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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金玉世家》》 · 桃小妖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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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娘听得泪眼涟涟,摸着思艾的头直说:“这话可千万不能让老爷和夫人听见了,你告诉茉儿,姨娘在这儿很好,让她不必挂心,到了台州之后,时常来个信儿便是了。”

思茉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上的花轿,将来到底如何,她心里完全没有一点的底,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一路上敲锣打鼓,也算是热闹风光,只是那轿子抬到了黄家府门前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再没往前走。

外边闹哄哄的,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思茉坐在轿子里边,将桃儿唤了过来问:“外面怎么了?轿子怎么停住不走了?”

桃儿在轿子外边也只见到黄家门前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只听里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传出来,却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瞧这才吓坏了。

大喜之日,黄家的家丁却拿着棍棒正在狠揍着一个人呢!

桃儿过去回了思茉,她心中暗骂真是晦气,好好的大喜日子怎的遇上这种事情?!又等了片刻,见轿子还是停着不走,终于忍不住下来,自己也挤到了人群里去看个究竟。

不看还好,一看却是真被吓了一跳。那黄家的家丁个个凶神恶煞,他们操着棍子狠狠打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个叶志远!

思茉吓坏了,手捂着心口站在原地,就好像被人施了法术一般,没法子动弹。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叶志远,有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为首的家丁又是上前在那叶志远的胸口狠狠揎了一棍子,骂道:“狗不要脸的东西,让你还敢来闹事,留你一条贱命,快滚!”

叶志远此时已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可是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力地抬起头,想要在人群中找寻什么似的,只是寻觅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未找到,又失望地低垂下了脑袋。

事后,思茉虽顺利完成了婚礼,可是那天晚上的黄进对她却是格外粗暴。

在新房中,用布条将她双手绑在了床头,狠狠凌虐着她的身子,不够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成婚三日后,思茉和黄进匆匆去了一趟侯府回门,之后第二日又匆匆离了京城,往台州去了。

后来思芸听思萱同她说,那叶秀才在思茉成亲当日去了黄家闹事,结果被一顿狂打,虽没当场打死,可他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经得起这般的暴打?又加上他对思茉一往情深,郁结于心,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吐了一口血,便升天了。

而黄进知道了思茉同那秀才的事之后,闹到了侯府,本要发作,后来还是唐天霖多添了一箱子“嫁妆”给黄进,又以侯爷的身份相压,黄进才没再继续闹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思茉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思芸听思萱这么说着,有些同情起思茉来,她这个二姐姐从小到大都在算计别人,算计自己,可是临到了头,什么也未算计到不说,还得了这么一个凄凄惨惨的下场,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叹。

蓦然之间,思芸想起前一世的时候大学教授说过的一句话来:性格决定命运。

大姐也好,二姐也好,也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才会让自己走到今日的婚姻桎梏之中,那么她呢,她将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是好,还是坏?

她突然心生恐惧,颤了一颤,竟是再不敢往下想了。

***

熙和园里少了思茉之后,顿时觉得似乎少了一些什么。思芸和思茉仍是没事儿便聚在一处,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出嫁的便是思萱了,思芸心中总不免有些感伤。

在侯府里边最同她谈得来的姐妹就是思萱了,若是以后她也嫁得远远的,那她在这里岂不是要孤单无聊死了?

思萱笑思芸是个傻丫头,她出嫁了,那思芸也就不迟了,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思芸也该及笄了,而及笄之后那些个夫人可就不再只是简单地上门唠嗑了,到时候只怕李氏和唐天霖对着那些世家公子,可就要挑花眼了!

思萱和思芹先后及笄,思萱因是庶女,所邀的正宾虽也是上京官宦之家的夫人,可终究比不上思芹及笄之时邀请了云嘉郡主亲自前来为她上钗来得排场大。

至于之后的思芸,李氏颇有些踌躇,去问唐天霖的意思。

古代女孩子的及笄之日说起来也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完成了及笄仪式也就意味着女孩儿就长大了,该议亲嫁人了。

只要思芸最后能顺顺利利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能过上安乐的生活,那李氏才算是能真正松口气,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唐天霖想了想,决定过一阵子进宫问问皇上的意思再说。

也正巧他刚接了个差事,云州今年夏天下了连场大雨,将河堤都冲毁了,淹了几个村庄,就是云州城里也跟着一起遭了秧,虽如今已是平定了这场涝灾,可为了防患于未然,皇上下旨要加固云州河堤,以防明年的洪涝,唐天霖身为工部尚书,自然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李氏听了唐天霖这么说,心念一动,喜道:“老爷,你要去云州?”

唐天霖早就猜到李氏的心思,说道:“我刚接了旨就想到这一回去云州倒是可以带上你和几个丫头一起去,你不是也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你妹妹了吗?”

李氏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妹唤作李静芳的,当初是嫁给了如今的云州刺史余天扬,这些年一直随着丈夫定居云州,日子过得倒也悠哉。两姐妹各自嫁人之后,虽也仍常有书信往来,可却是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面,这一回倒还真是个机会。

“老爷,什么时候启程?”

“就五六天后吧。”

“这么赶?”李氏又问,“那过去要呆多长时候?我也好先去封书信给妹妹,让她有个数。”

“加固河堤这样的工程,算起来也要在那儿呆一个多月吧,你同姨妹说,这一回咱们可是要叨扰她家余刺史了。”

李氏随着唐天霖一起笑了起来,又想:“老爷说带上几个丫头,是想带谁去呢?”

唐天霖带着精光的双目闪了一闪,想了想道:“带上芹丫头……还有,带上芸儿。”

李氏会意点头,也有些明白唐天霖的意思了。

云州刺史虽只是个外放的官职,可是手里却是有实权的,而且云州是个富庶之地,余天扬在那里呆了这么些年一定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本,是个非常值得拉拢的对象。

虽说两家夫人是姐妹,可若是还能结成儿女亲家,那亲上加亲,两家互惠互利,更是一桩美事。

那余家不过一个嫡长子,还有几个庶女,因此带上思芹和思芸过去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

能嫁到余家这样的人家,到云州去,说实话可不比留在上京的日子差,将来婆婆又是自己妹妹,若是思芹嫁了过去,定是不会吃亏,若是看上了思芸,或是思芸也中意这门亲事,那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家人。

唐天霖的算盘果然打得极好。

李氏立刻就派了王妈妈去收拾东西,又命洛儿去了一趟熙和园中,将要去云州的事情告诉两位姑娘,让她们屋子里也紧赶着收拾起东西来。

思芸听说终于可以去外地转转透透气了,心情大好,只是同去的是那个素来喜欢和她作对的四姐姐让她有点小纠结。

不过嘛,游山玩水的兴致最大,这点小事她也不放在心上了,想着只要到时候不去招惹思芹就好了。

临行前,思芸去了一趟思萱屋里头同她告别,想着要分别一个多月多少有些小伤感,思萱嘱咐思芸要仔细照顾好自己,到时候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她捎上一些云州的特产便好了。

思芸自是说定不会忘的,好在思茉嫁了出去,沈姨娘去了白云庵里,家里除了管事的婆子、丫鬟之外,也只有赵姨娘和方姨娘两个,闹不出什么事儿来,思芸知道藏书楼那些书思萱定是也看得差不多了,便悄悄将过去子乔给她送来的那些书拿了过来,说让她私底下悄悄看,也算是解解闷子。

思萱又惊又喜,捏着思芸的小胳膊直道:“你个促狭丫头,怎的到现在才拿来给我?!”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五日后,侯府中五辆马车向南驶去,一家四人同往云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哟~~~

看到大家的评论非常高兴,尤其是每天都来留爪的,妖儿很感激你们,不论是撒花的、提意见的还是吐槽的,我都看到了大家对我的支持,也会继续努力写文的,总的来说妖儿的坑品还是不错滴~~~嘿嘿

群MUA大家!

58、姐妹和解...

从上京前往云州,大约要十日左右的日程。此番工部除了唐天霖之外还有一个右侍郎也一同随行。

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温润潮湿,两个姑娘一人带着丫鬟坐一辆马车,一路上面行了三四日倒也算是平安无事,没闹什么事儿出来。

这天晚上,马车已是到了毗邻云州的小县城嘉县了,唐天霖一行人在嘉县驿馆住了下来,大约不过再行一日就能到云州了。

嘉县的天气依旧很闷热,没有一点夏日将过凉爽的迹象。

晚上,思芸睡不着觉,便想要到外边院子里边吹吹夜风乘乘凉。

这里虽是个小县城的驿馆,可是倒也布置精巧,院子里边也有阴阴夏木,也有丹桂飘香。

思芸走到院子中,却看到长夜漫漫,也有人热得睡不着觉,正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头,一边扇着风,一边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四姐姐也睡不着?”思芸进了凉亭,在思芹对面坐了下来。

思芹见是思芸,好没气地怒了努嘴:“谁睡不着了?我这就回去睡觉去。”

说着,便起身欲走。

“四姐姐东西掉了。”思芸俯身捡起了刚才思芹匆忙起身之间掉落在地上的一个香包,借着灯火看,那香包绣工精致,上面绣的是一株丝萝依托着乔木绵延攀爬。

“妾本丝萝,甘托乔木。”思芸喃喃念着,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思芹。

思芹赶忙过去一把将那香包夺了回来,牢牢攥在手心里边,低着声音板起脸道:“芸儿,不许同别人乱说。”

思芸眨了眨眼,故作不知,反问:“四姐姐要我不许同旁人说什么?难不成这丝萝,这乔木是有什么寓意的?”思芸特意将“乔木”二字咬得重了些,看思芹的脸色果然有些变化。

细细想来这么多年思芹一直同自己不对付,以前还觉得只是因为李氏偏疼自己一些,让思芹觉着心里不平衡。

可是再到后来,却又觉得似乎不止是如此。

思芹咬着唇,似乎是真有些急了,抓着思芸的手咬牙道:“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寓意!”

思芸见她神色如此,更觉得猜对了几分,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子乔来她园子里头,恰巧思芹也来了,她本以为思芹定是不乐意同他们在一处玩的,可是那一次思芹却是欣然坐下。

之后,也听玉翠说起过思芹与子乔间的二三事,虽不过是些小事,那时候思芸觉得并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现下再一想,便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略带着试探地问道:“四姐姐,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些年你这么讨厌我,除了母亲的缘故,是不是还因为……他?”思芸指了指香包上的乔木。

思芹抓着思芸的手的手颤了一颤,坐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看着思芸:“芸丫头,你想说什么?”

“四姐姐,小时候我便觉得你对子乔哥哥有些不大一样,只是……这香包真的是绣给他的吗?”

“不是!”思芹仍在嘴硬,可是又觉得思芸似乎早就什么都看出来了,瞒她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要是思芸将今天这个香包的事情告诉了母亲,那她可就丢脸丢大了。

思芹想了想,终于软了音调说:“芸儿,这香包的事情你别同任何人说,听见没有。”

“哦。”思芸淡淡说着。

“你哦什么哦啊,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听见没有!”思芹稍稍扬了扬声调,有些着急。

“四姐姐,我只是想说,这一回母亲带咱们两个去云州姨妈家里,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思芹心里一震,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打得算盘呢?

那云州姨妈家里有一个表哥,听说母亲一直都是放在心里惦记着的,这一回要带她们两个过去,还不是明摆着心里有想法嘛!

思芸说起来还比她年岁小,要是议亲也该是先轮到她的,可是……可是她心里头念着惦着的只有蒋子乔一人,什么劳什子表哥,她才不要嫁呢!

“反正要是母亲想要将我说给余家表哥,我说什么都不答应便是了,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四姐姐浑说什么呢!”思芸轻叹了一声道,“真没想到,原来四姐姐心里早有了子乔哥哥了……”

思芹被思芸说破心事,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只是好在是在夜晚,看不大出,这时候思芹也忘了过去同思芸的那些龃龉,也许女孩子之间便是如此,一旦触及到了对方心底里最隐秘的地方,所有的敌意都会一下子瞬间瓦解。

“可是他从没将我放在过眼里,从小到大,只会团团围着你转。”

思芸抿嘴笑了笑:“四姐姐,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反正我对你生的气还少吗?”

思芸正了正脸色道:“其实子乔哥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若是四姐姐的脾气稍稍软和一些,放低一些身段,说不定便能让子乔哥哥对你刮目相看。小时候咱们几个虽一直在一处玩,可是如今长大了,自然也是要避嫌的,说起来如今倒是也极少见面了。”

思芹扯了扯嘴角,吞吞吐吐问:“芸丫头,这里没有旁人,我问你句实话,你可要告诉我。我听说皇上许了你恩典,将来的亲事可以自己做主,那……那你会不会……?”

思芸知道她要问什么,嘻嘻笑了笑回道:“四姐姐放心,我不会选子乔哥哥的。”

思芹脸上顿时起了笑意,一把握住了思芸的手:“当真?”

“自然是真的……”

思芸从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是蒋子乔这样的,蒋子乔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可以交心,可以在一起玩,可是若是嫁人,却不是思芸心目中良配的样子。

有些话一旦说开,从前的那些计较、纠结也仿佛减少了许多,就连思芹看着思芸也格外顺眼起来。

从前因着蒋子乔同思芸格外亲近,在思芹的心里总是或多或少将思芸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情敌,现在她的一句“不会选子乔哥哥”仿佛给了思芹一颗定心丸,突觉得思芸变得真是可爱起来了!

她的小秘密、小心思有人分享,有人知晓,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大姐姐还在的时候,那种孤独感也仿佛少了一些,虽然……这个人是她从小一直都不喜欢的芸丫头。

如果母亲知道了她心里认准的那个人是蒋子乔,不知道会不会肯为了她争取一下这门亲事呢?

思芹攒了攒帕子,心想,这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应该就是去云州之后,千万别让余家表哥和姨妈打起自己的主意才是真的。

因为这一夜的秘密分享,思芹和思芸之间的关系仿佛缓和了许多。第二日两人坐在一起吃饭,甚至是同坐一辆马车都没闹出任何的不愉快出来,仿佛还说了几句话。

李氏心道思芹这刁丫头怎么转性了?私下里喊了她过来问:“丫头,你同芸丫头……和好了?”

思芹努努嘴道:“母亲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同六妹妹搞好关系么?从前是我不懂事,其实……其实芸妹妹也没那么难相处的。”

终于是开窍了!

李氏喜笑颜开,拉着思芹直道:“想明白了就好,本来就是这个理儿,瞧瞧现在姐妹一团和气的多好!”

至于蒋子乔那档子事两人自然都是封紧了嘴,什么也不会说的。

于是一家欢喜,又过了一日,终于一行几人到了云州。

云州是天正朝的富庶之地,云州刺史可谓是外放官员中肥差中的肥差啊!而余天扬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官,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积聚了多少的财富。

虽然接风之礼并没有那么高调,不过是一席酒宴罢了。但是当唐天霖带着夫人和两个女儿到了余天扬的府邸的时候,还是见到了他家宅的富丽。

低调之中却全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光那颗镶在荣华厅牌匾上的明珠,放眼天正朝,绝不会超过三颗。

唐天霖也算是见惯富贵的人,可是上京天子脚下,那些皇亲国戚、官宦世家里边却真没有这样的气魄。

余天扬是个四十多岁极是精干之人,他与唐天霖是连襟,两人酒宴过后便到了书房议事。

男人谈男人的事情,而女人则是说女人间的体己话。

几年未见妹妹李静芳,如今瞧去,却是愈加的珠圆玉润,看上去颇有富态。

李氏笑道:“妹妹,看起来到底是这云州的水土养人,你这模样瞧着不过三十不到的样子,真是羡慕煞我了。”

李静芳笑起来:“姐姐这是笑话我呢,我虽住在云州,可是上京的事情却也是听说一二的。那芙姐儿听说是许了国公爷家的大公子,还有那个养在你名下的六姑娘叫……思芸的,听说还被封了翁主,姐姐,要说福气,还是你的更好呢!”

“你呀你,就你这嘴会说话。”李氏呵呵笑了起来,又想起这来了有一会儿了,却仿佛没见到外甥朝武,便问,“对了,怎的不见武哥儿?”

“他呀,就是个马痴,又去马场去了。”

余家在云州除了官至刺史之外,家中能有如此的财富,还依赖于余天扬祖辈传下的马场。这马场虽说是在余天扬二叔的名下,但实际上却都是他暗中一手操控着。这马场就是在整个上京也是赫赫有名,军中不少的战马也是出自其中。

李氏倒是有些想见见这个外甥,犹记得上回见他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小孩儿呢,如今这朝武不知是生成什么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全国都在悼念一个叫“热”的人,因为“热死了”!

今天各种没有心情码文,热得心慌慌,哎,晚上努努力吧,明天打算去图书馆断网奋斗一下!

这章里面思芸和思芹之间从前的那些小纠结算是化解了许多,其实也不算突然,因为思芹以前讨厌思芸也是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汇集起来的,可是现在再和她对着干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蒋子乔的事情是一个突破口,最重要的是思芹害怕思芸会和他争子乔,主动示好,化解纠葛,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思芹是个2姑娘,但是还不至于2得什么也不管,2到不要自己的终身幸福。

嘿嘿~~~

59、初见余朝武...

思芸和思芹分别被带到了两间房中歇下,因她们姐妹这一路看起来似乎没闹什么别扭,李氏便安排了她们两个住得近一些,母女三人都住在一间大园子里边。

听李氏提起了朝武,李静芳的脸上又是一阵荡漾的笑意。家里边拢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只不过余天扬却是对他从小严厉,是以文能写诗作赋,武也能舞刀弄枪,只是余朝武最偏好的却是品马、养马和骑马。

李氏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便将来意同李静芳挑明了:“妹妹,你我是嫡亲姐妹,有什么话我也不瞒你。这一回老爷来云州修固河堤固然是他的公差,只不过我带着芹儿和芸儿两个丫头一起来,却也是有些私心的。”

李静芳也是个聪明人儿,自然明白姐姐心里在想什么,低低笑道:“姐姐的私心我自然清楚。能与侯府结亲,于我而言自然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再一者咱们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咱们老爷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

李氏喜道:“原来妹夫也是这么考虑的,那便好办了。妹妹,这两个丫头,一个是我嫡亲的女儿,一个是六岁的时候养在我屋里的,如今却是极受贵妃和皇上的宠爱,不论你挑哪一个,都是不错的。”

李静芳道:“我瞧着两个姑娘,都是生得极好的。只是姐姐,咱们多年来分隔两地,这两个姑娘的性子我却不怎么知晓,也不知朝武和谁会更处得来一些,依我说,横竖你同姐夫要在这儿逗留一个多月,便让两个姑娘多同朝武处处,至于结亲的事情,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李氏听妹妹这么说,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二话,欣然点头。

只是回了屋子之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思芹,要说起这两个丫头的性子,自然是芸儿更好,性子谦和,又从不同人脸红,从小到大不管是沈书琪也好还是蒋子乔都只是围在思芸的身边。而思芹那丫头……

李氏想了想,将她喊了过来,打算好生叮嘱几句。

思芹到了李氏屋里,一听李氏话中有话说什么收敛起性子好好同余家表哥相处,心里便明白了三分,嘴上虽应着,心里却暗想,谁要同他好好相处呢?!

