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金玉世家》》 · 桃小妖儿 · 2026-07-25
她的语声听来甚是戚戚,思芸心道,真没想到她临走还要来这么一手,她的这些话可比之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要来的强得多了。思芸站在门外也不出声,细听着里边沈书琪如何作答。
果然,沈书琪长叹了一声,柔声说道:“表妹,终是我负了你,只是这些情意,书琪今生却是再也报答不了,只有等到来世……”
“琪哥哥,”李墨菡呜咽着嗓子低声喊着,“小时候我总喜欢这般叫你,总觉得你便是我一人的琪哥哥,原来这些年却只是菡儿自作多情。琪哥哥,菡儿有句话想要问你。”
“妹妹,你说。”
“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哥哥一人,那么你的心里可有那么一点点的角落是留给菡儿的?”
思芸站在门外攥了攥帕子,里面沉默了片刻之后,只听沈书琪说:“自然是有的。菡儿,你对我的深情无以为报,在我心里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你对我更情深。”
这……才是他的心里话吧。一个男人可以或许可以承受他爱的女人不爱他,却很难接受一个爱他如斯的女人最终离开他。
男人可怜的骄傲与自尊,会令他将李墨菡深深刻在心上,成为永远也抹不去的印记。
思芸的心凉了,以前她太不了解男人,她相信沈书琪对她的心意,可是却也忽略了一个男人被爱在云端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的。就算以前他心里放下了表妹,可是今日的这番话却令沈书琪永远也不可能再忘掉她了。
这样的婚姻,一个永远要忍受隐形第三者存在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思芸的鼻尖有些酸酸的感觉,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前世的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读过的书令她总是憧憬着一份专属的爱情。
在这里,她虽是为救人嫁入沈家,可是也曾希望沈书琪可以给她这样的婚姻,原来……那样难。
就算李墨菡明日就走了,那又如何?站在门外的思芸心里一点一点想明白了,沈书琪的优柔寡断,他的多情是不可能有改变的,也许将来就算只有他们二人,在某个不经意间,他还是会想起那个曾经爱他爱得恨不能掏心挖肺的表妹,又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他们二人相处在一起,他又会禁不住比较,到底是她对他更好一点,还是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表妹……?
屋子里的李墨菡听到了门口处仿佛有一些动静,只是沈书琪还没察觉,她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泛着泪光,突然便走过去扑到了沈书琪的怀里,低声呜咽道:“表哥,今日一别,也许往后再不能相见。你……你能不能抱一抱菡儿,让我永远都记得你……?”
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思芸轻轻推开了门。
他到底还是抱了她,将李墨菡拥在怀里,不知是单纯的抚慰还是在他的心里终究是舍不得的。
思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在李墨菡做作的“惊慌失措”下,在沈书琪的惊讶和急于解释下,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没有站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思芸在心里对自己说:“该结束了。”
这一晚,思芸没有回房,而是带着玉翠回了侯府。沈书琪想要拦她,想要让思芸听他说几句话,思芸却只是淡淡道:“我只想回去清静清静,有些事情,该解决的,总也是要解决的。”
沈家顿时乱了起来,老太太气得连手杖都摔了,再也不顾林氏的面子指着她便骂:“都是你的好外甥女儿,本来明儿就要走了,这事儿便也就结了,如今不知廉耻地竟招出了这样的事来!要是芸丫头不回来,往后我也再不认琪儿是沈家的子孙!”
李墨菡又一次哭得死去活来,作势要吊死算了,说是真没想到思芸就站在门外边的,如今她也再没脸面了,就是明日出了沈家的门,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了,倒不如一死了事。
林氏被老太太狠狠训斥了一番,心里头也是委屈得不行。原本倒也觉得李墨菡实在太不懂事,闹出这等事来,害得她也跟着一同受累,但见自家外甥女哭成这样,心里又软和了下来,心想事已至此,还是先等等看芸丫头那边的究竟如何再说吧。
知道府里出了事,书玉第二日便回了沈家,找到一脸愁苦的沈书琪劈头就恼,问道:“三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梅来说得含含糊糊,我也听不大明白,昨儿芸姐姐来我那儿还是好好的,不是说墨菡表姐就要走了吗?怎么今儿走的不是表姐,倒成了芸姐姐了?三哥哥,你……你倒是说话呀!”
沈书玉急坏了,跺着脚,一张脸都憋得通红,见着沈书琪那副样子更是火上心头。
“是我不好。”他只说了四个字,便也不愿多说。
“既是你不好,那还坐在这里做什么?三哥哥,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芸姐姐?”
书琪看看书玉,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我对思芸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
“既是有,那如今便做两件事。第一,先将表姐送走;第二,我同你一起去唐家,将芸姐姐接回来。”
书玉过去,思芸不会不见,可是他了解自己妻子的脾气,思芸的性子看似温和,可实则却是个倔强的。她昨晚临走时的眼神让书琪心里就如针刺一般,她的眼神那样清冷,看起来对他已再没半分眷恋之感,那个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他大概是要失去思芸了吧。
“哎呀,三哥哥!你还在想什么呀,快同我去呀!”书玉不由分说,拉着沈书琪就走。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先把话说清楚了再说,书玉心想,不管怎么样,也一定要让他们两个和好。
***
思芸昨晚的突然回府,令唐天霖和李氏大吃一惊。
李氏见思芸样子有些不对,便拉着她到房里问了问,思芸说了事情的经过,李氏听得又是心头火起,当即便道:“沈家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也不想想他们今天还能有房有瓦,还能活着是谁救了他们的命的,竟还这般膈应你!芸丫头,你也莫要气苦,明日母亲去一趟沈家,定是要好好同他们讲讲这个道理的!”
“不必了母亲,”思芸道,“我当初嫁沈家是为了救大姐姐和玉妹妹他们,可是却从未想过要用这来作为维系我和三郎婚姻的筹码。如今,他既是这般优柔寡断的多情之人,我也无甚想头,他们如今也不会再遭皇上疑心,而玉妹妹嫁到了陆家,更是给他们添了一重保障。母亲,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或许沈家婆婆还觉得我气量狭小,是个不合衬的媳妇儿。”
“哼,以前是膈应芙儿,如今又到了你……芸丫头,你可是金枝玉叶,虽没正了身份,可是私底下上京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你那婆婆,就是个什么都为自己想的人,要我说,我最悔的便是将芙儿和你两个嫁到了他们府上,没得受这些委屈!”
李氏说了一通,顿了顿,看着思芸道:“芸丫头,你先回去歇着吧,你这才刚回来,心里也定是乱的很,明儿我同你父亲商量一番再看看这事儿该如何办。”
思芸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已是有了主意。
沈书玉和沈书琪冒冒失失地前来,让李氏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尤其是见着沈书琪更是沉着一张脸,就连一向从容淡定的唐天霖脸上也显出不悦之色。
书玉被带到了思芸的房里,至于沈书琪则被唐氏夫妇留在外边问话。
唐天霖已听李氏讲了事情大概,便朝他问:“书琪,你可知道芸儿是什么身份?”
“是……是岳父疼爱的女儿。”
“芸儿不止是我疼爱的养女,她还是先皇的亲生女儿,换句话说,她是公主的身份,你们沈家的人也太欺人太甚了!”
沈书琪默默无语,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伤了思芸在先,就算今日被唐家打骂他也都认了,只要思芸能够原谅同他回府。
而另一边沈书玉也在一个劲儿地劝着思芸:“芸姐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哥哥只是想安慰一下表姐罢了,他的心里是只有你的呀!你留在这里府里那边都快急坏了,三哥哥也懊恼得不行,好姐姐,还是同哥哥一起回去吧。”
外边王妈妈也过来传话,说是李氏那边来问见是不见沈书琪。
思芸看了看书玉,她知道书玉的心思,可是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婚姻,能做决定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思芸转身去拿了状态上的一张纸放在了袖中,朝王妈妈点点头:“好,我过去见他
☆、和离
和离?
唐天霖和李氏看了思芸手里拿过去的和离书,皆是愣了一愣。原本不过以为她是心里闷堵,回来清静清静罢了,她已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看着思芸站在堂上,眼神却始终不看自己,又想起离开府里的那一晚,思芸脸上那样死心和失望的神情,沈书琪其实已经料到了,也许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他虽想到,可并不能淡然平静地接受。
“芸妹妹,”沈书琪喑哑着嗓子,沉沉开口,“你是当真不愿原谅我?”
思芸看着他道:“三郎,不是我不原谅你。这件事原本就很难用错与对去衡量,只是我所想要的爱情和婚姻你已经不能给我了,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越不过,我也不能当什么事都未发生。你的心里永远也忘不掉你的菡妹妹,而我……也不愿意再留在这样的婚姻里为难你,为难自己。不如就这样结束,免得彼此再互相伤害。”
思芸说得十分平静,也许她在沈家的出现不过就是为了消弭当初的那一场灾祸,而她和沈书琪之间却是注定有缘无分的。
思芸朝唐天霖和李氏道:“父亲、母亲,女儿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同三郎说,可以吗?”
唐天霖给李氏递了个眼色,道:“自然可以。”
当屋子里只剩下沈书琪和思芸两人的时候,思芸才发现,原来她和沈书琪之间一直相敬如宾,并不是夫妻间的谦和恩爱,而是一种陌生和疏离,她以前想要的是平淡如水的生活,可是那样的平淡,却让她不笃定起来,就好像身边的这个人始终都与她隔着几重山一般,那样远,根本无法靠近。
“芸儿,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带你回府,我可以发誓从此往后我再也不会见墨菡表妹一面……”
“三郎,”思芸打断了他的话,“我刚才已经说了,不光是菡妹妹的问题,你我之间的婚姻并不该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朝沈书琪道:“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平平静静和你携手到老,我以为自己的心可以安然、淡定,可是直到李墨菡来了府上,直到你同她说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直到……直到那日我在郡王府看到了陆千寻修建的那座同锦簇轩一样的花房,三郎,如今的我,我的心里再不同从前一般。”
“陆千寻?”沈书琪皱了皱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思芸,突然之间笑了出来,带着绝望而自嘲地神色,“原来……原来不是因为表妹,而是你的心里有了他?!那你当初为何还要选我,不直接选他?你当我们沈家稀罕你的施舍吗?!”
沈书琪男人的自尊一下子被轻而易举的击破,他从小就是骄傲的,可只有陆千寻曾那样狠狠践踏过他的尊严。
“三郎,我对他……只有感动。可是就像李墨菡留在你的心里一般,我也并非草木,郡王对我的好,对我的在意,我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我今日告诉你这一切,是要你知道,你我之间和离,你我之间婚姻的结束,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我们之间存在着这些无法逾越的人,让我们的心里始终都有着一根刺,这根刺随着天长日久也会慢慢长大,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结束这一切。”
***
听到沈书琪要和思芸和离的消息,沈老太太当场便晕了过去,就是林氏也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呆愣了半天,嘴里喃喃只说着一句话:“她要和离?她要和离……?”
唯一高兴的大概只有李墨菡了,她虽装着哀痛欲绝的样子,在一旁开解宽慰林氏,可这时候也再没人关心她是不是要走了。
沈书玉如同挨了一个晴天霹雳一般,完全无法接受,她嚷着要再去侯府找思芸,被夫君陆辰拦住了道:“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你再插手,实在有些不妥。”
既是思芸要提出和离,想来沈家也没有办法拒绝。
唐天霖只想知道女儿是否真的心意已决,这一夜,思芸到祠堂拜祭白姨娘,却未想到唐天霖也在那里。
“父亲,你是在……等着女儿?”
“今天是你姨娘的祭日,你一定会来这儿的。芸儿,父亲只是想知道你,关于和离一事,你当真想清楚了?”
思芸咬了咬唇点头道:“是。”
“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是留在家中,还是……?芸丫头,你若想再嫁,也并非难事。”
“不,父亲。经此一事,女儿想清楚了很多事,当初嫁入沈家,虽主要是为了救人,可是我和三郎的婚姻走到了今天的境地,我自己也并非没有责任。如今,我对嫁人一事无甚想法,倒是想去外面走走,好好游历一番,开阔心境。”
“游历?”唐天霖皱了皱眉,“可是,上京从未有过此先例,你虽和离,可到底也是世家贵女、金枝玉叶,只怕这样一来,会有不少人说闲话,只怕是于你声誉有损。”
“反正女儿如今也不打算再嫁,旁人爱说什么就由得他们,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也许,离开上京,离开这些从她来到这里起就一直纠缠不开的人和事,会让她的生活有所改变。
这一次唐天霖没有再反对,思芸留在这里,留在唐家反倒会令旁人永远盯着这件事,使唐家成为上京世家中茶余饭后的话柄。只是他担心思芸不过一个女子,孤身出去总有些不妥,思芸却说她只带着玉翠便够了,两人会小心的,而且如今太平盛世,真遇着事情,可以去找地方官府,她随身带着侯府印记,想来不会有大碍。
思芸在侯府呆了两日,收拾了些东西,又想着临走前要去一趟白云庵瞧一瞧三姐姐,同她告个别。
玲珑脸色有些凝重地走进了屋子,思芸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什么事儿了?”
“姑娘……,沈家老太太来了。”
思芸没有想到沈老太太会亲自上门,在沈家的时候,老太太待她最是亲厚,她心里蓦地刺了一刺,可是该面对的却也总是要面对的。
李氏陪着沈老太太在前厅坐着,沈家虽败落,可是老太太浑身上下的气度却是丝毫未减的,坐在李氏边上,仍是雍容安详的样子,倒令得李氏有讪讪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寒暄的好。
思芸进门,一见了老太太,眼泪便忍不住淌落了下来,走在老太太跟前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沈老太太拉着思芸,心里头酸楚难忍,多好的一个孙媳妇儿啊,她也是一般老泪纵横:“好丫头,咱们不赌气了,跟老祖宗回家去,有什么事儿老祖宗为你做主,三郎有什么不是,老祖宗替你罚他,过去的事儿咱们就让它过去了,这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能就这么说散就散了呢?你们舍得,老祖宗可舍不得!”
思芸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道:“老祖宗,我知道你心疼芸儿,只是我同三郎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我与他之间隔阂太多,继续下去只有彼此折磨,还请老祖宗原谅。”
沈老太太住着思芸的手只是不放:“芸丫头,当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老祖宗,芸儿心里记着你的好,可是往后却是再没有福分再陪伴您老人家左右了。”
李氏在一旁看着,知道沈老太太今日来走这一遭是真心实意,可是思芸既然主意已定,那怕是谁也阻挡不了的。而且李氏也曾从洛儿那里听到一些,知道思芸同郡王府那边怕是也有些纠缠不清的瓜葛,她这次要和离、要走,也许并非只是单纯沈家的缘故。
李氏遂劝慰着老太太道:“老祖宗,芸丫头虽好,可是既然他们两人不合适,又何必再勉强?您的心意咱们也都明白,只是这世事却总有不顺遂的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
沈老太太也是知道思芸性子的,原本这一趟来就只是想靠着自己的那点面子一试,可最后思芸却还是如此坚决,这件事怕是再没转圜之地了。
***
思芸收拾好了东西,十分低调地就离开了侯府。
临出上京之前,她去了一趟白云庵,同思萱说了和离之事。
思萱清修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听思芸这么说了之后,只叹息了一声道:“缘分之事本就强求不来,你与他不过少了一些修为罢了。芸儿,也许你自己都不曾知道在你的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思芸疑惑道:“三姐姐,我不明白。”
思萱笑了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不明白也好,若是有一日你真的看透了自己心意,真的动了心,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潇洒心态了。芸儿,你这一去,不知你我姐妹何时再能相见。”
思芸也很舍不得她,可是看着思萱如今神思清明,日子过得虽清苦,却也安然宁静,总算也放心了不少。
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她总会回来的。
毕竟,在外面再久,这里都有她的家和她的亲人。
走出白云庵,天际之中白云悠悠,微风熏熏。
思芸的心里一下子觉得轻松许多,玉翠背着包袱,同思芸一起往山下走着。
“姑娘,你瞧!”玉翠指着山下青松边站立的那个人,拉着思芸突然喊了起来。
那一袭白衣随风飘飘,他站立的身姿犹如青松般孤傲,他的目光一直望着正在数步之遥外的思芸。
她没眼花,可是……他怎么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明天开始第四卷,也就是最后一卷了,大家放心,会给女主一个好结局的。
☆、鲁州之行
“郡王。//”思芸福了一福,朝陆千寻行了个礼。
他的冰澈目光中带着一丝柔情,他早就料到思芸和沈书琪的婚姻不会长久,他们俩的和离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今,他更没有任何顾虑,他只是希望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打动了她,可却未料她已是决定要离开这里。
“你要走了?”
思芸点了点头,玉翠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便离得远了一些。
秋风乍起,有些撩乱思芸的头发。他多想伸手替她整理鬓发,可是从前、现在,她都是一样,看似离得很近,其实却是那么的远。
“离开上京,打算去哪里呢?”陆千寻淡淡问道。
“还未有打算,反正是出去游历,便随心所至,去到哪里便算是哪里吧。”
脱离了婚姻桎梏的思芸,浅浅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在紫阙台上令他心动的模样,她是随心随性的,是该自由不被拘束的。也许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可是为何他的心中却是千万般的不舍。
当初她虽嫁到沈家,可是他还是可以得到一切关于她的消息,但是天高水远,离开了这里,他还能再找到她吗?
“要走多久?”
思芸摇了摇头:“未有打算,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有想过以后之事?”
思芸看了看陆千寻问:“郡王所说以后之事,不知是指什么?”
“我是说……”陆千寻顿了顿,“芸儿,沈书琪并非良配,你可想过以后的生活?”
思芸愣了愣,陆千寻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可是至少现在,她并不想再去思考婚姻之事。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要去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如果她还会再嫁,那么下一次,她一定希望不要再选错了人。
“郡王,我如今心无旁骛,这些事情不想去想。”思芸侧了侧脸,避开了陆千寻的目光。
“难道在上京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陆千寻走到思芸身前,不避不让直视着她,他要她知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待她的心都是一贯如此,没有丝毫改变。
“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皆是我所留恋。郡王,十分感激你这些年来对穆贵妃娘娘母女俩的照顾,当初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到底待我不薄。我知道,其实你并人们表面看来那般冷酷残忍,只是如今我这真的不想多想什么……”
她现在只想静静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到外面的天地去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
***
马车行在林间小道上,凉爽的风透过车帘子吹进来,一下子仿佛连心也豁然开朗起来。*.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玉翠倒是挺兴奋的,毕竟她长这么大第一回离开上京,出去看外面的天地。
思芸想了想:“反正咱们也是没什么目的。不如先去杭州吧,那里是姨娘生前的家乡,定是人杰地灵,风光秀丽。”
“好啊好啊!”玉翠拍着手道,“只是姑娘,那杭州离这儿可远?”
思芸从前在家读书的时候看过天正朝的版图,知道这时候的杭州同自己那个时候在差不多位置,真要过去,倒是颇有些距离的,不过也不碍事,反正她们一路走走逛逛,说不定等到了的时候,已是春暖花开月,是另一番风光了。
这一路上只得她们两人,虽名为主仆,实则已是同姐妹一般的情意了。
玉翠瞧着思芸一路上有时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知不觉便会愣愣出神,神色颇有些清冷落寞,便拉着她问道:“姑娘,你心里可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三姐姐说的对,不动则不伤,如今我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我同沈家的情分算是了了,过去一切都当它尘烟往事,我也亦是不会再牵挂的了。”
这天晚上两人到了临江城的一座小镇上歇脚,这个地方距离京城甚近,因此风土人情倒也不差几分。这小镇虽没有上京的繁华,但是却透着一股慵懒的宁静,连空气的流动也仿佛缓慢起来,一踏进这镇子,思芸便觉得心内安宁不少。
才到镇上,天色已是有些晚了,这个时节天黑得渐早,思芸付了车夫的路费,便同玉翠两个一起找地方先住上一晚。
客栈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净,还透着一股子幽香阵阵,仿佛是拿香料熏过的,倒没想到这小地方的客栈掌柜做起生意倒是挺注意细节的。
这一晚,思芸和玉翠两个并肩而睡,一夜到天明。
就这样,一路上安安稳稳,倒是没出过什么岔子。两人游山玩水,转眼便已是寒冬。
从上京到杭州,路途遥远,再加上思芸本就不赶时间,便走得更慢。这一日,她们两个来到了鲁州地界,天气冷寒,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只半日功夫,便已经在屋顶上、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客栈里头倒是起的暖炉,也还算温暖,只是想着这样的风雪,只怕是要在鲁州滞留上几日,思芸便想找些事情解解闷子才是,便让玉翠去打听一番,这鲁州城里可有什么地方值得过去逛逛的。
没过一会儿功夫,玉翠便回来回说,在这鲁州城东五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处玉井山,听说风景秀丽,冬日里红梅遍野,更难得的是还会有文人雅士聚集在那里谈诗论经,煮酒谈天,甚是风雅。
思芸听了便觉得颇合心意,便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玉翠一起去了。
那玉井山其实论起来不过是个小山丘罢了,难得的是这个时节被白雪覆盖,看起来一片莹白,倒是十分雅致。走到近处,便听得山间小亭中一片欢声笑语,不时有谈论声从其间传出。
只听一个清雅之声道:“世间事,风云变幻莫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明锦兄不必太过在意。”
又有人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过是丢了一匹马,古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哈哈,哈哈……”众人清朗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思芸走到亭前,见上面书有三个大字“风雅亭”,心道,这名字起得倒是极好,只是不知刚才这些人在里面谈论些什么。
亭子里面三男一女,看起来都是风姿绰约的潇洒之人,几人见思芸身披一件白色鹤氅,头上虽只有简单几支首饰,可瞧着却是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雅韵,便也不敢轻瞧了她。
亭中那女子起身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姑娘不知何人,怎的会到此处来?”
