去,终于在许久之后,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外面的等待与焦灼,众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李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握着思芹和思芙的手喜道:“芙儿生了,芙儿生了!”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这孩子看起来皱巴巴的,眼睛还未睁开的样子。
她走到大家面前,福了一福道:“恭喜两位夫人,大奶奶得了一个千金!”
林氏的笑顿时有些凝住了,不过在李氏面前却也未怎么表露,只有些淡淡地吩咐身边的庞妈妈:“稳婆们辛苦了,带她们去账房支赏银吧。”
沈书瑾抱着自己的孩子,倒是难见的笑容,看得出他倒是真心高兴的。书玉忙凑上去也要看:“大哥哥大哥哥,让我也瞧瞧小侄女儿,我可是她姑姑了呢!”
李氏喜极而泣,过去瞧着自己的外孙女,一阵怜爱,又问稳婆思芙如今怎么样了。
稳婆回说,思芙因身体一向虚弱这一回生姐儿出来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刚才难产,情况的确十分危险紧急,那孩子头出来的时候,脐带又绕得太紧,差一点儿孩子都要送了命,好在思芙都咬牙挺了下来,只是现在却是极其虚弱了。
李氏和思芹、思芸两姐妹到了屋里头去看思芙,见屋子里边一片糟乱,她躺在床上,脸色极其苍白,她微弱着气息喊着:“母亲,我的孩子呢?”
李氏走过去,忍住眼眶中的泪水道:“好孩儿,孩子很好,是个女孩,书瑾正抱着呢。你先好好休息,把身子调养好了才是正理儿。”
“是个……是个女孩儿……?”思芙显然有些失望,她自怀了身孕之后,也知道林氏是多么希望她能为沈家生下一个长孙的,可是却没想到是个女孩儿呀。
“好孩子,女孩儿多好,那可是同母亲最贴心的,你可不知道当初我得了你的时候,那是有多么高兴的!”
“好,女孩儿是挺好,可是母亲,我还是……还是希望能生个哥儿……”思芙戚戚哭了起来。
思芸心中微微酸楚,她知道思芙自打嫁进沈家所承受的一切压力,以前因为身子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便有了赵姨娘,如今好不容易自己有了身孕,生下的却是女孩儿,虽然不管唐家也好,还是思芙自己也好,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好,可是在沈家,在林氏、甚至是老太太的眼中却是不同的。
她的失望,思芸可以理解。可是除了理解之外,她又能做什么呢?
之后思芹同思芸感慨起来,说是见到了林氏刚才那完全不由衷的笑脸就恶心起来,女孩儿怎么了,至于就给脸色吗?也不想想是谁拼了半条命再给他们沈家生孩子的。
她又对思芸道:“你嫁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音讯,我倒是想问你,你在这府里日子过得如何?刚才我瞧来,这沈家如今算是真的寒酸起来,那稳婆的赏金都只有一小吊子钱,走的时候那几个婆子还嘀嘀咕咕,仿佛颇有怨言呢!”
“还能怎么样,反正嫁过来的时候,我也心里知道会是这样,好在我还有嫁妆傍身,倒也不必怎么担心的。倒是我瞧你气色不错,想来日子过得也还算好吧。”
思芹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红,仿佛是带着些得意的喜色,说道:“子乔总算还是不错,我同婆婆之间处得也好,如今子乔对我也没起初那般不上心了。”
“那就好,”思芸点了点头真心说。“芹姐姐,咱们姐妹几个你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思芹歪了歪头问:“难道沈书琪待你不好?”
思芸将李墨菡住在府里的事情同思芹说了,又讲了思萱在白云庵得病的事情,听得思芹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受。
她自嫁了人以后,性子也比从前要好了许多,如今她什么都有了,是个什么都不缺,也再不需同别人争什么的,因此想来姐妹之间往日缺少的那份情谊现在看来倒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思芹气道:“你那婆婆我早就瞧着她是个刁难不好处的,也不想想你是为了什么进他们家门的?要我说,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以前往大姐姐房里抬姨娘,现在又想让自己侄女儿过来膈应你。芸儿,我可同你讲,半步也让不得的,一退让了那小妖精可就爬到你头顶上去了!”