这天晚上,女眷们一起到了百草厅用饭,这个时候正是大闸蟹最好的时节,李静芳得知姐姐要来,早就差人去坐船买了一篓子过来。蟹要从嘉兴运过来,五钱银子一个,这一大篓子三十二个蟹,个个都是金毛紫背,壮硕非凡。

李静芳瞧着那端端坐着的思芹和思芸两个丫头,不自禁便打量了起来,又温和地问起了两个姑娘在家的时候都念了些什么书,平素都喜欢做些什么。

两个丫头都答得清晰简短,仿佛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李氏忍不住给思芹递了一个眼色过去,她却转开了眼珠,不知在看向哪儿。至于思芸,永远都是那种淡淡的神态和语气,不亲不疏,却将自己包裹得好好儿的。

“姐姐,我倒真是羡慕你,有两个这么明俏伶俐的丫头在身边,我倒是也想要两个女儿贴贴心,哪像朝武那个小子,三天两头地就往马场跑,我总是笑他如今可真是连身上都要带着马骚气了。”

开起了玩笑,李氏姐妹两个都笑了起来,刚才略略有些小尴尬的气氛倒算是消散了过去。

这时候,几盆子的肥蟹便端上了桌来,这些蟹都是李静芳吩咐厨房用紫苏蒸出来的,一时间桌上蟹香飘逸,令人食指大动。

管事婆子给每人都分了一套吃蟹用的银餐具,小钳子、小钉锤,做的极其玲珑可爱。

丫鬟们端上了水来给众人洗手,又在每人跟前的碟中都先分了一个。

螃蟹性寒,吃的时候,要加上滚烫的热酒,还要配以姜醋。

大家正打算开动,却听一个人声从门口传来:“老远便闻到了这螃蟹的香气,怎的母亲设下蟹宴,也不同我说?”

李静芳见了,指着他笑道:“哟,武哥儿回来了。”招了招手,将他招到身边坐下,“今儿小豆子同我说,马场新来了一批马,你要留在那儿,还回了说今晚上不回来用饭,我倒是没问你,你怎的就回来了?”

余朝武一边净手一边回道:“原是说了今儿要来的,只是马贩子路上遇着些事儿便耽搁了,派人来传话说是要明早上再过来。再说了,姨妈来家里做客,我自是要回来的。”说着起身见过了李氏和思芸、思芹。

思芸对这个余朝武是完全没有印象,当初他随同李静芳来上京侯府的时候,她还跟在白姨娘身边,连见也没有见过。而思芹虽是小时候见过一面,可是那时候两人年岁都小,自是也记不大清了。

李氏瞧着朝武这孩子生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颇具英气,看起来既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柔弱,也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傲之气,对着姨妈、两个表妹恭恭敬敬,颇是有礼。

“朝武,还记得你芹妹妹吗?小时候去侯府的时候,同你一起玩过的呢。”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芹儿非要拉着武哥儿去爬树,被我好一顿狠骂。”李氏眉眼弯弯瞧着朝武。

“姐姐说得我倒不好意思了,只不过小时候他两个倒真是玩儿的好的,两个孩子在一处自顾自的,也不管咱们大人。”

思芹忍不住了撇撇嘴角冲李氏道:“一共就见过一次,哪有姨妈说得这般好?”

顿时,气氛又尴尬起来了……

思芸推了推思芹:“四姐姐,吃螃蟹了。”

李静芳是主人家,也笑了笑道:“是啊,光顾着说话,这螃蟹可是要趁热吃的呢!”

一时间大家开始埋头吃蟹,倒没再像刚才那么嘻嘻哈哈,余朝武抬头向李静芳道:“母亲,不知这一回姨妈和两个表妹会在云州逗留多久呢?”

李氏笑道:“你姨父是来公干的,估摸着要住上一阵子呢。”

“那可就好了,姨妈不知,母亲时常惦记着您,这一回可算是高兴了。”

李静芳笑了笑,指着余朝武:“偏就你的嘴甜。”

余朝武又问:“不知两个表妹来了云州有什么想玩的,或是什么想去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思芹和思芸,本就是跟着一起来的,她们从小不出闺门,虽然思芸在书上曾看过一些对云州的描述,不过倒是真没想过还真有机会能来这儿,遂也没有什么主意。

李氏看着余朝武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满意,心想,要是这个外甥真能当了自己女婿倒真是不错的。

余朝武见思芸和思芹都不开口,便道:“要是两位表妹乐意,明儿倒是可以一同去咱们家的马场瞧瞧,不是我自己夸,二叔马场里的可都是上好的品种,明早送来的这一批还是大宛来的良驹!”

李静芳摇了摇头:“武哥儿,你瞧瞧这两个表妹都是文文静静的,你倒好拉着她们往马场去,我说可不怎么合适。”

李氏忙道:“妹妹,我倒觉着武哥儿这主意不错,咱们天正朝武功立国,最是注重骑射。虽说芹儿和茉儿在上京的时候,多数是呆在园子里头,但是偶尔也会跟着她们父亲出去骑马。刚听武哥儿说那马场里的都是稀罕的马种,带两个丫头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好。”

思芹扁了扁嘴,手里一个劲儿绞着帕子,看了思芸一眼,她也不声不响坐着。倒是李静芳一听李氏答应了下来,就开始忙不迭地夸赞着自己那马场多好多好,姐妹俩有说有笑,余朝武则在一旁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思芹和思芸没什么好说,就埋头吃螃蟹,很快,桌子上边就堆起了小山似的她们的“胜利战果”。

这时节的蟹的确是味美,肉厚膏肥。待到大家都吃完了,用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洗了手之后,李静芳和李氏两个一起到院子里去赏今秋刚开的桂花。

思芹则给思芸使了个眼色,将她喊到了自己屋里。

“芸丫头,明儿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不去什么?”

思芹看了看思芸,用手指着她的脑袋道:“还能不去什么,自然是不去马场骑马啊!”

思芸看着她快要拧成两股麻花的眉头,笑起来:“四姐姐,你不会这么讨厌那个余家表哥吧,可是他瞧着品貌倒也端正,或许还挺不错的。”

思芹撇撇嘴气道:“要去你自个儿去,那晚咱俩说的话你倒是转头就忘记了。反正是不乐意同他走得太近,免得到时候母亲和姨妈一厢情愿,连问都不问就把我给卖了。”

思芸看着趴在床上的思芹,突然有些发愣起来。

思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做什么呀?喂,芸丫头,要不你去帮我跟母亲说明儿我不去了,就说……就说我刚才吃螃蟹吃太多了闹肚子了好不好?”

“四姐姐,从前我只当你刁蛮任性,有时候极不讲理,甚至……甚至都没发现过你有什么优点。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对子乔哥哥竟是这么上心的。只不过你这个闹肚子的理由却真是十分不好,若是我一会儿去回了母亲,姨妈也定是会派了大夫来瞧你的,到时候你又如何说?”

“那……那怎么办?”思芹皱了皱眉甩手道,“反正我是不想去的!”

思芸想了想道:“余家表哥既然热情相邀,咱们要是不去可不就是让他下不来台,到时候姨妈也会不高兴,母亲也一定会怪责我们,就当是出去溜达一转散散心呗。”

思芹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眼中一亮,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拍着思芸的肩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明天去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图书馆写文果然效率高了很多,争取这两天能在双更下!

然后感谢青梅不知竹马的地雷!

60、马场之行...

都说秋老虎秋老虎,这已是十月的天气,日头却仍是毒辣辣的,好不晒人。

一大早,便有人过来请思芹和思芸两个,说是武哥儿已在外面等着她们,这就打算启程去马场。

思芸穿上了昨晚李静芳派人送来的那套束起了衣袖和裤腿的骑装,而思芹却是连这些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仍是穿着自己的浅粉百蝶穿花洒金裙装,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嘟嘟囔囔着便到了门口。

余朝武也不在意,笑了笑,便带着她们姐妹两个坐上马车,马鞭一扬,疾驰往马场奔去了。

余家的这座马场看起来十分壮观。马场是建在一片一望无垠的绿草地上,四边用木栅栏围了起来,还未到马场,远远地便已听到了骏马嘶鸣的声音。

思芸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瞧了瞧,有些好奇地问余朝武:“表哥,这马场这么大,里面饲养了多少匹马呀?”

一说起马,余朝武顿时起了兴致,回道:“这里边有蒙古马、河曲马、山丹马、滇马、川马还有大宛良驹,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匹左右,马场里边最稀罕的是去年运来的一匹纯种汗血马,一会儿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思芸来云州时的心态本就是游山玩水,遂觉得能多长长见识倒也是不错的事情,更何况纯种的汗血马那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于是便欣然点头。可是一旁思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无聊地左看看右瞧瞧,什么汗血马,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如何想办法早早脱身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呢!

到了马场,那批今早说好要运来的马已是到了。余朝武一见到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欢欣愉悦起来,走过去将几匹马一一检视了一番,还用胡语同那送马过来的商贩说了几句,接着他的贴身跟班小豆子便屁颠屁颠带着那胡人商贩拿钱去了。

“两位妹妹,过来瞧瞧这几匹马,都是身膘体壮的大宛好马,难得的紧。”

思芸拉了一把思芹,思芹只是甩甩手,撇嘴道:“有什么好瞧,这么多马臭也臭死了,这日头又毒,我还是上阴凉处去坐会儿吧!”

说着便自顾自往边上的凉棚走去,坐在那里,一副满不乐意的样子。

余朝武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颇是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热的,你们姑娘家怕晒,是我没想到这层。”

思芸知道他是好心带自己和思芹出来玩儿的,而且这马场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巴巴地赶着带她们来这儿,不过也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同别人分享罢了。思芸便道:“武哥哥,你不是刚夸这儿马的品种多吗?不妨先带我去瞧瞧吧。”

“恩,也好。”余朝武这才缓了缓脸色,又吩咐小豆子给思芹送些消暑的酸梅汤过去,好生照看着,自己则带着思芸去了马房。

这里的马房分为一小间一小间,每一间关两到三匹马,都有专人打理,喂食、清理全都出自一人之手,可以说绝对是上宾级的服务了。

这马场里光这些养马师傅就有五百多个,有的是从蜀中、云南、蒙古等地过来的,也有从大宛来的,都是负责专门的马种,熟门熟路,毫不怠慢。

思芸看得一时兴起,便问:“武哥哥,你这般懂马,那我可想问一问,这么多马中那一种的马最好?是大宛的玉骢马还是汗血宝马?”

余朝武笑了笑摇头道:“玉骢马和汗血宝马自然是难得的良驹,也正是因为千金难求,才格外珍贵。但若要我说,这马和人是一样的,每一种马既有长处也有短处,说不上哪一种更好,哪一种却要差些。”

“哦?”思芸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余朝武的这个论调,“那武哥哥倒是同我说说这些马的长处是什么,短处又是什么,也让我长长见识。”

余朝武指着身前马厩里的马道:“这几匹是川马,那是滇马,别看这些马貌不惊人,腿脚也生得短,跑起来没有一点儿的速度,可是,这些马却是脚力极好,又能耐劳负重,商人若是要上我们这儿挑马去运货,这些便是上选了。”

原来那就是滇马呀,思芸不由想起前一世看的金庸大侠写的《鹿鼎记》中有一章便是写到那个平西王世子吴应熊要跑路,于是挑选了好几匹上好的云南滇马,可是谁知道最后却被韦小宝给下了泻药,结果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小皇帝派人给住回去了。

一想起来,思芸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芸妹妹,你笑什么?”余朝武还以为思芸是在笑他的马呢。

思芸摇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想起了一个好玩的故事。”

“什么故事?”

思芸便将《鹿鼎记》中那一回“纵横野马群飞路跋扈风筝一线天”的故事稍稍改了个架空的朝代,说给了余朝武听。

余朝武听了之后倒是颇是赞同那个王进宝对马的品评,与他倒是一个看法,点头道:“的确如此,有些马是百里马、千里马,可有些马却是耐力马、识途马,有些马可以冲锋陷阵,有些马却是负重载物,就如术业有专攻,分工有不同一个道理。就好比大宛的玉骢马和汗血马,它们最大的特点便是爆发力极强,用来跑短途或是上阵杀敌都是再好不过。芸妹妹,今儿你既来了,要不要试试我那匹汗血宝马的速度?”

“啊?真的可以?”思芸有些惊讶地问道。起初不过是抱着来看看便罢的心情到了这儿,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骑一骑这举世闻名的好马。

“放心吧,这汗血马极通人性,早已被驯服,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思芸被余朝武说得有些跃跃欲试,正想着要过去喊思芹一起过来,她却已是摇着团扇,板着一张脸过来了。

“武哥哥,这儿太晒人了,而且我对马也没什么兴趣,要不让芸妹妹在这儿骑骑马,我就先回去了。”思芹朝思芸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自己要走。

思芸过去一把拉着思芹到一边低声说:“你就这么走了?要是回去母亲问起来……?”

“哎呀,你留着不就好了,我就同母亲说我热得中暑了,她不会多说什么的。这样我也不用在这儿陪着笑脸,余家表哥也不会尴尬难堪,不是最好的嘛!”

余朝武早就看出思芹压根儿就不乐意来,她呆在这儿也是苦着一张脸好生扫兴,回去也好。于是便吩咐了小豆子好生将思芹送回府里,又命人将他那匹汗血宝马牵了出来给思芸看。

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对汗血马的描写,只知道这马与众不同,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同凡响。全身黝黑的皮毛光亮细腻,体型饱满健硕,颈部弯曲高昂,一看便是一匹宝马。

“不用怕,它很和顺的。”余朝武微微笑着同思芸说。

“武哥哥,这马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浑身的皮毛都会变成血红色的?”思芸对以前很多书上看到的汗血马“变色”理论十分好奇。

“也不是全身都会变成红色,只不过是脖颈之处渗出的汗是红色的。”余朝武牵过手中缰绳交给思芸,“芸妹妹,你可以试骑一下,放心它不会跑远,最多是在这片草场上。”

在上京的时候,思芸也随着唐天霖一起出去骑过几次马,基本的动作要领还是知道的,又听余朝武这么说便放下心来,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拉着缰绳,脚下稍一用力便登上了马背。

余朝武叮嘱道:“芸妹妹,拉好了缰绳,去吧!”

思芸夹了夹马肚子,那汗血马立刻便撒开四蹄,箭矢一般冲了出去,疾驰在一望无垠的草场上面。

这马已经送过来有些日子了,是以从前的烈性早被驯服,思芸感受着汗血马如风一般的速度,徜徉碧绿的草地上,心情大好,就连那毒辣辣的当头阳光也仿佛不再那么晒人起来。

想想要是有一天能回去,她一定要告诉闺蜜,自己曾经骑过这么有名珍贵的一匹马呢!

思芸逆着风,不自禁地微微俯下了些身子,双手仍是攒紧了缰绳,半趴在马背上。

突然之间身下的汗血宝马好像嗅到了什么敏感的气味,也许是思芸身上淡淡的蔷薇水香气刺激了马儿,它完全没有了刚才温顺驯服的模样,猛的一下,扬起了两只前蹄,当空长长嘶鸣了一声!

思芸吓坏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当即花容失色,亏得还算镇静,两手仍是牢牢抓着缰绳,这才没被甩脱下去。可是汗血马已经失去了控制,带着马背上的思芸突然猛跑起来,看样子是要冲出草场了!

思芸赶忙大喊:“武哥哥,救我!”

余朝武在不远处见到了这情形也吓坏了,这汗血马在他手里一向都是十分温顺的,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就发起狂来。

他赶忙牵过一匹玉骢马,迅速翻上马背,一边向思芸的方向奔去,一边口中高声喊道:“芸妹妹,别怕,千万抓紧缰绳!”

汗血马越跑越快,很快就出了草场,往东边的密林里跑去了,余朝武又担心又害怕,脸色铁青,心里一个劲儿的不住说:芸妹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出去有饭局所以晚更了一些!

61、实话...

余朝武一直追出去了很久,可是到了东边的密林里边却是只见那匹汗血马在树丛边甩着尾巴,可是却完全没有发现思芸的身影。

他有些着急了,赶忙下马在附近寻找起来。好在汗血马通识人性,又被余朝武饲养久了,便牵引着焦急的余朝武向前边走去。

往里走,余朝武隐隐便听到了喊“救命”的声音,赶忙循着声音的来源找过去,发现思芸竟掉进了一个深深的陷阱中,脚上还被一个锋利的捕兽夹子钳住了,裤腿上边渗出一丝丝的血迹出来。

“芸妹妹,是我!”余朝武大声喊道。

思芸刚才被突然之间发了狂的汗血马一路载到了这里,汗血马发现了这处陷阱又是猛然扬蹄,这才将她狠狠摔了下去。这捕兽夹子大概是用来捕猎树林里的野狼的,甚是锋利,夹得思芸疼得眼泪直冒。

陷阱做得有一定的高度,是为了防止猎物跑出来,可是现在思芸掉在里边,余朝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救上来的好。

思芸忍着疼,挣了一下~身子想要站起来,余朝武赶忙制止了她:“芸妹妹,你千万别乱动,到时候伤到了骨头可就麻烦了。你先坐着,我找人过来想办法救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思芸含泪点了点头,只能乖乖坐在地上,余朝武怕自己走开了留思芸一人在这里也不安全。好在汗血马是识途的,他趴在汗血马的耳朵边上不知小声嘀咕了两句什么,马儿便向来时的路跑去了。

“芸妹妹你放心,我已经让汗血马去报讯儿了,一会儿就会来人把你救上来的!”

“它去报讯?”思芸有些半信半疑。

“放心,它机灵的很,它自己跑回去马场的人就知道我们这儿出事了。”余朝武在边上坐了下来,想要同思芸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芸妹妹,刚才为什么汗血马会突然失控往这边跑来,这一年多来,我还从未见过它出过这样的状况。”

思芸也有些茫然,只是说自己才刚俯下了身子不知怎么汗血马就反常了。

两人坐着一边聊天一边等着人来,余朝武跟思芸讲了不少云州的风土人情,听着听着,思芸的腿上倒仿佛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不知不觉天上的日头忽然怎么就消散不见,天空阴了下来,还时时伴着些许的雷声,没一会儿黄豆大的雨点儿倾盆落下。

这里是野外树林,哪里有可以避雨的东西啊?再加上思芸那么个状况,余朝武看了看四周,见雨势越来越大,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扔给思芸:“先挡着,小心淋坏了!”

“那你呢?武哥哥,你也找地方躲躲吧!”