思芸也回以一礼,浅浅一笑答道:“不好意思,扰到了诸位。我们是上京人士,刚来此处,因听说这玉井山风景秀美,便过来想要游览一番,没想遇到了几位在这里围炉清谈。”
刚才说话的男人见思芸容色清丽,谈吐不俗,便起了相邀之心:“既是有缘相遇,不知姑娘可否介意与我们一起到前面的玉井楼上赏梅煮茶?”
那人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阁楼,相请不如偶遇,思芸自然欣然应邀。
这玉井楼共有两层,虽不高,可是坐在二层楼上往下看,玉井山上的美景当真是尽收眼底。
只见皑皑白雪的大地上,有片片红梅相映,色彩甚是鲜丽。白的落雪,红的梅花,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美丽,这情形不由让思芸想起许多年前在宫里的那一场梅宴,那时候故人皆在,言笑晏晏,如今想来心中甚是荒凉。
一转眼,已是近十年的时光了。
那坐上女子名为舒映媛,是鲁州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而刚才那个大家纷纷劝说的丢马之人便是她的大哥,舒映同。
几人听说思芸是上京来的,便问:“听说这一回皇上要为四州减去赋税,不知姑娘可有耳闻?”
思芸回道:“我虽是上京来的,不过只是普普通通一名闺阁女子,朝政之事所知甚少。”
刚才那个声音清雅之人姓风,既起了这个话头便起了谈兴说道:“当今皇上也算是一个神武之人,当初能有魄力发动政变,将那个没有什么魄力作为的六皇子赶下台去,也算得上是了不起了。”
思芸心中咯噔一下,这件事过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到现在还会再被人提及呢?
话音刚落,边上便有人附和道:“是啊,当初那个六皇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听说上台之后,只知道封赏自己亲戚,这才惹得朝中众怒,就是到最后政变之时,也无人帮他,落得这么一凄惨下场。”
那女子舒映媛听了道:“这就难怪了,只是不知道老皇上怎么当初就没选对人,非要闹了一场政变出来才收场。”
舒映同道:“听说当初老皇上疼宠六皇子的生母,爱屋及乌,这才选了他当继承人,可却不想他并非这块料,这也许就叫爱之、害之吧。”
听着这些人无关痛痒地说着当年那些触目惊心之事,思芸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一时间愣怔出神。
在世人眼中自然是成王败寇,他们觉得现在的皇上好,因为他治国有方,他们觉得从前的六皇子是个昏君,只因他还未上台多久便已被人取代。可是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皇上和六皇子。
思芸是知道的,当初的六皇子是一个多么有才情又悲天悯人的人,当初元帝选他为帝并非只是一时脑热,也并非是全然为了穆贵妃的缘故,他当初是相信六皇子是可以当一个治国明君的。
而现在在这些人眼中的皇上——当初的三皇子承贤,思芸也是知道他是一个心机多么深重,手段多么狠辣之人,只是现在,唯有他受着千万人的赞颂,明君的背后,便当真都是一切完美了吗?
原来世人看人,不过都是肤浅罢了,皆是表象。
蓦然,思芸突然想起了陆千寻,心中突然一颤,自己当初看他又何尝不是只看了表面之象?
她一直觉得陆千寻两面三刀,手段非常,跟在承贤身后为他出谋划策。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忽略了他的抱负,他的为善一面。
也许,当初于他而言,选择承贤是一个赌注,赌的便是他一辈子的前程。
成王败寇。她一直记得那一年她被从穆贵妃宫中带走的情形,她一直觉得所有一切悲惨的事情都是因为陆千寻,因为三皇子而起,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拒绝接受陆千寻,她一直记着他的可怕一面,从心里面就抗拒着他。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他们的难处。事实证明,三皇子也许真的是比六皇子更适合当这个皇帝的。而陆千寻,他多年如一日待自己之心,也是丝毫未变过。
今天坐在这里,听着旁人议论世事,突然之间思芸觉得自己心里一直留着的一个结仿佛悄无声息便就解开了,也许过去是因为她的执着才导致了今日的伤人伤己。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思芸的嘴角微微笑起,白雪弥漫的冰寒之下,眼角却温热湿润。
☆、接受
玉井山之行令思芸心头突然豁然开朗起来,想起陆千寻,思芸不由拿出当日她和沈书琪大婚之时陆千寻送来的那串碧玉手珠,她当初临走之时,不知怎么就也将它带在了身上,如今再看着这一串东西,不由想起当初种种,心里却有些不平静的波澜微微掀起。.
因为大雪漫天,这几日思芸和玉翠便留在了鲁州。那日在玉井山上识得的几人都是好客之人,那舒家兄妹见思芸也是个风雅之人,便起了结交之心,舒映媛相邀思芸到府上小住几日,也好一起聊聊上京和鲁州的不同风土人情。思芸见他们盛情邀请,又想也不知这雪下到什么时候,自己留在鲁州说不定也还要好些日子,便答应了下来,住到了舒府中去。
这舒家也非什么大户人家,不过倒是书香之家。家中父母健在,兄妹和谐,倒是十分温馨的小户之家的景象。思芸和玉翠住在舒家的厢房里边,冬日冰天雪地的日子,舒映媛便同思芸一起煮茶谈天。
舒映媛读书甚多,见识自不同于一般女子,与思芸偶谈起一些政史之事,又觉思芸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便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舒映同也一起来参与过几次这样的谈天,三人皆是觉得获益良多。
思芸在舒家住了几日功夫,一日雪停了,天气也放晴了,思芸本想着打扰已久,也该是告辞的时候了,舒映媛却说这天气飘忽不定,今日虽然天气放晴,可说不准明日又会有风雪来袭,若是她们两个女子走到了半路上边,再遭遇风雪那可就糟了,还是再多留待几日的好。
其实,舒映媛想要留住思芸,这天气的缘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原来当日与思芸在玉井山一会,如今她又在府里住上了这么几日,舒映同只觉这女子聪慧灵秀,是个难得的蕙质兰心,心中便起了爱慕之意,便找了妹妹想要想法子留住思芸,再寻个机会吐露自己的心意。
思芸却是丝毫也不知情,只觉得他们兄妹二人为人热情,甚是好客。这一日,舒映媛的丫鬟过来说是姑娘邀思芸午后到结了冰的鲁州河上游玩,思芸便答应了,又因玉翠受了些小风寒,思芸便让她不必出门,自己同舒映媛两个出去走一走就行了。
可谁知到了鲁州河上,思芸却未见着舒映媛的人影。
天气冰寒,风刮在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刺痛之感。结了冰的鲁州河看起来一片冰洁莹白,岸边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霜雪,思芸穿着一身大红绣云纹的大氅,在这漫天遍野的白中显得更加娇俏动人。
她捧着两手到嘴边呵着些许热气,听到身后传来雪地中的脚步声,思芸转过身去道:“舒姑娘,你来了啊?”
思芸愣了一愣,见来人并非是舒映媛,而是她的哥哥舒映同。他身披一件水灰色的披风,看起来容色清癯,走到思芸身边道:“芸姑娘是在等我妹妹?”
“是啊,舒姑娘本邀了我今日来鲁州河上踏冰,只是不知她怎么人还未到。”
舒映同柔柔笑了笑,略有些紧张羞怯的样子说:“妹妹……她有事来不了了,所以……就让我过来陪伴芸姑娘。”
明明是约好的,怎么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就有事来不了了?思芸又见舒映同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几日,舒映媛总是在她耳边不住地说她的哥哥是个怎样怎样有才华又体贴的好人,起先思芸只当了她是随便说说的,今日看来大概不止如此。
只是思芸如今并不愿去想这些事情,舒映同人既来了,思芸也不好太却了他的面子,反正今日主要是来看这冰河上的风景的,便和舒映同一起在结了冰的鲁州河上慢慢走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起来,舒映同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芸姑娘觉得鲁州的冬日与上京有何不同?”
思芸淡淡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区别,上京的三九寒天也是风雪连绵,冰封万里。只是每年冬日我看到的不过是一隅冰雪之景,能像今天一样在这冰河之上走上一遭却是难得的。”
走了出来,才发现天地的宽广。从前拘在上京,周围来来去去都是纷繁复杂的人和事,心也变得狭小起来;走到了外面,才看到天高云淡,才感到人的生命的厚度是可以这般积淀累积的。
舒映同走在思芸边上,心中满怀仰慕:“芸姑娘若是觉得鲁州是个好地方,可有想过在这儿多留一段日子?”
“多谢舒大哥了,只是我们和玉翠是出来到处游历的,等到雪停了我们就会继续上路南下。更何况我们在舒家也已经叨扰多时了,再留下去只怕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怎么会呢?”舒映同忙道,“芸姑娘,其实我们兄妹都不希望你走。我是说……姑娘在舒家我们也多了一个伴儿,这才希望能多留你几日的。”
思芸看着舒映同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和玉翠与舒大哥、舒姑娘虽只是萍水相逢,能得到你们这么多日的关照已是一件幸事了。只是聚散总有时,等明日天晴,我和玉翠便打算告辞起程了。”
“芸姑娘!”舒映同一听说思芸说要走,不由有些着急了起来,一把便拉住了思芸的手。
她微微一惊,旋即挣脱了舒映同,向后退了一步道:“舒大哥,请自重。”
这个时候,舒映同也顾不了其他,心里的那些话顿时全说了出来:“芸姑娘,请原谅我的唐突。只是自从那日在玉井山上见到你之后,我心里便有了你的身影,这几日在舒家朝夕相处,更是让我对你魂牵梦萦。你既是孤身飘落一人,不如留在舒家,我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绝无二心的。”
他……这是在表白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真是痴人说梦,可笑之极。”
思芸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她惊讶的不是舒映同的这番表白,而是身后的那个说话之人。
怎么可能?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不是应该在上京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思芸看着踏雪而来的清峻男子,他的双眸中结着一点冰霜,冷冷看着思芸身后站着的舒映同。
他走过去,将呆立在那里的思芸拉到了身后,朝舒映同道:“这位公子,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曾经也有人对芸儿说过,只是我想她是不会接受你的。”
舒映同愣愣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贵公子,心里有点发怵,毕竟在他的面前,舒映同顿时就被那股强大的气场给控制住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只颤着声问他:“你……你是何人?何出此言?”
“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陆千寻转过身来柔柔望着思芸,心中百感交集。
舒映同在此时两人的眼中的存在感根本就几乎为零,陆千寻握起思芸的手,说了一声:“走。”带着她踏雪而去,离开了这鲁州河上冰寒的江面。独留下舒映同一人,还搞不清状况,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未想过陆千寻会突然这样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被他这样拉着在冰雪之中走了一段路,思芸终于缓过了神来,停住脚步问道:“你等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陆千寻反问:“你不想看见我么?”
“你不是该在上京的吗?”
陆千寻突然笑了起来,淡淡的微笑勾起眉梢间的些许惆怅,他爱她、等她这么多年,如今他再也不想错失了她。
“我是该在上京,可是你在这里,我便也在这里了。”
“可是……为什么呢?”思芸看着陆千寻,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懂他,一直抗拒他,可是现在,她仿佛开始有一点明白陆千寻的真心,在她的心里,于他,已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感动了。
“这一路上……你都跟着我?”思芸疑惑道。又想起一路过来,每一家客栈似乎都对她格外热情,住的、吃的,仿佛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起初她没在意,但是后来,却也渐渐觉得有些蹊跷。直到来了鲁州,住到了舒家,才算是没再去想。
“你们到底是两个单身姑娘家,要我如何放心?好在这一路上还算太平,也不需要我出现扰了你的兴致。”
思芸抬头看着陆千寻,撇了撇嘴问道:“那……如今你怎么又出现了呢?”
陆千寻脸上的笑容微敛了一敛,将思芸拉到身边,有些不高兴地说:“那个姓舒的,我早就看出他对你别有所图了,单独约你在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见面,还不是有不轨的居心?若他死缠烂打,将你扣在鲁州,那又怎么办?你呀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原来这一路上他竟一直躲在暗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言一行,全在他的眼中。所以今日,他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这才跟了来的吗?
他身为郡王,身居要职,可是却放下了上京那么多的事务,悄悄随着她走了这么多路,只因为他心里的……放不下……
思芸的眼眶不由湿润起来,于情一事,她原本已是看淡了许多,不想多想的。可是又有什么比这个时候陆千寻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来得更有震撼呢?
她再也没有法子抗拒他的一腔深情,手仍由着他紧紧握着。
“你要回上京吗?”思芸低了低头问他。
陆千寻顿了顿:“若是……你不想看见我,怕我扰了你,我只在暗处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若是郡王不急着回京,不知可愿同思芸一起游历一番,看这天下大好风光?”
她说得虽轻,可一字一句陆千寻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喜道,握着思芸的手更紧了些:“芸儿,你是说真心的吗?”
“自然是真心的。”
“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陆千寻心内狂喜不已,将思芸一下抱在了怀中,这么多年来的等待总算令他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同远游,潇洒人间。
此时此刻,陆千寻握着思芸的手,心中只想着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共游
看到了思芸和陆千寻在一处,玉翠惊讶的嘴都要合不拢了,不过却是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事后,玉翠悄悄同思芸说:“其实姑娘自己不知,旁人却是看得清楚的,姑娘的心里是早有了郡王的。”
她终于戴上了那串碧玉手珠,碧绿的翡翠色泽映衬着她的皓腕,显得愈发翠绿欲滴。
鲁州自是不愿意再多逗留,舒映同颇有些失魂落魄,舒映媛虽心觉可惜,但是见到思芸同陆千寻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再一比自己的哥哥便真是逊色了许多。他们既是要走,舒家便也不便再留。
第二日清晨,天空还飘着丝丝白雪,思芸便与陆千寻一同启程上路了。
马车里二人并肩坐着,思芸朝陆千寻看着,突然问道:“郡王,你这一回离开上京,一路南下,难道皇上便允了?你不是……朝中的柱石吗?”
陆千寻露出一丝苦笑,握着思芸的手道:“同你我也不需隐瞒,其实这番我离开上京也是有意为之。皇上对我已经渐渐起了疑心,他担心我手中权势越来越大,终有一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我这一次放下手中的事务随你出游,一来是心中的确记挂担心着你,二来也是为了让皇上对我放下些心。”
陆千寻看着思芸,见她微微皱着眉头,抿唇不语,便以为她心中不喜,问:“芸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思芸摇摇头,浅浅一笑:“我没有不高兴,反倒你能同我说出心里话,我欢喜得很。以前每回遇上你,我总觉得你是个让我猜不透的人,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我害怕你,抗拒你。可是如今,你同我说这一切,我反倒是舒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我可以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又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你,让我有安心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思芸觉得陆千寻变得真实起来,没有从前那样变幻莫测的表情,而是坦荡的、真诚的在她的面前。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玉翠在前面掀开帘子说道:“郡王、姑娘,前面大雪封住了路,怕是走不过去了。”
陆千寻跳下了马车,外面冰天雪地,虽雪已下得不大,可是这里并非官道,不过是林间一条小道,他们原是想要清静一些才挑的这条路,却没想到被阻碍在此,不能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要想折返回到大道,只怕是赶不及了。思芸也跳下了马车,看了看前面被封的道路,见不远处似乎是有些农家,便道:“天色不早,咱们今日不妨先到那边农户借宿一宿,待明日再折回大道,重新赶路吧。[].”
当下情形,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山里的农户倒是不少,也都是热心之人。一对老夫妇见思芸和陆千寻看上去气度不凡,瞧着颇似一对神仙眷侣,自然也乐意帮助他们。恰巧隔壁正有一间空屋子,老夫妇便借给了二人,让他们可以先度过今晚的这个风雪之夜。
屋子虽小,收拾得却是干净,里面算是一个小小的储物室吧。玉翠见屋子里没有水便说去找老夫妇讨点热水过来。
赶了大半天的路,两人其实早已是饥肠辘辘了,思芸瞧了瞧屋子里边,还有些过冬存着的蔬菜,便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问问主人家,看能不能讨一些,我做盆菜给你吃。”
对陆千寻来说,时光从来都没有这样温和宁静过。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不断地赶路,为了自己的抱负,为了能够在朝中有一个稳固的地位,那是他对已故父亲的承诺,那是大哥病逝以后,他对陆家的责任。
可是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忙忙碌碌这么些年,原来所要追寻的也不过只是这一刻的片刻安宁。
与她,就如一对最为平凡的夫妻一般。
她在里边拿着锅铲做着菜,而他就在外面静静地看着她。在这里没有身份地位,没有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多需要去计较和在意的东西。
只两人在一起,便是最静谧最温暖的时光。
“你怎么怎么看着我?”思芸夹了一筷子的菜到陆千寻的碗里,淡笑着问他,“可是我做的菜太难吃,没法下咽?”
“自然不是。”陆千寻握起了思芸的手,“我只是觉得能和你这样静静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芸儿,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不禁想,若是我们只是一对山野之中的寻常夫妇,每日里你就为我做饭洗衣,我就为你砍柴挑水,你说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思芸愣了愣,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是从陆千寻的口中说出的。以前,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可以为了功名利禄,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即使是现在,她也从未想过陆千寻会有放弃一切,甘心做一个普通村夫的念头。
他生来所要承担的东西就太多了,而这一切并不是真的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你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多的感慨?快些吃吧,要不菜就凉了。”思芸浅浅一笑,并未接他的话,只是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的菜。
天色黑了下来,收拾完了东西,也该要歇息了。只是这小屋子不过里面一张木床,那对老夫妇送了一床褥子过来,还说乡下地方屋子小,就请几位不要介意,只能暂时挤一晚了。
陆千寻看了看屋子里边挨挤的的情形,他虽爱慕思芸,可是到底两人尚未成亲,这样共处一室已是于理不合,更别说是同床共枕了。
“芸儿,你睡里屋,晚上天凉,小心盖好被子。”
思芸本就有些为难尴尬,这一张床,她也不知该怎么睡得好,听陆千寻这么说,便问:“那你呢?”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捋了捋思芸鬓边的发丝,柔声道:“我就在外面睡一晚好了,你不必费心。”
寒窑虽小,可挤在一处倒也不觉得很冷。玉翠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可是思芸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外面屋子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风声不停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嘶吼。
半夜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轻轻推开隔着的那道门板,只见陆千寻正躺在两条长凳拼成的临时“木板床”上,似乎已经是睡着了。
屋外透进一丝亮光,正照在他宁静的脸上。第一次,思芸这样认真地端详起他的样子,在她的心里,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模样。有时他是冷酷的,有时他是颇有心计的,还有时候,他是深情的,只是现在这样的平静和安然,却是她从未见过的陆千寻。
也许他说的没错,若他们抛却身份,抛却一切,只是在这乡野山间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也许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可是他是陆千寻,他是上京炙手可热的宁懿郡王,而她是金枝玉叶,又是同沈书琪和离的侯府千金。
他们注定要背负太多的东西,所有的简单与平静,也不过只是这一刻的转瞬之念罢了。
以后,会是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那么,等到以后,也许便不会有所遗憾了。
好在第二日天气放晴,思芸见陆千寻倒仍是精神奕奕,仿佛丝毫没有因为昨夜在外面的冷板凳上睡了一夜而影响到他。
两人在农家用过了早点,便谢了那对老夫妇,启程上路了。
***
这一路向南的旅途,两人走得倒是自在。一路上游山玩水,感受各地人文风情,也令思芸大开眼界。两人在旅途中一起过了大寒,一起过了小年,也一起过了除夕。冬日渐渐过去,冰封的大地开始有了苏醒的征兆,尤其是到了江南地方,天气渐暖,一些花儿争先恐后开放,杭州城里更是一派春日的美景风光。
这时节的杭州城,有如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妩媚生姿,娇俏动人。
陆千寻也只在元帝二十四年的时候,随同父亲一起下过江南,算起来也是有一段日子了。
如今二人同游,心境却更是大不一样。
傍晚的西子湖畔,晚霞缭绕云端,湖水潺潺,周围皆是苍茫的暮色。她与他泛舟湖上,静静领会着湖上风景,看岸上含苞的桃树,迎面是微醺的春风。
她仿佛是有些沉醉了。
“芸儿,你在想什么?”他看着思芸有些惆怅的眼眸不禁问道。
“我想起了白姨娘,小的时候我跟在她的身边,只觉得姨娘心事很多,总是无法开怀的样子。后来我知道了先帝爷和姨娘的故事,才知道姨娘当年爱得有多累有多苦。”
这些宫闱秘事,陆千寻本是不该知道的,可是自从思芸的身份在上京被当做一个秘密传开之后,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思芸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当初我姨娘就是在这儿认识先帝爷的。以前我总想,当年的那一面,不知到底是我姨娘的缘,还是她的劫,若是我定是不会为情这般害苦自己一生的。”
陆千寻心中微微一动,问:“那……如今呢?”