住在蒋府,思芹整日和云嘉郡主在一处,她那婆婆最恨男人纳妾了,成日就是同思芹灌输这些,要她懂得好好抓着自己丈夫的心,要不然将来丈夫自己要纳妾可由不得她了。
思芸笑了笑,道:“芹姐姐,这道理我省得。除非我实在失望透顶了,自己不想留在这儿,否则我也绝不容许她进这个门的。”
思芸这样坚决的心意不光是因为她渴望着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更重要的是,她感觉的到这个李墨菡并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娇弱白花,她有自己以柔克刚的手段,她留在府里一天,便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如今,府里边又是思芙产子,又是书玉要出嫁,忙得不可开交。
思芸也实在找不到机会提出这件事来,便打算等书玉嫁到陆家之后,再解决了此事。
只是这么一耽搁,之后却又是横生变数。
***
皇上那边倒是对陆家同沈家结亲并没有多大的表示,反倒还亲召了陆千寻,说了几句要他好好操办侄子婚事的客套话。
到如今,对沈家,皇上已是再没有半分忌惮了,沈随只要一直躺在病床上,死不死无所谓,反正过去的六皇子党想要东山再起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
反倒是现在,承贤即位后眼看着陆千寻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虽然表面上郡王府一直保持着中庸之道,同朝中大臣们都保持着不亲不疏的关系。可是暗地里有多少人巴着赶着要去巴结陆千寻,皇上并不是没有了解的。
自古以来,君王最怕的便是功高盖主,虽然陆千寻同他相处多年,情谊不比他人,可是身份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会不同。陆千寻再谨慎,皇上对他的一些猜忌之心却还是时常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抑或只是一个眼神中流露出来。
对沈家来说,书玉嫁到陆家,对他们整个家族来说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且不论陆千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又或是那个陆辰当真是看上了书玉。但是,当陆沈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上京的世家亲贵们又都开始有些转变的风头了。
“郡王府和沈家联姻?这事儿倒真是新奇。”
“听说皇上已经亲允了,还赐了一份嫁妆给沈家的姑娘呢!”
…………
唐天霖站在玉龙殿的一旁听着众人嘀嘀咕咕,半眯着眼,倒是淡定的样子。
“哟,侯爷,您同沈家可是亲家,这一回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您给咱们透露透露呗。”中侍大夫袁谋是个最惯于见风使陀,在朝中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中来回拨弄以攀附谋利的,因此他倒也没脸没皮,盯着唐天霖便想问出点究竟来。
一旁想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有不少也纷纷围了上来,想听听唐天霖是个什么意思,只不过这忠静候可不是傻的,他就算猜出了一点皇上的心思,却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同这班人胡乱说的。
要说沈家会翻身,怕是不能的了。只不过和陆家这么一结姻,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皇上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从前对沈家和其余党下手过狠,免得朝中众人皆是人心惶惶,说他是个不择手段,不念旧功的君主,稍稍对沈家施一点恩,他自己没有坏处和损失,反倒还令大家觉得皇上宽怀仁厚,能够如此对待罪臣,实乃良君。
唐天霖立了片刻,才从袖中拿出了手搓一搓,瞧了一眼身边围着的八卦大臣,笑了笑道:“各位同僚,成亲是喜事,咱们乐意的便去恭喜恭喜,不乐意的耳朵里随便听了听便也过去就算,至于圣上的心思,又岂是咱们可以揣测的?”