这样的雷雨天气,树下是躲不得的,可是旁边也再没有什么可以藏身之处了,等到马场来人的时候,余朝武和思芸两个都已是变成了湿哒哒的落汤鸡了。

众人拿了粗绳子过来将余朝武吊了下去,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余朝武只能将思芸扛在背上,再由大家将他们两个拉上去。

回到马场的时候,思芸淋雨受了凉“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脚上的捕兽夹虽然取了下来,可是却仍是伤得不轻。

余朝武甚是歉疚:“芸妹妹,要不是我非拉着你来骑马,你也不会受伤,都是我不好。”

思芸知道这事怪不得余朝武,见他内疚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样子劝慰道:“武哥哥,已经上了药了,大夫不是说了么,过几日就会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两人在马场逗留了这么久,转眼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家里边见这两个孩子到这时候还不回来,自然是有些着急了,李氏则怪责思芹先回来了,也不知道顾着些妹妹。

李静芳在旁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马场那边朝武最熟悉不过,派人过去瞧瞧,将他们接回来了便是。

可是真的等到思芸和朝武两个回到府里的时候,李氏姐妹可是真吓坏了。

思芸的腿上一排的青紫齿印,虽止了血,可看起来却还是挺严重的样子,她们两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被捕兽器夹过的样子,李氏当场惊叫一声,差点就晕了过去。李静芳还算镇定,略定了定神,忙派人去传了大夫过来,又命人赶紧去将这事回了余天扬和唐天霖,一群女眷闹闹腾腾将思芸抬回了房里。

这件事情惊动大了,余天扬虽不知思芸的真实身份,但是却是知道皇上对思芸的宠爱的,再说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在云州、在他家里出的事情,难辞其咎啊!

这通火气自然是发在了余朝武的身上,被余天扬拿棍子狠揍了一顿,余朝武倒是也没二话,咬着牙硬撑了下来,倒是李静芳心疼得不行,哭着喊着求老爷手下留情这才作罢。

晚上李氏走后,思芹一个人悄悄去了思芸房里。她今天又是受伤,又是淋雨,已经筋疲力尽,正想休息,思芹坐在床边推了推她:“芸儿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思芸的头昏昏沉沉,甩了甩手道:“四姐姐,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思芹还是坐在她床边,不依不挠,非将她给吵了起来,问道:“芸儿,你今天同武哥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思芸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说了什么?”

“比如……他有没有提过母亲和姨妈……她们,她们有什么打算?”

思芸“哎”了一声,甩开思芹的手道:“四姐姐,你别庸人自扰了。第一武哥哥什么也没同我说,第二就算真的姨妈有意将你讨进门当媳妇儿,这话也不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呀!”

思芹低低喘了口气:“没说最好了。”她瞧瞧思芸,嘴角微微笑道,“芸儿,依我说若是真让余家表哥挑他一定是不会挑我的,我既不喜欢和他骑马,又不乐意同他闲扯。倒是你……”

思芹拖了拖声调:“今儿他送你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可是内疚得厉害,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姨父狠揍了他一顿,好硬气啊,一声都没吭!芸儿,要我说,他瞧上你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的。”

思芸朝她瞪了瞪眼气道:“好你个四姐姐,如今倒是幸灾乐祸起来了。你要是再浑说,看我不把子乔哥哥的事同母亲说去。”

思芹噎了噎,挑眉道:“好好好,不说便是了,你睡吧,我明儿打探了消息再来同你说。”

接下来的几天,余家的府里倒是格外安静起来,除了大夫来给思芸换药治伤之外,旁的倒是没一点儿动静。思芹急切地想要打听究竟母亲和姨妈是打算把她们谁配给余朝武,可是她们却偏偏不提这个话头子,闹得思芹好生焦急,只能每天一转往思芸屋里跑去,东猜西猜,心里就是不安定。

再过了几天,思芸的腿伤好了一些,便能到院子里走走了,也不至于太过气闷。

不过有了上回在马场里的教训,这一次她可是不能再往外跑了,只能乖乖地拘在刺史府里边,好生养着。

不过,余朝武也没再邀过思芹和思芸两姐妹再出去过。只是思芸的伤势好些的时候,过来瞧过她,两人说了会儿话,余朝武还是很自责内疚,倒是思芸劝他别放在心上,又问了他一些马儿的问题,余朝武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好是唠了一会子嗑。

一阵子没提结亲的事情,思芹的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就在刺史府自己的屋子里只管做自己乐意的事情,就是思芸那儿也渐渐不去唠叨这件事了。

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李氏将思芹喊到了自己屋里头,其时李氏正看着李静芳给自己送来的几匹新绸缎,乐得眉眼弯弯,将思芹招到自己身边道:“这是你姨妈特意送来的上好蜀锦缎子,这一匹颜色深些的我自己做了褙子穿,你和芸儿一人挑一匹,正好可以做新衣服了。”

思芹喜欢杏黄色,便先挑了,还有一匹翠绿的便留给了思芸。

李氏今天喊思芹过来自然不是只是挑缎子这么件小事,是有话要同她说的,于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丫鬟,将她拉到榻边坐在自己身旁,说道:“芹儿,你觉得……余家表哥这人怎么样?”

来了,终于来了!

思芹咬一咬唇嘟囔道:“什么怎么样?!”

“芹儿,我也不瞒你。这一回我和你父亲带着你同芸儿来云州本就是有意要同余家结亲的,你是我的嫡亲女儿,要知道这门婚事可是天赐的大好姻缘,我心里边自是希望你能嫁过来的。”

李氏本以为思芹会高兴的,可是却没想到看着女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牙咬着嘴唇愈发厉害,眼眶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盈得满满的,好一会儿,思芹才回过脸去看着李氏倔强地说:“母亲觉得是大好姻缘那就让给芸儿好了,反正,我是不稀罕的。”

李氏被她的话震住了,愣了一愣才低喝道:“什么不稀罕?芹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不错,我和你父亲的确一直wωw奇Qìsuu書com网都对芸儿很好,可是论起亲疏,你才是我的嫡亲女儿,这样的事情我自是先要为你考虑,什么叫让给芸儿?”

突然,李氏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思芹问:“难不成芸儿同你说了什么?她……她露过意思对武哥儿有意?”

思芹不知道该怎么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可却仍是倔着,只是那一句话:“反正,我不乐意!”

李氏奇怪了,这丫头虽然脾气一直不好,可是这么逆着她的意思却是破天荒第一遭。

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李氏看着思芹的样子,眼中含着些许泪水,心神却是恍惚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在上京的时候洛儿同她说过思芹给蒋子乔缝补衣服的事情。

难道……

李氏一把拽过思芹的手,厉声问道:“芹丫头,你同母亲说老实话,你有没有同你那个不争气的二姐姐学,在上京就同人私相授受了?!”

思芹的脸涨得通红,尖声嚷道:“母亲,你说什么呀?什么……什么私相授受?女儿是那样不知廉耻的人吗?”

“好,芹儿,你是我生的,我只要你答我一句,你不乐意,是不是因为蒋家二郎的缘故?”

一句话,戳中了唐思芹的心事,她顿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愣愣看着李氏。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还有一更,我卖力去,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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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山雨欲来...

看她这个样子,不用问便知道答案了。李氏重重捶了一下床榻,摇头道:“芹儿啊芹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思芹咬着嘴唇不说话,李氏看了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虽然论起门第家世,蒋家同侯府的确也是般配的,可是李氏自己心里知道,云嘉郡主拢共蒋子延和蒋子乔两个儿子,都是心肝宝贝得和什么似的。若是思芹真要嫁到了他们家去,一来难免保不齐要看这难缠婆婆的脸色,二来子乔看起来也不是一个能担当有魄力的哥儿,郡主自恃身份本就压了一头,这往后的日子并不一定好过啊!

“这里就我们母女两个,你倒是说话呀!”

“哎呀母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不过是从小在一处玩过几次罢了。母亲,女儿说句心里话,也只同你说,从小到大我同芸儿不对付,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总是同子乔哥哥在一处,我心里不服气不甘心。我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别人不痛快不舒心的时候看到了子乔哥哥却都好了,也只有同他在一处的时候,心里才觉得是乐滋滋的。”

思芹低着头,一字一句缓缓说着,连李氏都惊讶起来,这可是唐思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小女儿的情态,看来她对蒋子乔倒是真心的。

只是……

李氏顿了顿道:“芹儿,话既说到这个份上,母亲也不怕同你再说开些。蒋家的确起过结亲的意思,可是云嘉郡主也好,子乔也好,看上的都是思芸。而且,从我这儿来看,你若是嫁到蒋家,真的未必是件好事。女儿呀,女子出嫁并不只是嫁一人,嫁的却是一大家子。你想想云嘉郡主那个性子,你又是这么个脾气,若是以后一言不合吵了起来,那你又该如何自处?子乔从小是在郡主手心底里长大的,最听母亲的话,若是往后郡主也和你大姐的那个婆婆一样要给你往房里纳妾,你又该怎么办?就是子乔,他又肯为了你逆了他母亲的意思?”

思芹只是一味心里喜欢子乔,可是李氏说的这些她却从来都没有细细考虑过,这么一听下来,思芹有些愣住了。

李氏拉过女儿的手,真心劝道:“你姨妈家虽是外放的,可云州这地方却是丝毫也不比上京差的,余家有多少家底你多多少少也瞧见了一些,嫁过来日子断是不会差的。其二,你姨妈只有武哥儿一个嫡子,你嫁过来之后,这府里边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烦心事,姨妈这么疼你,自然凡事都会为你做主,等以后你就是余家的当家主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其三,若是没见过武哥儿,母亲心里也不十分放心,可如今见到了,他倒真是个不错的。要我说,比起子乔有过之而无不及,芹儿,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李氏说的句句在理,若是换了思芙的话早就听了进去照母亲的话去做了。

可是唐思芹却从小便是个倔强性子,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执拗得厉害。

她在一旁呆呆坐着,好半晌还是那句话:“母亲,反正我是不愿意的,还是让芸儿吧!”

李氏气坏了,这丫头怎么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好歹不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呢?

“你……芹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呀!”李氏捂着心口,真是郁闷极了。

“母亲,你不必再说了,反正女儿就是那句话,我不乐意嫁到云州,不乐意嫁给余家表哥,若是母亲再要逼我,我……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李氏一愣,那攒着帕子的手气得直是发抖,当即扬手便甩了一个耳光到思芹脸上,可是看着她依旧倔强不已的神情心里却明白,她是真逼不得了,唐思芹这丫头,绝对是个说得出做得出的主儿啊!

思芹走后,李氏将今天的这番对话挑了紧要的同唐天霖说了,至于什么“做姑子”这样的话却是不敢多言的。

唐天霖皱着眉头道:“你是说将芹儿说给蒋家?”

“老爷觉得呢?”

唐天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家世倒是般配,只是那蒋二的母亲你是清楚的,芹儿嫁过去不会吃亏?”

李氏陪着笑道:“郡主的性子虽是强势,可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多一些的,只是之前她总是来府里提思芸的事情,我是担心……”

唐天霖“哼”了一声,“全都看中了芸丫头,可我们家就一个芸儿,皇上也只一个永宁翁主,那么多人都想要,夫人,你说到底是给谁好呢?”

李氏会意:“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唐天霖的算盘早就打好了,其实就是在他本意中,他最希望的也是思芸嫁到余家,这样两家结亲,以后的好处是难以计算的!

至于让思芹嫁到蒋家,他自然有他自己的办法。

于是李氏的谈话对象发生了改变,由思芹转向了思芸。

思芹见母亲终于肯听了自己的话,不由阿弥陀佛拜了菩萨,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李氏笑靥如花,亲到了思芸屋子里头看她的腿伤。其实敷了好几天的药,腿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别说下地走了,跑也应该不成问题了。

思芸被李氏笑得心里毛毛的,又想起昨儿思芹来说她脱难了,心想莫不成李氏开始调转枪口,要来说服自己了?

“芸丫头,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思芸点点头:“母亲,都挺好的。”

“这几日武哥儿来瞧过你吗?”李氏瞧着思芸,明显话中有话的样子。

“嗯,昨儿来瞧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李氏顿了顿,还是问,“芸丫头,你觉着……武哥儿怎么样?”

思芸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还是愣了一愣,“啊”了一声,装傻道:“武哥哥啊,挺好的。对长辈孝顺,对我们这些晚辈也挺关心的。”

李氏不由失笑:“他是你表哥,什么晚辈,没得把自己拉矮了辈分。芸儿,你同武哥儿是不是……挺谈得来的?”

“武哥哥对我就当自己妹妹一般,常来也是关心一下我的腿伤,别的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李氏每一句话都被思芸四两拨千斤一般推了回来,说来说去就是饶不过“哥哥”呀“妹妹”呀。李氏又不好像和思芹一般说得太直接,怕会吓到了思芸,反正他们还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等等也是无妨,便对思芸说:“武哥儿既常来,你们便多聊聊天,多处处好了。”

哎,母亲大人,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李氏走后,思芸长叹一声,托着脑袋直摇头,古代人的婚姻观都是这么直接明了的吗?

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就要急着谈婚论嫁,生怕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一样,她还没及笄呢,要不要把她当大龄剩女一样紧赶着就往外推销啊?!

真是纠结……

***

思芸离开上京快半个多月了,这一阵子元帝的身体似乎愈发不好起来,太医说皇上是操劳过度,身子骨渐渐有些顶不住,如今每日里虽靠着药物维持着,但却是朝不保夕的事儿了。

原本热闹的后宫一下子变得肃静起来,争风吃醋的事情少了,暗地里窃窃私语的倒是多了起来。

元帝每日里处理政事的时间减短了,手中的奏折分别让三皇子承贤和六皇子承奕一起处理,每晚不是歇在穆贵妃的宫里便是去了舒贵妃宫中。

原本明朗的情势倒是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以前不管是朝堂上也好还是后宫也好都觉得元帝最宠爱的莫过于六皇子承奕,虽迟迟未立太子,可是将来的皇位十有八~九却一定是传给他的。

可是自从紫阙台夜宴之后,这样一家独大的局面仿佛有了些改变。

三皇子承贤开始渐渐受到了元帝更多一些的宠爱,终于在朝堂上也能与承奕分庭抗礼。

承奕擅文,承贤尚武,两个皇子各有所长,元帝对承奕的宠爱不减,但对承贤也开始有所倚重。后宫倒还好,朝堂之上,那些个大臣却开始头疼站队的问题了!

站队很重要,要是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跟错了人,那最后很可能就是身家性命全都赔了进去。

大多数人在这时候选择的是中立和观望的态度,也有一些人开始明确自己的阵营。

上将军沈随自然是毫无疑问站在穆贵妃这边的,只是穆贵妃如今身子渐重,元帝为了让她好好歇息,反倒是去舒贵妃那儿的时候多了一些,偏思芸又不在上京,她这阵子闹心得厉害,便召了林氏进宫来了一趟。

林氏虽是夫人,可国公府家的夫人当然不可能真的一点政事都不过问。更何况眼下已经到了非常时期,沈随进宫不方便,便让林氏进宫同穆贵妃之间互通一下消息。

穆贵妃自然知道眼下的情势,可是元帝的心意她真的一点也摸不透了。以前她倒是很笃定,可是现在,元帝对承贤的态度却不得不让她害怕起来。

承贤比承奕年长,心机也比他更加深重。

虽然早年在承奕身边早有了一群忠心的大臣追随,可是谁又知道承贤就没有了呢?况舒贵妃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她如今想着法子将元帝留在她那里,枕头风都不知吹了多少,光这点上,穆贵妃便是落了下风了。

“表嫂,表哥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林氏摇了摇头:“娘娘,老爷原是想让臣妾进宫来探听您这儿的消息的,看起来……”

穆贵妃摇摇头:“皇上迟迟没有透露意思,到底他在想什么呢?”

林氏顿了顿,低声问道:“娘娘,今儿进宫老爷让妾身问娘娘一句话。”

“什么话?”

林氏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若是皇上到时发诏要立三皇子,娘娘还要不要争?”

穆贵妃心中一跳,这也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若是最后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该如何是好?

不行,她不能输,一定不能输!

她在宫里叱咤风云了这么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还有那个舒贵妃……若是一旦她输了,最后狠狠踩上最后一脚的一定是她!

那到时候,她也好、承奕也好还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会没命。

若真要那样,一定非争不可!

穆贵妃定了定神问林氏:“表哥怎么说?”

“老爷说……咱们沈家同娘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娘娘要争,老爷一定倾尽全力帮助娘娘!”

沈随身为金吾上将军,手里握有十万大军的兵权,只要他肯站在穆贵妃这边,她的心里多少安定许多。

更何况,也许并不一定会走这最糟的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的妖儿一脸血地看霸王~

评论君,你是shi了吗?????

求花花呀~~~!!

PS:明天还是双更!

63、回京...

远在云州的唐天霖也收到了上京的来信,信是沈随写来的,希望唐天霖这个亲家可以同他站在一条线上,联名上奏皇上,恳请他尽快立六皇子为太子。

唐天霖在朝中一直独善其身,并没有明显地偏向哪一方的意思,他所忠于的那个人只有皇上。

无论……是现在的元帝,还是将来的皇上。

唐天霖将沈随的密函烧了,这件事他没有同任何一个人说起。涉及到夺嫡这样的事情,一个不慎便会全家受到牵连,联名保六皇子,若是他将来登基倒还好说,他们都是功臣,可若是将来起了变故,最后是别人,那试问又有哪一个皇帝会将竞争对手的支持者留在身边的?

这样的蠢事他不会做,更何况元帝若是真的要去,临终前也一定会为思芸考虑好一切,那么将来无论是谁当政,他唐家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云州修固河堤的工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唐天霖盘算着日子,觉得应该尽快结束工期赶回上京,若是皇上在这个时候大限将至,一定会想见思芸的。

来和余家结亲的这件事情,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定论来。思芹就不必说了,就是思芸和余朝武之间,也仿佛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来,李氏倒也不急,只是同妹妹说这件事大家彼此放在心上,将来还可以慢慢再谈。

临行前,自然又是一场盛宴,李氏姐妹依依惜别,余天扬和唐天霖两个则是谈得起了兴头。

思芸和思芹坐了一会儿,见他们都谈兴正浓,便先告辞了。

思芸原本是想去园子里走一走,乘一乘凉的,却没想遇到了余朝武。

“芸妹妹,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还想去找你来着呢。”

思芸眨了眨眼睛问:“武哥哥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快要走了,我想着妹妹难得来一趟,便想将这自家马场里头酿的酒带一瓶子给妹妹回去。”

思芸从余朝武手里接过了那一小瓶子酒笑道:“武哥哥的马场里还会酿酒,是什么东西酿的?”