思芸的双眸看着仿佛是极远的地方,有些悠悠地说:“我嫁了一次沈家,错了一次,于情一事看得更是极淡。当初我选择书琪,不过是想要一份平静淡然的婚姻,若能和顺度日便是最好不过。可是,直到离了沈家,我才发现,原来我从前所想一切,竟都是错了……”
“错了?”
思芸转过头来,看着陆千寻那一双冰澈却满是柔情的眼眸,心中一动,说道:“是错了。原来情这一字,便是令人舍不去、放不下,就是令人辗转反侧,有如飞蛾扑火。以前我不懂情,只以为平静的日子便是自己所求。可是现在,我懂了情,动了情,才明白了当初姨娘为何会肝肠寸断。千寻,我离开沈家的时候,心中无惧无畏,反倒感觉轻松解脱。可是……当我想到如今我们的快乐幸福也不过只是短暂的泡影,心中竟起了惧怕之情,我害怕这不过就是一场美梦,而是梦,便也总有醒来的一日。”
陆千寻第一次听到思芸说出对他的这般心意,望着暮色迷离的西子湖,陆千寻突然抓紧了思芸的手,沉声道:“不,这不会是梦。芸儿,我要你当我的妻子!”
☆、翻覆
思芸虽然早已明白陆千寻的心意,可是听他这么说,仍是禁不住愣了一愣。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情意,望着眼前的人儿诚挚说道:“芸儿,我年近二十五,可是却一直未曾娶妻,只因不愿将就,只想娶自己心爱之人。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着你,即使当初你嫁入沈家,我也一直不愿另娶他人。芸儿,待到我们回到上京之后,我便会请求母亲,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他的这番话令思芸深深感动,他们相识这些年,于婚姻一事并非没有提及。只是当初思芸顾虑太多,又太过抗拒陆千寻,这才没令两人最终走到一起,而如今,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他的一片深情。
***
上京,忠静候府。
李氏刚刚从蒋家探望思芹回来,满脸都洋溢着喜色。今日恰巧唐天霖也在府中,李氏便过去同他说了这几日思芹的近况。思芹怀了身孕,如今也已有好几月功夫了,只不过自她上回见过思芙产子那样的“惨烈”情景之后,心里免不了有些惴惴,整日里便提心吊胆起来,好几日都有些寝食难安。
今日李氏过去便是特意去开解她的,见蒋家上下对思芹都是不错,心里也安慰许多。
李氏说完了思芹的事儿,又想起思芙在沈家的境况,不由叹息一声道:“同是我的亲生女儿,芙儿到底没有芹儿的命好。”
唐天霖眯了眯眼,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当初你同那个林氏和亲姐妹似的打得火热,急急忙忙就将芙儿嫁了过去。如今倒知道心疼了。”
李氏瘪了瘪嘴,低叹道:“当初只当沈家是显赫之家,哪会料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唐天霖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看了看李氏道:“凡事不能光看表面。沈家是因为沈随败落,如今当初余党已清,而瞧沈随的样子,估计也没几天的日子剩下了。只不过沈家因为同陆家结亲,现在有了些起来的势头,而那日我听皇上的意思,竟是打算任用沈家的子侄了。”
李氏惊讶地“啊”了一声:“这是什么道理?当初皇上不是将他们当做乱臣贼子吗?这如今怎么又开始任用了,难道不怕他们再起来图谋不轨吗?”
“哪还有这心啊?!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能力了!”唐天霖捋了捋胡须道,“我倒觉得皇上这个决断自有他的道理。这样一来,算是给沈家一个恩惠,你想想书瑾和书琪两个经过当初沈家一事,难道还不清楚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敢大逆谋反吗?而且,如今皇上忧心陆家权势过大,将沈书琪抬上去放到朝中,未尝不是有心要膈应陆千寻,分他的权啊!”
“分权?”李氏有些不解,“可是陆沈两家不是刚结了亲家,难道不该是连成一线的?”
唐天霖淡笑着摇摇手道:“夫人呐,你看问题还是太过于表面。陆沈虽是亲家,可这里面却是积怨更深,你想想当初芸丫头是拒了郡王的求亲嫁到沈家的,而如今芸丫头又同沈家和离,独自出游,而我也听说郡王自芸儿走后,也离开了上京……”
李氏捏着帕子思索了片刻:“老爷的意思是,那个郡王还念着芸儿?若真是这样,看在沈家眼里当初芸儿的和离可就不是光为了那个表妹这么简单了。”
“正是如此,所以皇上才会下了这么一步棋。表面上看有些令人费解,实则却是制衡啊!”
李氏倒是乐见沈家能起来的,毕竟沈家好,思芙的日子也会好一些,旁的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是心里隐隐觉着,若是倒是思芸真的同陆千寻一同回上京,只怕那又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沈书琪自思芸离开上京之后,一直有些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倒是那个李墨菡没人再赶她,便也就在林氏的默许之下留了下来,整日温言软语劝慰书琪,林氏更是有心想要将李墨菡嫁给书琪当正室夫人,只是书琪却一直没点这个头罢了。
如今,皇上恩典,打算让沈书瑾和沈书琪入朝为官,虽不过是正六品的官职,但却也算是件喜事,至少当初沈随通敌叛国这一项莫须有的罪名,皇上已是默默推翻了,不再追究了的,沈家也算是有了一个转机。
原本,两个儿郎即将入朝为官,沈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思芙还特意为书瑾做了一件新袍子,穿在身上甚是体面神气。李墨菡也亲自绣了一个荷包送给了书琪,只是他却仍是淡淡的,只说了一声多谢,却是未露其他情意。
倒是过了两日,书玉突然回来了,说是有事要找书琪。书琪本以为她只是在家闲着慌,回来看看母亲,又顺便找自己聊聊的,可是却见妹妹神色凝重,仿佛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一般。
“玉妹妹,你怎么了?可是你在陆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书玉瞧着书琪这段时日来消瘦的面容,沉着一张脸心疼道:“我的好哥哥,你瞧瞧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莫不是……你还在想着芸姐姐?”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沈书琪咳了一声,有些故意躲避这个话题,“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连个音讯也没有,我又做什么还要想着她?更何况,如今……她也不再是我的妻子了。”
沈书玉最见不得自己最亲的人这个样子了,不由又气又恼,跺着脚恨道:“你忘了她便是最好。三哥哥,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沈书玉顿了顿,说道:“是昨儿府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郡王外出要回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沈书琪愣了愣,顿时明白了书玉话中的意思,心中仿佛被利锥狠狠刺到了一般,良久,才苦笑了一声道:“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吗?”
“三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前从未听芸姐姐说过她同郡王之间有过什么,我昨儿听了府里传来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后来辰郎才同我说,原来二叔喜欢芸姐姐已经许多时候了,就连府中的那间花房也是当初二叔为了芸姐姐而修。难怪上一次芸姐姐到府里瞧我,去了那间花房,神色大变,这一回她说要离了上京出去游历,我本还觉得是因为墨菡表姐的事情咱们沈家委屈了她,可未想到原来根本就不是如此,她同郡王之间早就有了情意……!”
“别说了!”沈书琪突然厉声吼了出来,将书玉也震住了。
“三哥哥……”书玉看着他心痛的模样,很想要说些什么去安慰他,可是她是知道自己哥哥对思芸的感情的,这个时候她过来告诉沈书琪这一切只是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莫要等到了他们一齐回了上京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对沈书琪来说,这的确是个残酷的现实。
没有什么比站在街角的巷子里看着思芸和陆千寻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侯府门前让他来得更为锥心刺骨。他看着陆千寻亲昵地拉着思芸的手,看着他们俩言笑晏晏,看着他们一同并肩走进侯府的大门。
他曾经发过誓想要一世好好呵护的妻子,如今已成陌路,她的手已经握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由那人去疼,由那人去爱,而他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近前。
他曾恨过自己的优柔寡断毁了他的婚姻,可是如今他更恨的是陆千寻。恨他一直以来都在花着心思想要如何从他身边夺走思芸,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沈书琪狠狠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此仇此恨,他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
思芸同陆千寻的一同归来令唐天霖和李氏有些措手不及,虽然他们心里早已有数,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两个竟就这样回来了。
唐天霖久别女儿自然心中欢欣喜悦,问了她这一路上的情形,又听思芸说,原来自鲁州之后陆千寻便一直同她在一处,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晚,李氏亲去探望思芸,见她正在收拾东西,便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私下里问起了她同陆千寻之间的事情。
“芸儿,母亲想要问一问你,这一回你同宁懿郡王一起回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打算了?”
思芸早就料到他们早晚是要来问的,手里停了下来,便也不再隐瞒:“母亲,实不相瞒,我从前不懂他的心意,所以那一回才拒绝了他。可是在鲁州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而他又找到了我,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氏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若是这一回郡王再上门提亲?”
思芸轻咬了咬唇,颔首道:“那还请母亲不要拒绝。”
陆千寻此番回来,已是下定了决心要娶思芸为妻。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是个极为执拗之人,虽这年诵经礼佛,可是心里却是个极为古板又不善变通之人。
当陆千寻将自己的这一决定告诉了陆老夫人的时候,她立刻便摔了佛珠气道:“我陆家的嫡媳妇儿怎么能是一个和离再嫁之人?千寻,你当真是糊涂了吗?若是你去唐家提亲,可知道上京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咱们郡王府吗?你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便就都要付诸东流,从此让咱们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吗?!”
“母亲!”陆千寻恳求道,“旁的事情孩儿都愿意听母亲的吩咐。只这一件,还望母亲成全。孩儿于陆家心中无愧,所求也不过只是一个心爱的妻子罢了。”
“难道这世上除了唐思芸便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她……她嫁过人啊!你要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陆家?说你捡沈家的破鞋吗?”
“母亲,你不能这么说芸儿!”陆千寻涨红着脸争道,“她同沈书琪的婚事当初有许多的不得已。而且,你是知道的,思芸的身份并不只是唐家六小姐这么简单。孩儿从未有事这般恳求过母亲,只是若她不能当我的妻子,孩儿这一世也不会另娶他人,就让孩儿一人孤独终老好了。”
陆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千寻啊千寻,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孩儿不敢。只是芸儿是我心爱之人,她为人孝顺善良,蕙质兰心,是个世间再也难得的,母亲又何必介怀她曾嫁过人一事呢?您不是常说,水流不止,人要向前看才对的。”
陆千寻是铁了心了,陆老夫人看着跪在跟前的儿子,知道他的脾气。若是这一回不答应他,也许,他真的就会从此孤身一人,不娶妻室,那陆家一脉便也就算是单薄了下来。这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情形。
也罢也罢,也许这就是命里注定的孽缘吧。陆老夫人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才起身甩给儿子一句话:“你要如何便如何吧,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管了。但求事情办得漂亮体面,别堕了我郡王府的名声便是了。”
这么说,便算是答应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二婚
唐思芸与陆千寻的亲事很快便在上京传开了,陆千寻本也就没打算低调行事,反而是非常大张旗鼓地到唐家提亲、下定,一时间上京的世家贵族里边无不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有人说,没想到郡王表面看起来冷酷,倒是个长情之人,当年不是早就有心是想要娶这永宁翁主的吗,没想到人家嫁了一遭人,兜兜转转却还是最终成了这段姻缘。**
也有人说,这郡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以他的地位、权势,就是公主也娶得的,怎么偏就娶了个再嫁的呢?
唐天霖这一回倒是淡然的很,于上京城里传来的风言风语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氏便问:“老爷,往日你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只怕心里多少是要介怀的,怎么这一次却仿佛淡定的很呢?”
“别人要说就由得别人说,芸儿嫁过沈家已是事实,如今能嫁入郡王府,难道不是一个好结果吗?旁人有些不过是瞧着眼热,你也知道这上京多少世家的千金那可是都挤破了头想要嫁到郡王府去的,现在不过是发泄发泄便罢。倒是这一回,郡王这么郑重其事,咱们这边也不能失礼,芸丫头的嫁妆置备得定要比上次更丰厚一些,风风光光嫁到陆家去!”
这日过午之后,云绣坊的人来了侯府,是要替思芸量体裁衣,置备上几身新衣裳的。思芸心想,回了上京之后,还未去白云庵瞧过三姐姐,也不知道她听了自己决定要嫁到陆家去的事情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待到云绣坊的人走后,思芸瞧着天色尚早,便带着玉翠一起出去了一回,上了白云庵。
白云庵上云雾缭绕,思芸让玉翠等在庵外,独自进去见了思萱。
思萱已是听说了思芸的婚事,也猜到她定是会要来告诉自己的,因此见了思芸一点也不意外,淡笑着将妹妹迎进了厢房。
瞧着思萱的样子,思芸便问:“三姐姐,你可是已经听说了?”
思萱点点头:“芸妹妹,如今我倒总算是安下了心,你到底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心。”
思芸疑惑道:“三姐姐,莫非你……早就料到最后是会如此?”
思萱捻着佛珠悠悠道:“我之前便同你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其中,有时候自己也被自己迷惑了。当年,我还在府里的时候,看着你同书琪、还有子乔在一处玩大,其实你对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不同,那都不是真的感情。可是自你在宫里遇见郡王之后,那便是不同的,你会为了他出神发呆,你会为了他心内纠葛,你以为自己是讨厌他那样的工于心计,可实际上,你的心里早已摆脱不了他了。当初你决定嫁沈书琪,其实并非真的喜欢他,当初更多的是为了救人罢了。如今一切都已平息,你是应该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思芸听着思萱所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困在自己所设的迷局中,从前根本没有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思萱拉着思芸又道:“只是你却要知道,如今你再嫁郡王。**姐姐自然是祝福你,希望你一切都好的,但是在上京却并非人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的。”
思芸点点头:“这个,我心里自是明白,我做下决定的时候,便料到会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出的。”
“你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那姐姐便也放心了。芸儿,咱们府里的姐妹嫁得好,有福气的并不多,从前在家的时候我便说过,若要嫁,家世门第并非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的夫君可是真的心里有你。郡王待你多年如一日,此番深情当真难得,你们又是两情相悦,更加不易。芸儿,我只盼你这一次嫁对了人,能够幸福安乐。”
幸福安乐,这是她一直所求,可是在元帝去世以后,她的生活一直风雨飘摇,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能够拥有所谓幸福安乐的日子。
从白云庵回来,马车路过云绣坊的时候,思芸想起要同里面的绣娘说一声自己那套新的夏装要用的绣样,便下了马车。
待到交代完了事情,走出绣坊的时候,却听身后有人喊她:“芸妹妹,可真的是你啊!”
思芸回头一看,见来人竟是蒋子乔,不由愣了一愣:“四姐夫,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久未见,蒋子乔倒是越发英挺了,他从前身上那股子脱不去的稚气犹在,只是眉色之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少年了。
而乍见思芸,蒋子乔也是有些恍神,她变了许多,看起来容色越发清丽,只是却仿佛像是经了许多事,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女了。
蒋子乔走过去道:“我只是路过这儿,却没想遇见了你。许久未见,听说前一段日子你一直在外面游历?”
思芸点了点头。
蒋子乔有许多话想同思芸说,只是这大街上边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子乔便道:“芸妹妹,若你不急着回府,不妨到前面茶楼坐一坐吧。”
思芸有些犹豫,毕竟当初子乔对思芸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而且思芹也为此喝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干醋呢!于是,想了想道:“四姐夫,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吧,免得别人误会。”
子乔看着如今的思芸,不由想起小时候那些无忧的时光来,当初他阴差阳错娶了思芹,若不是因为思芸也在同时嫁了沈家,只怕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只是事过境迁,思芹如今又怀上了他的骨肉,对这一切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只能接受。
可是,再见思芸,心里的感慨却不是没有的。
“芸妹妹,你同陆家的婚事如今整个上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我只想问你,这可是你自己的意愿?”
思芸反问:“何以姐夫觉得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
“当初我要母亲到府上提亲,陆千寻也去了,可你最终却是选了书琪,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书琪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芸妹妹,实不相瞒,当初因你嫁了书琪,我才觉得心里稍安,小时候我们几个都是在一处的,说句心里话,他待你的情意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你可知道,自你们和离,你离开上京之后,书琪整个儿就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几次我去找他,只见他没日没夜就将自己关在屋里苦读,连人都不愿意多见。我想劝慰他几句,他却只是苦闷灌酒。如今,他若是知道了你们的婚事,我真不知道他会有多难受。芸妹妹,那个郡王……那个郡王又有什么好的?若是他以强权相逼,非要你嫁给他,你只管说出来,大家定会想法子帮你的!”
思芸心中感激子乔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听他说书琪在她走后变得如此,心中也不由有些歉疚,只是她仍是摇了摇头道:“子乔哥哥,快别说傻话了。当初他不能逼我嫁他,如今自然也不可能逼得了,我自然是真心愿意嫁他的。”
蒋子乔对思芸的话仿佛不可置信一般,输给沈书琪他犹可以接受,可是那个陆千寻,他又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最后却是他呢?!
他不理解,也弄不明白,可是今日见到思芸,至少肯定了一件事,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而思芸也是心甘情愿嫁到郡王府的。
***
成亲那日,郡王府更是闹得空前盛大,整个上京的百姓无不走上街头观看这场盛大的婚礼。就连皇上,也送上了御笔横幅,上书四字:天作之合。
整个上京,唯一没有加入到这件喜事之中的,只怕便是只有沈家了。
沈老太太垂着老泪,只叹着可惜,沈随年老痴迷,睡在床上,也不知外面发生何事。倒是林氏拉了李墨菡到房里问长问短。
“菡儿,你可去瞧过琪儿了?”
李墨菡点了点头:“三表哥只是紧闭着房门不肯出来,我在外面等了许久,只听到里面静静的,好在他还是应了我一声,我才放下心的。”
林氏长叹一声道:“都已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还要如此放不下?人家思芸可不是已经都忘记了一切,欢天喜地嫁人去了?好菡儿,你要想抓住琪儿的心,如今可算是一个时机,你好好多陪在他的身边,多体贴关心着些,日子久了,你三表哥也自然知道这谁才是真心待他好的那一个!”
李墨菡有些羞红着低头应了一声,轻抿嘴唇,心中也是有了计较。
话说外面街道上是热热闹闹,一路花轿、嫁妆,总算是到了郡王府。
陆千寻盼了许久才盼到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心中欢喜万分,执着思芸的手将她带入陆家,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芸儿,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陆千寻的妻子了。”
隔着喜帕,她的心仍是不自禁地轻颤了一下,她从前又何曾会想到,兜兜转转,最后那人原来还是他。
千里姻缘一线牵,也许他们便是前生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吧。
陆家现在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世家贵族,郡王大婚,道贺的人自是不少。
晚宴时分,陆千寻在外招呼一众来贺宾客,而思芸则在新房当中等着自己的夫君。
婆子和丫鬟们站在边上伺候着,思芸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掀了掀盖头,说想先吃些东西。婆子端了一碗汤圆过来,思芸刚想吃,却听外间的门咯吱一声响了,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只当是陆千寻回了,心里刚有些吊起,却见走进来的人是沈书玉,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微微笑着朝她道:“玉妹妹,原来是你来了。”
沈书玉却是一点笑不出来的样子,第一次她那样冷冷地看着思芸,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
玉翠瞧这情形,便走过去朝书玉道:“玉姑娘,今儿是我家姑娘的洞房花烛之夜,若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也不迟的。”
沈书玉瞥了玉翠一眼,道:“什么姑娘?论理你也该喊我一声奶奶的,是了,今儿是我最要好的芸姐姐的大喜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夜,我只是……来同她说一声恭喜的。”
思芸知道书玉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便站起来喊了一声:“玉妹妹……”
“玉妹妹?”沈书玉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我的芸姐姐,我的好嫂嫂,你喊我玉妹妹,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才好了。以前你是我的三嫂嫂,现在,我该喊你……二婶婶?呵呵,真是可笑,真没想到咱们俩个,一辈子的好姐妹,原来注定是要做亲戚的呀!”