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讪讪闭了嘴,好没趣地散了。
一旁蒋宏瞧着这个神态若定,站如青松的亲家,心底里倒是不由佩服起他来。想唐天霖历经三任皇帝,均将自己的位置坐得稳稳的,他的那一套处事为人之道,有时的确是有些门道的。
朝中尚且如此,上京的贵妇圈中,更是将此事要传遍了。
原本冷清的沈家,也开始有人上门套近乎去了。脱离了京城贵妇圈许久的林氏,终于在书玉的婚事上感到了一点点的满足,仿佛有些感觉是回到了从前那样的日子,柜子里那些闲置许久的衣服首饰,也终于又一次有了用武之地,再被她整整齐齐穿到了身上,看起来仍是当初那个雍容华贵不失气度的将军夫人。
话说思芙刚生下了大姐儿,房里便来了两个奶娘,替她照看。思芙身子虚弱,月子期间更是要小心谨慎。
只林氏这几日开始忙起了应酬,倒也来看她的少,却是书玉和思芸倒是常常往她这儿坐坐,瞧瞧她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对思芙来说,她这一回生下了大姐儿,真真是拼足了性命,因此对这个孩子心里也是欢喜疼爱得和什么似的。虽然林氏的冷漠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可是做母亲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的洋溢在她的脸上的,就是思芸和书玉见了,心里也都觉得特别温暖。
书玉的嫁衣也做得差不多了,想想她就要出嫁,往后便极少见面,思芸心里难免有些惆怅。
这一晚,思芸正在灯下看完了书,打算收拾一下便休息的,玉翠却来回说玉姑娘来了。
这时候已不算早,思芸迎了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明儿便是你出嫁的大喜日子,今晚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的,要不然明天一整天的礼仪礼节可就要累得你喘不过气儿来了!”
书玉拉着思芸的手臂,往屋子里瞧了瞧问:“好嫂嫂,我三哥哥还没回来?”
思芸见她问得暧昧,脸上不由一红:“他还在书房勤习,找我可有什么事儿?”
书玉道:“芸姐姐,明儿我就不在家里住了,所以今晚上我想找你过去同我再联床夜话一晚,若是以后,只怕就再难得有这个机会了。”
沈书玉说得一脸诚恳,想想倒也真是如此。思芸是真舍不得书玉的,在沈家,这平淡无味的日子里,若是再少了书玉,只怕她真是要没什么乐趣的了。
想了想便点头道:“好,今晚上我就过去同你一道睡。”
书玉立刻开心起来,又朝玉翠道:“玉翠玉翠,一会儿我三哥哥回来你就同他说嫂嫂今晚上借我了,明日再归还。”
思芸点着她的头笑了起来,真是个还没正经的小丫头。
两人睡在一起,又怀念起过去的各种美好时光起来。
“芸姐姐,我前些日子总是梦到咱们小时候一起读书的那个静习斋,那时候多好,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想,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多自在。”
思芸侧了侧头,问:“书玉,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自在的事情?”
沈书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长大了,烦恼就也多了,大家也都变了。思芹姐姐变了,子乔哥哥变了,三哥哥变了,就连芸姐姐……你也变了。”
思芸心中一酸,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确也变了。从前的她只想平平淡淡,凡事不争,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便是了,可现在,许多事情一桩一件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没办法不争。
人长大了,自己的命运便要握在自己的手里。从李墨菡这件事上,她对沈家实在有些失望,就单从李墨菡到如今还住在沈家这一点上来看,林氏是并未死心的。
书玉也知道思芸心里的苦恼,在被子里握了握思芸的手问:“芸姐姐,我知道母亲还留表姐在家让你心里不舒服,不过那日我听三哥哥去找了母亲,说是要尽早将李家表姐送回去的。”
思芸没接她的话,只问:“玉妹妹,你可觉得我是个心胸狭窄小气的女人?”