余朝武失笑道:“这是马场里的师傅们自己闲来无事酿出来自个儿喝的,味道香醇,却是难得的,妹妹放心,自然不会是马尿酿出来的。”

拔开瓶口一嗅,这酒顿时香气四溢,甚是醉人,不由想起了那天在马场迎风策马的情形来。

说真的,临走之前倒真的很想再去一次马场那里,再吹一吹大草地上清新舒爽的风。

余朝武仿佛看出了思芸的心思一般,问道:“芸妹妹,想去马场吗?”

“现在?”思芸有些为难,“时候已经晚了,况且母亲她……”

“放心吧,姨妈和母亲一定有好些话要说,我们快去快回。”

思芸还是跟着余朝武一起去了马场,这里是她来云州之后觉得最好的地方。策马驰骋在这无边的大草场上,风儿拂过脸庞,吹过发梢,无比的惬意自在。

在上京侯府也好,在皇宫也好,还是在云州的刺史府里,都没有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还想骑马吗?”

思芸笑道:“上回已经摔成那样,还嫌教训不够么?”

余朝武道:“上回你从汗血马上摔下来之后,我找过专门饲养它的师傅问了缘由。原来这汗血马虽然已经很温驯了,可是它却最是受不了女儿家身上的脂粉香气,是以才会突然变了性子,将你摔下来的。不过,别的马就没有这个坏毛病了。”

“原来是这样。”思芸笑起来,“你这汗血马什么都好,却是最见不得女子的,当真好笑。”

说话间,小豆子牵了一匹青骢马过来,思芸也不惧怕还是翻身上了马。这一回,这青骢马倒是听话得很,在夜风中骑马,天上是璀璨的星辰,点点星辉洒在思芸的身上,夜色之下,她是美丽的,恣意的,是快乐而自由的。

一瞬间,余朝武仿佛有些晃了神,思芸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属于侯府这样的地方呢?那样的条条规矩,那样的重重禁锢又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姑娘呢?

她的天性中有着一丝的洒脱不羁,令人即使只是远远看着,也会怦然心动。

骑了一阵马,乘着夜色两人坐在树下将刚才那一瓶子酒打开,喝了起来。

望着天上的点点星辉,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前一世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是自由自在的,家里边条件不差,每年一到暑假就会到处去旅游。世界各地想到哪里带上一个行囊,买上机票就可以走了。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多年了,她自己心里清楚,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可以回去了,可是这样难得的自在却是弥足珍贵,让她不由心中生出许多感慨来。

“可惜上京侯府里边没有这样的草场。”

思芸看了看余朝武问:“啊?”

他笑了笑:“我是说若是侯府也有这样的地方,我倒是想送匹马给妹妹的。”

“武哥哥有心了,只是回了上京,只怕就又要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了,偶尔能同三姐姐、书玉妹妹玩上一阵已经算很好了。”

对着星空,两人又饮了几口,思芸朝余朝武问道:“武哥哥,你有想过平生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最想做的事情?”余朝武想了想,道,“我喜欢养马,所以从小就呆在二叔名下的这个马场。这些年来,看着这里养出了一匹匹的战马送到上京,送到边疆,我就常想,若有朝一日我也能上阵杀敌该有多好!”

思芸愣了一愣,她不过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原来这个余家表哥从小锦衣玉食,却还有这这样的抱负和理想。

余朝武继续说道:“我虽住在云州富庶之地,不过也常听父亲说起南夏、北疆蛮子滋扰天朝边境的事情,我既是天朝男儿,长大后自然应该是要上阵杀敌,为国出力的。只是……只是每次我同母亲说起,她总是不允。”

“那是自然的,姨妈拢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是不舍得的。”

“虽母亲舍不得,不过等到三年一期的武举应试我是一定要去参加的,等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披挂上阵,杀退那些侵扰我天朝土地的蛮子!”余朝武说得十分慨然,仿佛这就是他的愿景,他的追求。

又饮一口酒,朝思芸道:“芸妹妹,那你呢?你平生最想做的事又是什么?”

“你猜?”思芸倚在背后的大树上,嘴角是浅浅的微笑。

“唔……我猜芸妹妹最想做的事一定不会是嫁人生子吧。”

微醺的夜风暖暖拂过思芸尚带着些许酒意的面颊,一时间仿佛有些出了神。

“最想做的事……”思芸喃喃说到,“我最想回家……回到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地方……”

二十多年?余朝武有些茫然,愣愣看着思芸。

“我很想家,想爸爸妈妈,还有我养的那只小猫阿萌,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的我?太多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也不知该怎么想明白……”思芸朦胧着双眼,渐渐有些模糊了意识,她喝了大半瓶的酒,后劲上来,其实已是醉了。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只想回到从前,回到我的家里。可是,没有人能帮我……没人能帮我……”

余朝武扶起思芸问:“芸妹妹,你说你想回家,是回侯府吗?”

“不,不是那里,是我自己的家,是二十一世纪的家……”

余朝武越听越糊涂了,完全听不明白究竟思芸在说些什么:“那……那怎么才能帮你呢?”

“没人帮得了我,没人……我头好沉,武哥哥……我想回家……”

思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马场回的家,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里,唐思芹坐在她的床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哎哟,头还是好沉。”思芸扶着额头起了身,“我怎么在这儿啊?”

“还说呢,你在马场喝醉了,是武哥哥送你回来的。”

“我……我好像才喝了半瓶啊……”思芸敲敲额头,一定是她到了草场,起了思乡之情,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好了好了,反正醉也醉了。”

“那母亲……”

思芹嘻嘻一笑道:“母亲没说什么,反正她不是同你说了么,要你多同余家表哥处处,那可不是正合了她和姨妈的心意吗?”

思芸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哎,古代最让人麻烦的便是这男女大防了,两个人说得投机一些便会被人想东想西,她和余朝武之间天地可鉴,不过就是谈得来一些罢了,只是表兄妹要当好朋友还真是难度很大呀!

好在,这档子事儿没再被提起来,因为一日之后,唐天霖便带着李氏和两个姐妹要回上京了。

唐天霖虽没对李氏多说什么,但却仍是时时关注着上京的形势。驿站送来的信说,元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天已经常卧在床,甚至都很少出玉龙殿了。

而三皇子党和六皇子党也都在暗中筹谋部署,大概就等着最后宣布遗诏的那一刻了。

唐天霖归心似箭,下令日夜兼程赶回上京。李氏虽没有多问,但看着唐天霖的肃然神色,也知道一定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思芸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一路上披星戴月,很快就到了浐州和上京的交界之处了,这里多有山林,路形错综。

这天晚上,思芸和思芹两个正在马车里边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起,仿佛还有刀枪箭矢的声音。

思芸立刻被惊醒了起来,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推了思芹一把,两人忙起身撩了撩车帘向外看去。

天啊!他们的马车已经被一伙手举火把蒙着面的贼盗给包围住了!

思芹吓得手都发抖了,颤着声趴在思芸耳低声问:“怎么办?”

思芸咬了咬唇,明显敌强我弱,若是他们只是求财,大不了不要了这些随身财务就好,可若是他们另有目的,那可就……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感谢支持正版和不霸王的妹纸们~~~~~~~~~~~

64、真真假假...

唐家出行虽带了些懂拳脚的护卫,可是怎么会想到盛世之下,居然还会有人敢拦截朝廷官员?

唐天霖也算是镇静的了,被那些贼盗团团围住,看了一眼马车里边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妻女朗声道:“好汉,你们想要钱财,我唐天霖双手奉上,只要你们不伤害我的家人,放我们走,唐某对天发誓,事过之后绝不追究!”

“哈哈,大哥,这么几辆马车里边一定装着不少金银财宝,今儿咱们弟兄可算是赚大发了!”

“不光如此,那边几个小娘子也是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很是不错!”

这些贼盗目露淫邪凶光,看着露出了脸的思芹和思芸,她们吓了一跳,赶忙放下马车帘子,两姐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哈哈……”一阵阵放肆的淫~笑从外面传来。

唐天霖怒道:“大胆贼子,若是你们敢动我妻女一根汗毛,唐某定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吓唬谁呢?如今你自己的性命都在我们手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们显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其中两个蒙面贼盗,几步走到了姐妹俩的马车上边,一人一手一个,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思芸和思芹姐妹俩抓了下来。

她们越是害怕,那伙贼盗便越是得意地瞧着她们的模样,那油腻腻的手指在思芹和思芸脸上摸了几把,啧啧道:“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脸上这么细滑,不知道身上是怎么个模样?”

思芹瞪着双眼怒道:“大胆!你们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不怕死的就赶紧放了我们!”

“哟,还是个火爆脾气,好!就先拿你开刀了!”

那蒙面贼一把抓过思芹,拖到一边,伸手便要撕她身上的衣裳。

李氏瞧见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哭喊道:“芹儿!我的芹儿啊!”

思芸也被另一个男人拉了过去,推到了为首的贼盗面前,嬉笑道:“老大,这个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听老大的发落。”

“呵呵,先留着,一会儿带回山寨好好享用!”

唐天霖心中又急又怒,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几个人根本就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思芹被人摁倒在地上,手臂上的衣服“撕拉”一声,已被撕开了一大条的口子。她就算平素再蛮横,可到底只是个弱女子,这时候早被吓坏了,除了哭喊,再不知该怎么办的好。

就在唐天霖一家陷于如此困境之中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划破夜空而来,箭速异常之快,迅猛有力地射在了那个正在对着思芹动手动脚的贼盗额头上边。他刚才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情状,现在却是悄默声地倒在地上。

“老六!”贼盗中有人大喊,引起一阵哗然。

思芹赶忙坐起身子,跑到母亲李氏身边。

唐天霖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再看到不远处火光一片,已有一群官兵将那伙贼盗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挥着长鞭道:“大胆贼子,连忠静候的马车也敢劫,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将他们统统抓起来,带回上京!”

思芸有些愣住了,陆千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侯爷,骁骑尉魏源在此,让侯爷受惊了!”

蹄声阵阵,唐天霖向东边望去,夜色之中竟又来了一队人马,他们也是前来营救的?

魏源的人马一到了此处,看到眼前情景,立刻下令:“来人,将这群不要命的大胆贼子统统杀了!”

陆千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朗声道:“魏源,你受何人之命前来?留下活口?!”

“原来是郡王,在下受龙虎卫徐冲将军之命前来迎接侯爷进京,将军有令,若途中遇到不轨之徒,格杀勿论!”

这魏源生着一张雷公脸,一对铜铃眼瞪得极大,他话音刚一落下,骁骑尉的人就冲了上去,将刚才那群欲对唐家图谋不轨的贼子统统一人一刀,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千寻半眯着眼,看着魏源如此快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笑中带着些些阴郁。

“郡王,咱们怎么办?”丁安凑在陆千寻的耳畔低声问道。

陆千寻抬了抬手道:“他们既要灭口,暂且不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这些贼盗共有二十余人,虽然都是些野蛮汉子,可到底敌不过骁骑营的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很快全军覆灭,只剩残照火光之下的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思芸也跑到了李氏身边,母女三人均吓得抱成一团。思芸看着马背上陆千寻的神色,总觉得今晚的事情有点蹊跷。

这些贼盗的尸体被骁骑尉魏源下令就扔到附近的乱葬岗上,而不远处便有驿站,魏源请唐天霖先带着家人过去住上一宿,明日再回京。

驿馆之中住下之后,唐天霖细细思索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觉得里边有许多不解之处。

第一、浐州和上京交界之地虽然多有山林,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伙这么有组织的盗匪。

第二、这些盗匪出现之后,陆千寻和魏源两拨人又都非常及时地出现了,若说什么凑巧路过那是天大的鬼话,看起来仿佛他们两拨人都是知道唐家会遭到此劫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这里又有什么关窍?

第三、陆千寻吩咐手下留下活口,而魏源却是直接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虽然都是来救他,可是这一点不同仿佛又是一个关键所在。

究竟在今晚这件事里边,是谁在幕后做了黑手,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唐天霖想了想,只带了贴身随从,想要回到乱葬岗去再查个究竟。

唐天霖着着披风刚一出房门,恰遇上了陆千寻正走过来。

“侯爷。”陆千寻拱了拱手,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原来是郡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唐天霖的语气表情均是淡淡的。

陆千寻勾起唇角浅浅笑了笑道:“侯爷不是也没休息,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侯爷不会说只是想要出来吹吹夜风吧。”

唐天霖冷眼看着陆千寻,从前他和老郡王有点交情,可是对他这个儿子却并不是太了解。可是自从陆千寻袭爵之后,唐天霖冷眼旁观,看他一步一步慢慢取得皇帝的信任,慢慢成为了元帝得力的左膀右臂,许多事情都要找陆千寻进宫商议便知道这个郡王,并不简单,他的心机和谋略远比他想的要深的多。

“侯爷,我有几句话想同您说,不知侯爷可愿驻足一听?”

唐天霖眯了眯眼道:“你说。”

陆千寻走到唐天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侯爷,你一定奇怪今晚这件事为何在下会和骁骑营的人一起出现吧?”

唐天霖心中一震,脸上却仍是神色不改:“郡王是想告诉我为什么?”

陆千寻继续说道:“不瞒侯爷,今天这场盗匪劫车的戏码很明显是有人在自导自演。在下收到密报,知道有人会在侯爷回京的路上拦途行劫,图谋不轨,于是便赶忙调集人马想抢先一步前来,一是替侯爷解围,第二也能将盗匪活捉,审问清楚,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倒也不迟,所有的人都已被灭口,想要问却已是不能了。”

唐天霖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魏源派来的?”

“魏源不过是个小小的骁骑尉,他能有什么本事导这么一出?背后另有黑手。”

唐天霖细细推敲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过来,只不过陆千寻也只是执着一面之词,他心里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侯爷这么晚要出门,想来也是对这件事心里起了疑惑,莫不是想要回乱葬岗上查看一下那些所谓的‘盗匪’吧?”

陆千寻果然是个聪明人,唐天霖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遂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唐天霖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若侯爷不介意,在下可以陪侯爷一起前去,也弄弄清楚到底这件事真正的幕后推手是什么人。”

***

李氏的房里,思芸和思芹都同她在一处。

今晚的这件事情真是吓坏了李氏,她怎么会想到会在太平盛世里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她的思芹差一点就被人毁了清白!就是现在想来,仍是后怕不已啊!

思芹的手臂上被抓开了几条,细红的抓痕之下渗着些血珠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氏一边给思芹上着药,心里仍是突突跳个不停。

“好在有人过来营救,要不然今儿晚上还不知会是怎么样呢!”李氏素来坚强,可是此时也禁不住落下了眼泪,一把将思芹搂在怀里。

在一旁坐着的思芸,咬着嘴唇心里却想,哪有这么简单?哪有这么凑巧?

他们全家人如今是被人当成了棋子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执黑执白的是哪些人,他们目的是什么,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也许,上京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就要赶回京去,也不会十分蹊跷地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一种黑云压顶的感觉袭上心头,令思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氏瞧了瞧她,见思芸面色有异,以为这个芸丫头被刚才的事情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忙将她也唤到了身边,拉着她的手抚慰道:“丫头,别怕,如今已是没事了。等明日回到上京,回到侯府,就一切太平了。”

思芸缓缓点了点头,倚在李氏怀中,可是心里却仍是不能平静。

回到上京,一切……真的就会从此太平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点事我到现在才到家,所以发文晚了,请大家谅解~

65、捉摸不透的陆郡王...

那乱葬岗上鸦声阵阵,令人听了浑身忍不住就要发起颤来。

刚才那些嚣张跋扈,差点将唐天霖一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盗匪这个时候全都安安静静,化作了再也无法动弹和开口的死尸。

借着灯火,唐天霖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巾扯了下来。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千寻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刀剑,递过去给了唐天霖。

人身上虽没发现什么,可是在灯火之下仔细看,那刀剑的柄上却都印有“龙虎卫”的字样。

唐天霖双眉微皱,冷哼一声道:“难怪他们这么急吼吼地想要杀人灭口,什么龙虎卫徐冲命他们前来接我回京,分明就是他们派出的人!”

他又朝陆千寻问道:“郡王,你说你得了密报才会前来,老夫可以问一问是什么人传的消息?”

陆千寻顿了一顿,慢慢悠悠说道:“侯爷,想必您在云州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密报京中将会有大的变故。如今皇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是却迟迟没有定下储君的人选,大家在猜测之余,却也开始明争暗斗。不瞒侯爷,在下同三皇子殿下早已连成一线,誓要相助三殿下,而另一边则是六皇子一党的人,这两派之间如今表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可暗地里却已是都有所动作。今日这件事是六皇子党中龙虎卫将军徐冲一手策划的,而向我告密的人也正是当初在下安插在徐冲身边的人。我得知他想要借此手段拉拢侯爷,便先带了人过来,可没想到他骁骑营手下的那群人却是下手狠辣,对自己人也一点不留情面。”

唐天霖看着陆千寻,听他将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原来郡王是三殿下的人。”

这里也没有别人,陆千寻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便道:“侯爷,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想让侯爷看清这件事的真相。也想请侯爷好好思度一番,究竟站在哪位殿下一边。”

唐天霖冷冷道:“老夫在朝堂上一向不会拉帮结派,郡王,三殿下也好,六殿下也好,不管是谁老夫都不会偏帮。如今皇上仍在,我效忠的便是天子一人,若他日皇上仙去,我效忠的便是新任天子一人。至于现在要我选择站在哪位殿下一边……郡王,这件事你也好,那个徐冲也好,怕是都找错人了。”

唐天霖说完这番话,甩了甩衣袖便想要离开。

陆千寻在他身后叫住了唐天霖:“侯爷,有几句话请听小侄说一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刚才我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陆千寻走上前去,毫不避忌唐天霖冷厉的目光,直言不讳道:“侯爷应该知道,三皇子和六皇子是如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两位皇子各有自己的优势,也各有自己的党派,侯爷想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您觉得当真有这个可能吗?就算侯爷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恕小侄说句心里话,接下来免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就算侯爷不算计别人,难道别人就不会算计侯爷了吗?”

唐天霖心中一震,他说的这些话的确不无道理。自己在朝堂之上的人际法则向来是与同僚之间不亲不疏,保持中立,独善其身。可是,就今天晚上这场“精彩”的大戏来看,想要在接下来的这场夺嫡之战上再万叶丛中过,丝毫不沾身,仿佛是不大可能的了。

“侯爷的身份、地位以及皇上对侯爷的信任都是侯爷身上最重要的筹码。皇上如今迟迟未定储君之位,也就是说随时都可能会有变数。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上一回在紫阙台夜宴上侯爷也瞧见了,殿下有雄心壮志,如今欠缺的也只是这么一点助力,若是此番回京侯爷能替三殿下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的话,将来三殿下能够登上天子之位,自是会记着今日侯爷的相助的。”

陆千寻说得颇是诚恳,朝堂之上、皇帝心中最忌讳的事情便是结党营私。因此虽然朝中大臣各有不同派系,但也都是私下里的事情,若不是最亲近之人,是不会拿到面上说的。而今天陆千寻能够将自己的这些话对着唐天霖和盘托出,看起来三殿下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现在还未到上京,那里边的情势如何他还不知道,他不能贸然答应什么,一切都要等他进京见了皇上,听了皇上的意思再做决定。

也许,正如陆千寻所说,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无法过得平平静静,他必须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

回到驿站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了,唐天霖回了李氏屋子,而陆千寻看着思芸屋子里边犹亮着的微弱烛火顿了顿脚步,没有回房,却是朝她那边走去了。

站在思芸屋子门口,陆千寻负着双手,不敲门也不出声,只是怔怔看着那个灯下剪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灯火微亮的屋中,思芸托着脑袋心里边也在想着事情,一抬头却看见了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

思芸心中微微一颤,走过去隔着门问道:“谁在外边?”