书玉的这般冷嘲热讽,令思芸的心里也极不好受,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离开了沈书琪,她就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好在这个时候,陆千寻回来了,见了沈书玉也在屋子里,又是那样一副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沉着声问道:“谁服侍辰大奶奶的,怎么把主子带这里来了?!”
沈书玉看了看陆千寻,再看了看思芸,她心里又气又痛,可是除了过来发泄几句之外,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仅如此,她当初最要好的芸姐姐,可真是以后就要同她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小时候的誓约变成现实的时候,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哭着在心里一遍遍地不停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呢?!”
书玉走了,可是思芸的情绪却一下子低落了起来,毕竟那是她从小玩大的最好的朋友,如今怕是她再也不愿意理她了吧。
陆千寻屏退了左右,坐到床边握着思芸的手,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问:“怎么,心里不痛快了?”
要说没有那是假的,思芸靠在陆千寻的胸口,听他的柔声安慰,轻叹了一声道:“我只在想,往后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消了我和玉妹妹之间的这层隔阂。”
陆千寻将思芸的头扳了起来,看着她的双眸,认真地说:“芸儿,你已是我的妻子,只要你遇到的不顺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解决。芸儿,请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会用自己的性命爱你、护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思芸点了点头,她信,今日这一步走得何其艰辛,她也一定会用尽全力好好守护自己的幸福,守住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99、新生...
新房内烛影摇曳,晕出一室旖旎春光。
“芸儿,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往后你便是我一个人的妻了。”陆千寻情深款款地轻抚着思芸的面颊,指腹划过她的眼角眉梢,划过她的鼻梁,柔软的耳垂,饱满莹润的双唇,轻轻柔柔,就好像那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令屋子的气温也上升了起来。轻解罗裳,鸳鸯双飞。
陆千寻拉着思芸的手,用力一拽,便将她拉到了床榻之上。思芸穿着一身贴身里衣,有些轻喘着气看着就在她上方的陆千寻,他的眼中是宠溺和迷醉,是一潭要迫不及待拉着她一同沉沦陷入的深水。
吻细细密密印上额头、面颊,突然一个侧脸,思芸嘤咛一声轻吟了出来,原来是陆千寻衔住了思芸软软的耳垂,轻含啃啮,一丝丝的麻痒袭上全身,令思芸不自禁蜷起了脚趾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芸儿,”陆千寻看着心爱的人儿近在咫尺,一时情动,身上也燥热难安起来。他虽并非未经人事之人,但此时却有着全然不同的感受,只想要将思芸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远也不分离。
他的手掌覆在了那团柔软和饱满之上,轻揉慢捻,幔帐间的温度逐渐又升高了起来。那挺立娇艳的红梅被含在口中,思芸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火点燃烧着了一般,骨头酥软,只有躺着轻吟出声。
陆千寻一阵爱~抚,手指终于探到了那幽深神秘之处,那下面仿佛已是清泉涌动,早已是湿润了。
思芸惊呼一声,到底有些羞怯。陆千寻拉着她的两手举过头顶,又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柔情似水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心也化去了。
“芸儿,我要你是我的。”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思芸再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喊了出来。陆千寻却有些愣怔住了,在进入思芸身体的那一刻,分明感到了某种阻隔,再低头看去,却见一缕殷红从思芸的身下汩汩流出。
这……
陆千寻突然抱住了思芸一阵狂吻,又惊又喜地捧着她的脸问道:“芸儿,原来你……原来你……,你并不曾与沈书琪……”
思芸羞红了脸,微微别过头去,抿了抿唇道:“你瞧你,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了。”又觉身下撕裂的痛感加重了起来,思芸小手攒成了拳头捶了陆千寻一下嗔道,“好痛,我不要了。”
陆千寻双臂圈着爱妻,眉眼间俱是深情的笑意。他原本并不介意思芸当初嫁过人,可是今夜得知原来思芸同沈书琪不过是一对形式上的夫妻,根本没有过肌肤之亲,心中的欢喜之情却是难以言喻。
他那样深地爱着这个女子,而现在她属于他,并且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陆千寻在思芸额上轻轻一吻,身下缓缓律动了起来。这一动,倒是减缓了不少刚才的痛楚,反倒有一种酥□痒的奇异感觉游走在全身上下,思芸也未再推开陆千寻,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肢,感觉着他带给自己那痛并快乐着的滋味。
这一夜,满室春~色,旖旎甜蜜。那桌上的喜烛已是快要烧尽了,直到快四更天的时候,两人才算是安静了下来。陆千寻从背后环着思芸,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思芸被折腾了一夜,到底还是个初经人事的,也早是乏得不行,更是懒得动弹,只扯过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靠在陆千寻的怀中,沉沉睡去。
***
这是思芸的新婚之夜,而在沈家却也出了一件意外之事。
当晚,沈书琪一念及从今往后,思芸便是郡王府的人,心中犹如万箭穿心,剧痛难忍。他那些人前人后伪装的表象这个时候都变得脆弱不堪一击起来。唯有借酒消愁才能稍稍驱走些心内的烦闷。
李墨菡知道沈书琪的心情不好,便端了一碗参汤过来,想要劝慰他。
屋子里,沈书琪看起来脸色极是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消沉烦闷。李墨菡走到床边,忧心之色溢于言表:“三表哥,你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略带着凉意的手覆在了沈书琪的额上,眼神之中俱是关怀的柔情蜜意。
沈书琪凝视着她的双眸,突然握住她的手掌,一用力便将李墨菡拉到了床上。
他的吻带着野兽般的侵略与占有,铺天盖地落在李墨菡的脸上和身上。
“三……三表哥……”她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身子不由有些绷紧了起来,心里有着些许惊讶的狂喜。
“芸儿,我舍不得你,当真舍不得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走?”沈书琪带着醉意,亲吻着他错认成思芸的李墨菡。心中对她的那些想念和刻骨一下子统统迸发了出来,只有失去之后才知道当初是有多么珍爱,也只有孤寂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她是有多么的难舍。
他的手掌在李墨菡的身上游走,她闭上了眼睛,由着自己从小爱着的三表哥亲她、吻她,哪怕她心里明知这个时候,她不过只是一个替身罢了。可是,她仍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也许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也许今夜之后,沈书琪会彻底断了对思芸的执念。
她,愿意赌上这一把。
当一阵剧痛袭来,李墨菡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身上那醉意朦胧,已是恍恍惚惚的三表哥,心中突然有些伤感。可是她还是那样执着地爱着他,那一刻,他的口中喊着的是唐思芸的名字,那又如何呢?李墨菡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却微微支起了上身,将沈书琪的头抱在怀中。
她亲吻着沈书琪赤~裸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会。”
***
新婚洞房之后第二日,论理唐思芸是该要去给婆婆请安的。
只是因昨晚上两人闹腾得实在有些太久,这一睡便过了头,待到两人醒来之时,这时候已是不早了!
思芸起身之后朝玉翠抱怨道:“真是的,你也不知道要进来叫醒我,这头一回过去请安,便迟了这么久,实在是太失礼了。”
玉翠抿唇笑了笑,自责自己的不是,心中却想,何尝没在门外叫过的,只是你二人睡得这般熟,她又不好就这么进去,自然也是无可奈何的。
陆千寻在床上支起了身子,看着一脸急促的爱妻,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思芸看了他一眼道:“你倒好,还笑话我。”
“不必慌张,咱们新婚,母亲也定是能体谅的,一会儿我陪你一同过去。”
玉翠替思芸宽衣梳洗,见着她身上印着的点点淡红的痕迹不由羞红了脸,也难怪思芸今日会睡得这么混沌不知时日了。
待到穿戴整齐了,陆千寻便陪着思芸一起去了陆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起早便念完了佛经,一直在屋子里等着新媳妇过去请安。说心里话,这一回陆千寻娶妻,她心里并不是十分乐意,可是又因儿子说过除了思芸他再也不愿意娶其他人,老太太这才没奈何,算是答应了下来,可是对这新媳妇心里终究是有些膈应。
思芸走到老太太跟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陆老太太睁了睁眼看她,幽幽道:“这时候来请安,倒真是早得很。”
思芸垂了垂首:“是媳妇儿失礼了,还请老太太原谅。”
陆千寻在一旁帮道:“母亲,这都是儿子不好,累得芸儿一同晚起。”
陆老夫人瞥了郡王一眼:“你倒是爱妻心切得很,罢了,我又没说怪责她了。反正我也是个喜欢清静之人,不喜欢总有人在跟前晃着,往后请安不必日日都来,每月逢初一、十五过来便可。”
事后,思芸总觉得陆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喜,出了屋子,陆千寻见思芸不言不语,便道:“这是怎么了?”
思芸摇了摇头,不过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般地嫁到郡王府,虽说同陆千寻二人是真情,可在旁人的眼里毕竟不是一件风光的喜事。沈书玉也好,陆老夫人也好,她们对自己并不能一下子就轻易地接受。许多事情,她们对自己的看法,也许还需要在平日里的点点滴滴中慢慢让她们改变。
陆千寻握着思芸的手,将她搂入怀中:“芸儿,你要相信,有我在这里,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若你心里有何不痛快的,也定要告诉我知道。”
是啊,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她必须要有勇气相信,这一次,她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陆千寻亲了亲思芸的额头,笑道:“好了,我带你去花房走走,上一回你去过之后,我让小魏子又新添了几样花种,如今开得正好,想来你定会喜欢的。”
说起花,思芸便起了兴致,刚才的烦恼与不快也消散了些许。日子还很长久,她需要很坚定,她需要很淡然,适应这里,适应这属于她的新生活!
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新生的早晨,是一切的重新开始。
而对沈书琪来说,这一天的早晨却让他惶恐到无以面对……
100、打发...
清晨,当沈书琪带着朦胧的酒意和头上袭来的一阵阵排山倒海的痛楚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已是衣衫不整。
他揉了揉头顶的太阳穴,稍稍清醒了一下,却被面前的情景吓住了!
床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在他身边,李墨菡赤~裸着身子,还在梦乡之中,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带着甜蜜的笑意。沈书琪有些恍惚了,昨晚……他开始模模糊糊忆起当时的情形,他仿佛是喝醉了,迷蒙中,他好像看到思芸回来了,然后……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样,为何会是墨菡表妹?如今这个样子,他可真是难以收场了!
李墨菡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她的脸上犹存着昨夜欢爱过后的一抹红晕,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羞怯,看着身边的沈书琪柔声道:“三表哥,你……醒了?”
沈书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是真的,并非梦境。身下的床单上印上的一缕殷红仿佛在无情地提醒着他昨晚做下的事情,他心中一千次一万次地怪责着自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氏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待到李墨菡从书琪房中出来之后,便直接将她叫到了自己那边去了。
林氏带着有些意料之中的笑意,盯着李墨菡看了片刻。
李墨菡早已是羞得头快要低到了地底下,只听林氏问道:“菡儿,昨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墨菡心中砰的一跳,忙在林氏的脚边跪了下来道:“姨妈,昨晚上菡儿见三表哥心情不好,本是想去劝慰他一番的……可是,可是……”李墨菡虽心中爱慕沈书琪,可到底是个姑娘家,这样的事情要她怎么自己亲口说出来呢?
林氏提着帕子假意叹了一声道:“也是姨妈不好,你这般没名没份地住在咱们家中,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怎么说你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如今这么一来,我也难以向你母亲交代,菡儿,姨妈只问你一句,若是姨妈乐意为你做主,你可愿嫁给你三表哥?”
这句话李墨菡等了已是不知道多久了,当初思芸还在的时候,她宁可当小妾也想要守在沈书琪的身边,更何况现在她最大的“敌人”已经走了,要她进门当正妻,那自然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李墨菡心中欢喜,语声却是已然哽咽:“姨妈,菡儿的心意一直未变,只是三表哥昨夜是喝醉了酒才会……菡儿只怕他心中不愿……”
林氏将李墨菡扶了起来:“傻丫头,有姨妈给你做主,你还担心什么?唐思芸如今嫁给了陆千寻,咱们沈家也好,书琪也好,早就不欠她的了,琪儿若是还心里念着她,姨妈定会断了他的这个念头!”
有林氏的这句话,李墨菡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许下来。
沈书琪知道自己犯下了大祸,因此林氏找他说起此事的时候,他知道除了自己将李墨菡娶进门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李墨菡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沈书琪的心中却难免多了许多无奈和懊恼。
***
这几日,陆千寻似乎有些政事繁忙,白日里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也只有晚上,两人才能见上面,温存一番。
思芸呆在陆家,白天没事的时候便到花房去,摆弄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时间仿佛也过得格外快了一些。
沈书琪同李墨菡的亲事,思芸也听到了府里的传言,她仿佛早已是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玉翠倒是颇有些忿忿不平,思芸便道:“我与他已经和离,之后再娶再嫁本就是再不干事,你又何苦觉得我受了委屈呢?”
玉翠素来不喜欢李墨菡,嘟着嘴气道:“姑娘,若当初不是这个李姑娘横插一脚,也不会令得你要与三公子和离……”
思芸淡淡笑道:“我与他和离是彼此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李墨菡,这样的问题也总是会暴露出来。再说,如今我同千寻在一起,他待我极好,我心里也欢喜得很,又何必再去在意这些事呢。”
思芸早就放下了沈书琪,当初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经历了那样一场失败的婚姻,反倒是看待事物都通透了起来。如今她不过是想和陆千寻一起恩爱白头,做一对神仙眷侣罢了。
花房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小魏子进来回道,说是香姨娘正在外边,哭着说一定要见思芸。
思芸微微皱了皱眉,她进门快五日了,论理这个早就被陆千寻纳进房的姨娘每日里是该要来向她请安的。只是这几日,她不是要去向老太太请安,就是回门去了唐家,剩下的日子,身上也总是倦得很,因此到了现在还未正式见过这个香姨娘呢。
反正早晚也是要见的,她今日自己找到了这儿,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思芸想了想,还是让玉翠将她带了进来。
记得从前她来陆家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个香姨娘,印象中,她是个容色艳丽的女子,姿态高傲,说话走路的时候总是仰起头。可是现在,却仿佛并不是当初她看见的那个香姨娘,如今的这个香姨娘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抹着眼泪,一脸的凄凄之色。
她走进花房,一见了思芸“噗通”便跪到了地上哭道:“夫人,若是香儿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夫人尽管骂我罚我,香儿绝没半点怨言。只是求求夫人,千万不要将香儿打发出去呀!”
思芸愣了一愣,虽然陆千寻早有妾室这件事情她心里是有些疙瘩的,可是陆千寻当初纳她不过是为了老夫人罢了,这几年,香姨娘虽担着姨娘的名分,可陆千寻却是从不去她那边的,说起来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又没有子嗣的姨娘罢了。
原本思芸想着,香姨娘远远住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没有必要去找这麻烦,可未想到她今日却是自己找了过来。
细细问下,那香姨娘一边哽咽,一边哭诉,思芸才知道,原来昨夜陆千寻回府之后去了一趟香姨娘那边。香姨娘见二爷肯过来,自是欢喜地不知和什么似的,准备了茶点香汤,便想要伺候陆千寻就寝。
可谁知陆千寻却并不是到她这边安置的,过来却是告诉她,要给她一笔银子,将她打发出去。香姨娘顿时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只哭着要问陆千寻自己做错了什么,何意好好的便要将自己赶出郡王府。
陆千寻什么也未多说,只说他并不想耽误香姨娘,他会给她足够过上小康日子的银两,也可以给她找一门好的归宿,出了郡王府,往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很好,只是这府里却是再留不得她了。说完,陆千寻便就走了。
香姨娘一整夜都未能成眠,她又知道陆千寻的脾气素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要打发她那便是再没半分商量余地。香姨娘思来想去,知道陆千寻必是为了这个新过门的夫人才会如此,今早上便硬着头皮,做出一副可怜模样过来相求思芸了。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意思,便是只要让她留在府中,她定会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二爷同夫人,旁的非分之想断不敢有。
思芸有些恍惚,这香姨娘说出的话,同当日李墨菡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所说的如出一辙。可是现在的李墨菡已然要嫁给沈书琪当正房夫人,她的目的已经全都达到了。而这香姨娘,看起来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思芸知道陆千寻定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虽然他事先并未同自己商量过,可是思芸的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思芸在那儿有些愣愣出神,香姨娘的哭声又大了几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哪里还有半分仪态可言?
思芸道:“好了,你也别哭了。”
香姨娘抬了抬头,试探着问道:“夫人是答应……留下奴婢了?”
思芸看着香姨娘眉眼间不经意露出的一丝敌意,心想,若她真是个安分守己不会闹出幺蛾子的,千寻也不会这么急着要将她给打发了,只怕留在府里以后也是个难对付的。
思芸提着帕子掩了掩唇道:“这件事情并不由我做主,既是郡王这么决定,那他也必有他的打算。刚才我听你说,郡王已是都替你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也算是衣食无忧的,既如此,出去重新配个好人家,安安乐乐过日子又哪点比不上在郡王府里孤寂冷清一辈子好了?”
香姨娘原见着这个夫人还当她是个温柔软心肠的人,哪知道她却是半点也不吃这套。一时间,香姨娘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竟找不出什么来答了。
思芸将她搀了起来道:“这些年你服侍郡王,他心里自也是感念着你的好的。只是留你在府里,也是耽误了你,出去以后的日子未尝不好,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香姨娘听思芸这般说便知道她这一回是彻底没戏了,就算去求老夫人,郡王那样的性子又岂是肯听的?看来,她除了出府之外,当真是再没别的法子了。
是夜,思芸服侍陆千寻更衣之后,同他说起了香姨娘今日前来寻她之事。陆千寻的脸上结了一层冷霜,有些不悦道:“她竟跑去找你了?”
思芸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将她打发出去的,只是她往后的日子你当真要好好安排才是,怎么说她也算服侍你一场,也是有情分的。”
陆千寻盯着思芸,眼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来。
思芸嗔道:“怎的这般看我?”
陆千寻一伸手,便将思芸拉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唇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从前纳妾一事不高兴的。”
“我嫁你之前便已知道了这个香姨娘,可我也知道你对她并无爱意,可是?”
陆千寻将思芸搂得更紧了些:“那是自然,这些年我心里便只有你一个。”
一边说着,一边手掌不安分地探进了思芸的衣内,又是一番温存爱~抚。
帘帐放下,屋内的香薰弥漫着暧昧的味道,被翻红浪,又是一夜春~色无边……
101、寿宴...
皇太后过五十大寿,宫里上下喜气洋洋,这一次皇上为了给太后庆祝寿辰,在紫阙台大宴百官,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官员的家属也都受到了宴请,人数多达三百多人。
就连沈家的大郎书瑾和三郎书琪也都受到了这样的宴请,并且皇上旨意中所言,他们的妻室也要一并带去。
李墨菡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心下有些忐忑,便去找了林氏问道:“姨妈,这皇上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咱们的,突然宣咱们全都进宫,媳妇儿心里害怕……”
林氏劝慰道:“有什么好怕的?今时不同往日,你大伯和你夫君虽坐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位置,可也算是个朝廷官员。皇上不过是见太后喜欢热闹,这才想要多宣些人进宫一起热闹的,你只记得跟好思芙,谨言慎行,但求不出差错便是了。”
这样的宫宴,郡王府里自然是免不了的。又加上陆千寻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之人,思芸随同进宫自然也是不能丢了郡王府的脸的。因此接到圣旨之后,陆千寻便召集了云绣坊、古宝斋的人来了一趟府里,让他们替思芸置办宫宴时的衣服首饰,但求在人前风光体面,显出身份来。
思芸并不喜华丽,不过又知道此番宫宴上京贵妇去的人数众多,人多嘴碎,便只管在低调中选了一些又不**份的来,用了三日的功夫,也算是置备好了。
皇太后也就是从前的舒贵妃,自打坐上了皇太后这一宝座之后,顿感到世界一片光明!
从前她在元帝身边,虽也算是个受宠的妃子,可是却永远无法摆脱在她上面还有个更受宠爱的穆贵妃的阴影。因此,那个时候的舒贵妃,心里边还是有些小阴暗的,成天便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出人头地,如何能想法子将穆贵妃踩在脚下。
好在有了那一场壬戌之变,让她彻底改变了居于人下的环境。从此穆贵妃成了阶下之囚,而她却成功登上太后宝座,成了整个后宫中站得最高的那一个!