“若芸姐姐你是小气的,当初便也不会要嫁到我们沈家来,由得我们自生自灭就是了……其实小时候我便看出,你对我三哥哥是有些情意的,可是他虽是我哥哥,我却仍要说,三哥哥性子优柔,不够爽快利索,这些年虽刻意疏远李家表姐,却也一直没说明白,算是不清不楚地拖着,才闹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这一点上只怕是芸姐姐你不喜的。”
是啊,沈书琪的身上有很多的优点,他坚强、正直,上进,他有自己的原则和追求,可是在“情”这一字上,却始终不够果决,也正是这一点,如今成了沈书琪和思芸之间最大的矛盾和障碍。
如果,李墨菡是思芸和书琪之间不得不面对和解决的一个问题,那么该来的迟早要来。
再等几日,若是林氏依旧以这样的姿态放任李墨菡留在府中的话,她就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抽,讨厌!
出去旅游,在外地居然发烧了,于是别说没好好玩儿了,就连行程也只好提前了,真苦逼啊~~
☆、郡王府之行
书玉出嫁倒真是风风光光,毕竟郡王府娶媳妇,这个场面阵仗还是要的,比起当初思芸平平静静wωw奇Qìsuu書com网嫁到沈家,这一回沈家也算是又风光了一回。
思芸看着大红花轿从沈家将书玉抬走,心里感慨万千。小时候,妹妹书玉同她开玩笑说要她往后嫁过来当她三嫂嫂的时候,她还逗她,说莫不成往后你就一辈子不出嫁了?
当时觉着是玩笑,是傻话,如今想来,点点在心头,却是酸楚。
书玉算是高嫁了,林氏有了过去的体面,心情也仿佛格外好了一些起来,还去了一趟思芙那边抱了抱小孙女儿。
那李墨菡倒是乖觉,这样的大喜日子也不肯多出门半步,只说自己身子还虚着,天气渐冷,只怕愈发不好,便留在了屋里,旁人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思芸却是不想再等了,等到过了冬至,她愈发便有借口,好推说这个推说那个,赖在府里不走了。
未眠夜长梦多,书玉出嫁后的第二日,思芸便去找了老太太、
沈老太太对思芸一直都是十分喜爱的,除了喜爱之外,更有感激和歉疚,因此每日里思芸来请安的时候,老太太也总是喜欢多拉着她说几句话。
今早,思芸去了老太太屋子里头,林氏倒是不在,便只她们祖孙两个坐着说话。
沈老太太感慨昨日书玉出嫁,朝思芸道:“芸丫头,你是知道的,这玉儿是我从小最宝贝不过的,她天真率直,又是个甜嘴儿,整日的便只会逗我开心,要我说这如今她不在了,府里头倒像是真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得厉害。”
“那是,玉妹妹平日里最活泼爱说闹,若老祖宗觉着闷,只管找芸儿来陪你说话解闷就行了。”
沈老夫人温和地笑了笑看着思芸道:“还是你贴心懂事。芸丫头,你大姐姐已经为咱们沈家生了个长孙女,如今我倒是想着你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有个动静那可就好了。”
既说到了这个话题,思芸便也就直说了:“老祖宗,我知道你素来疼惜我,芸儿是个明白道理的,心里头也都是记着的。三郎同李家妹妹的事情,虽说是结了,可是老祖宗难道心里当真不清楚,她一日日留在府里头,到底是我和三郎心里的一根刺。我不想让她进门为妾,道理也已是讲的清楚明白,无论是为我自己、为三郎、还是为了李家妹妹都非一件坏事。”
说起李墨菡,沈老太太不由凝了凝笑容,她又何尝不知道李墨菡的存在对思芸和书琪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林氏偏袒地太厉害,更何况又是以养病为由,令得老太太也不太好插手这件事的。只是既然思芸已经同她这般说了,那这个手就算是不插也不行了。
林氏这几日忙着准备书玉三朝回门,老太太心想便等办完了此事再说也不迟。
那李墨菡却是闹出了些幺蛾子,说是什么晚上老是容易发恶梦,还听伺候的丫鬟说,一做梦醒了,便要喊三公子的名字,又惹得林氏心疼怜惜起来。
玉翠满是不忿地啐了一声低声道:“这般地想男人,做了梦还要喊别人姑爷的名字,也不知‘臊’字怎么写的!”