“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思芸蹙了蹙眉,手里的帕子攒的更紧了一些。

“这么晚了,郡王怎么不去休息?”

“的确已经不早了,芸姑娘可是刚才受了惊,所以也睡不着?”

思芸咬了咬唇回道:“多劳郡王关怀,我这就睡了。”说着便想要回身吹熄了桌上的灯盏。

“芸儿……”陆千寻在门外突然轻唤一声,那薄纱纸下的窈窕身影突然顿了一顿。

“郡王还有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过来问问你可受了伤,今天你吓坏了吧?”

思芸看着另一边那个秀雅的身影,想起今天的诸多猜测,那灯火之下模糊朦胧的影子让她觉得神秘莫测,完全看不透一般。

“其实郡王应该早就知道,就算今天我们全家都落入了那些贼匪的手里,也是不会有事的吧。郡王出现的这么及时,想来早已是一切都运筹帷幄,早在你意料之中的。”

“不错,我是早就知道。今天的这件事并非偶然,芸姑娘这么聪明应该已经能想到一二了。这样拙劣的戏码,也只有那些没什么脑子的蠢材会自导自演一番。”陆千寻幽幽说道。

“不管是谁导演的都好,”思芸侧了侧身子,“我们全家都只想平平安安回到家里,至于旁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

“芸儿,你这次回京,皇上一定会见你。”

“那又如何?”

陆千寻站在门外,语声之中颇是惆怅:“你可知道,皇上如今病得很重,大限将至了……?”

“皇上病重?”思芸的声音有着一丝的发颤。虽然这个皇帝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女儿,以前白姨娘还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在侯府里面见过他。

可是在皇宫里的那些日子,他对思芸的疼爱,他所给思芸的那些恩宠却是无法抹灭的。

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可是那是因为他天子身份的桎梏,因为他同白姨娘的有缘无分。他的心里对自己如何,思芸不是木头,都是知道的。

心里,到底是有着一丝凉凉的悲伤。

“芸儿,皇上心里对你重视,你说的话也许在皇上心里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郡王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千寻清了清嗓子,突然换了个话题问她,“对了,那盆昙花如今开得怎么样了?”

“昙花?”思芸愣了一愣,“郡王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还记得我曾说过你同这月下美人很是相像,既是我送的,自然希望你能珍之重之,也希望这花每一次开放都能美丽动人。”

“郡王放心,我自是会好好照顾那盆花的。”

陆千寻浅浅一笑:“那就好,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同你一起看这昙花开放的样子。”

思芸咬了咬唇,没再答话,转回头将灯烛吹灭了,一下子屋子里边一片漆黑,两人的身影都在这夜幕下再不可琢磨。

“郡王请回吧。”

这一回陆千寻没有再缠磨下去,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果真回房去了。

陆千寻的脚步声渐渐在思芸的房前远去,她躺在床上,脑中回想起刚才他同自己说的话来。

他今晚过来找她,究竟只是寻常的关怀探望,还是另有目的?

为什么每一回,他总是给自己一种难以揣测的感觉?

今晚,当她和思芹被那些贼匪抓住,差点被侮辱的时候,她见到了陆千寻,是他救了思芹,救了自己,那一刻她无疑是感动的。可是之后,这些感动慢慢地被心底的猜疑覆盖,她很像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却又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所向往的平淡安然的日子,也许从今夜起便会不复存在。

这个陆千寻,在她的生命之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为何她有一种预感,他就像是一个牵引者,走在她的身前,拉着她要往一个迷雾重重的未知之地走去。

而她,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就这样被他一步一步带着,向前走……继续向前走……

至于那个地方,她不知道到底是人间仙境还是泥潭沼泽。

脑子里边乱哄哄的,整整一宿,思芸都没能睡好。

一直到驿站外面鸡鸣三声,便有丫鬟过来敲门,伺候她起身。

今儿一早,唐天霖和她们母女三人便会在陆千寻和骁骑营两队人马的护送之下,回到上京。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十点还有一更,我先下去写了~~

感谢青梅不知竹马和花子的地雷~~!

66、驾崩...

上京的天气阴沉沉的,整座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令人一回到这里,就顿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唐天霖一回到上京,皇上果然召见了他,还让他将思芸也一起带进宫来。

再见元帝,他的精神果然是越来越差,整个人躺在了床上,面瘦肌黄,唐天霖不由庆幸自己还算回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些,说不定皇上真的就此归天。

“天霖,你坐。”元帝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女太监,“朕今日宣你进宫,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皇上有何吩咐,天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帝点点头:“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因此也才会将灵珊和芸丫头放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在朝堂上,你从不结党营私,最是中立。朕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今日宣你进宫便是要将遗诏交给你,待朕大限之日,你就宣读此诏,助新帝上位。”

元帝咳了两声,唐天霖眼中盈满泪水,低泣道:“皇上洪福齐天,万不要如此想啊!”

元帝摆摆手:“天下人都说什么天子万岁,可又有谁真能长命百岁呢?天霖,奕儿和贤儿两个都是朕的儿子,朕都很喜欢。他们各有优点都很能干,在立储君的问题上朕也想了很久。贤儿勇武果敢,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只是可惜有时候未免有些不择手段,不顾他人;奕儿有仁心仁德,凡事能先为百姓考虑,虽然有时候太过慈悲,但是朕还是欣赏他的。若是天正朝刚刚建朝,需要一个大刀阔斧的开国明君,那么贤儿最适合不过,只是如今天正朝民心渐稳,国家愈渐富庶,正是守业的时候,却是需要奕儿这样的仁君。”

这一番话,唐天霖听在耳中也明白了遗诏中皇帝所立为何人。

六皇子承奕,最后的赢家还是他啊!

是他也好,唐天霖在心中暗想,穆贵妃也好、沈家也好都与忠静候府有牵扯关联。六皇子登基,那么沈家必然身价倍增,自己是沈随的亲家,也自然是不会差的。

“天霖,你可记住了朕的话?等到那个时候……就替朕宣读遗诏……”元帝看起来已经甚是疲累了。

“皇上放心,臣都记住了。”

元帝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见见芸儿。”

病中的元帝看着思芸,心里边泛起一丝丝的酸楚,她长得愈发像白灵珊了,恍惚之间,元帝愣怔出神,好像自己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当年的岁月,回到了西湖边,看着那个犹若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

“灵……灵珊……”

思芸怔了怔:“皇上,臣女是思芸。”

元帝的眼角微微泛湿,心生感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了缓情绪。

“芸丫头,你来了啊。”

“皇上的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元帝将思芸唤到身边坐下,勉强打起了些精神:“朕的身子你也瞧见了,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芸儿,朕今日宣你进宫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的。”

思芸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点了点头,听元帝说下去。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唐家,唐天霖夫妻一直待你和你姨娘甚好。只是,哎……芸儿,其实你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思芸虽然心里早就知道,可是如今听元帝亲口说了出来,还是有些发愣。

“当年朕在西湖畔与你娘灵珊一见钟情,本想带她回宫,可是你娘性情执拗,又是个不愿与别人争的人,因此便执意不肯。当时你娘已经怀有身孕,朕无可奈何,只得将她托付给忠静候夫妇照顾,直到你出生、你娘过世。芸儿,其实……其实你是朕的亲生女儿啊!”

元帝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哀戚,一时间老泪纵横。

思芸咬着唇,一双手放在膝上轻轻颤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朕知道这一世对不住你们母女二人,可是朕心里却是一直都惦念着你们的。芸儿,朕一直想等你长大之后为你定一门好亲事,让你以后可以有个良人托付,不过朕相信唐天霖一定会好好为你挑选的,就算选的人你不满意,你也可以用朕那个恩典,挑一个你自己心里喜欢的。还有这个……也是要给你的。”

元帝的手颤颤巍巍从玉枕底下拿出了一个龙佩,交到了思芸手中。

“前朝有丹书铁券,朕这里有两块这样的龙佩,一块先皇赐给了当年的靖国公,后来靖国公家破落,那龙佩也辗转失落,如今不知是在何处。还有一块,朕今日便赐给了你,有此龙佩,便能保家门平安,若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可保你和你一族人平安无忧。”

思芸听了忙道:“皇上,臣女受不起。”

“你若只是臣女,自然受不起,可是芸儿,你是朕的亲骨肉,如今朕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的事情难以预测,你就当是拿着防身也好啊!”元帝郑重地握住思芸的手,他只希望这个女儿以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安乐和美一些。

走出玉龙殿,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雨,手里的那块龙佩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握在掌心,分量是沉甸甸的。

她和元帝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父女之情,可是虽是短短的几次,他想要弥补的心情却也是十分明显的。

思芸心底里有些难过,将龙佩珍而重之地放了起来,向天祈求,希望老天能再多给元帝几年寿命,让他再多享一享儿女之福也是好的。

这天晚上,那块龙佩放在思芸枕边,她翻来覆去,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便起了身披上一件外衣,也没叫醒玉翠、玲珑。独自从泠汀阁出去,往祠堂那边走去。

夜晚的侯府已是一片宁静,秋风乍起,到了晚上,还是起了阵阵凉意,思芸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走过百芳园的时候,西面也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丛微弱的灯火透了过来。思芸心下奇怪,这么晚了,是什么人?

于是往一旁的树荫下站了站,却发现管家正带着一个男人往父亲的书房走去。虽灯火微弱,可是思芸却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那不是曾在紫阙台夜宴上见过的国公府的大将军沈随吗?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待沈随走后,思芸才走了出来,继续往祠堂走去。只是心里边也存了一个疑窦,说起来从云州回来之后,仿佛有许多事情接踵发生,一件一件都与侯府有关,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侯府的祠堂在赵姨娘的南园西边,思芸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居然亮着灯火,大门也虚掩着。

“母亲,你怎么在这儿?”

思芸走进去,瞧见李氏正跪在祠堂的牌位前面,双手合十,虔诚地不知在祈祷什么。

李氏回过头来,看着思芸的眼神带着一丝柔和:“芸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思芸到李氏身边的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道:“睡不着,所以想来同姨娘说说话。”

李氏顿了顿,拉着思芸的手柔柔问道:“芸儿,你如今也大了,你可知道为何当日你姨娘过世可以将牌位也贡在我侯府的祠堂里,为何我这个当家主母不但没有阻拦反倒赞成呢?”

思芸抿了抿唇,李氏继续说道:“芸儿,从前我同你父亲一直瞒着你,可是今日皇上宣你进宫想来也都告诉了你实情。”她指了指上面白姨娘的那个牌位,上面没有写唐门白氏,只是简简单单的“白灵珊之灵位”几个大字。

“你姨娘,原本该是进宫当娘娘的啊!”

“母亲,这是姨娘自己的选择,也许真的进了宫,姨娘也并不会开心。”

李氏点点头,颇有些感慨地说:“芸儿,只是这些年要你一直呆在侯府却是委屈了你了。”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待芸儿如同己出,一直珍之爱之,芸儿心中都是知道的。”

李氏慈爱地抚摸着思芸的头,顿了顿道:“眼下是非常之期,咱们一路回来也出了不少的事儿,就是芹丫头那日受了惊,这两天也一直呆在她的院子里头,好在大夫来瞧过,说没什么大碍,我这才放下心来,过来求祖宗保佑,家门能够一切平安。芸儿……今儿皇上召见你,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思芸心想,李氏既然已经知道皇上跟自己说了身世,那定是父亲回来说的,虽说唐天霖夫妇将自己养大有着莫大的恩德,自己心里也是心存感激的,不过却还是没先将那块龙佩的事情说出来。

李氏倒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芸儿,虽说我们只是女眷,不该过问朝廷大事,但是眼下的情形,咱们自是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了一点的差错。我想着再过一阵便是你要及笄的日子了,也有好多事情要准备起来了,你若是这阵子常进宫见皇上,倒是不妨听听皇上说该怎么给你办这件事,想来皇上也是不会慢待了你的。”

思芸点点头,却总觉得李氏仿佛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遮着没说出来。

之后的日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二人轮流侍疾,元帝又准许思芸可以时时进宫。

她来探望了元帝两次,每一次都只是陪着他坐一会儿,这些日子元帝已经没有多大的气力说话了,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思芸念些诗词给他听,听着听着,便就睡着了。

直到第三次思芸进宫的时候,这一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场雨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征兆,快走到玉龙殿前的思芸顿时浑身都被淋湿了。

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躲雨,只听玉龙殿里传来哭声一片,执事太监尖利哀戚的嗓音从里边传了出来,在整座皇宫的上方弥漫了开来。

“皇上——驾崩!”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肯定不是重点,这几章就会过去的~~~

求花花~~~

67、沈家受封...

一声雷响劈过长空,将**的思芸怔了一怔,她站在雨中,眼帘前是迷蒙的雨水,淅淅沥沥从眼前滑落。

“皇上……驾崩!”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锤子一般狠狠砸在思芸的心上,两只脚如同灌了铅一般,重重地被定在地上,仿佛再也没法子向前走了。

“翁主,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啊!”一旁的领路太监扯了扯呆呆站着的思芸的衣袖,让她赶紧跪下。

这个时候,整座皇宫一片哭声,随着雨声凄凄切切飘散在整座皇宫的上空,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空落起来。

这氤氲不绝的哭声,有人真心有人假意,思芸知道,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她的手在微凉的雨中慢慢攒了起来,眼角还是落下了两行热泪。

蓦地想起了已经过世许多年的白姨娘,想起当年她对着还很小的自己自言自语说过一句话。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若是没有别离之苦,那她也许不会郁结于心,如花般的生命那么早就陨殁了。那么现在,她和元帝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又会不会再次相逢,再续前世未解之缘。

元帝驾崩,举国服丧。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元帝驾崩之后,唐天霖遵照元帝当初的吩咐,宣读了遗诏,在金吾上将军沈随的支持之wωw奇Qìsuu書com网下,六皇子承奕登基为帝,奉穆贵妃为皇太后。

一切看起来顺顺当当,三皇子那边的人甚至都没有一个站出来有一句反驳之声。可是越是这样的顺当,越是这样表面上的谦恭平和,却越让人觉得心里不安起来。

承奕登基之后,先是大赦天下,免去百姓三年粮税,继而又开始大施仁政,想要大刀阔斧改革一番,正和手下的谋臣们商议着要搞一个新政。

穆贵妃的胎已经六个多月了,虽说之前元帝驾崩的事情也闹得她好一阵心伤,只是将养了几天倒是也没什么大碍了。如今她登上太后的宝座,这后宫之中便是她的天下了,什么舒贵妃,从此往后再也不在她的眼里了。

林氏进宫探望穆贵妃,自然又是好一阵的阿谀奉承。穆贵妃人逢喜事精神爽,听林氏话中的意思,仿佛是想要替她的大儿子沈书瑾讨个一官半职,这不是什么大事,穆贵妃笑说回头跟承奕说了,过两天便给大郎在朝中找个合适的官职。

承奕刚刚登基,许多事情还需要人在旁帮手。他又是个孝顺儿子,去探望穆贵妃的时候,听她说了沈书瑾的事情,穆贵妃说如今他刚刚登基,必须要多提拔一些值得信任之人,大郎是个勇武能干的,放在身边定是有些帮助的。

承奕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穆贵妃又说,沈家虽是亲戚,不过以后要仰仗的地方还有很多,尤其是沈随,他手握兵权,能让他死心塌地帮着那是十分重要的,是以要承奕给他们沈家加官进爵。

两日之后,新皇下旨,大赏沈家。

沈随本就是正二品的金吾上将军,如今除了继续保留这一职位,握着手中兵权之外,还被尊为当朝太傅,官至一品,位极人臣。

沈夫人林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而长子沈书瑾则直接提拔了一个正四品的诸卫大将军。

圣旨一下,林家众人自然是忙不迭的谢恩。

可是朝堂之上其他官员却是私下里颇有些闲话,说皇上举亲不举贤,说他才刚登基就先想着巩固自己一派的地位,这样大封沈家,势必会招来原先三皇子一党人的不忿,还有那个沈书瑾,以前不过是个世家子弟,从没做过官,一封便是个正四品的,如何服人?

这么多的封赏给了沈家,最高兴的莫过于林氏了。她在府里头喜上眉梢了好几天,给家里头的一众女眷都添了一拨的新衣裳和胭脂水粉。

又过了一日,带着书玉跑唐家去了,说是许久没见亲家母,过来闲聊几句,其实说穿了便是来炫耀罢了。

因着这两日沈家风头正盛,李氏也不好闭门不见,便同林氏两个在屋里一边吃着茶点,一边闲聊起来。

林氏眉飞色舞,假意抱怨说知道你们从云州回来了,原该早几日就过来的,只是,咳咳,亲家母你也知道的,如今皇上倚重,家里边的事儿也着实多了起来,前两日忙着招呼那些登门的夫人得不了闲,这才到今日才上门的。

李氏垂了垂眼眸,撇撇嘴笑道:“也是,如今你可是一品的诰命夫人了,沈家又得了这么多的恩典,那些想要巴结的可不都是紧赶着要到府里去走动么?对了,昨儿我听老爷说了,大郎如今是被封了个正四品的官儿?”

“是个诸卫大将军,”林氏掩了掩帕子,却是难掩心头的喜悦骄傲,“虽叫起来是个大将军,不过却是搁在上京的闲职罢了,也不是真要他带兵出去打仗的。”

“那就好,大郎有出息,我们芙儿也是一样跟着沾些荣光的。”

提起唐思芙,林氏的笑意有些凝了凝,又见李氏面上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就是提起了这个话头,也并未再深谈下去,便知道李氏心中还是记着当初给大郎纳妾的那桩事的。

其实这件事于理而言,林氏并未做错,只是在李氏看来,却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沈家受了委屈。

原本刚成婚的时候,大郎同思芙还算是恩爱,可是后来夫妻之间却渐渐的仿佛有了些隔阂,到后来林氏做主给大郎纳了个姨娘之后,大郎同思芙之间的感情更是开始“相敬如冰”起来,就算是歇在思芙房里,也常常是冷冷淡淡,没什么话说,更别提什么情趣了。

好在思芙是个性子和顺的,虽心里受了委屈,但到底还是本本分分,恪守自己做媳妇的本分,每日里去林氏,去沈老太太那儿请安从未间断,只是偏这肚子不争气,大郎房里的姨娘肚子已经有了动静,她这儿却还是一点音讯也无。

李氏心里着急,却偏生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在思芙回府的时候多劝慰几句,可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的。

思芸去了云州这么久,也是好一阵子没见书玉了。

沈书玉到了泠汀阁里的时候,瞧见思芸正在那儿摆弄着那一盆昙花,她从未见过这花,有些好奇走过去问:“芸姐姐,这是什么花呀,花苞都收在一起,垂垂蔫蔫的,看起来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思芸一见是书玉,不由笑了起来:“玉妹妹,你几时来的?这花呀叫昙花,又名月下美人,现在瞧着不好看,可到了晚上开起了花来,可最是好看不过的。”

闺蜜来访,思芸的心情顿时大好,赶忙将书玉拉到了一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盯着她打量了一番,笑道:“玉妹妹,一阵子没见,你可是长高了不少啊。快同我说说,这阵子可有什么好玩新鲜的事儿?”