可是没有对手的日子却也是无趣的。承贤的后宫人数并不多,每日里那些妃嫔除了过来请个安之外,太后便再没什么事情好做了,难得这一回要过寿辰,她便起了兴头,让皇帝儿子替她将朝中大小官员和一众女眷都召进了宫来,也算是好好热闹一番。
到了寿辰这天,宫门外大大小小的马车停了不计其数。只见上京的贵妇们个个雍容典雅,穿戴华丽,陪着自己的夫君一起进入宫门之中。
在这些车马之中,沈家的算是相当不起眼的了。
当李墨菡随着沈书琪从车里下来,看着周围那些身着华服,头戴贵饰的世家贵妇的时候,那种失落和慌乱便都写在了脸上,一下子就好像变成了一颗低到不能再低的尘埃,临出门前告诫自己的种种此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低着头,只跟在沈书琪的身后。
思芙毕竟是唐家出来的长女,虽沈家如今的地位大不如前,但是因有着侯府的面子,不少夫人还是过去同她招呼了几句。*.思芙虽经历了生产,但看起来容色清雅,举手投足之间雍容气度丝毫未减,令沈书瑾也沾了不少的光。
李氏与唐天霖早已是到了,李氏眼尖,坐在紫阙台的宾客位早上瞧见了徐徐而来的思芙和女婿书瑾,她吩咐了身边的丫鬟洛儿几句,没一会儿洛儿去思芙那边传了句话,她便过来到了李氏和唐天霖这边见了个礼。
李氏瞧着思芙看起来气色尚好,想起之前林氏对思芙那好没气儿的脸色,便问女儿:“芙儿,这阵子在沈家可好?”
思芙回道:“日子过得还好,大姐儿也长大了不少,如今已是能开口说话了。”
李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因思芹也刚生了个女儿,正在府里歇息,便未随蒋子乔一同过来,只是云嘉郡主和蒋宏夫妻两个过来赴宴,见了李氏也过来客套了几句。
云嘉郡主看见思芙笑道:“几年未见,你家的大姑娘倒仍是一如往日的秀丽,这沈家也算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的人儿。”
李氏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却道,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把芙儿嫁到了沈家,如今听到别人说这个,心里的火头就止不住要上来。
思芙行了个礼,又听云嘉郡主朝李氏道:“也是亲家母这般的人,才生养出了这么多玲珑心肝的人儿。今晚上这世家贵族里边,大家最想看到的莫过于郡王夫人了,怎么他们还没到吗?”
李氏也很想见思芸,只是看着大家陆陆续续就座,似乎还未见陆千寻带着思芸过来。
郡王府的马车是一辆平顶蓝绸坠铜灯脚的平稳大马车,陆千寻先从马车里出来,今晚的他一身月白色团花圆领锦袍,腰际是一条雨过天青色的织锦白玉扣带,看起来英姿飒飒,月华初照之下宛若谪仙。
陆千寻伸出右手,将车里的年轻贵妇迎了下来。
只见唐思芸上身穿着一件浅蓝遍地缠枝玉兰花夹绸长袄下面配一条暗银刺绣的莲青月华裙,纤腰盈盈,身形娇柔动人。
她梳着一个如意发髻,上面装饰并不多,只是一支点翠嵌宝赤金大发钗定住了发髻,鬓边再戴一支小巧的累丝含珠金雀钗,钗形双翅平展,微颤抖动,十分灵俏,如此便够了,耳上是一对翠玉耳珰,小巧别致,正陪着她皓腕之上的那一串碧玉手串,两相辉映,愈发显得灯火之下的唐思芸雪肤花貌,清雅高贵。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所有宾客的目光不由都被吸引了过去,不少人心中皆在想:看起来郡王同这永宁翁主当真是相配,也难怪当初费了这么多的功夫也要结成夫妻了。如今看来,可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拾级而上,郡王温雅,思芸清丽,二人脸上皆是一副幸福而温馨的模样,看得旁人心中都暖了起来。
沈书琪和李墨菡虽坐在并不显眼的地方,可却也将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于沈书琪,见到这般恩爱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忍,而李墨菡看在眼里,也是心情复杂,她坐在一旁看着沈书琪,只见他的目光自思芸出现后就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再也没有离开过片刻,心里不由泛起一股醋意,可是却又什么也说不得。
她看着虽一身素雅,却难掩贵气的思芸,更是自惭形秽,只有将头更低了些,盼着他们别往这儿看见着他们就好。
思芸见到家人,自是先要过去拜见的。唐天霖见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便知道她在郡王府的日子定是过得不错,便也欣慰了许多。
思芙再见妹妹,也有些感慨,只是看她如今的神色表情比起当初在沈家的确要开怀幸福许多,便也由衷觉得高兴,拉着思芸又说了一会儿话,只听内官尖利的声音喊了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众人顿时肃容,全都站到了紫阙台前,一同参见皇上、太后,为太后祝寿。
今日太后心情甚好,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脸上笑意更甚,又见陆千寻和唐思芸并肩站在一起,男的俊朗不凡,女的气质如兰,心中不由欢喜起来,朝着陆千寻道:“千寻,之前你大婚,哀家也没有送贺礼给你,今日倒正好是个机会。”
说着又朝思芸招了招手,将她唤到了身边。
太后看着思芸温婉沉静的模样仍是同少年时一般,只是现在嫁为人妇,更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芸丫头,许久没见你,如今可真是出落得愈发好了。”
思芸低了低头道:“多谢太后夸奖。”
“还是千寻是个有福气的,哀家见你们在一起当真是般配,心里也为你们高兴,来,芸丫头,哀家有东西要给你。”
思芸走到太后身边,半跪了下去,太后将一支发簪簪到了思芸的鬓间。这是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簪首上为合和二仙,太后笑着对思芸道:“盼你夫妇二人同声同气,恩爱不疑,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思芸红了红脸,赶忙谢恩,待回到坐席之中,见周围的贵妇们皆是艳羡之色,要知道除了宫里的妃子,朝中命妇能受到太后赏赐的可当真是为数不多的,除了思芸讨人喜欢之外,也可见陆千寻在皇上和太后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晚宴开始,紫阙台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歌舞表演眼花缭乱,陆千寻在宾客之中自然算是一个核心人物,不少的大臣都过来与他举杯套套近乎。
思芸才刚喝了几杯酒,觉得有些头晕脑热,再加上这里人太多,吵嚷得厉害,便对陆千寻说,想要到紫阙台边的御花园里去散一散,吹一吹酒气。
陆千寻被这边的应酬拖着,知道思芸定是觉得有些乏味,便点了点头,让玉翠好生跟着思芸,照顾好她。
走出了人群的拥挤,顿觉连空气也舒爽了起来。虽然许久未来宫里,可是这边的路思芸却还是很熟悉的。今晚热闹的紫阙台,而宫里的其他地方就显得清静了许多。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与不远处紫阙台的喧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这才觉得舒了一口气出来。
刚才喝了几杯酒,思芸觉得头里有些晕晕的,便到了花园湖中心的亭子里,坐在美人靠上,一边吹着清爽的夜风,一边看着湖中央才刚含苞的睡莲。
“芸儿。”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那声音是那般熟悉,思芸愣了一愣转过头去,月色之下,却是沈书琪站在她的跟前。
玉翠想要赶他,朝着沈书琪道:“三公子,这里是皇宫,若是被旁人瞧见只怕会有闲言碎语,还请三公子回吧。”
沈书琪并不看玉翠,目中点点柔情只是望着思芸,他的眼里也只有思芸。从她踏上紫阙台的那一刻开始,他那些深埋在心间对她的想念、对她的牵挂,对她从未停止过的爱意全都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他想要见她,他想要像从前一样将她拥在怀中,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她是多么的可贵!
刚才见到思芸独自一人离席而去,沈书琪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也悄悄跟了出来,甚至连李墨菡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离开的坐席。
思芸看了看沈书琪,起身退了一步道:“公子找我有事?”
“我……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沈书琪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玉翠。
思芸淡淡道:“我与公子之间早已没什么可说的了,如今你我各自成婚,也有各自的生活。刚才玉翠说的没错,今夜这里来了那么多上京的世家贵族,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只怕会有风言风语传出,于我、于公子都是麻烦。若是公子喜欢这里的清净,那芸儿就先告辞了。”
思芸说着便要离去,可是沈书琪这么难得才见思芸一回,刚才又喝了点酒,借了酒胆他蓦地拉住了思芸的手。
“你说走就走,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当真这般无情?!”
思芸忙甩脱了沈书琪的手,和玉翠向后退了一步。
她气道:“三公子,望你自重。你我之间的情意早在和离那天已经交割清楚,如今你我各自为人夫、为人妇,再讲‘情’这一字,难道不是侮辱了各自的婚姻吗?”
“婚姻……”沈书琪苦涩地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这场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错误,也许当初我能狠下心肠将表妹送走,这之后所有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芸儿,我心里一直悔得很……”
“三公子!”思芸打断了他,“过去的事便已过去,再去多想悔恨也是无益,还是想想该如何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不论怎么说,李姑娘待你之心多年如一日,始终都是个痴情的,你莫要辜负她才是。至于你我之间,早成往事,以后还是莫要见,莫要提了。”
说着,思芸再没有半分停留,带着玉翠便从九曲桥上走了。
穿过花园,想要回紫阙台上,突然之间,思芸听到小林子里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那声音……
她心中跳了一跳,微微皱了皱眉,让玉翠等在原地,自己悄悄走了过去。
☆、误解
思芸走到小林子边上,躲在一块假山石的边上,那女子的声音她不会听错,正是李墨菡,可是那男人……为何陆千寻会同李墨菡说话呢?
李墨菡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在陆千寻的面前说话也是战战兢兢。
他们两人原是各自出来寻找丈夫和妻子的,却未想在这里遇上了。
陆千寻得知沈书琪不见了,心里便猜出了几分,颇有些不悦:“沈书琪也来了这边花园?”
李墨菡道:“刚才听宫里的太监说仿佛见着三郎往湖那边去了,因此我才过来寻他的,却未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郡王。当日在云居寺中,幸得郡王提点,墨菡今日才能得偿所愿,嫁给三郎。”
陆千寻冷笑一声道:“我并非帮你,不过是为我自己罢了,只是沈书琪自己不懂珍惜,才会落入圈套,令芸儿误会,说起来也不算冤枉了他。如今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应该好好看着你的丈夫,依我看,他对芸儿并未全然死心。”
李墨菡咬了咬唇,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刚才沈书琪的眼神她明明白白全都看在眼里。
“郡王说的极是,墨菡明白了。”
这一段对话听在一旁思芸的耳中,突然之间彻骨寒冷。
原来当日李墨菡向沈书琪表白并在自己的面前抱住沈书琪都是陆千寻让她做的,虽然沈书琪并非没有错处,可是这一切却并非自然发生,是李墨菡设下的一个圈套,而这圈套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丈夫——陆千寻。
思芸的心扑通扑通上下起伏不定,她刚才同沈书琪说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可是她却还是不能相信,陆千寻当初在她的身后竟使了这么多的手段。他那些渐渐隐去的不择手段的表象一下子又在思芸面前浮现了出来,令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再回到紫阙台坐席之上的时候,思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陆千寻寻了她一圈,回来的时候看见思芸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便过去柔声道:“刚才我还去寻你,你倒自己回来了。”
思芸挤出的微笑带着一丝勉强,当陆千寻握住她的手时,明显感到了她手心的冷意。
而此时,对面席位之上,李墨菡也寻到了神色不佳的沈书琪回到了座位上。沈书琪看起来颇有些神不守舍,那神情和现在的思芸倒有几分相似,陆千寻看向沈书琪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三分寒意,只是对着思芸却未再问下去。
这一晚,回到郡王府的路上。陆千寻总觉得思芸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躲避,态度也有些冷淡,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到得府里,思芸说想去花房一趟,便撇下了陆千寻,自己过去了。
思芸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她不停告诉自己,与沈书琪之间就算没有陆千寻暗中作梗也一定是会走向结束的,可是当她在花园里听到李墨菡和陆千寻的那一番对话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发寒。
是他费尽心机破坏了自己当初的那段婚姻,是他想尽了法子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
在外面的那段日子,她的确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甚至忘记了曾经那个在她心中不择手段的陆千寻,她留下的都是他对她的情深一片,他对她的好,可是今夜,仿佛所有一切都回来了,她当初那种惧怕他的感觉,也不知不觉有些回来了。
他到底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的?她还是看不清他,看不清啊……
思芸坐在花房中,看着那株当初元帝赐给她的魏紫,不知不觉愣怔了许久。
突然手腕一紧,思芸被人用力拉了起来,一下抵到了房中的墙上。
陆千寻将思芸牢牢圈在自己怀中,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刺痛。
“你做什么,放开我。”思芸只觉得陆千寻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奇大无比,仿佛恨不得要将自己揉进骨中一般。
“你是怎么了?今晚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从宫里出来就一直神不守舍,到底你在御花园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陆千寻心里边的火气有些腾起,他爱着思芸,所以也希望成为了他的妻子的她也能同样如此,他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子黯然伤神、心不在焉,她不是早该忘掉沈书琪的吗?为什么今晚见了一次,就会如此?!
他嫉妒了,生气了,看着思芸撇下他一个人到了花房,他怎么也没法独自在房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遂也来了这里,想要知道思芸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思芸看着陆千寻的样子,这个时候真是什么也不想同他说,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你怎么不说话?”陆千寻凝视着思芸的眼眸,眼中越发痛惜起来,“你今天见到了沈书琪是不是?”
思芸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陆千寻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想要用力挣脱他,气道:“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你却开始不信我了?就算我见过他,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陆千寻疯狂的吻便砸向了思芸,他从来未有如今日一般,那样铺天盖地肆虐的吻仿佛要将思芸整个人都吞噬掉一般。手直接扯去了思芸的衣带,雪白的肩膀露了一半出来,用力一撕,内里的红色肚兜也扯落了下来。
思芸只觉得胸前一凉,她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这个状态下和陆千寻欢爱,她的小手用力捶向陆千寻,眼角沁出了泪来。
“你放开我,不要!”
他的唇落下的地方有她咸湿的泪水,理智回到了疯狂的躯体中,陆千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再继续下去。
他将思芸抱在怀中,轻轻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低低柔声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气疯了头,我一想到你刚才那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没法子冷静了。芸儿,如今这世上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啊!”
思芸靠在陆千寻温暖的胸膛上,是啊,他的爱也许有些自私,有些掠夺和疯狂,可是对她却从来都是真心真意。
思芸抬了抬眼,被眼泪迷蒙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夫君:“我今晚的确见过书琪,不过只是寒暄了两句便走了。只是千寻,我在御花园里还见到了别人。”
陆千寻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开始明白原来思芸今晚对他那样的态度是另有原因的。
“你……还见到了谁?”
“见到了你,还有李墨菡。”
陆千寻放开了思芸,有些沉默。
思芸整了整衣衫,轻吁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当初是你让李墨菡去找书琪,接着再让我误会的。不过千寻,虽然你的做法有些自私,可是我刚才想起当初那件事,想起那天沈书琪在房中对李墨菡说的那些话,就算你没有给李墨菡支招,我也不会再同书琪在一起的,因为他的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他的表妹。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若是我们再为了过去的事情让彼此不痛快,那以后的日子又要如何过下去呢?我心里已是将书琪当做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人罢了,那你,也不要再吃这样的干醋了好不好?”
直到思芸说出这一番话来,陆千寻的心才算是真正卸下了一块石头。一直以来,他的心里对沈书琪始终都是存着芥蒂的,毕竟他是当初思芸自己选择的夫君,他害怕思芸的心里没法完全忘了他,所以今夜才会这样的失态,甚至差点伤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大家开诚布公,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彼此间刚才的高压也算是消散了。
陆千寻复又将思芸重新搂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当初是有些不择手段,可是芸儿,我待你之心绝无半点掺假。”
“我知道,我都知道。”思芸闭起眼睛靠在了陆千寻的肩上。是啊,她不该执着于过去,那些过往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她必须要相信陆千寻,她也一定要好好维系这一场属于自己的幸福。
***
太后寿宴之后,思芸在上京贵妇圈中的名声大震。于是,不少世家夫人都开始殷勤地往郡王府走动起来了。
只是思芸素来是个喜静之人,平日里不大喜欢这些应酬,常常能推脱的便推脱的,实在推不了的,便也只是坐着闲聊几句,有时候去花房里赏赏花罢了。
年岁越长,身边知己的人儿却是越少了,当初的姐姐们,皆都已是不在身边。而书玉,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渐渐却也如陌路一般,往日见了不过是寒暄几句,再不同过去一般嬉笑玩闹,无话不说了。
忆及小时候和思萱一起绣花、看书,同书玉一起连床夜话,思芸总觉得感慨万千,那样的时光有如珍宝,可是却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这一日,思芸正送走了来访的夫人,打算去花房里看看那些正当花季的牡丹。
走过回廊的时候,却见书玉身边的丫鬟冬雪正急急匆匆忙外跑的样子。
思芸便喊住了她问道:“冬雪,怎么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冬雪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一边抹着泪一边道:“二奶奶,奴婢是去找外边门房准备马车的,咱们姑娘要赶着回沈府去,那边,那边……老爷没了……”
沈随过世了?
思芸心里头一惊,有些愣怔住了。虽然她知道沈随这些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可是突然听闻他过世的消息,还是十分震惊的。
冬雪又道:“那边府里传来消息,说是老夫人也病倒了,这一回比起上次似乎是越发重了,奴婢害怕我家姑娘心焦,还不敢回。”
“玉妹妹现在怎么样?”
冬雪抹了把眼泪说:“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了,二奶奶,奴婢不能再耽搁了。”
思芸挥了挥手;“你先去让他们置备马车吧,若是玉妹妹需要什么,只管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府里。”
冬雪点了点头,赶忙走了。
一时间,思芸的身子有些瘫软,差一点就脚步不稳。
玉翠忙扶住了思芸:“姑娘,你还好吧。”
沈随死了,沈老太太重病不起。思芸虽然已不是沈家的媳妇,可是心里仍是难过的,尤其是沈老太太,当初在沈家,待她最好的便是老太太了,可是现在,她病重在床,自己却不能前去探望。
思芸从不迷信神佛,可是这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有祈求菩萨,希望能够保佑沈老太太老人家康复起来。
103花殁
虽然沈随的过世,大家心里早有了这个准备,可是这个沈家昔日的顶梁柱突然地崩塌,还是令整座沈府都陷入到了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沈玉回到府里的时候,只看到正准备入棺的父亲,顿时悲痛难忍,一下子便哭晕了过去。
沈老太太这一回也是病得极重,当初沈家遭逢大劫之时,她虽心中苦痛,可到底人还都在,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当真是有些经受不住了。
玉醒来之后,一直陪在母亲林氏身边,这些年来父亲宠她爱她,可最后却仍是独自一人先撒手而去了,林氏搂着玉哭道:“你父亲这一走,往后让我孤孤单单,可要怎么过下去的好啊!”
李墨菡也一直陪在林氏的身边,端茶递水,帮着一起迎送前来问候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极为温良恭顺的好媳妇儿。只是沈玉看着她,心里仍是不舒服,一想起是她害得思芸和琪的婚姻破灭,便更添了一股子的气,对李墨菡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出来。
沈家的丧事办得不算大,可沈随到底也是前朝老臣,再加之过去他那通敌叛国之罪算是“洗刷”清了,前来吊唁之人倒也不算少。
侯府是沈家的亲家,自然也是要来的。只是李氏过来更要紧的是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沈家上下都忙着招呼宾,忙着丧礼上的各种事宜。李氏看着思芙穿着一身孝衣,人也看起来清瘦了几分,不由有些心疼,拉着她到一旁问道:“这几日可是累到了?瞧你,脸色看起来竟这么差。”
思芙摇摇头道:“这几日府里边要办丧事,自是事情多了一些,母亲放心,女儿没有大碍的。”
李氏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大姐儿,便问:“怎么没见宁姐儿?”
唐思芙道:“宁姐儿这两天好像身子有些不爽利,奶娘正抱着在屋子里歇着,外边人来人往的,便不让她出来了。”
李氏皱了皱眉头:“身子不爽利?可别是病了,我去瞧瞧她去。”
李氏过去的时候,大姐儿正被奶妈抱着,刚哄了睡了。睡着了看,除了大姐儿的脸蛋红了一些之外,倒也没瞧出什么不妥。只是听思芙说,这几日大姐儿的胃口不怎么好,吃的奶糊糊也全都吐了出来。
李氏到底心疼自己外孙女,便问:“可去请大夫来瞧过了?”