思芸心里也不高兴,本想自己去瞧瞧这个李家妹妹,可谁知门口的丫鬟却说什么李家姑娘身上有病,怕是冲撞了三奶奶,还是不见的好。
就是真进了屋子,见了李墨菡,她便也只是装睡,待到林氏来了,便说些什么多养着身子的胡话,又将思芸给带了出去。
这李墨菡就像是一团棉花,软乎乎的一团,偏对着她出不了气,撒不了火,思芸心想既然老太太答应了下来,那就再等她几天罢了,若是最后老太太也无法成功“说服”她离开沈家,那她也只有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使出些手段了。
***
沈书玉三日之后回门,同陆辰一起回了沈家。
三日未见,沈书玉一下子仿佛变得温婉不少,没了往日里那活蹦乱跳的性子,倒是陪在丈夫身边,好一个贤妻的样子。就是林氏见了也差点要不识得这便是她那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宝贝女儿了!
陆辰虽相貌不算俊朗,顶多是个中等的,但不过人却看着老实,一路上也见他总是握着书玉的手,仿佛是对她极其疼爱的样子。林氏和老太太瞧着,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到了家里,林氏同书玉说起了体己话,言语间见书玉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喜色,便知道她这新婚日子当真是过得不错。又问起了她陆家的人可好相处,有没有因为她是罪臣家里出嫁过去的便有人给脸色看。
书玉回道:“那陆老夫人只不过见过一面,还说她喜欢清静,平日里也不必每天过去给她请安了。至于婆婆是个孀居的寡妇,一向性子清淡,为人倒也和蔼慈善,对我和颜悦色,并无什么过多的要求。那个宁懿郡王,倒也见过一次,却未曾说过什么话。”
林氏又问:“那你夫君对你可好?”
书玉红了红脸,娇羞地低下头道:“他待我倒是极好的,昨日还问起了我嫁到他们府上有没有不习惯,还问我是不是想家。”
林氏这才安了心:“看起来这个辰哥儿倒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玉丫头这也算是你的福气,往后只记着好好伺候夫君,孝顺婆婆和老太太便是了。他们家里到底人丁单薄些,你若能争些气早点为他们生个男丁,那便更好了!”
理是这个理儿,但不过书玉只是个才出嫁三天的新妇,听到母亲说这样的话不免有些娇羞起来,只是自己心底里也觉得,或许这婚事当真是个歪打正着不错的。
书玉这一趟回门,总算是让沈家老老少少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而沈老太太当晚便去找了林氏,同她说了不能再将李墨菡留在家里的道理。
第一,她是李家的女儿,总是这么留在沈家别人看在眼里不是嚼这家父母的舌根便是嚼这家姑娘的舌根,白白地耽误了她的前程。
第二,纳妾这桩事情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也是不要想的,若是林氏心里还存着什么来日方长的念头也都趁早断了!
第三,做人不能忘本,思芸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家上下看在眼里,她如今同书琪关系渐渐疏远难道没有李墨菡的关系?若是她走了,总是少了一个膈应,小两口说不定便也就再热乎起来了。
沈老太太这一番说辞下来,林氏再也没有辩驳的理由,更何况留着墨菡这些日子,也没见书琪真对她上心,看起来也是难的。她只能点头应着,心想也只能找个机会好好劝慰这外甥女一番,再将她送回家去了。
没过几日便是十五,林氏便说要去上香,让李墨菡陪着一道去。李墨菡有些怔怔,问道:“姨妈,那……我的病……?”
林氏笑得有些尴尬:“菡儿,你的病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也是该出去走走了,总是闷在屋子里更是对身子不好。”
李墨菡总觉得林氏的态度有些不同往常,可是又惦记着自己将来的事儿,不得不听她的,只好陪着林氏一起出了府,往云居寺去了。
一路上林氏也未多说什么,只是神色看起来没有以往那般清热,只不过是淡淡的,李墨菡心里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到拜完了菩萨,林氏遣开了身边的婆子、丫鬟,只剩了她们两人,才叹了一声问:“菡儿,你可知道刚才姨妈拜的是什么菩萨吗?”