沈书玉两手托着小脑袋直晃着道:“还说呢,你去了云州一个多月,我闷也要闷死了,整天便憋在家里。如今母亲对我也严苛起来了,说什么年岁大了,不能再同小时候一般疯玩了,要我多学学女儿家的礼仪。专给我请了个厉害的嬷嬷不说,还从宫里给我请了个什么劳什子绣娘,这下好了,上午学礼仪,下午便就关在屋子里头绣女红,瞧瞧我这一双手,都快要给扎成马蜂窝了!若不是今儿央了母亲好半日,求得她肯带我来瞧瞧你,我可真是要被闷坏了呢!”

还真是如此,思芸想想要沈书玉这么一个坐不住的毛丫头静下心来绣什么富贵牡丹、双蝶翩舞倒的确是为难她了。只不过林夫人的用心也是良苦,眼看着书玉也渐渐大了起来,自然是希望她端庄贤淑,能许个好人家的。

“对了芸姐姐,三哥哥知道我今日要过来,说是有东西要我带给你的。”一边说着,书玉从袖口里拿了一只精致的玉制九连环出来,模样甚是小巧玲珑,每一环也皆是上好的玉翡翠所制,通体碧绿,煞是好看。

思芸愣了愣:“这东西小时候玩儿的多,如今却已是不玩的了。”

书玉一把塞到思芸手里咯咯笑说:“三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说这东西却是难得的,送给芸姐姐让你做个纪念的,就是你放着当个摆设也是挺不错的。”

书玉见思芸仿佛还在踌躇,不肯收下,只管笼着她的手道:“这是三哥哥一番心意,好姐姐就别推辞了,赶紧收下了吧!”

“倒不是别的,只是玉妹妹,如今我们大了,这番私相授受,似乎……似乎于理不合。”

书玉跺着脚气道:“哎哟芸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墨迹不过了?这东西是母亲送了三哥哥,三哥哥当时见了便说了一声给芸妹妹倒是最合适不过的,母亲便笑道,你既要送人我也不拦你,要给芸丫头给她便是了,这才让我带了过来。好姐姐,这说来又叫什么私相授受呢?”

思芸听书玉这么说了,既是林夫人发的话,她再推辞反倒显得小气,便还是收了下来,让玉翠将东西抱起来小心收了起来。沈书玉这才展颜乐了起来。

这天晚上,书玉央着林氏说要在思芸这儿住上一宿,她们两个姑娘许久没见,林氏知道她们也定有许多话要说,便也没多阻拦,允了书玉的央求。

好久没有连床夜话了,这晚,两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书玉听思芸说着云州的风土人情,说着那一大片青青绿草的大马场,顿时神往不已。

只是,年岁渐大,两人却仿佛再没有小时候那般能闹腾的“激情”了,说了一会儿子话,到了外边敲起了二更的铜锣,两人便都睡了过去,渐渐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晚上还有一更的说~~~

木有存稿了,现在都是先码先发的,遁下去码字了。。

68、及笄...

思芸终于要及笄了,这个唐家的幺女自出生以来便受着万千宠爱,及笄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原本在为思芸挑选及笄正宾的人选上李氏头疼不已,云嘉郡主虽笑言不介意再为唐家姑娘当一回正宾,不过李氏还没决定这件事,宫里头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穆贵妃娘娘派人来传旨说,思芸是先帝的义女,又深得先帝和自己的喜爱,便决定及笄那日太后亲临,来为思芸当一回正宾。

懿旨一下,对唐家而言那是无尚的荣光。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也好,均没有太后为世家女子亲自当正宾的先例。可见太后对思芸、对唐家那是颇为重视的。

自那日林氏来了之后,李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赶忙命王妈妈紧赶着准备好一切事宜,相信到那一日,前来观礼的人就要不少呢!

到了那一日,思芸一早就起来了,书玉也早早过来,一直陪在她左右。府里边已是络绎不绝来了不少宾客,所送的贺礼满满当当,堆在李氏屋里,好不壮观。

思芸沐浴之后,便坐在李氏东屋隔壁的厢房中静静等着。

太后大腹便便来到侯府的时候,唐天霖和李氏皆是受宠若惊。

唐天霖道:“小女及笄,未想惊动了太后,实在令臣心下不安。”

太后纤手微抬,淡笑道:“侯爷,芸儿是先帝最宠爱的义女,记得小时候她也常来我宫里,今日能由哀家亲做正宾,为她及笄,哀家心里也极是高兴的。”

李氏忙扶着太后将她迎了进去。

那些前来府里观礼的女眷们见了太后亲临,不由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个侯府的庶女丫头竟好大的脸面,连太后娘娘都给惊动了,亲自过府来给她加钗,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哟,萧夫人,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这唐家六姑娘得到先帝爷和太后娘娘的宠爱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整个上京谁又不知道了?”

林氏摇着团扇在众贵妇中间,旁边有人也起哄起来:“林夫人,说起来你们国公府如今可是风头最盛的。太后娘娘又是沈将军的表妹,想来到时候你家小妹及笄的时候,也定是太后娘娘亲临的吧?”

林氏淡淡一笑:“董夫人,太后今日亲自前来那是为了先帝爷的恩情,先帝爷生前最喜欢芸丫头,还在世的时候便同太后提过将来要好好操办这芸丫头的及笄礼,太后如今不过也是借此了了先帝爷的一个心愿罢了。至于我们家书玉,到时候就算不是太后娘娘亲临,总也会有上京有身份的贵妇来当她的正宾的。”

其实这些贵妇表面上看着羡慕,心里却是妒忌不平的很;虽个个都围着李氏、林氏奉承,心里又有几分是真心的?

云嘉郡主最不喜欢瞧这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事儿,见她们一个个媚眼谄笑,心里就不舒畅,只远远坐着,也不乐意过去凑在人堆里。

只等人散了一些,才过去同李氏说了几句话,问了问思芸的近况,将带来的礼物送了过去。

李氏吟吟笑着收了下来,听云嘉郡主左一个“我们思芸”右一个“我们思芸”不停地问着,心道你还真是已经将思芸当成自家媳妇,这么不客气起来了?

一旁的那些贵妇听着云嘉郡主的这些话也都,面呈狐疑之色,以为李氏也已是替思芸定下了蒋家的。

李氏倒没多说什么,将郡主迎了进去。心中却想,这云嘉郡主果真是个难缠的货色,若是将来芹儿真的执意要嫁他们家二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待到宾客已经都落了座,外面乐声奏过之后,唐天霖起身致辞,宣告思芸的及笄成人礼正式开始。

思萱和书玉两个陪在思芸身边,陪着她换衣、出去见客,然后是一加、二加。

待到太后娘娘,将那支琉璃翠凤穿牡丹的发钗簪到思芸头上之后,她算是真正成人了。

思芸向太后行了拜礼,接过思萱递上的醴酒,做完祭酒,持酒象征性地沾下嘴唇,一旁再奉上饭,她又接过象征性地吃了一点。

接着思芸还要聆听父母训诫,一番仪式下来,人已是累得恨不得骨头都要散了架了。

她完成了自己的及笄礼,从此以后唐思芸再不是侯府中的一个小丫头了,她长大了,成人了,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要面对的东西会愈发多起来。

欣喜之余,心底里却多了几分忐忑。

晚上,思芸被李氏叫到了屋里。

李氏正吩咐王妈妈将那些宾客送来的及笄礼物一项一项好好归拢起来,见思芸过来,不由笑眯眯地向她招了招手,喊到了自己身边。

“芸丫头,让我好好瞧瞧,今儿这一遭可累坏了吧?”

思芸回道:“今日家中场面盛大,女儿倒是没什么,想来母亲忙里忙外,才是真的累了。”

李氏抿了抿唇笑道:“还是芸儿你这嘴甜,最能哄得我高兴。快过来坐下,我喊你过来是要同你一起瞧瞧你今儿收到的这些礼物的。”

思芸依言坐了下来,这满桌子的大小盒奁看得她眼花缭乱,不过这些东西里边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太后娘娘赠的一只梨花木黑漆梳妆盒。

这梳妆盒上部可支铜镜,下部共有七八层抽屉玲珑小巧,摆放梳妆用物,颇为实用。上面配有蝙蝠、如意、蝴蝶、花果,山水楼阁等各种纹饰,庄重典雅,寓意吉祥。一看便是宫里出手上好的东西。

其他的上京贵妇自然也都七七八八送了不少的好东西,有一些送的是绸缎,有的送的是首饰。林氏送来的是一对小巧别致的点翠琉璃宝蓝耳珰,还有云嘉郡主则是送了一小盒子的珍品螺子黛过来。

只不过李氏在看到宁毅郡王府送来的东西时愣了一愣,朝王妈妈问道:“今儿咱们有请郡王府的人吗?”

王妈妈想了想摇头道:“似乎没有。只是一早的时候,郡王府那边倒是来了个人把礼搁下了便走了。”

自从老郡王过世,陆千寻袭爵之后,侯府与郡王府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交情,两家渐渐也没有来往。只是怎么今日思芸及笄,老郡王夫人却会派人送东西来呢?

思芸听到李氏说出郡王府时,心里已是跳了一跳,再一看老郡王夫人送的东西,却是一只由十八颗翡翠珠子和两颗碧玺珠穿成的手珠,下面穿着珍珠和红宝石,还结着一朵白玉雕成的昙花。整串手珠玲珑剔透,每一刻珠子都熠熠生辉,的确是件难得的好东西。

思芸顿时明白过来,这东西同陆千寻必定脱不了干系。

李氏拿着这串手珠仔细瞧了又瞧,知道这可算是份大礼了,就是在这么多的礼物当中,也算是头一份好的,只是实在不明白怎么老郡王夫人会出手这般阔绰,给思芸这么个小丫头送这般的大礼?

便问:“芸丫头,你从前在宫里见过老郡王夫人?”

思芸垂了垂首摇头道:“并未见过。”

“那就奇怪了,早听闻老郡王夫人是个清净之人,这些年一直潜心向佛,也极少同上京的女眷来往,怎么无端端的今日却送了礼过来?”

思芸脸上蓦地一红,愈发低了低头:“女儿也不知其中缘由。”

李氏心里存了个疑窦,不过倒也没多说什么。别人送礼过来总是好意,既如此东西是该收下的,只是免不了过几日要带上芸儿去一趟宁懿郡王府还了这个礼才是。

是夜,思芸回去歇了之后,李氏将今天收到这串手珠的事情同唐天霖讲了。他也有些奇怪,以前一直都没声没息的,怎么突然之间郡王府也开始对思芸动起了心思?

李氏拉着他问:“老爷,那宁懿郡王府的老夫人是不是瞧上了思芸,也想着要结亲?只是他们家有同思芸年龄相当的吗?”

唐天霖想了想道:“老郡王膝下共有两个儿子,长子陆千同年轻的时候得了时疾,早就已经过世了,次子就是现在的郡王陆千寻,要说年龄虽不是很大,可也要比思芸大上了七八岁,那陆千同膝下倒是有个男孩儿,好像是叫陆辰,说起来他倒是同思芸年纪差不多的……莫不成老郡王夫人是想给孙儿说亲?”

虽说思芸在宫里见过陆千寻几回,再加上上一回驿站救人,不过唐天霖并不知道其实思芸同陆千寻已经认识,更不知道如今摆在思芸泠汀阁里头的那一盆昙花便是陆千寻所赠。

李氏听这么一说,觉得唐天霖分析得有理,两人也觉得只有这个可能让老郡王夫人能这么大的手笔送礼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

只不过他们夫妻俩早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思芸嫁到云州余家的,只要思芸不说她想嫁旁人,那就是再多的礼往府里送来,也是不顶事的。她们要争就且让她们争破头去,思芸的婚事横竖也不急在一时,倒是眼下家里头该要说亲的应是轮到思萱了。

作者有话要说:到第三卷就要开始思芸的亲事和归属问题了。

明天会继续努力,如果中午有更新,那就是二更,中午没更那就只有晚上一更了

69、思萱的亲事...

天气渐冷,泠汀阁里的花花草草也都要准备起过冬来。这两日思芸一直闲在园子里边,摆弄花草,读书习字,日子虽过得平平淡淡,倒也悠闲惬意。

这一日刚过午,院子里边日头正好,思芸本想修剪好了那株牡丹的花枝回屋去打个中觉,可是玲珑来回说是三姑娘来了。

思萱来了泠汀阁,思芸只觉得她神色仿佛有些不对,满面愁容的样子,赶忙将她拉过来坐下问道:“三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芸儿,刚才姨娘到了我屋里,听她说昨儿母亲找了她,说起要给我说亲的事来。”

思芸虽知道也该要轮到思萱了,却没想到这么快,拉了拉她的手问:“那三姐姐可知道了母亲的意思?是哪家的?”

思萱摇摇头,叹口气说:“六妹妹,你素来是知道我的。其实我并不想许一个什么高门大户人家里的,就和大姐姐一般,就真是能过得好的了吗?还不如小富之家,不需要太多人,大家凑在一起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便行了。”

“三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意,那……母亲那边是什么意思?”

思萱顿了顿回道:“姨娘也没多说,只说了母亲还在甄选,等过几日再拿了我的生辰八字同门当户对的去庙里合一合。妹妹,自刚才姨娘过来同我说起这事,我心里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与你不同,你至少还有先皇的恩典,可以自己选择,可是我……却是只能听天由命了。当初,我看着二姐将那个叶秀才拒之门外,也看着她嫁给那个黄进,六妹妹,二姐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回门的时候却形容枯槁,憔悴成什么样儿了,你也是看到的呀。我真不想……将来同她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思芸知道思萱是个心思敏感,心里头又容易装事儿的,赶忙劝道,“三姐姐,你切莫胡思乱想的。二姐姐那是当初有了秀才的事情在先,最后才会这样的,你又怎会和她一样呢?”

思芸安慰了思萱几句,可是知道她的性子,虽说临走的时候应承了不会多想,但思芸知道三姐姐的亲事若要是一个办不好,她那样性子的人将来会做出些什么还真是难以想象的。

当晚思芸喊了玉翠过来,知道她同李氏屋里的大丫鬟洛儿素来交好,便嘱咐她得空去洛儿那里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李氏是什么打算,想把三姐姐许配给谁。

李氏这阵子的确是在忙着给思萱相看亲事。隔了一日,正巧李氏吩咐洛儿来思芸泠汀阁里头送东西过来,玉翠见私下没人便拉了洛儿到后边小厨房里吃茶去了,两人闲聊了几句,玉翠便打听起思萱的亲事来。

洛儿仿佛是有些顾虑,脸色略略有些尴尬,起初只推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后来经不住玉翠的缠磨才悄悄说了两句,说是好像李氏有意同右司郎中连明家的二郎结亲,只不过还没定下来。

思芸听了玉翠的话之后,便让艾哥儿悄悄想法子出去托人打听打听这连家二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值得三姐姐托付终身的良人。

不打听倒没什么,一打听回来顿时将思芸和思萱听得呆愣住了。

原来那右司郎中连家虽家底子不错,与唐天霖也有些交情,只是那二郎却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听说家里虽没娶妻纳妾,可已是安置了几个通房在屋里头,平素也常去那些秦楼楚馆闲逛。

思萱听了之后,脸当下就变得煞白,咬咬唇说:“若真是这样的人,打死也不会嫁的。”

思芸劝慰道:“三姐姐莫急,一来最后也未必就是这个,二来打听回来的事情也未必就是真的,父亲和母亲怎会让你嫁到这样的人家呢?”自己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也还是也打着鼓。

这般过了几天后,一日李氏将方姨娘找了过去,同她说思萱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就是那个右司郎中家的连二郎。

方姨娘便问那是个什么人家,李氏笑说自是不差的。

原来这个连家虽说官职不高,可家中却有个女儿是从前的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对这个连嫔甚是宠爱,想来将来封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方姨娘一听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这么说那连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怎么也是沾光的事情,其他的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忙着跪谢李氏为思萱找的好人家,笑逐颜开迈着小碎步就到思萱那边的幽然苑去了。

思萱见方姨娘笑得那么开心,还当了是什么好事,一听她说了已定下了亲事,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连二郎时顿时摔下手里的绣样气道:“姨娘这般高兴作甚?若是那个人,打死我也不嫁的!”

方姨娘一听,顿时凝住了笑容,走过去问道:“这叫什么话?这么好的人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萱儿,夫人可是花了心思的,那连家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那连二郎算起来还是皇上的小舅子呢,这么有头有脸的人家,旁人家的庶女还挑不到这般好的亲事呢!”

思萱一张秀脸气得煞白:“姨娘只知道人家是什么皇上的小舅子,你觉着好,我可不觉着,谁喜欢谁去嫁就是了,别扯上我!”

方姨娘提着帕子就往思萱脸上摔去,跺着脚又气又恼:“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可同你说了,这亲事夫人已是定了下来,你仔细想想一过门就是人家的正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连家若不是瞧在老爷的面子上,又哪里肯结这门亲事?你可千万放明白了,别糊涂!”

“是我糊涂还是姨娘糊涂?”思萱一双眼中涨满了泪水,眼眶红通通的,“那连家再富贵与我又有何关系?只那连二郎是个什么样人姨娘可打听清楚了?母亲可打听清楚了?那连二郎生性风流,最爱沾花惹草,寻花问柳,这样的人姨娘要我嫁过去不是白白受气?难道这便是好的了?!”

方姨娘倒并不知道这些,如今听思萱这么一说,颇有些愣了愣:“你是听什么人说的,别是听来的瞎话!”

“什么瞎话,早几天芸儿便打听到了母亲有意要把我嫁给那个连二郎,便让艾哥儿托了人出去打听回来的,这样的事情别人会胡乱传吗?若他真是个品行规矩的,又怎会有这样的话出来?姨娘,若你真为我好,便同我一起去求求母亲,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方姨娘呆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挤出了一丝笑劝着嘤嘤哭泣的思萱道:“萱儿,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儿,也不能就此便说他品行不好了吧。你父亲不是还有几个妾室的,更何况这样的世家子弟没几个通房没几个妾室反倒是少见的不是……”

思萱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方姨娘,她虽是姨娘,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若说李氏还有旁的考虑,可是方姨娘该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啊!