思芙抿了抿唇道:“我回过了婆婆,大夫也来瞧了瞧,说没什么大碍,或许只是小孩子胃口不好,开了些药方,倒也在吃着。更何况这几日府里边出了这么些的事儿,婆婆那边,老太太那边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应付往来吊唁的宾,我若再去多说宁姐儿的事,倒显得在这个时候不识大体了。”
思芙过去抱了抱睡熟的宁姐儿,脸上是慈母温和的爱意与笑容。
李氏知道思芙的性子,再加上她婆婆那样的人,瞧着宁姐儿看上去没什么大事,便就不放在心上了。
“芙儿,待丧事过了,若宁姐儿还是不见好,你就抱她回一趟府里,我去请个宫里的太医过来瞧瞧。她到底是个小孩子,万一真惹上了什么病,哪里能像大人一般抵受得住?你那婆婆,我可是不指望了,这些年也算是把她这个人给看得透透的了,若要说母亲当初最悔的事情,便是给你定了这门亲事。芙儿啊,你本是值得更好的啊!”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思芙。
“母亲,快别这么说。”思芙拉住了李氏的手,她虽在沈家经历了那些大起大落,可是却从未责怪过任何人。
“母亲,当初你为我挑选这门亲事,也是希望我能嫁得好。好在这两年,大郎总算待我不错,虽然日子过得平淡,可却也没有旁的府中那些个勾心斗角之事。到如今,我有了大姐儿,便只盼着能将她好好抚养长大,别的早已是不计较的了。”
是啊,她生来就是个不计较的性子,也正是因了这份不计较,一个侯门嫡女如今在这沈府里边只是平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凡事不争不闹,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若能回到当初,若能预知以后之事,她会不会在林氏要打算给沈瑾纳妾的时候争上一争呢?
回了侯府,李氏总觉得心里边突突地乱跳,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她心里惦念着宁姐儿,便想,再过明儿一日,就找个由头让思芙带孩子回来一趟,身上带着病让人想着总也担着心事,放心不下的。
这一晚,李氏睡得极浅,不住地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惹得身旁的唐天霖也睡不着了,支起了身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李氏刚想同唐天霖说今儿去看了宁姐儿的事情,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丫鬟洛儿的声音焦急之中带着哭腔,在外边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
李氏忙起了身,披上一件衣服将洛儿唤了进来。只见这小丫鬟两眼红通通的,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夫人……大姑奶奶那边,出事儿!”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今儿从沈家走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情不对,没想到还是出岔子了。
唐天霖心里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事情?”
洛儿抽抽噎噎,泣声回道:“老爷、夫人,沈家那边来人传的话,说是就在刚才,大姑奶奶的宁姐儿……没了!”
没了?
没了!
李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在唐天霖身旁。唐天霖还不大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吩咐人备马车啊!”
一路上,李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一般,怎么也喘不过气来。唐天霖从她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一边听,那两道重眉也深深锁了起来。
到得沈家,只听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声,也不知是哭的沈随,还是哭的这才来世上没两年的宁姐儿。
林氏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一般,由李墨菡陪着坐在前厅等着唐氏夫妇。一旁沈珏和沈琪两个儿子也坐着,皆是面带哀戚之色。沈瑾和思芙不在这里,这孩子早夭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剐去了心头肉一般,听说思芙已是晕厥了过去,正派了人在房里照看她呢!
李氏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走过来劈头便朝林氏问道:“白日里我过来瞧宁姐儿还是好好儿的,怎的一到晚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呢?”
林氏一边提帕子抹着泪一边戚戚道:“我也纳闷着,这两日府里忙着老爷的丧事,之前芙儿来回过我说是大姐儿身子不爽利,可找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并没什么大碍的,怎想到……怎想到会突然如此呢!”
唐天霖怒道:“既是回过了身子不爽利,怎么就随便找了个大夫看过便了事了?她不过是个孩子,连话也不怎么会说,只随便瞧了瞧便能瞧出病症了?”
沈琪在旁见母亲已是泣不成声,起身道:“侯爷,正是因为宁姐儿年岁小,大夫这才不太好诊断,原以为只是受了风寒才会忽冷忽热,胃口不好,却没想……是染上了时疾,这才……宁姐儿是咱们家的大姐儿,母亲也伤心不已,所以还请侯爷和夫人不要再怪责母亲了。”
唐天霖看到沈琪更是来气,怒而甩袖道:“现在知道伤心了,早做什么去了?别当芙儿嫁了过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这几年是怎么对待她的,她辛辛苦苦生下了宁姐儿,你们又是怎么一副嘴脸?若当初不是芸儿,你们能有今天?!别说知恩图报了,如今就连我外孙女儿的命都丢在了你们手上!今日我们夫妇过来,再不能让芙儿留在你们沈家,往后她也再不是你们沈家的媳妇!”
李氏现在只想见到自己的女儿,她也是一般心思,绝对不能再让思芙留在这里了!
唐思芙晕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迷迷糊糊之间口中一直都在不停喊着宁姐儿的名字。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身上不停发着汗,唐天霖派人请了太医过来照看女儿。太医见了思芙的情形,只说不好,她原本身体就很虚弱,如今又受了这么一个打击,更是难以禁受,一下子整个人就仿佛大厦倾塌,三魂七魄都飞散了。
思芹和思芸听闻这个惊天霹雳,当下也焦急万分,没等天亮,便都赶回了府里看望大姐。
只是思芙一直都是昏昏沉沉,没个清醒的样子,到了清早整个人又烧了起来,握着李氏的手只是不肯松开。
沈瑾在府外求见了许久,可唐天霖就是不让他见思芙,还说往后唐家与沈家一刀两断,侯府里再也不准沈家的人踏进半步!
到了日近午时的时候,思芙总算是稍稍有些醒转了过来。她躺在李氏的房中,整个身子就像一团棉花一般,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的力气。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思芹、看到了思芸,看到了李氏。
喑哑的嗓子里好半天挤出了一句话:“母亲,宁姐儿在哪里?”
只一句话,屋里的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李氏握紧了思芙的手道:“好孩子,先别想这么多了,咱们先将身子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思芹过去抱住思芙道:“大姐姐,母亲说的是,你现在什么也别想了,太医说你的身子虚得很,需要好好调养。”
思芙转了转头,沉声问:“母亲,宁姐儿……不在了,是不是?”
屋中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思芸看着思芙这样的情形,只觉得不好,忙过来道:“大姐姐,别胡思乱想,宁姐儿好好儿的,只是现在睡着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待好些了,便将她抱过来。”
思芙顿了顿,突然凄清苦涩地笑了一笑,眼角却有一颗泪滚落而下:“芸妹妹,你不必安慰我,我虽晕了过去,可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是记得清清楚楚。我……我是亲眼看着宁姐儿……咽气的啊……”
眼泪犹如决堤潮水一般涌出,思芙的哭声撕心裂肺,所有的人听了都觉得心中被狠狠刺痛了!
因为宁姐儿的出生,思芙的生活才出现了一些光彩,可是现在,老天夺走了她最最珍贵的宝贝,夺走了她的命。
就这样,思芙在唐府呆了七日,终于被丧女之痛折磨得再没了一点求生的。
在一个清冷的雨夜,芙蓉花儿,静静凋谢在了侯府的房中……
☆、风波又起
思芙过世,对唐家上下来说都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痛心之事。.思芸到了白云庵将此事告诉了思萱,两姐妹一边说一边皆忍不住落下泪来。思萱清修多年,可是一想起思芙那般的样貌人品,最后竟被这样折磨死了,心中也难以平静,末了拉着思芸的手说了一句,好在你是离了那鬼地方了。
这几日思芸因为思芙的事情,心情总也不好,陆千寻每每回到府里便总是体贴备至,也好在他的体谅,思芸心里才稍稍觉得有些暖意。而沈书玉回到陆家之后看起来却是有些内疚之色,几次思芸远远地看见书玉仿佛是想要过来同她说话的,只是仿佛是缺了那么点勇气,最后还是没有过来。
唐天霖为了痛失长女之事,算是和沈家结下了梁子,颇有些不共戴天之势。以唐天霖今时今日在朝堂上的地位,想要将沈家覆灭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沈家老太太在沈随病逝,宁姐儿和思芙过世之后,也终于没再能多撑几日,到底还是去了。
如今的沈家一门,留下林氏还有三个未成气候的儿子,当真是门第凋零。沈书瑾丧妻丧女,已是失了男人志气,整日里借酒消愁,对林氏也是不理不睬。
次子书珏向来便是碌碌无为,根本难当大任。
剩下的便也只有沈书琪了,林氏原本便最看重这个儿子,如今更是告诉他现在沈家一门能否振兴可就全都要靠他了。
此时,天正朝与南夏又出现龃龉。边关之地,南夏军官与天正朝的驻守军官发生了纠纷,结果越闹越大,双方竟直接打了起来。一点小事结果演变成了两国之间的大矛盾。如今战事一触即发,眼看着双方枕戈待旦,便要开战。
朝中,主战和主和的各执一词。主战一方认为南夏蛮子是我朝多年以来的隐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天正朝兵力强大,正好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上一场仗,将这些蛮子一举收复,免去后顾之忧。
而主和一方则认为,天正朝虽然兵力强大,但是南夏兵力也不弱,更何况他们的大将军耶鲁不花能征善战,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天下太平,若是一起战事,只怕首先边关的百姓便是首先遭殃的,还是先行议和。收复南夏之事还未到时候。
承贤觉得两边说得都有道理,于南夏收复一事他也想了许久,这次双方矛盾一触即发,也是该做个决断的时候了。
***
这一日陆千寻上朝回府的路上,想起前几日思芸曾说觉得口中苦涩,胃口也不怎么好。便记起她往日里爱吃多味斋的脆皮乳鸽,遂让车夫去了一趟那边,自己进了多味斋给爱妻买吃的。.
陆千寻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别的不说,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够有敏锐的眼光和感觉。今天他孤身走进这多味斋,便已觉得周遭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一般。陆千寻买了脆皮乳鸽,找了一个机会,匆匆从后门出去,想要绕过小巷子再到前面坐马车回府。
可未想到,那些人也并不是好糊弄的,小巷中早有人候在那里,来人皆是身材魁梧之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本朝之人。
陆千寻被“请”到了一处僻静的庄园,屋子里早有人候着,见了陆千寻顿时恭敬上前,笑着行了一礼道:“郡王,在下迫不得已用这样的法子将您请来,还请见谅。”
陆千寻打量眼前之人,和刚才那些半路堵截他的人一般,此人虽身着本朝衣衫,可是五官长相一见便知道非我族类。他们,是南夏的人!
陆千寻并不惊慌,这里毕竟是上京,谅他们也不敢将他堂堂一个郡王怎么样,便坐了下来道:“你们这些南夏人到上京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来人是南夏派来的使臣,名叫那不图,不过他这使臣或许可以称之为密探,是被派遣过来探听消息的。
那不图道:“郡王,在下受南夏可汗之命前来上京,为的是找郡王做一桩买卖。”
“买卖?”陆千寻颇是不屑,“本王同你们有什么买卖可做?”
“郡王应该知道,如今天朝和南夏边境之处已经势成水火,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可汗说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两方都会有损,特派小人前来给郡王送上南夏的珍奇珠宝,希望郡王能够在皇上面前进言,希望能够双方议和,化解这场战事。”
陆千寻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若是真要打仗,南夏并没有什么信心。在朝堂之上,他是主战派的,他一直都觉得天正朝如今国泰民安,唯一难安之处便是边陲之地被南夏人所制,今次这个大好机会,正是天正朝收复疆土,将他们一并收服为臣的时机啊!
那不图见陆千寻沉默不语,拍了拍掌,边上有人抬了一箱子的珍宝过来,当真是眼花缭乱,琳琅满目。
“郡王是皇上身边最信任之人,若是郡王能够主和,我南夏可汗定当感激不尽,这只是一个见面礼,以后自还会有东西送到郡王府上的。”
陆千寻勾了勾嘴角笑道:“你……这是在贿赂我?”
“小人不敢,只是恳请郡王能够帮这个忙。”
“若我不答应呢?”他手指着那箱珍宝,“一箱珍宝你便想要收买了我?真当我堂堂郡王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吗?更何况皇上于此事自有主张,又岂是旁人可以随便左右的?今日之事,我便当全未发生过,若你们明日还留在上京,可休要怪我通知上京府尹了。”
那不图的面色僵了一僵:“郡王,你当真不肯?”
陆千寻甩袖正色道:“话不说第二遍,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他们在上京,到底不敢将陆千寻怎么样,只能眼看着他拂袖而去。
回到府里,那脆皮乳鸽早已是凉了,思芸正坐在榻上替陆千寻做着鞋子,见了陆千寻回来,淡淡笑了一笑道:“不是说今日会早些回来的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
陆千寻走过去,拿下思芸手里的针线活,心疼道:“这些活计做什么自己动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早同你说过了,晚上光线不好,这般盯着可是伤眼睛的很。”思芸看见放在桌上的那只脆皮乳鸽,知道他记挂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暖,道:“下人做的只怕不合你的心意,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就自己动手了。”
在朝堂上也好,在外应酬也好,陆千寻总觉得自己是带了一层假面的。那个他,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会耍手段,会与人虚与委蛇,也会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可是只有现在,回到了家里,对着自己的妻子,他才觉得这是最轻松自在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疲累不堪,很想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歇一歇。
“千寻,你有心事?”
陆千寻回了回神,将爱妻搂在怀中,亲吻着她的双唇柔声道:“外边的事回来便不想了,只要见着你什么心事便都消了。”
吻着思芸,所有的心事烦恼都化作了团团柔情蜜意,细密的吻在她的脖颈、肩头烙下了烫人的印记。
情到深处,陆千寻伸手解开思芸的衣带,窗外明月如玉,暖暖洒在小榻之上,照在思芸玲珑的身体上。
“芸儿,有你……真好……”陆千寻喑哑着嗓子,眼中皆是迷离入情的神色。
留恋辗转,她胸前的红梅被他吸吮着,刺激着浑身的毛孔,令她忍不住嘤嘤呻~吟了起来。
他的手掌心间有一层薄茧,摩挲着思芸那最敏感的地方,引出清泉汩汩。
这房中有着最暧昧的气氛,熄了烛火,伴着月色,两人之间更多了几分温馨与甜蜜。
陆千寻健硕的身姿却让思芸感到了世间最温柔的欢~爱,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她紧紧抱着他,那种扎实的安全感,令她相信,不论外面风吹雨急,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
第二日,思芸醒转过来的时候,陆千寻已经上朝去了。她今日本是要去看望思萱的,走过花房的时候却见沈书玉正站在那边,仿佛是在等着她的样子。
“玉妹妹?”
沈书玉抿唇低了低头,在原地杵了一会儿,还是走到思芸跟前道:“芸姐姐,我今儿在这里等着你,是想同你道歉的。”
思芸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丫鬟便都退了下去。
书玉这才开口道:“芸姐姐,当初你嫁到郡王府来的时候,我心里的确有些气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也太在乎三哥哥了。可是如今,我见着你同二叔在一起是真心喜悦快乐,这样的神情以前你同三哥哥在一处时,我从未见过。沈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过去是我太自私,才说了那许多伤了你心的话。芸姐姐,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请你原谅当初我的意气用事,请你原谅我的不体谅,其实我心里早就不气你了,要怪只怪你同三哥哥没有那个缘分罢了。”
思芸听书玉这么说,终于将到郡王府之后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了。
同样的,沈书玉也是她最最重视的朋友,过往的那些情分也不是情意能够说丢就丢了的。
沈书玉看了看思芸,低了低头问:“芸姐姐,往后你还把我当朋友吗?我是说我除了是你的侄媳妇儿之外,还能再做你的朋友,你的玉妹妹吗?”
“那是自然。”思芸是由衷的欢喜,这份友谊她珍之重之,曾以为永远失去了,却终于还是找了回来。
书玉听思芸说她要去白云庵看望思萱,便说她在府里左右也无事,便陪同思芸一起去了。
白云庵离郡王府的路程并不算太远,往日里思芸也是常去的,遂今日虽带了书玉一起,不过也只有车夫和两个丫鬟陪着一起罢了。
思萱见了思芸和书玉,听她们说了重归于好之事,也是由衷高兴,同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又用了一些素斋茶点,见天色不早了,两人便辞了思萱,离庵回府去了。
只是奇怪,到了山脚下边,原本候着的马车却不知去了哪里,思芸和书玉正有些奇怪。突然之间只听身后玉翠和冬雪“哎”地喊了一声,回过头去,两人不由一惊,两个丫鬟已被人打晕在了地上!
思芸和书玉正想要出声叫唤,思芸的嘴上却已被蒙上了一块湿布,一股浓烈的药味直钻进鼻中,她挣扎了几下,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手脚再也酸软没了力气,到最后沉沉晕了过去……
☆、脱难
迷迷瞪瞪幽幽醒转过来的时候,思芸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眼睛被黑布蒙了起来,好在口中没被塞进破布条之类的东西,总算还能透气说话。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的,想要动一动,可却一下子磕到了一边的石墙上,“哎”的一声喊了出来。
“芸姐姐?”身旁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唤着她,思芸这才想起,书玉和她是在一起的,她们一起都被劫到了这个不知是哪儿的地方来了!
“玉妹妹,你还好吗?”思芸看不到,心里更是担心,这些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赶在上京对陆家动手的,要么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匪徒,要么就是不怕死不要命的人,如今落在这伙人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怎么样!
书玉朝思芸这边挪了挪身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仿佛是害怕极了:“芸……芸姐姐……这是哪儿,我们,我们是不是被人打劫了?”
思芸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只剩下了她和书玉两个人,陆家也不知道收没收到消息,她一定要镇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若是她们俩都慌了,那可就糟糕了。
“玉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书玉想了想,说:“我也有些迷糊,只记得听到玉翠和冬雪喊了一声,然后……然后我便也晕了过去。芸姐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若是求财倒是不怕,可若是……”书玉一边说一边害怕起来,可是她的眼睛也全都被蒙了起来,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别慌,我们被关进来应该也有一会儿功夫了,若他们的目标是陆家,不管是求财还是求别的什么这时候府里也该收到了消息。你放心,千寻和辰哥儿是一定会来救我们俩的!”思芸虽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里也是一点没底。
两人正在一起盘算着该如何是好,只听外边哐当一声,铁门开了锁,接着几个脚步声近到了她们俩的身前。
书玉更加害怕起来,一个劲的直往思芸的身后缩着。
“吃饭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思芸还没说话,口中就被那人粗鲁地塞进了一大口饭。她平日吃饭一贯都是细嚼慢咽,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顿时吐了大半口出来,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郡王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喂你吃居然还吐了出来!”那人脾气暴躁,用力推了明澜一下,她身子一歪,边上正是坚硬的墙壁,额头“砰”的一声撞了上去,一股潮热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整个头撞得疼痛欲裂。
书玉听到声响,惊呼道:“芸姐姐,你怎么了?!”
刚说完,书玉的口中也被喂了一大口的饭。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哑哑的人开口道:“这两个娘们儿虽然脾气很倔,不过长得当真是国色天香的,放在这儿,可真是可惜了呢,大哥,不如我们……”
那人才说完,头上立刻就被挨了一下:“混蛋,胡说什么!她们两个就算是仙女下凡,那也不是咱们碰得的!你是美色当前,便不要脑袋了吗?!”
那人被吓了几句,这才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思芸方才听那人声音淫~荡,心中大惊,现在见他们打消了念头,才略为安了安心,忍着疼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既知道我们是郡王府的人,还不赶紧放了我们?若是郡王找到我们,你们难道还会有活路吗?”
“郡王夫人,您不必吓唬我们。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是借你一用,同郡王谈些事情罢了,一经谈妥,我们立刻就会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府里去的。”说完几个人便离了屋子,又将思芸和书玉两个继续反锁在里面。
思芸琢磨着那几人刚才的话,书玉问道:“芸姐姐,他们……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思芸也不是十分明白,但是至少是暂时放下了些心,既然他们是有求于陆千寻,那必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眼下看来,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陆千寻在得到了思芸被劫的消息之后,整个人简直就要气疯了,往日那个一贯冷静不动声色的郡王爷全然不见了踪影,他一脚狠踹在门上,冲着那赶车的王全破口大骂:“让你护送着夫人的,现在倒好!连人都给护送不见了!要是夫人出了半点差池,你就是十条命也担待不起!!!”