李墨菡团着手答:“是……送子观音。”
“那你又可知道,这送子的兆头是为谁而求?”
为谁?难不成该是为她吧?!
林氏颇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这兆头是为了思芸所求,她是琪儿的正房妻子,如今老太太也是十分希望他同思芸能快快生下一个孩子,好为我沈家后继香火。”
果然,李墨菡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更猜不透林氏现在的心思,便低着头缄默不语。
“菡儿,你是我的亲外甥女儿,姨妈心里自然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可是沈家自打出了之前的事,遭了那样一劫,许多事情也不再是姨妈能做得了主的了。芸儿于我沈家有恩,又是妻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如今不乐意你进这个门,老太太也是向着她,姨妈知道你心里喜欢琪儿,又是个非他不可的,可是到如今也只有劝你一句,都看开了些,你的亲事姨妈和你母亲一定会为你好好做主的!”
李墨菡听着听着泪珠儿就滚落了出来,听到后面更是泣不成声:“姨妈,菡儿只想留在三表哥身边,只做个安分的妾室,难道唐思芸也一点都容不得吗?我什么也不与她争,只是希望能日日见着三表哥便就好了,为何她就是这般小心眼儿?姨妈,你如今,是要赶我回家去吗……?”
“哎呀呀,我的好孩子,你别再哭了,瞧瞧这脸上都要哭花了。”林氏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外甥女的,可是她知道老太太说的都是正理儿,今天这心那是一定要狠下来的。
“姨妈,我……”
见李墨菡哭得泣不成声,林氏便说:“好了菡儿,你先去后面厢房去梳洗梳洗,你哭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可怎么出去?事已至此,姨妈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嫁到别人家做正房总是要比当妾室的好,依我说芸儿也不是个你表面看起来那般软和的,真进了门让她压在你的头上,到时候也是要有委屈的。”
李墨菡心里又怨又恨,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但见林氏心意已决,也是铁了心不再帮她,实在无法,便只好先去整一整妆容,也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说动林氏的。
李墨菡一个人到了后面厢房,花了一会儿工夫将自己整理好了出了房门,刚要回去找林氏,却听有一个人喊住了自己……
***
沈书琪这日留在府里念书,思芸便去了书房陪他。两人间虽有了些许隔阂,可心里却还是想将日子好好过下去的,尤其是沈书琪,他心里喜欢思芸,可有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心里记得自己新婚之夜说过的承诺,便一味埋头苦读,勤于骑射,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挺直了腰板。
思芸过来陪他,沈书琪心里是高兴的,虽只是温和淡然地对妻子微微一笑,可却已是感动。两人坐在一处,就同从前一般,互不相扰,只是静坐着看书。
时光缓慢流淌,静谧中却带着丝丝温暖,而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那些误会和矛盾也仿佛消弭散尽,变得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到午后日光西斜,点点碎金从纸糊的窗子里边透进来的时候,两人才放下了书。沈书琪朝思芸道:“我陪你去园子里散散吧。”
已是深秋,园中秋叶片片,风乍起,便盘旋着从树梢上落下来。这时节园中的其他花已是谢了,只有思芸搬来的秋菊仍开得绚烂。
两人走着散着,沈书琪伸手握住了思芸的手掌,将她拉近到身边,看着妻子明澈如水的双眸道:“芸儿,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心里不痛快。不过这几日菡表妹身子已是大好,母亲说了后日便送她回去了,回了李家那边姨妈也会为她相看亲事,纳妾之事是再也不会提的了。”
思芸已是知道了这件事,可听沈书琪的这些话心里却是蓦地有些发凉。原来,他早就知道李墨菡留在这里仍是为了想要当他妾室之事,若是没有这一回老太太的发话,他便当真由得李墨菡继续住下去,直到有一天,他“被逼无奈”纳她为妾?!