“好萱儿,这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哪里真能找到一个待你一心一意的?只要对方家世好,你嫁过去好好恪守本分,孝敬公婆,伺候丈夫,日子一样过得滋滋润润,你听姨娘的,切莫胡思乱想了,如今可该要紧赶着做起嫁妆来了!”

思萱冷冷看着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姨娘,她想的竟也只是家世门第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个家中,大家都在计较这些,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里说的话做的事,说好听一些是为了侯府,说简单了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可是又有谁真的想到了过日子这回事?

譬如思芙,譬如思茉,她们的亲事便真的好吗?若是当初能为她们挑一个真心以待的,如今又该是怎样?

而她,便也要步上这样的后尘,嫁给一个只是空有家世却无人品的人?

不,她不乐意!

思芸眼看着这几日思萱心绪不佳,整日里闷闷不乐,便常到幽然苑这边来看她,有时候也邀了思萱去她那儿赏赏花,聊聊天。

可是思萱一直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有时候还会呆呆出神,思芸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着急难过,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李氏那儿,思芸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想来想去,只有去求唐天霖了。

唐天霖有个习惯,每月初八这一天他都会独自一人去祠堂拜祭白姨娘,今天也不例外。

思芸走进祠堂的时候,唐天霖正负手而立,怔怔看着白姨娘的灵位,喃喃说着话。

“灵珊,你如今可好?芸儿已经及笄了,她如今长得和你真像,越发灵秀动人,你要是见着也会欢喜的。你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她,一直到她出嫁的那一日……”

思芸站在门外,心中泛起些许酸楚,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唐天霖转过头来,眼角已是都湿了,他赶忙拭了拭眼泪道:“芸儿,你怎么来了?”

“女儿想来看看姨娘。”

思芸过去给白灵珊上了一炷香,心中感慨,说道:“父亲,姨娘地下有知,看到这些年你这般照顾芸儿,一定会高兴的。”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的。”

思芸垂了垂首道:“父亲说的是,只是父亲的女儿却不止芸儿一个。”

唐天霖看着思芸:“芸儿,你想说什么?”

“父亲,本来女儿不该多话,可是女儿同三姐姐自小便感情深厚,如今实是不忍心见着三姐姐嫁给一个浪荡公子,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唐天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甩了甩衣袖道:“芸儿,我虽素来疼爱你,可是你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的闲事又如何该是你管的?”

“女儿知道不该管,可是父亲……”

“好了,你别再说了。萱儿的亲事是我同你母亲一起选的,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我自是全都考虑了好的。连家如今虽不是炙手可热,但将来也是不容小觑的,连二郎虽然是偏好些女色,可是萱儿嫁过去是正室,这样的地位便已足够了,至于将来能不能拴住丈夫的心便要看她自己了。芸儿,我知道你同萱儿感情深厚,既是如此,你就更应该劝慰她。女儿家最要紧的便是能嫁个合心意的,这合心意首要一点便是将来的日子不能过得差了,这个亏我是断不会叫她吃的。”

思芸一听唐天霖话里的意思,这事仿佛是再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心里着急还想再说几句,却被唐天霖打断了:“芸儿,今儿我来瞧你姨娘只是想同她安安静静说些话的,别的事情不必再提,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

从小到大,唐天霖都不曾对思芸这般疾言厉色过,可是今天却真是板起了脸。

思芸没法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担心着思萱,真希望她可千万别想不开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一更,遁下去码字!

70、早冬...

思萱与连家二郎的亲事算是正式定了下来了,李氏亲自走了一趟幽然苑,将这件事说与了思萱听。话里边不外说些那连家是个怎好怎好的人家,嫁过去以后多么多么的衣食无忧,还说那连家的夫人脾气最是和顺,是个再没有好相处的婆婆了。

思萱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李氏说什么她便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回答,也不摇头。

李氏一个人说了一大通的话,末了朝思萱问道:“三丫头,你心里可都明白了?”

明白,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你们既已将此事决定了下来,她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去改变呢?

接下来的几天,思萱成日便将自己关在幽然苑里头,听绿苏说三姑娘也没在绣嫁妆,只是时常一个人呆呆坐着,有时候手里头捧着一本书,却是恍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思芸心里担心她,想过去看看,可是思萱却是什么人也不见,就连思芸也吃了好几回子的闭门羹。她生怕思萱别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出来,牢牢叮嘱绿苏和绿柳两个一定要好好守着三姑娘,平时也多劝着几句,希望她能解开心结,别再胡思乱想就好了。

而此时,皇宫里也有喜讯传来,太后临盆,生了一个小公主出来。一时间后宫中人头攒动,先皇的妃子也好,当今圣上的妃嫔也好,全都往太后的宫里跑去,送这个送那个,一个个巴着赶着去嘘寒问暖。

李氏找来思芸,同她说,往日里太后对她多有疼爱,这一回按理是该要进宫去探望一番的。李氏虽是诰命夫人,但同太后之间却并无太深厚的交情,是以思芸这一回是一个人进宫,带了一条自己亲手做的百子被送给太后,算是贺礼。

太后看起来精神倒是挺不错的样子,虽刚生产完,但却是面色红润,看起来这几日滋补保养得甚是不错。

思芸送上的这条百子被甚和太后的心意,忙命人收了起来,又朝思芸道:“到底还是你这丫头是个有心的,旁人来来去去送的不过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是你这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甚合哀家的心意。”

“太后言重了,芸儿手艺拙劣,太后别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太后起了起身子,想起以前她每回招思芸进宫,先皇也必定会来这儿看她,可是如今却是只剩了她一个了,心里不免起了些惆怅。

“太后,臣女可以看看小公主吗?”

“当然可以。”

思芸走到一旁的婴儿摇篮边,瞧着才出生几日的小公主睡得甚是安详,粉嫩嫩的小舌头还吐在外面,脸上挂着一丝恬静的笑容,仿佛是做了个好梦一般,真是可爱。

思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粉嘟嘟的脸蛋,太后瞧着笑道:“女儿就是惹人疼爱,瞧这小丫头哀家心里头就是说不出的高兴。芸儿,如今你是长大了,当日哀家也曾听闻先皇给了你一个恩典,准你将来可以自己选择亲事,你心里……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太后突然问起了这件事,思芸怔了一怔:“太后,臣女才刚及笄,还不急着考虑这些。”

“怎么就不急了?你从小就生得雪肤花貌,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哀家早就听说那些上京贵妇们早就都忙不迭地往你们侯府去了,都是想着要你做她们的媳妇儿呢!”

思芸微微垂了垂首,听太后又继续说下去。

“芸丫头,哀家听说你小的时候也同沈家三郎在一处念过书,你们感情应该是不错吧?”

“回太后,臣女同玉妹妹玩得比较好,至于书琪哥哥,虽一同读书,平素却说话不多。”

太后抿唇笑了笑,一双凤目柔柔看着思芸,仿佛目中有意:“那也算是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了,虽说你家大姑娘许了沈家大郎,按说你再许到沈家并不合适。不过芸儿,只要两下里是有情意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芸明白了,原来太后是希望自己同沈家结亲,嫁给沈书琪的,只是太后应该也是知道的,沈书琪早已有了他那个真正青梅竹马、情深意重的好表妹了,她自己可是不乐意去淌这趟浑水的。

“芸儿,若是你心里觉着三郎也是不错的,哀家倒是乐意同你做这个媒,你意下如何?”

思芸忙道:“不……太后,臣女家中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尚未成亲,这些事情可容臣女以后再想?”

太后微微敛了敛笑意,不过还是说:“也好,哀家不过这么一说罢了,此事也要同你父亲母亲商量才是的。”

走出嘉禧宫,天上竟开始飘起了小雪。雪珠子细细密密,带着一丝丝冰凉沁人的凉意落在脸上,一转瞬便又全都化开了去。

马车在宫外候着,走出去还需要一长段的路程,春枝请思芸先在一旁的树下稍等片刻,她进去拿一柄雨伞再出来。

天气是愈渐寒冷起来,连风吹到手上都带着一股子的冰寒刺骨。思芸不禁将双手拢到嘴边,一边呵着热气一边心想,下一回要出来的时候,可要记得带上暖手的铜炉了。

雪珠子有些大了起来,那冬日的树木不比夏日,早没了繁茂的枝桠,又能挡得了多少雨雪?思芸正四处看着想找个屋檐下头躲一躲,却没料头顶上蓦地已多了一把雨伞。

转身看去,那一双凤眸离得如此之近,眼中一汪深不可见的潭水仿佛要将她整个儿人袭卷淹没进去,令人失了抗拒之力。

他极少有这样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眉梢舒展,思芸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一直捉摸不透的人,这个一直让她觉得阴阴冷冷的人,竟然也可以笑起来有如朝阳初升,一时间被迷眩了双眼,愣怔出神。

“怎么一个人傻呆呆站在这里?”

“我……我在等春枝送伞来。这么巧,怎么郡王也在宫里?”

陆千寻望着思芸的双眼,眼眸中装着太多深意,他的笑容那样接近,几乎要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思芸只有别转过头不去看他。

突然之间手腕一紧,思芸“哎”了一声,一只手已被陆千寻握在了手里,他看着白玉一般的皓腕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不带?”

“什么不带?”思芸赶忙甩脱了他的手。

“你及笄那天,我母亲不是送了一串手珠到你府里的,你怎么就不带呢?”

思芸回道:“我与老郡王夫人素未谋面,我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女,这样重的礼又怎么受得起?是老夫人太高抬芸儿了,那东西如此贵重,过几日芸儿便会同母亲一起拜访郡王府,将东西还给老夫人的。”

陆千寻那两弯眉不由蹙得愈发紧了,低沉着嗓音气道:“谁要你还?”

他看了看思芸,真是又气又恨:“我当你是个玲珑心窍的,瞧得出我送你那东西的心意,却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还说什么要还给我的混话。唐思芸,你我相识时日不短,难道你当真没有一点感觉?”

他的话这样直白,仿若雷声近在耳边轰鸣而下,将唐思芸怔在了原地。

陆千寻的手上仍替思芸打着伞,可是那握着伞柄的指节却节节发白,他严肃而又认真地说:“如今你既已及笄,便该考虑婚嫁之事了。芸儿,过一段时日我自会让母亲上门向你提亲的。”

“啊?”思芸被他这一波又一波如潮水一般的惊天言语吓坏了,什么什么……他还要上门提亲?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郡王,你……你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思芸说起话来显然有些不利索起来了。

“谁同你开玩笑?终身大事也是可以用来玩笑的吗?我知道先帝爷曾答应过你让你可以自己挑选夫婿,芸儿,除了我你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思芸撇嘴笑了笑,反倒镇定了下来,反问:“郡王,你太高看了自己吧?你的家世门第的确很高,你也许可以说服我父亲和母亲,只是我也未必一定是要选你的。”

陆千寻倒也不恼,他有这样的自信总有一天可以让思芸的心里只装着他一人,遂也没再多说下去,只言:“如今你也许还不明白,不过总有一日你总会知道,这个世上你能嫁的只有我一人,这一天的到来也不会太迟的。”

真真是个高傲自信的人啊!思芸不去理他,心想我只不肯嫁你,到时你又待如何?难不成还真能将我绑到你家里同你拜堂成亲了?

哎哎哎,这都想的是些什么呀?唐思芸啊唐思芸,你怎的好好的就被这陆千寻的几句戏言给搅乱了心神呢?

他不过是玩笑罢了,又怎能当真?!

不远处,春枝打着伞,迈着步子正急急匆匆往这边赶来。陆千寻见了,也不好再久留,只怕宫里的人嘴碎,不知嚼出什么话来,便道:“我先走了,你且记着我说过的话。”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有,下一回记得把那手珠带上,那颜色,衬你。”

他的一袭白色鹤氅在迷蒙的雨天里飘逸绝尘,扰得思芸心中直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春枝打着小伞跑到了思芸身边:“姑娘久等了,可曾淋湿了?”

思芸摇了摇头,脸却不知什么时候通红通红。

春枝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脸怎的这样的红?刚才奴婢走来依稀看见……仿佛姑娘是在同人说话?”

“是遇着了郡王闲聊了两句罢了,春枝,咱们快些走吧,瞧着着雪怕是要下大了呢!”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这一年的雪下得早,也下得久。

人说,多事之秋,可是这一年的冬天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这一桩桩的事情对思芸来说每一件都是人生中的一个巨大转折,待到许多年后再忆起,恍如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造访,各种不适,我今天胃口不好、心情不好,一整天一共就吃了冰箱里的两个桃子,居然神奇的撑到了现在也没觉得饿。一份重要的合同被快递公司弄丢了,打了一下午电话询问,到现在也还没有音讯。

今天能双更真的是一个奇迹了~~~

明天歇一歇,就晚上更一章了,大家见谅~

71、离家...

远在台州府的而姑娘思茉来了家书,信中如思茉自己所说她在台州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最要紧的是她上个月已是为黄进生下了一个儿子。

李氏读完了信,心里边颇多感触,一时间晃了神。坐在一旁的思芹正剥着核桃吃,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二姐姐命还挺好,至少有个儿子了。”

思艾之前总是担心二姐嫁到台州日子会不好过,如今看来,兴许也是不差的。

好半晌,李氏才微微笑了笑道:“她日子能过得好那当初也算是没嫁错了人。”又转身朝李全家的道,“王妈妈,去准备些小孩儿用的精巧东西到时候一并打个包袱派人送到台州去,也算是咱们娘家的一点心意。”

王妈妈赶忙应了去操办去了。

思芸看着李氏脸上虽笑着,可那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便知道她是想到大姐姐了。

大姐姐的肚子到现在依旧没个音讯,李氏虽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是着急的很。尤其是现在又看到最不喜欢的思茉也有了,她心里一定是五味陈杂,说不出的滋味来。

古代女子的命运便是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个女人的一生总是要依附着男人,可是思芸不想,她不想要这样的命运,这样的生活。她不想成为某一个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想成为他生孩子的工具。

若要嫁,定要选个真心相待,对自己好的人;若要嫁,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一天思芸的眼皮一直在跳,总是觉得好像要有事发生,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去了两次幽然苑,绿苏只说三姑娘在房里,不见人。思芸也不勉强,只让绿苏、绿柳两个多瞧这些三姐姐,切莫出什么事就好。

思萱同那连家二郎的婚期将近,按着思萱的性子不该这般沉静,不该这么连一点争闹的声响也没有。

三姐姐,不该是一个认命的人啊?!

这天晚上,思芸睡在床上,帐中淡淡的鹅梨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中,她沉沉睡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仿佛是有一头红眼独角的巨兽在追着她跑,她气喘吁吁不停地拔足奔跑,一直被迫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那河水黝黑黝黑,还泛着恶心的气泡,思芸抬头一看,却发现河面正中是三姐姐思萱,她的身上被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缠满了,脸上是哀戚的笑容,她在河水中朝思芸招着手喊:“六妹妹,来……我在这儿等你……”

“啊!”思芸蓦地惊醒,大喊了一声“三姐姐”挺身坐起,才发现身上的中衣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门外是玉翠焦灼的声音,她跑进屋子,哽咽道:“姑娘,快去幽然苑瞧瞧吧。三姑娘……出事了……”

思芸心中一跳,手捂着胸口,颤着惨白双唇问道:“三姐姐……她寻死了?”

玉翠摇摇头:“没有,只是……姑娘还是去瞧瞧吧。”

思芸听到思萱并未寻死,算是略略定了定心,赶忙起身穿起一件外衣就匆匆往幽然苑跑。

那边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屋子里边传来几个丫鬟抽泣的声音。

思芸跑进屋子里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思萱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中衣正呆呆坐在地上。她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竟都被她用剪子绞了,零零落落散在地上,一旁的绿柳手里拿着刚夺下的剪刀哭得双眼红肿,不停地抽噎道:“三姑娘,你这是何苦来哉,要这般想不开啊?!”

“三姐姐……”思芸低低喊了一声,眼泪已是涌出了眶中,走过去拿起一件衣服披在了思萱身上,将她抱在了怀里。

“三姐姐,地上冷,快些起来吧。”

“芸儿……”思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沙哑,一双手冷得如冰块一般,“我不嫁,做姑子去也不嫁。”

滚烫的眼泪从思萱的眶中颗颗滚落,看得思芸直是心疼,抱着她也是哭个不止。想要安慰思萱几句,却听外面人声嘈杂,原来是唐天霖和李氏过来了。

李氏一进屋子见了这个场面也被吓住了,指着几个丫鬟就骂了起来:“你们是怎么伺候三姑娘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唐天霖的脸色沉得和锅底一般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那满地散落的青丝,额上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走到思萱面前怒道:“三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

“父亲,三姐姐她……”

“芸儿,我在问你三姐姐话,这件事与你无关!”唐天霖严厉地打断了思芸的话,玉翠赶忙将自家姑娘扶起站到了一边。

思萱跪在地上,双目含泪,重重朝唐天霖磕了一个头:“父亲,女儿不孝,从此往后不能再在父亲身边伺候左右,只求父亲母亲长命安康,女儿愿青灯古佛,日日夜夜为父母祝祷安康。”

“你……!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去做姑子了啊?”

思萱含泪点点头:“女儿不孝,望父亲成全。”

门外一阵骚动,方姨娘从人群中挤进来,瞧见这情形不由大呼一声:“我的萱儿啊!”

她跑到思萱身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直拉着思萱的手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你绞了自己的头发做什么?你,你,这往后……”方姨娘心中大乱,已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唐天霖冷哼了一声:“绞了头发做什么?你的好女儿不愿嫁去连家,宁可出家做姑子也不愿意嫁去当正房!我唐天霖真是不知前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来的女儿一个两个全都不成样子,一个在外头同人家秀才有了私情,这一个更好,直接就把这婚事撂在这儿了!唐思萱,你这是摆明了要给我没脸啊!”

李氏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三丫头,这前几日不是说得好好的?那连家如今可是贵戚,你嫁过去只享富贵,半点亏也不吃的,今儿这样究竟又是怎么说的?如今你倒好,横下心来头发绞了一了百了,你要咱们如何去同连家交代的好?”

思萱咬了咬唇:“女儿自己会去交代?”

李氏哼道:“你去交代?三丫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的女儿放在上京哪家也是从未有过的。”

“女儿?”唐天霖提起来怒意更起,指着思萱就道,“我唐天霖何来这等不忠不孝的女儿?你既要悔婚,你既不想嫁要到庵里去。好,我成全你便是,只是从此往后,我唐天霖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同我再没一点干系!”