陆辰丢了书玉,也一样着急着,看着陆千寻怒气冲冲的样子,不敢劝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那边干着急。
冬雪和玉翠哭得魂儿都要没了,这丢了主子的大错不管是谁都是担不起的,冬雪差点就想一头磕死了算!还是陆千寻最后说,也别急着寻死觅活的了,现在寻回你们主子才是紧要。
就在陆千寻想要发动上京府尹出去寻人的时候,府里也收到了那些绑人者的消息。
讯息很简单,只说想要寻回郡王夫人今晚到白山坡的小屋一叙,只能郡王一个人前去。
陆千寻细细思索,大概有些猜出会是什么人做的这票事了。这群南夏蛮子,当初利诱不成,竟然敢用思芸来做筹码!可是他陆千寻能够走到今时今日,可不是被人吓唬出来的,想要利用思云来威胁他,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陆千寻想了想,今晚他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只是他既不会答应那些人的条件,也不会让思芸有半点损伤。
他唤过了丁安,让他立刻到上京府尹那里送了一封信过去。
这一晚,南夏蛮子那边也没闲着。毕竟他们绑着的不是一般人。思芸和书玉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又加之被关在这个小屋子里,身子已是十分虚弱了。特别是书玉,她又害怕担心着接下来不知会出什么事情,更是一直都在不住发抖。
思芸安慰了她几句,也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一方面是在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够脱身,另一方面也算是节省体力,免得等一会儿连一点力气也都没有了。
屋子外面,那群人仿佛在说着什么。思芸朝书玉“嘘”了一声,挪了挪身子,坐到更靠近门口一点儿的地方,竖起了耳朵,听外面他们的交谈。
只听一人说道:“上次我们送了那么多钱财过去,陆千寻都没有答应,可见他是个并不好对付的人,大人,这一次抓了这两个女人,真的管用吗?”
“是人就有弱点,陆千寻家里金山银山,大概是不会在乎我们送去的这点东西。只不过,听说他对自己的这个妻子却是极疼爱的,当初还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呢!我想他是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再要他去天朝皇帝面前进言,想必他一定不会再拒绝了!”
思芸听着这几人说话间的语气,仿佛并不是天正朝的人,难道他们是南夏人?
之前曾听说天正朝与南夏在边境即将交战,战事一触即发,他们现在悄悄潜入上京,定是有所图谋,若是自己和书玉真被他们用作了筹码,那到时候陆千寻难免不会受到制肘。虽然思芸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她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不能!
那些南下人守在屋子外边,正在等着陆千寻前来,突然听到屋子里边发出一声叫唤,他们赶忙闯了进来。
只见沈书玉靠在思芸的身上,身子发着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唤着。
“怎么了?”一人恶狠狠地问道。
思芸道:“我家妹妹好像有些闹肚子了。”
“那怎么办?咱们这里又没有大夫。”
沈书玉哼哼唧唧道:“我……我要解手。”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最后领头的那不图见沈书玉看起来也不像作假,而且她到底是个大家闺秀,要是真的在这里解决了,似乎的确不怎么雅,便道:“那你到后面树林里去,我派个人看着你。”
思芸忙道:“你们都是男人,我妹妹怎么说也是郡王府的人,传出去可成什么样子?再说,我留在这儿,你们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原本这些南夏人所要抓的就是思芸一个人,沈书玉本来就是个附带的。思芸既这么说,他们也不担心,便解了书玉手上绑着的绳子,又差人将她玉带到了一边的树林子里,让她解手去了。
书玉走了,思芸至少没了后顾之忧。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脱身了。
时间不多了,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书玉解手是假,逃跑是真。但愿她能照自己说的,过来帮她一起逃离这里。
话说书玉到了后面的的小树林之后,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立刻就绕了圈子又回到了关押思芸的小屋子旁。她现在算是都看清楚了,这里一共有四个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人,除了刚才押着她过去的那一个,还剩下三个。
这里荒僻的很,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周遭没有人家,没有烟火,想要找人来救命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一旁拴着几匹马,均是膘肥体壮,还有一个火堆,生着火,他们大概正商量着去周围抓些野生的猎物回来填填肚子。
再看刚才关押她们俩的那间屋子,落了锁,钥匙正放在现在几人坐着的那张桌子上面。
书玉沉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又回想了一遍刚才思芸交代她做的几件事情。
那些南夏人并未注意到书玉此时正在他们的身后,犹在说着话。
沈书玉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几匹马的后面,悄悄将拴着马的绳子都一一解了开来,又走到一边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着火的树枝,朝几匹马的屁股上烫了上去!
那些马儿不吃痛,全都扬起了两只前蹄没命般地嘶鸣了起来,接着一匹接着一匹狂奔不止,就跟疯了一样!
那些南夏人怎料到会突生变故,均是大惊失色,没了马儿就等于没了跑路的工具,怎能不急?
那不图朝几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马儿追回来啊!”
就在这混乱之时,沈书玉趁他们全都跑开了,马上过去拿过了桌上的钥匙,将小屋的门打了开来,迅速地给思芸解了绳索。
思芸看着外面的情形,只怕也不能耽搁,立刻拉起了沈书玉就道:“赶紧快跑!”
走出了小屋,只听马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想来那些南夏人已经追回了马匹立刻就要回来了。
思芸朝书玉道:“咱们分头跑吧,只要顺着山路,总能找到回去的路。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只要有一人能逃走,那也是好的。”
沈书玉拉着思芸的手,此时此刻犹豫不得,只能点了点头,两人一东一西,很快隐进了树林之中。
那些南夏人牵着马匹回来一见那空着的屋子,顿时大怒。
那不图气道;“天朝人果然狡猾,咱们竟上了这两个娘们儿的当了!赶紧去把她们追回来!”
思芸跑进了小树林子里头,只听到后面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知道那些南夏人是追来了。
好在这里地理条件尚算帮忙,树林子密密层层,再加上天色黑暗,只要思芸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他们想要找到她,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思芸便躲在草丛中,大树后,走走停停,直等到追踪的声音不见了,才拼命狂奔起来,一口气跑到了山脚下。
正当思芸喘了口气打算找一找到底哪条路才是回郡王府的,突然手腕一紧,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思芸大叫一声,转过身来就是朝那人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那人闷哼一声,哑着嗓子道:“芸儿,你踢我做什么?”
这声音……好熟悉,思芸借着月色,再一看,这拉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夫君陆千寻啊!
刚才的惧怕全都化作了说不清的情绪,思芸哭着扑进了陆千寻怀里:“你可算是来了,可算是来了啊!”
陆千寻本是要上山赴约的,哪里想到在山脚下就遇到了跑出来的思芸,虽然这要害部位被狠踢了一脚,可是看到爱妻平安无事,他也丝毫不计较了。
他听思芸简单说了说发生的事情,知道那些南夏人现在应该就在山中,便沉了沉脸狠狠道:“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今次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丢脸
思芸逃出了南夏人的虎口,被陆千寻送回了府中。她刚才面临危难,才能撑到现在,可是一到了府里,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陆千寻仍陪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掌,关怀备至。
“芸儿,你醒了。”
思芸揉了揉眼睛,撑起了身子问道:“玉妹妹呢?”
陆千寻说:“你放心,书玉已经回来了,好在你们俩机警,自己逃了出来。”
思芸咳了一声又问:“那些人是南夏人?”
“不错,他们这次抓了你们,就是为了要要挟我在皇上面前进言,不打这场仗。只是他们越是如此,我越觉得南夏国里一定是出了问题,若是这一次我朝能借此将他们赶出边境,那就一绝后顾之忧了!”
听陆千寻这么一说,思芸才算是明白了一切。
“那山上的那些人……?”
陆千寻的眉头皱了皱,这些人敢对思芸下手,那已是触及了他的底线。那座山早已被人团团围住了,那几个南夏蛮子想必也是跑不了的,他定要让他们为此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因为陆千寻和一众主战派在朝堂上的极力进言,承贤觉得此时同南下开战也许的确是一个好时机,便收起了起先的一些犹豫,决定派兵进往南夏,打这场仗!
***
这一晚,沈书琪回到府中看起来颇有些心事,原本是林氏喊了几房的儿子、媳妇儿一同过来用膳的,可是饭桌之上,沈书琪却是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氏便问:“琪儿,你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看起来神不守舍的。”
沈书琪这才告诉了母亲,原来今日在朝堂之上,忠静候唐天霖向皇上力荐沈书琪,让他担当龙虎卫左前锋,随着天朝大军一起前往南夏。
李墨菡听了当即脸色大变,拿着银筷的手也止不住颤了起来:“三郎,你的意思是……皇上让你去打仗?”
林氏也吃了一惊,咬了咬唇道:“你虽自小习过武,可在军中却是一天也没呆过的。没想到唐家竟然恨我们至此,他让你一起去打仗,还是当前锋,这不是……这不是要让你去送死嘛!”说着,林氏止不住便抽泣了起来。
沈书琪赶忙劝道:“母亲,快别这样。其实琪儿并非不愿意随军出征,能像父亲一般立军功,报国家,那是琪儿自小的志向。只是如今,家中是这样的境况,琪儿只是舍不下你们。”
是啊,如今沈家只剩沈书琪还能顶着,他再一走,林氏哪还有什么可依靠的?更何况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林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皇命难违,可是就算再不愿意,沈书琪的出征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墨菡也是一脸愁苦之色,一边替沈书琪收拾着行装,一边哀哀兀自抽泣着。
沈书琪见这几日家中都是愁云惨淡之色,便劝慰道:“菡妹妹,我虽是去出征,可是定会好生照看好自己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凯旋的。”
李墨菡扑在沈书琪怀里,紧紧将他抱住,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挣到的夫君,她不容许他有任何的闪失,她一定要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她点着头道:“你要记住你答应的话,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和婆婆都会在家里等你的消息的。”
出征那日,李墨菡十里相送沈书琪,直到大军出了上京,直到她再也看不见沈书琪的身影,才终于肯走。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三表哥,你可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南夏与天正朝的战事终于打响,边关烽烟炮火陷入了焦灼之中。虽然边关打着仗,可是对上京的贵妇而言,这些事情全然不是她们关心的范畴,依旧是该热闹热闹,该聚会聚会。
这不,九月十七,云嘉郡主过寿,蒋家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如今蒋家的地位不如元帝在的那时候,可到底也是皇亲贵戚,尊荣不减的,云嘉郡主的请帖发了出去之后,上京的贵妇们又有了一个可以聚会的由头,个个都十分兴奋,忙着为自己准备赴宴当日要穿的衣裳和要佩戴的首饰起来。
这一次云嘉郡主的寿宴请的人不少,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夫人皆都在受邀之列。原本因着沈家和唐家的关系,云嘉郡主并不打算宴请林氏。可是唐思芹却央着婆婆一定要将林氏也请了来。
郡主知道两家之间恩怨龃龉不少,思芹非要请林氏来必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郡主便道,寿宴之上,若是闹得太难看只怕不好,思芹便保证,她自有分寸。
云嘉郡主和李氏提起了思芹的主意,李氏便道,到底是郡主的寿辰,要不要请林氏自是自己拿主意的,思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必太放心上。不过云嘉郡主看得出,李氏和思芹是一般想法,既是如此,她倒也不介意在自己的寿宴上看一场好戏,毕竟这沈家和唐家之间的点点恩怨那对上京的贵妇圈来说也算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林氏收到了云嘉郡主的寿宴请帖,有些意外。蒋家是唐家的亲家,按理应该不会再同沈家打交道才是,这一出又算是什么呢?
别人既来相请,林氏当然不能不去。便也准备好了体面的行头,到了云嘉郡主寿宴当日,便也前去赴宴了。
好巧不巧,林氏坐的马车到了蒋府门前的时候,恰遇上了侯府的马车。李氏和林氏便在门外就碰了个正面。
自从思芙那件事之后,唐家和沈家已是势成水火。虽说林氏心中对思芙过世是怀有歉疚的,可是唐家的态度看起来却是十分坚决,大有与沈家不共戴天的样子。本来,林氏是想着待这件事过去一阵,再亲自去一趟侯府,算是为思芙的事情赔罪。
可是却没想到,唐天霖气恨沈家,便将沈书琪推到了边关去当前锋打仗。林氏此刻心里哪还有半分歉疚,对唐家也是一样恨得牙根痒痒。
只是打了照面,这脸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论品级,李氏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压过了林氏,她今日穿一身紫红色百蝠云纹对襟褙子,气态雍容,见了林氏先开口道:“还当是谁,原来是林夫人来了。”
林氏走上前去,道:“李夫人今日这一身行头可当真富贵华丽,想必定是今日宴会之上众人瞩目的焦点。”
“哪里哪里,今儿的主角可是郡主夫人,什么人能盖过了她的风头?我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罢了。只是没想到林夫人家中刚办完丧事,又送走了儿子,竟还有这个闲情过来赴宴,当真难得。”
李氏笑中带刺,语声冷冷,每一句话都刺在林氏的心坎上面。
林氏听了不过淡淡一笑道:“李夫人不是也一样吗?既是郡主寿宴,咱们又怎能不给这个面子呢?”
正说着,蒋府门前又停下一辆马车,车上的人下来后。林氏的脸色愈加有些不好看起来,倒是李氏欢喜地喊了一声“芸儿”。
唐思芸是郡王夫人,又加上与蒋家这样的关系,自然是一定要来的。
见到李氏,思芸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再看到林氏,便是十分复杂的感情了,她便走到李氏身边,朝着林氏行了个礼,也没有多说什么,同李氏一起进了蒋府。
今日的主角虽是云嘉郡主,可是贵妇聚会,哪有不说八卦的道理。于是三五成群的,大家围在一起便又聊了起来。诸如哪家的大人又纳了小妾,哪家的夫人又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不过围在李氏身边的那些夫人,说的最多的便是问询思芙过世的事情。
原本在这样的日子里说起这样的事情不怎么合适,不过人的好奇心八卦心是难以抑制的,起初虽只是几个夫人小声询问,渐渐地,大多数前来的宾客也都大概知道了个内中详情。
加之林氏也是受邀宾客,那些听到了李氏和思芹转述的人,顿时对林氏的眼色便有了鄙夷。等到云嘉郡主开宴的时候,林氏已是被众人孤立了起来,根本就再没有人愿意同她多说什么。
就是在听戏的时候,林氏也听到一旁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着她的闲话。
思芹陪坐在李氏身边,看着林氏一个人尴尬万分的样子,心里不由解气,朝母亲道:“要是换在从前还没出嫁的时候,我可是定要去沈家好好闹上一闹的,今日让她讨个没脸,也算是便宜了她的。”
思芹从小和思芙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大姐的惨死,让她恨毒了整个沈家,心里头想着的便是要好好为大姐姐出一口气。
听过了戏,众位夫人便开始纷纷献上送给云嘉郡主的寿礼。
大家都是上京有脸面的人,送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思芹陪在云嘉郡主身边收着寿礼的时候,偏挑过了林氏送来的那一幅字道:“这字倒是不错的,只是寓意似乎不怎么好。”
云嘉郡主微微蹙了蹙眉,指着这一副大书法家王彦所写的《龟虽寿》问:“这寓意有何不妥?”
思芹便道:“这上面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婆婆,今儿可是您的大寿,这么比喻,不是咒您吗?”
这幅字是当初沈随的珍藏,王彦墨宝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林氏将它拿了出来送给云嘉郡主本是想有意示好,同蒋家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可是没想到唐思芹却拿着里边的内容找她的岔,这么一说,这幅字不管再难得再珍贵,在云嘉郡主眼里便已是落了刺了。
林氏说道:“郡主,我岂会有咒您的意思呢。这幅字十分难得,可是当世难寻的墨宝,也是我沈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了。”
李氏在旁冷冷道:“既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林夫人倒也真是舍得。”
云嘉郡主本也就不稀罕她的什么墨宝,又听这字里行间寓意实在让她欢喜不起来,脸色也便沉了下来,只是将字交给了身边的嬷嬷,再也不看不提。
这一场宴会,林氏心里懊恼至极。早知如此,当初便随便找个由头推过了便算,现下倒好,自己整个而成了被排挤的对象。她终于明白今日云嘉郡主宴请自己的目的,经此一事,她往后在这些夫人之间,也再无脸面可言。
而李氏和唐思芹总算也是稍稍出了一口气了。
☆、战死
林氏在云嘉郡主的寿宴上算是讨了一个极大的没脸,回到府里之后又气又恼,可偏又撒不出这个火来。^//^
如今能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李墨菡了,只是她除了劝慰林氏几句,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是还有个出嫁在郡王府的沈书玉,可是陆辰毕竟没有什么官职,书玉出去旁人还给几分郡王府的面子,可林氏这边,如今又有谁会去在乎她呢?
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沈书琪能够立下军功回来,才能让沈家不受人压。
这几日下了几场不小的雨,连日的大雨使得郡王府里的花房也跟着一起遭了秧。几株栽在外面花圃中的花枝虽搭了草棚遮雨,可还是没能抵挡住这如注暴雨的清晰。大雨过后,枝叶零落,七歪八倒。
思芸是个爱花之人,这一场雨下得她心疼不已。待雨过之后,便去了花房处小心修葺,又试着将那几株花枝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这小花房在偌大的郡王府中就仿佛是一处幽静的小天地,呆在里面恍恍不知时日过。与花花草草呆在一处,心都仿佛静了下来,那些外面发生的事情这时候也都隔离了开来,再不能骚扰到她。
有时候陆千寻路过花房的时候,便瞧见思芸在那边埋头摆弄着她珍爱的花草,她的脸上是平静安宁而又幸福的笑容,令人看了心里也仿佛都被她感染了一般,情不自禁便走上前去环住了思芸的腰肢。
“芸儿,这几日你成天都呆在这里,陪着这些花花草草的时候可比陪着我都要长了。”
思芸的手上还沾着些花泥,抿唇笑了笑道:“莫非郡王你是要吃这些花的醋?”
环着爱妻腰肢的双臂更紧了一些,陆千寻低头在她脖颈轻轻一吻:“我喜欢看你种花的样子,因此才会命人建了这座花房。你自己也许都没看到过,芸儿,你对着这些花草的样子让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你我能远离这凡尘俗世,能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种种花、谈谈风月,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提心吊胆,你说该有多好。”
这样的日子她自然也是憧憬过的,从侯府到沈家再到现在的郡王府,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爱恨情仇,在这里到处都是人,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她亲眼看着那一场场生离死别,反目成仇,她的心早已厌倦了这里。.
可是,真的能走吗?
陆千寻所憧憬的那样的生活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他根本做不到那样的豁达。因为他是宁懿郡王,他是陆家的顶梁柱,就算他想离开,也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束缚着他,令他根本无法脱身。
也许,这不过就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
思芸静静地笑了笑,柔和的笑容中满溢的是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
“等到以后,真的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那我们就找一个幽静的地方,一起过这样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陆千寻的心中如被阵阵暖流缓缓流过,他抱着思芸,会有的,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
此时的沈家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林氏在云嘉郡主的寿宴上面讨了一个极大的没趣,心里头不痛快的很。
而唐家那边却似乎并没有就此罢手,唐天霖痛恨沈家将自己的女儿活活折磨而死,早在心里发誓要将沈家整个儿整垮。
果然没过多久,唐天霖揪住了当时任大理司直的沈书瑾的一些小差错,说他犹在记恨当初沈家险些被灭门一事,一直怀恨在心,对皇上心存不敬。
虽然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但是承贤素来多疑,加之沈书瑾在朝中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罢了,既是唐天霖有意要抓他的错处,皇帝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卖忠静候一个人情罢了。
于是乎,沈书瑾就因为此事而被下了狱,凭白遭受了一场牢狱之灾。
林氏几次想去唐家求忠静候放过书瑾,可唐天霖当初早就放出话来,凡沈家人前来一律不见,将林氏拒之门外,根本不去理会她的哭天嚎地。
而在边关前线也传来战报,天朝君在狼山一役中,一支先遣不对不幸中了南夏敌军的埋伏,结果全军覆灭,这支部队当中,有一人便是左前锋沈书琪。
消息传回上京,沈家雪上加霜,犹如遭受了五雷轰顶一般。林氏一时间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整个人都懵住了,还由李墨菡也呆愣在了那儿,根本无法接受书琪战亡的事实,直到宫里的人将沈书琪的遗体带了回来,她们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芸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这一天要去花房的时候,路过沈书玉的园子,本想进去找她说一会子话的,可是却没想到走进去看到沈书玉满面哀戚之色,正和冬雪抱在一起哭着。
“玉妹妹,出什么事儿了?”思芸走过去问道。
书玉见是思芸过来,哭得愈加厉害了,抱着思芸道:“芸姐姐……芸姐姐……,三哥哥他,他在南夏战死了!”
什么?!沈书琪战死了?!!
思芸突然之间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她和沈书琪虽如今已是各无瓜葛,可是他曾是她的丈夫,曾是一个和她这么亲近的人。如今,却只是这么一句话,告诉她,沈书琪已经死了!
“怎么会?”思芸的嗓音有些发颤,“已经……送回来了?”