沈书琪啊沈书琪,你终究还是优柔寡断,断不下心肠。若说当初思芸嫁入沈家,他信誓旦旦说心中只有她一人,思芸相信。可是李墨菡来沈家这么闹了一遭,又是寻死觅活,又是大病不起,还整天哭哭闹闹嚷着非沈书琪不可,他那样的男人,心里对她歉疚、怜惜,甚至想要用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来弥补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到最后,果真如此,他是不是再打算用几句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来哄骗自己再接受这一切?思芸不敢再想。
李墨菡要走了,沈书琪舒了一口气,他不用再在妻子和表妹之间纠结。可心里却也未必没有失落的,那样一个深深爱着他的女人终于要在他的生命中淡去,他突然间也会觉得心脏的某一角似乎缺少了什么似的。
有时候,沈书琪也会想,为什么芸儿不能像表妹那样浓烈深刻地爱着自己呢?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那样淡淡的,甚至有时候他根本不确定,在思芸的心里有没有自己。
李墨菡要动身回府的前一日,陆家派了人来,说是沈书玉想见思芸,请她过府一叙。
思芸便问可是书玉在陆家遇着了什么事儿,来人回说书玉一切都好,只是心里惦记思芸,在府里又觉着没什么趣味,便想让她过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子,是辰哥儿派了人特意来接思芸的。
横竖思芸在府里也是没事儿,又知道书玉就是这么一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仿佛是成家了收敛了些,可骨子里头总还是念着这边多些。既是去看书玉,思芸便也没想别的,过去回了林氏,婆婆也点了头,便随着来接的人一同过去了。
到了陆家,沈书玉见了思芸却是有些惊喜,过去抱着思芸问道:“好姐姐,你怎么来了?”
思芸不解:“来人说是辰哥儿派人接了我过来看你,说是你想见我。”
书玉起初还有些疑惑,听思芸这么一说,却是笑开了,拉着她坐下道:“定是这几日我同他说了许多与你从前的趣事,又说起如今也时常挂念着你,他便瞒着我派人去将你接了来了,倒也亏得他是个有心的。”
思芸这才安了心,笑道:“瞧瞧,你那幸福的模样,可真是眼眉都要笑弯了,你这夫君这般疼惜你,可是桩修来的福气呢!”
“芸姐姐,那你同我三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思芸淡淡道:“还不是这样。”
“那……那个墨菡表姐可是还在母亲那边装着病?”
“这倒没有,如今她那身子是好了,婆婆也说了明儿就送她回府去了。”
“哎哟,谢天谢地,她可总算是要走了。”沈书玉双手合十对着老天拜了几拜,喜道,“芸姐姐,她走了你同三哥哥就是有天大的不痛快便也都能消了,我倒是真要多求求老天爷快点让她嫁出去吧,她就是嫁给皇帝都好,就是别再留在沈家膈应人了!”
思芸知道沈书玉是真心为自己好的,搂着她道:“好妹妹,多谢你这么处处为我想。”
“芸姐姐,我只求你同我三哥哥两个能好好的,你们都是从小与我最亲的人,我不为你们想还能为谁想呢?”