书玉含泪点了点头:“母亲受不住这个打击,听那边府里的人说这几日晕了几回,再加上大哥哥还在牢中,如今家里除了二哥哥之外连个能倚靠的人都没有了。”
思芸咬了咬唇,想要安慰书玉几句。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又岂是几句安慰就能过去的?她回想起从前小时候同书玉、书琪一起在静习斋读书的场景,那个时候还是你爱谈天我爱笑的无拘光阴,却未想到一回头竟已是分道扬镳,大家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芸姐姐,”书玉泪眼涟涟地拉住思芸的手求道,“大哥哥并未犯什么大事,却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关在了牢中。我知道唐家伯伯、伯母是恨我们沈家,恨大嫂嫂的死,可是千错万错也不该让活人去抵命。我们沈家已经遭受了一重又一重的灾难,现在连三哥哥也……芸姐姐,我求求你,求求唐家伯伯,求求郡王,让他们替我大哥哥说说情,把他放出来吧,沈家还需要他去撑着呢!”
思芸看着书玉哭得这般凄凉,心里又怎会不动容呢?沈家固然有错处,在思芙的事情上也的确可恨,可是现在这个局面,沈家几近家破人亡,于她心底里还是有一丝酸楚的。
陆千寻这晚回来见思芸靠在床榻上歇息,神色不好的样子,他自己也是有事要说,神情看来也是颇为凝重。
“芸儿,”他轻轻唤了一声。思芸回了回神才发现陆千寻已经回来了,便起身帮他更衣盥洗。
陆千寻临睡前希望让思芸帮他梳头。解开束发的带子,一头乌发便披散在了肩上,思芸沾了些桂花水,拿着犀角梳子轻轻替夫君梳着头。一下又一下,时光那样美好那样静谧,铜镜中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看起来仿似一对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你看起来像有心事?”陆千寻问道。
思芸的手里顿了一顿,也不隐瞒,便将今日见了书玉听到的沈家的事情说了一说。
陆千寻回过头去问:“你伤心了?”
思芸看着陆千寻道:“虽然我和沈书琪的婚姻并不圆满,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他如今战死沙场,我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
“也是。”陆千寻轻叹一声,握住了思芸的手,仿佛有些话难以启齿。
“千寻,你是怎么了?”思芸看出了陆千寻的不妥。
“今天下午皇上找我议事,边境战事如今十分胶着,我军狼山一役又损兵折将,皇上大怒,已是撤换了几个将领,他今天的意思是要派我前去边关,率兵作战。”
“什么?”思芸手中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下,断成两截。
“你答应了?”
“这是皇命,我无法拒绝。”陆千寻又何尝想去边关作战,今天皇上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白,他是非去不可的。皇上忌惮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因此才出了这么一招,若是陆千寻能担重任,那将南夏蛮子赶出边关对天正朝来说是件最好不过的事情;而一旦他没有这个能力,在战场上也如沈书琪一般,那他的死便是消了皇上的一个威胁,此一战不管他是输是赢,对皇上而言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样的夜晚,思芸听到的是陆千寻带回的这样的一个消息,她本就很不平静的内心更加难以安怀。
窗外飒飒风声响起,吹动着园中的那株老树,萧萧而下的落叶仿佛在提醒着思芸,已是深秋了。
这一夜,屋中柔情缱绻。可是这一夜的恩爱中,却带着更多的难分难舍,他的吻、他的占有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仿佛是要不够一般,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思芸紧紧抱着陆千寻,她舍不得放开自己的手,因为她只怕一松手,便是梦醒,便是天明,而他便也会不见了……
☆、寻夫
陆千寻终于出征了。//关山漫漫,这一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走出嘉许关,陆千寻不由回头北望上京。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的,因为他知道在郡王府的园子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来呢!
沈书瑾还是被放了出来,可是回到沈家,早已是家不成家。
李墨菡自打听到了书琪战死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关在房中郁郁寡欢,几日几夜滴米未进、滴水未沾,连神思也恍惚起来,听房里的丫鬟说,三奶奶整日整夜便抱着三公子的平日的那些字帖书画,悼念着三公子的名字。
李墨菡从小最大的愿望便是嫁给沈书琪为妻,正是因为她的执着,因此才造成了她和书琪两人悲剧的婚姻。如果她从来只是那个天真甜媚的表妹,而他只是那个文武皆通、待人友善的三表哥,他们就如两条平行线从来不曾相交,那么沈书琪的命运是不是就会不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两日两夜的功夫,李墨菡关在房中想了许多许多,若是没有了沈书琪,她这费尽心思争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她留在沈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第二日的深夜,李墨菡再也没有了求生的念头,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随着沈书琪……一起走。
三尺白绫,将她的呼吸紧紧扼住。窗外风声飒飒,吹落秋夜的花瓣,一片一片散落湖中,氤氲而去。
她好像听到了雨滴的声音,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听到了沈书琪微微笑着喊她的名字:菡妹妹,菡妹妹……
她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一切是对是错,若是有来生,三表哥,我仍是愿意当你的菡妹妹啊……
李墨菡死得十分冷清,而林氏面对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也再也坚持不住,疯疯傻傻,李墨菡的丧事没心思料理不说,成日便是抱着枕头口中不是喊着“瑾儿,瑾儿,你快回来。”就是嚷着“琪儿啊,我苦命的琪儿。”
等到沈书瑾真的回来的时候,林氏已经不认人了,只顾紧紧抱着手里的那只枕头,仿佛是谁也不能夺走的珍宝。
沈家真算是毁了。
***
陆千寻出征的那些日子,对思芸来说也无疑不是一种煎熬。好在虽两人相隔千里,但却仍有书信往来,边关战事吃紧,从唐天霖那里,思芸知道陆千寻一切都好,而且这几场仗天朝占了上风,若是照这样的情势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得胜,到时候将南夏蛮子赶出天朝边境也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之事了。
有了分离的相思苦痛才知道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难能可贵。也正是因为这一场的别离,思芸才发现陆千寻在她的生命中已是如此重要。
李氏知道思芸这阵子独自在家,生怕她孤独无聊,又担心她有时会胡思乱想,便差人过去传话说是若是闲着没事儿可以回侯府住上几天。
说起来,思芸倒也真是有好一阵子没回侯府了,于是这日便带着玉翠一起回了一趟唐家,却没想遇到了故人。
原来表哥余朝武来了上京,他原本是送了一批马过来,恰巧办了事便顺道过来探望姨妈了。
思芸见到余朝武的时候,起初愣了一愣,数年前在云州的时候,她们母女三人寄住在余家一月有余,那一段日子思芸同余朝武到马场骑马,迎风恣意,即使现在,偶尔回想,也觉得是十分快乐的回忆。只是却未想到今天会在这里与这余家表哥重逢。
“芸妹妹……”余朝武见了思芸,觉得她虽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是仍是和当初一般清秀可人。
“原来是余家哥哥来了,许久未见,没想今日却在这里遇上了。”思芸低了低头,毕竟她已是嫁为人妇,有些时候还是需要避嫌的。
听李氏说余朝武一表人才,原本在云州的时候已有不少达官贵人有意表示想同余家结亲,官媒上门了好几次,一个一个姑娘的庚帖也送了好几次,可偏余朝武全都不满意。因此到了现在也还是尚未娶亲,单身一人。
李氏仿佛是有些忆往昔的感慨,看着思芸叹了一声道:“若当初沈家不出那档子的事,说不定你和你朝武表哥现在才是一对,也没有这往后那么多烦心的事儿了。当初若不是为了芙儿,这沈家当真是不救也罢。芸丫头,好在你如今日子过得尚算不错,过去的事情也不过一场梦罢了。”
这样的感慨在以前的李氏身上,思芸是断断不会听到的。小时候的她在李氏的屋头跟前长大,觉得李氏对她虽好,可却是一个十分精于算计的人,她为自己算,为她的两个嫡亲女儿算,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想去算,也没有什么好算的了。于是,心境变得淡然起来。
有时候思芸在跟前的时候,李氏也会时不时提起思茉,提起思萱,虽然这两个姑娘早已离开侯府多年,可是如今的李氏再说起她们的时候仿佛带着许多的念想。
也许,人老了,便是如此吧。
日子便如此平静如水地过着,从陆千寻离京出征算起,也将要三个月的功夫了。
边关传来了大捷的消息,说是在江水一战中,我军力挫南夏蛮子,并将他们大将军耶鲁不花生擒。
说起来这场战赢得也是十分凶险,主要是南夏国内部因为立储之事发生了矛盾争斗,内斗直接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响到了外部大军的作战,再加上陆千寻统筹、调度有法,在内忧外患中,南夏蛮子终于不敌败下阵去。
至此,南夏可汗亲自上书表降,愿从此归属天正朝,向天朝皇帝称臣。
消息传来,上京一片欢腾,皇上大喜,命我军即刻班师还朝,他要犒赏三军,好好嘉奖立下战功的人。
消息也传到了郡王府里,思芸终于算是放下了心,她只关心陆千寻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前来传话的人却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思芸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那李公公:“皇上不是下了旨让大军回来吗?难道郡王出了什么事?”
那李公公这才说:“夫人莫急,此番虽打了胜仗,可是郡王爷在边关却是出了一些变故。”
思芸心里沉了一沉,刚才的欢喜顿时全都不见了,她咬了咬唇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回夫人,江水一役,我军打得也是异常艰难才获得胜,当时郡王爷率军冲锋陷阵,可是捷报传来的同时也传来消息,说……”
思芸的心里闪过最坏的念头,手紧紧攒着,好不容易才问:“说什么?”
“郡王爷在江水一战之后便失踪了,大军在那附近找了几日,都没见郡王爷的踪影。”
“不见了?怎会如此?”思芸急问。
“夫人莫要着急,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说一定会加派人手寻找郡王的下落,让夫人放宽了心。”
放宽心,让她如何能够放宽心呢?
陆千寻失踪,到底是在战场上出了事,还是别有缘故?承贤当初派陆千寻到边关打仗,本就是忌惮猜忌如今他在朝中的地位,他真的会尽心尽力去找吗?
思芸的心狠狠揪着,她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到江水那个地方,她相信陆千寻一定不会死的,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唐天霖听思芸说她要前往边境江水镇,便道那个地方到底是穷山恶水,一个女人前去诸多不便,更何况皇上已经下令派人一定要找到陆千寻。
可是思芸却是执意要亲自前去,这几个月她受够了自己在这里的等待,她不能再这么干坐下去,她一定要去找到他!
思芸主意已定,唐天霖和李氏也拦不住她。余朝武仍在侯府,听说思芸要前往南边江水,便说自己愿意陪同思芸前去。他自小养马,又习得一身武艺,不管怎么说一路上也可以照应思芸。
唐天霖想了想,知道思芸的性子倔强,她既说自己要亲去,那旁人只怕也劝阻不了,有余朝武一起至少他还能放心一点,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已是大寒时节,气候一下子愈发冷了起来。
玉翠怎么说也要跟着一起前去,这些年她同思芸一直寸步不离,思芸也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便也就答应。只是这一路前行,未知太多,她自己也有些茫茫然,除了心头那个坚定的念头,她要找到陆千寻,一定要!
天上开始飘雪,可是严寒的气候却无法阻止上京的欢腾气氛。
对皇上来说,最重要的是打胜了这场仗,至于别的对他而言早已是不重要的了。
自古皇帝最薄情,思芸坐在马车中,看着外面四处洋溢的喜气,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外面的雪有着愈下愈大的趋势,思芸突然很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无情的京城。
“芸妹妹,你怎么了?”见思芸有些愣怔出神,余朝武在外面骑着马问道。
思芸摇了摇头:“没什么,表哥,我们启程吧。”
出了城门,那喧嚣之声终于渐悄,只有马蹄声声,向着远处前行……
☆、终章
没有陆千寻的死讯传来,思芸心里始终都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她相信陆千寻不会有事的,也正是因为怀抱着这个念头,这一路上的风霜雨雪一下子看起来都算不上什么了。她现在心中所想便是快一些到江水镇,快一些找到她的夫君。
往南走,天气并没有在上京那么严寒。可是,行到半途,思芸渐渐开始觉得时有体力不支的感觉。再往南,瘴气愈重,她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虽然咬着牙坚持,但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每日里便是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
余朝武一路上尚算照顾有加,对思芸也是恪守男女之礼,只为守护,从未有过逾矩。
这一晚,思芸三人在一家客栈歇脚,思芸觉得身上有些发烫起来,走起路来头重脚轻,身子十分不舒服。玉翠摸了摸思芸的头便说,姑娘定是着了风寒,再加上旅途劳顿,这便病倒了。
好在这里还是能够请到大夫,余朝武出去寻了一圈,终于带回一个大夫,给思芸看病。
风寒这病可大可小,只是这几年,深宅在府院中,思芸的身体素质已是降低许多,抵抗力也不怎么好。大夫开了几幅药,说是每日早晚各一剂,好好休养,三五日后自会好的。
玉翠不敢耽搁,送走了大夫便赶紧跑去煎药去了。
思芸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余朝武坐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忆起许多年前在云州草场上随风恣意,策马奔腾的思芸。
“芸妹妹,咱们虽走了这一路,可却一直未曾有过深谈。”
“武哥哥,说起来这一路好在有你照拂,不然就我同玉翠二人,只怕早已出了不少岔子了。”
余朝武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在云州的时候,我与妹妹初见,便觉得妹妹是个气度不同的女子。原以为往后总有机会见面,可后来你们回了上京之后,却听到了你嫁到沈家的消息,没过多久又听母亲说你与沈家和离,嫁到了郡王府。这一晃快四年多的功夫了,直到现在才能再见到妹妹。”
说起当年的事情,思芸心中也不由唏嘘万分。
其实余朝武当年在云州见过思芸之后,心中便将她当做自己的择偶标准。原先母亲李静芳答应了会帮余朝武向唐家提亲的,也本以为是不需多加考虑必然的事儿,谁料到因为沈家的缘故,最后思芸却是嫁给了沈书琪,余朝武得知此事之后,心中颇为感伤,而之后所见女子都觉得并非自己良配。只是转眼多年过去,二人再见,她虽离了沈书琪,却成了郡王夫人。
看着思芸对陆千寻是真心相待,心中处处念记着他,余朝武便也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能将思芸安全护送到江水镇,能够顺利找到陆千寻就好了。
思芸的风寒令他们的行程受到了滞碍,眼看着离江水镇越来越近,思芸虽仍拖着病体,可是想寻着陆千寻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迫切了。
这一晚他们已到了江水镇,这里刚经历战事,看起来民生凋敝,人烟稀少。别说客栈了,就是连可以居住的农户也没有几家。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户,屋子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里边看起来像是曾住过人的,被子铺盖还在,可是却是没个人影。思芸身子抱恙,实在需要一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三人便打算先住下来,待主人家回来了再说。
这屋子虽小,可好在铺盖齐全,里边还有些储备的粮食,几人总算没有饿着。
吃过了晚饭,玉翠拿了药到后面去给思芸煎药,刚到了后面院子,突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吓得玉翠惊呼一声,差点就把手里的药罐子给摔了。
“哟,这姑娘,你是哪位?”推开外面的篱笆门,走进来一个大婶,有些狐疑地看着玉翠。
“哦,我……我和我们家姑娘路过这里,所以想来借宿一宿的。大婶,这是……你家的屋子?”玉翠问。
那大婶摇了摇头叹道:“这是金大娘家的屋子,打仗后他们一家人全都不知所踪,有听说是出去采野菜的时候就被南夏人的流矢给射中了,这就死在了外边。.刚才我远远瞧着这屋子里有灯光,就走过来瞧瞧,还当是金大娘和她儿子回来了呢,没想到原来是过路的。”
玉翠定了定神,又听这大婶说了这么一通话,才知道原来在这里,这么靠近战场的地方,老百姓过得便是这样流离失所的生活啊!
她想起刚才的黑影,又朝那个大婶问道:“刚才我出来,这里好像还蹲着个人,吓了一大跳,接着他就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唉,”大婶道,“如今这里多了不少这样的流民,有些是战场上活下来却没跟上军队的战士,也有一些是贫苦老百姓,你刚才见的大概就是了。不说别的,光是我家里前一阵子还收留了一个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的人呢。”
玉翠一听赶忙问道:“大婶,你是说你家里有一个天朝的军士?”
那大婶答道:“是啊,那人看起来长得倒是俊朗,衣服穿得也好,看起来不像是个一般小兵什么的。只是可惜了,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都半死不活,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玉翠听了,赶忙钻回屋里,拉着思芸就说了刚才这大婶说的话。
思芸本在病中,听了之后也立刻有了精神,这个人……难道就会是陆千寻?
她跑到外面,拉着那个大婶又详细问了几句,那大婶见她容色清丽,看起来也是颇有气度的,便问了思芸怎么如此关心这军士。
思芸便说她是从上京而来,为的便是要来寻她在战场失散的丈夫的。
大婶见她情意恳切,便说既如此那就上她家里一同去看一看,也说不准她救回来的那人便是思芸要找的夫君。
余朝武知道后,和玉翠一起陪着思芸去了那个大婶的家里。
这大婶孤身一人居住,屋子里光线晦暗,听说瞎了眼睛的人耳朵便会变得格外灵敏。大婶带着思芸三人还未走进屋子里,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略有些喑哑的声音:“李大娘,是你回来了吗?”
这声音虽然透着霜雪,虽然没有从前那般清冽,可是听在思芸耳中,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了一般。她的手有些微颤,她怎么会听错,怎么能听错?这声音分明就是陆千寻啊!!
玉翠也听出了郡王的声音,激动地拉着思芸的手:“姑娘,姑娘,是郡王爷!”
思芸走进屋子,昏暗的灯光下,陆千寻倚床而坐,他的眼睛上面蒙着一条白布,看上去神色憔悴许多。
“是……谁来了?”陆千寻问着那个李大娘。
思芸看着数月未见的夫君,眼中的泪止不住夺眶而出,走过去探手抚着陆千寻的脸:“是我呀。”
“芸儿……?”陆千寻仿佛有点不敢相信,伸着手将思芸的手握在掌间,那是他一直最熟悉的温度,那是他一直最割舍不下的记挂,那是他的爱妻,他的芸儿。
“你怎么来了?我是在做梦吗?”
“京里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了,我这才出来寻你,没想到,你住在了这户农家。”
玉翠知道思芸定是有许多话要同陆千寻说,便拉了那李大娘同余朝武一起退到了屋子外边。
玉翠听李大娘说了救起陆千寻的经过,余朝武拿了些银子给她,算是感谢,在看屋子里边暖意融融,两人皆是由衷为这好不容易才团聚的小夫妻高兴啊!
思芸看着陆千寻的样子心疼不已,问道:“千寻,到底江水一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陆千寻唏嘘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原来那日江水一役,天朝军和南夏军打得异常激烈,尤其是两军主帅更是亲自披挂上阵。那耶鲁不花是南夏第一勇士,陆千寻与他硬拼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南夏国自己内讧,突然又出现了一支莫名其妙的队伍直接就对上了耶鲁不花,陆千寻也不会寻到机会将他打败。只是十分不巧的是,当陆千寻战胜准备策马归营的时候,却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一支冷箭射中了太阳穴,当时他就倒在了战场中,奄奄一息。
那个时候,整个战场上已经是昏天黑地。他以为自己是要死了,黑暗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雪,和那个穿着一身红色大氅在雪地里见他嘟着嘴的思芸。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幕,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想起思芸,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正是因为这样的意志,才让他活了下来,可是在死人堆里躺了整整两天两夜,后来还是周围前来战士身上扒东西的村民发现了他,也就是这个李大娘,见他还活着,便起了恻隐之心,将陆千寻带回了家里,终于将他救活了过来。只是当初那一箭刺得颇深,他的一双眼睛现在却已是看不见了。
思芸听得泪眼涟涟。陆千寻探着手摸上思芸的面颊道:“芸儿,你不要哭。我能活下来,如今已经很知足了。这段日子在这里我想了很多,我才发现原来我到临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却是你。什么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如今于我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了。芸儿,我再也不想过追名逐利那样的日子,我只想同你一起,快快乐乐过着最安乐的生活,这一辈子我有你,便已经知足了啊!”
是啊,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在这山野乡村,即使没有锦衣玉食,即使两人都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磨难,可是这样的相见,这样的怀抱却是他们此生中最温暖的。
拥有彼此,还有什么是更珍贵的呢?
***
关于最后的最后……
三年后,忠静候府。
快到除夕了,思芸回了一趟家里,看了看父亲和母亲。如今唐天霖已经卸下了工部尚书一职,唐家在朝中的地位已是稳固不可撼动,他便安安心心在家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而将来唐家的兴盛靠的便是思慕和思艾这两个儿子了。好在这两个孩儿虽是庶子,但都算争气,如今入了朝堂,也颇受皇上赏识。
思艾已有了三个孩儿,思慕的夫人刚诞下一个儿子,家里也是喜气洋洋。
只是思茉在那黄家终究还是过得惨淡,传来了信说是刚入冬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实在难熬,变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