书玉的心思思芸从小就知道,她是个最单纯不过的人,谁对她好和她亲,她就也自然对谁好。从小的时候,不管是玩笑也好,说真心的也好,她一直都是希望自己和沈书琪在一起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李墨菡,所以在李墨菡留在沈家的那些日子里,书玉也不止一次地去找了林氏求母亲将表姐送回去。
她的心底里一直觉得,这个世上,同三哥哥最合适的便是芸姐姐,而芸姐姐会嫁的人也一定只有她的三哥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书玉想起一件事,拉着思芸往屋外走去说:“对了,说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一桩事情。芸姐姐,你可知道郡王府里有一处地方好得不得了,一定是你一见了就喜欢的。”
书玉拽着思芸直往门外去,一直到了一处琉璃屋顶的玲珑房阁前,才止住了脚步。
这地方,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书玉拉着思芸走到里面,迎面便是扑鼻的花香,花匠小魏子正在里边摆弄一株芍药。这里气候温暖湿润,里面也是百花争艳,不由让思芸想起了小时候进宫时最喜欢去的锦簇轩,她真没想到在郡王府里也会有这样相似的一个花房。
小魏子过来见礼,思芸只觉他瞧着面熟便问:“我从前是在哪里见过你吗?”
小魏子低头回道:“沈三奶奶真是好眼力,小的从前是在宫里头的锦簇轩里跟在张公公身边的小徒弟。”
“哦,原是如此,难怪瞧着面熟。”思芸点了点头,又问,“那如今你又怎么来了这里?”
“去年郡王修造花房,便时常进宫找张公公问一些花卉养殖需要的气候条件,皇上说奴才跟在公公身边也学了不少,免得郡王一次次再往宫里头跑,便将奴才派到了郡王府里,帮着郡王一同打理花房。”
这花房依稀便是依着当初锦簇轩的样子修建的,其中还有一间花房名为“昙灵阁”,里面是数十盆的昙花,虽现在看不到花朵绽放的样子,但一见品种,思芸也知道都是些名贵的,这几年,陆千寻真算是有心的。
思芸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枝倒都修剪的不错,便问:“小魏子,你在锦簇轩的时候倒真是学了不少东西,难怪这儿也打理得这般好。”
“三奶奶过奖了,小的在宫里的时候,就是替张公公打打下手,学了些粗浅的东西。”
“还做些什么旁的?”
小魏子回道:“除了这些,小的在宫里的时候每隔两个月还会去寒云宫给从前的穆贵妃娘娘和小公主送一盆花过去。”
思芸愣了愣,忙问:“这么说,你倒是常见着她们的,她们如今还好吗?”
小魏子摇了摇头:“关在冷宫,境况自然是凄惨的。只不过郡王悄悄吩咐小的,过段日子便送盆花过去给贵妃和小公主,虽没什么太大用处,也算是让她们纾解纾解心中郁结。好在贵妃娘娘为了小公主还算坚强,两人日子过得虽不算好,可清清静静,却也是平安。郡王有时也会让小的带些小玩意儿过去给小公主,对贵妃母女的生活也一直都很照顾。”
思芸的眼眶不由湿润了,说起来真是有许多年未见穆贵妃了,当初壬戌之变的时候,小公主刚刚诞下,如今……也该有三岁大了吧……
听到她们尚算安好,思芸也算是能安心了。
今日一行,她心中感慨良多,回了沈家,心中尚有些情绪未能平复,本想去书房找几本清谈之书看看,可谁料一踏进书房,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补这周欠下的债的~~~~~~(>_<)~~~~
今天晚上不更了,大家明天晚上见吧~群么!
☆、意难平
思芸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娇娇糯糯,一听便能令她起了鸡皮疙瘩的便是李墨菡。
她欲要推门的手往回缩了缩,站在门口细听她在说什么。
李墨菡倒是没哭,可是光听声音便知道她自己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三表哥,明日我便就要走了,所以是特意过来向你辞行的。”
沈书琪的声音听起来倒没什么不妥,平淡中微有些不舍:“也好,菡妹妹,回府以后你可千万都想开些,待姨妈为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未必不好。”
李墨菡幽幽道:“三表哥,这些道理菡儿何尝不明白呢?只是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我自小心里便有了你,最大的愿望便是长大后嫁你为妻,谁知我终还是没这个福分,就是想要当妾,也被人拒之门外。不过三表哥,这些我都不在意了,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只要你能过得好,菡儿便也知足,再无所求,哪怕从此往后要对着一个没有一点感情的人过一辈子,我也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