“不,老爷!”方姨娘哭着跪到唐天霖身前,拽着他的袍角求道,“老爷,萱儿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做了这傻事,可她,可她毕竟是老爷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能不认她呢?”

思芸在旁也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一并跪下道:“父亲,三姐姐不想嫁是因为那连家二郎是个寻花问柳之辈。三姐姐说过也求过,可是父亲和母亲执意而为,才将三姐姐今□到了这么一个地步。父亲,你素来教导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何您就不能体谅一下三姐姐呢?她现在心里……心里已经很苦了呀……”

“芸儿,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和你母亲逼得萱儿如此的?大逆不道!”唐天霖怒瞪着双眼指着思芸厉声骂道,将思芸也骂出了一眶眼泪来。

思萱扯了扯思芸的衣裳,低声啜泣着说:“六妹妹快别再说了。我命如此,不需再多争什么。”

事已至此,唐天霖知道这门亲事是铁定要黄了,甩了甩衣袖道:“罢了,我只当少生了你一个。明儿一早你就收拾东西到白云庵里去吧。你是去做姑子不是当小姐的,这府里的丫鬟一个也不准带了,从此往后你在白云庵潜心修佛,凡人问起莫要再说你是我的女儿。”

思萱两颊淌着泪痕,朝着唐天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养育之恩,萱儿永世铭记于心,望父母保重身体,百岁平安。”

方姨娘再也受不住这个打击,哭号着晕了过去。

连家的亲事自然就此作罢了,谁也没有想到思萱会用如此刚烈和极端的方式拒绝和结束了这一门她从一开始就不乐意的婚事。

对连家那边,李氏自是好一番的解释,说是思萱突染重病,无法出嫁,现下已是送到了白云庵养病。

连家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又碍着唐天霖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两家退了定礼,此事便也就算作罢了。

思萱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往白云庵里去了。

方姨娘哭了整整一日,几次晕了过去,最后都没能去送一送思萱。

她虽是庶女,可曾经毕竟也是堂堂的侯府千金,如今只身出门,穿着布衣布鞋,看上去好不凄凉。

虽唐天霖不准她带人入庵,但绿柳、绿苏两个伺候了思萱多年,实是不忍心见到她这般凄苦的样子,便去求了李氏好歹让她们俩将思萱送上白云庵去。

此去白云庵,一路上白雪纷纷,北风呼啸。

冬日的风仿佛利刀一般,刮在脸上是刺骨透心的疼痛。只是如今的思萱却已是没有感觉了,心死的人又能有何感觉呢?

“三姐姐!”远处思芸披着一件白色大氅飞奔过来,见着思萱身上单薄的衣裳不由又是红了眼眶。

思芸将手中的一个大包袱递了过去给她:“三姐姐,白云庵里边太过清苦,这里有些日常用得到的东西,你且先拿去。待过一阵子,我再去庵里瞧你。”

思萱摇了摇头:“妹妹,这是何苦?我当初下了决心绞了头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将来会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了。只是我心中无怨、亦无悔。”

“三姐姐,你千万保重自己。”

思萱不让思芸再送,苍茫的大雪天里,她穿着那身浅灰的棉褂慢慢走着,看起来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单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茫茫冰雪覆盖起来。她的路从此坎坷,可对三姐姐来说,在她的心里或许却是一种解脱。

不知不觉,看着思萱远去的背影,思芸的脸颊缓缓滑落泪珠。

这泪热得烫人,却又是那样的脆弱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对不起了,我今天有点事情,现在刚到家,更晚了,抱歉!

评论君,你在哪里?最近怎么好久不出现啦????

72、起祸...

上一回思芸及笄的时候,宁懿郡王府的老夫人送了那极珍贵的一串翠玉手珠过来,算是极大的礼了。李氏早想着要抽个空儿去一趟郡王府里拜会一下老夫人,这谢意总是要表的,另一面也好看看到底他们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今儿思芸穿着一件湖蓝镂金丝钮玉兰花纹对襟褙子,下头一条姜黄色直纹长裙,外边是一件大红兔毛领鹤氅,看起来衬得整个人肤色愈加白净。

老郡王夫人平素极少见客,不过听说今儿是忠静候府的夫人和六丫头思芸来访,还是派人将她们迎了进来。

陆老夫人着一身浅青色的蝙蝠云纹对襟褙子,看起来倒是个面容和善,又颇有雍容之气的老夫人。

李氏见了老夫人赶忙行礼道:“给老夫人请安,今儿咱们母女两个冒昧来访,不知可扰了老夫人的清净?”

陆老夫人呵呵笑道:“什么扰不扰的,我如今年岁大了,这儿平素也没什么人愿意过来,你们算是稀客。”回头又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暖儿,去将旧年里存下的桂花用雪水沏了端上来,给李夫人和思芸姑娘。”

李氏是头一回来宁懿郡王府,同陆老夫人也不是十分熟悉,除了问一些身体可还硬朗的老话之外,便也就没什么别的好寒暄了,因此也就直奔了主题。

“老夫人,承蒙你对我家芸丫头的厚爱,上一回芸儿及笄,老夫人人虽未到,却差人送了那极贵重的一串手珠过来,让我们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因此今儿我带芸儿前来,也是特意来给老夫人请个安,道个谢的。”

思芸走上前去,端端行了个礼:“多谢老夫人对芸儿的厚爱。”

陆老夫人瞧着思芸眉眼灵秀,人生得好,言行举止也皆是得体,虽是初见,可心里却已是存下了几分好感,点头道:“果真是个可人心意的,那手珠可带着了?”

思芸点了点头,伸出皓腕,那十八颗翠玉珠子映衬着思芸雪白的肌肤,更显得青翠欲滴,煞是好看。

陆老夫人弯眉喜笑:“东西虽好,可还是要衬得起的人带才好,看来这手珠是没送错人的。”

李氏在旁道:“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前几日府里刚得了一支长白山的野山人参,是上好的品级,我想着今日过来便带给老夫人,也算是咱们孝敬您的一点心意。”

礼尚往来,这野山参送的分量恰到好处,又正对老人家的心思,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盛了一些,同李氏两人倒是有一句没一句闲扯了起来。

因陆老夫人听说思芸是个爱读书的,便让身边的暖儿带她去府中的“嫏嬛阁”里,那边藏书甚多,说是思芸喜欢的挑回去看便是了。难得还有这样的好事,思芸自是十分乐意。

思芸出去后,陆老夫人便朝李氏问道:“你家这芸丫头十分讨人喜欢,对了,如今亲事可说定了?”

李氏早就猜到陆老夫人是这个心思,面上微微一笑道:“还不急呢,不过也正在替芸丫头看起来了。”

原本李氏以为陆老夫人还有下文,可没想到她却只是“哦”了一声,淡淡一笑,便再没继续说下去了,倒弄得李氏心里纠结起来,摸不透到底这陆老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思芸在嫏嬛阁里挑了几本书,随着丫鬟暖儿出来的时候,瞧见抄手游廊西边正在不知修造什么,管家领着好多工人过去,还有一些人正抬着沉沉的花盆底子往里面走去。

只听一个女人略带尖细的声音喊道:“哎哎哎,你们可小心着些,这可都是二爷吩咐了要放在花房里的,磕坏碰坏了一些,你们担当得起么?”

那管家回道:“哟,香姨奶奶,您都盯着一上午了,放心吧,二爷交代的差事咱们哪里敢怠慢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虽不敢怠慢,但总也有些人粗手粗脚的,二爷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一个闹得不顺心了,那还不是自个儿倒霉的事情,自然是要盯紧着些的。”

思芸身旁的暖儿嘻嘻笑了笑道:“府里正在修园子呢,二爷也不知起了什么兴头想要修个像样的花房,这不才搞的有些乱糟糟的。唐姑娘咱们还是从东边绕一绕,省得这儿泥灰弄脏了衣裳。”

刚才那些人和暖儿现在嘴里说的二爷应该就是陆千寻没错了,思芸随着暖儿朝东边走了,说了一句:“没想到郡王也是爱花之人。”

暖儿噗嗤笑道:“从前也没见二爷是喜欢花的,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倒是研究起种花来了,府里头专请了个巧手花匠不说,还特特地修了个新的花房起来,所以这香姨奶奶才跟在后边巴巴的担着心思呢!”

“这香姨奶奶……是什么人哪?”

暖儿回道:“是二爷的妾室,抬到房里有几年功夫了。”

思芸愣了一愣,突的想起了之前在宫里遇着陆千寻时,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来。原来他早就房中有了妾室了,虽说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思芸心里突然便像搁了一根刺般,觉得有些扎心。

李氏见思芸回来了,母女二人又再同陆老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也没再久留,告辞回府了。

一路上,李氏总觉得思芸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问了她几句,思芸只说没什么事儿遮掩过去便罢了,李氏就也没再多问。

她们走后,陆老夫人将暖儿唤了过来问道:“怎么样?”

暖儿一边替老夫人捶着肩一边说:“奴婢瞧着唐姑娘人品样貌倒是不错,说话也是柔言细语,客客气气的。”

“她去嫏嬛阁里都挑了些什么书?”

“挑了一本诗词选注,一本棋谱、一本种花的,还有两本游记。”

陆老夫人点点头:“倒是个玲珑心窍不同旁的闺阁女子,我瞧着倒也不错,若是个普普通通的,千寻又怎么看得上?”

暖儿转了转眼珠说道:“老夫人,刚才奴婢带唐姑娘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了正修着的花房那边,姑娘也瞧见了香姨奶奶。”

“她可说了什么?”

暖儿摇摇头:“说倒是没说什么,不过问了一句,只是瞧着倒是往心里揣事儿了。”

“她既是个会自己找先皇要恩典的,必定也不是个性软好欺的。想要嫁到郡王府,这点容人之量可是定要有的。别说是一个香姨娘了,千寻堂堂一个郡王,往后难道还会少了三妻四妾?”老夫人挥了挥手,“罢了,今儿我也有些乏了,待到千寻回来,让他来见我,再商量此事吧。”

李氏回了府里之后,唐天霖也问起了老郡王夫人的意思,李氏说客套的、拉家常的话倒是说了不少,可老夫人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是滴水不漏,一点点底都没露出来的。

唐天霖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也奇怪,难道老夫人还在试探什么?

***

先皇驾崩不过半年不到的功夫,边疆又起祸事。

南夏蛮子在边疆寻衅,继而派出兵马进宫凉州城。很快城门失守,一时间边关战火纷飞,战报传来,新登基的皇上承奕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他从前虽帮着元帝一同处理过国事,可是边关军务却是知之甚少。这一阵子以为边关已经太平,便将大部分的心思放在朝内的新政改革上。这一下出了乱子,他第一时间便是想到沈随,将他招了来商议对策。

凉州城乃是边关十七城的一道屏障,如今南夏蛮子趁虚而入,一下子就先占了凉州,这可是对天正朝一个巨大的打击。

沈随同承奕商议再三,觉得除了自己带兵出征外,再无他法。

承奕亲自替沈随挂帅,送他出了上京,并祈祝大军能够平定这场祸事,平安归来。

这夜,陆千寻去了上京城里一家烟花之地名为——百媚坊的,那些莺莺燕燕见他衣着华丽,又是通体的气派,自是不敢怠慢,一群粉头簇拥着陆千寻进了最大的一间包间。

只是,这包间里边并无什么头牌花魁,也没什么青楼名妓,有的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陆千寻行了一礼道:“殿下久等了。”

承贤已经阴沉了许久的铁板面容上终于勾起了浅浅一抹笑意,晃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不过半年功夫,也不算久。”

“三殿下能够冷静持重,半年来丝毫不动声色,这才令皇上和沈随那帮人放低了戒心,也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回所谓的‘边关祸事’也不过是我们导的一出戏罢了。”

是的,这只是一出戏。陆千寻有他的人脉,有他的本事,他自是能够想办法收买人心。凉州兵败是一出戏,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调沈随大军前往边关,也只有将沈随这只利爪从承奕身上拔去,承贤才有胜算!

半年时间,他早就同陆千寻两人在暗中筹谋安排好了一切,等的就是接下来的一举成事。他从来不是一个服输之人,也从来不会在别人跟前伏低求软。

承奕何德何能?在承贤的眼中,他不过是个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无用书生罢了,若是当初元帝不过选他当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如今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手足无情了!

陆千寻一直都知道承贤的野心,而他乐意倾力相助承贤也是看出了他身上所具有的帝王应有的忍耐,那是承奕所做不到的。他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而宁懿郡王府的兴衰现如今则是扛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之上啊!

“殿下,还记得当时臣同你约定的条件吗?”

承贤点点头:“记得,我当初答应你,一旦成事,便加封郡王府,让你在朝堂之上大展宏图。”

陆千寻浅浅一笑道:“殿下,如今臣想要再加一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请殿下赐婚,将忠静候府的唐思芸许臣为妻。”

承贤挑了挑眉,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那个思芸?从前你接近她,我以为只是因为父皇宠爱她罢了,怎么,莫不成你对她真动了心了。”

陆千寻一双清澈明眸仿佛可以晃出水来,轻抿残酒,道:“她是第一个让我起了想要娶回家念头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不要霸王我啊~~~

现在潜下去写,十一点前来得及就二更,更不了的话大家就等明天吧,我去努力了!!!

73、壬戌之变...

这几日锦簇轩里来了一些上好的牡丹花种,张公公禀了太后,太后念及思芸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便传了懿旨招她进宫来。

思芸得了花种,到嘉禧宫向太后谢恩。其时,太后正抱着小公主逗着她玩儿,小公主已经两个多月大了,依依呀呀的格外可爱,太后的脸上也是一派慈母的温柔笑容,看上去真是和乐融融。

思芸见过太后,也逗小公主玩了一会儿,小公主似乎格外喜欢思芸手上戴着的那串翠玉手珠,手扒着想要去拿。太后见了微微一哂道:“芸丫头,这珠串瞧着倒是上好的成色,只是从前没见你带过。哀家倒是依稀记得,被封嫔的那年吧,有暹罗国的使臣进贡了一串这个模样的手串,仿佛是赏给了……当时的宁懿郡王夫人。”

“回太后,这手珠是当日思芸及笄的时候,老郡王夫人送来府里的。”

太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不过倒是并未多露出几分,只说:“原来如此,也是你这丫头聪慧玲珑,这才这般讨人喜欢的。”说着又将小公主抱在了自己怀里。

思芸见太后仿佛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她,见她兴致不高,便想请安告退的。

突然这时候,嘉禧宫里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将宫门牢牢关住。他一脸的神色慌张,冲到里边,跪在地上整个人直打哆嗦。

“太……太后……不好了……”

太后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悠悠道:“小喜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回,回太后。宫里头进了刺客!”

“刺客?”太后怔了一怔,立刻将小公主抱给了一旁的嬷嬷,“好好儿的宫里怎么会有刺客?皇上现在在哪儿?还有那些御林军呢,他们可在保护皇上?”

“回太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的刺客……现在御林军都往玉龙殿那边去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小喜子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回道:“刚才刺客来袭,御林军内讧,江副总管指责李总管故意拖延时间,其心可诛,已经将李总管拿下,如今整个御林军都听江副总管的指挥了。”

“什么?怎会如此?”太后心中一惊,整个人向后重重摔坐在了软榻上,思芸赶忙过去扶着她。只见太后一张俏脸煞白煞白,手也在颤着。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是来了许多人将嘉禧宫团团围住。

御林军江副总管推门而入,那些御林军士兵也一起跟了进来。

“太后,宫中有刺客滋扰,为了保护太后的安全。属下奉命将太后和小公主带离嘉禧宫,去一处安全的地方。”

“大胆,太后寝宫也是你想进就进的?你要带哀家去什么地方?”

“太后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就算是傻子这时候在旁看了这一切也知道宫里出事了,还是大事。

思芸心里有些发慌,可是她一个弱女子一来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二来她也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那江副总管走到她的身边,阴沉的脸上是毫不客气的神色:“唐姑娘,也请你跟我们一同去吧。”

根本就没有什么刺客,一切不过是一个幌子。

坐在这间安静而又密闭的石室中,思芸开始将一件件的事情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并将它们串在了一起。

从她第一次在宫里遇见陆千寻和三皇子起,他们那时候应该就已经对皇位起了谋夺之心。

接下来,陆千寻的刻意接近,然后是从云州回来的路上唐家遭遇盗匪。

先帝驾崩,三皇子隐忍不发,然后是一个多月前的南夏战事再到今天这一场御林军之变,一切都是筹谋算计好的。

思芸一边想着一边心里不自禁地打着冷战,如果她所想的这一切都没错的话。

那接下来便是一场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太后、皇上、沈家、唐家……

她不敢继续再往下想,只觉得心里怕得厉害。她不想呆在这里,她想回家,想离开这个阴云遍布的是非之地。

思芸跑到铁门处狠狠拍着门,可是没有人答应她。她和太后是被分别带走的,如今她和小公主也不知怎么样了?

就好像一个无助的人漂流在海面上一般,思芸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又是恐惧又是无助。

她想要喊,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她,那么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静静地等在这里,却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父亲,他会来救自己吗?

不知是过了多久,那扇铁门终于打开了。

思芸觉得很累,眼皮也有些发沉,她倚在石墙上看着那个一袭白衣的男人向她一步步走过来,他的手带着温热的体温,将思芸揽在自己怀里。

“好了,没事了。”

凝滞的双眼缓缓眨了眨,思芸将他推开看着陆千寻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呢?”

陆千寻望向她的眼睛带着些微的宠溺,只是这整整一夜的关押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他替她将垂落下的发丝小心理好,卡在了耳朵后面。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芸儿,我送你回家。”

外面大雪漫天。铺天盖地的莹白却带着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和沉重。一路上,思芸坐在马车里边一句wωw奇Qìsuu書com网话也没有再多问多说,在她的心里已经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

地上的雪积得渐厚,思芸下车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突然便摔到了地上,手心里是沁凉冰寒的积雪,渗得她的心都愈发冷寒。

“芸儿。”陆千寻要过来扶她,思芸却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没让他扶。

“郡王,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从前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你接近我究竟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也不想知道。郡王,望你怜惜芸儿不过是个没有一点本事的弱女子,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们的是是非非我也半点不想搀和在里面。”思芸咬了咬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给了陆千寻听。

她的眼中有着一股子的坚定,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目光,有那么一瞬刺痛了陆千寻的心。

他到底是骄傲的,那伸出去欲要相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刻,终于还是伸了回去。

望着茫茫雪地之中那深深浅浅的马车印子,思芸的心里突然空荡荡起来。

想起从前念过的一句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又要变天了,明天不知还会不会是这样的漫天大雪。

就这样,一场从御林军内部而起的兵变引发了整个天正朝又一场的改朝换代。

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皇上被一群南夏细作进宫刺杀,当场身亡。太后悲痛欲绝,卧病不起。

因天正朝正与南夏交战,为了国祚安稳,众大臣悲痛之余苦苦上谏,称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之上。于是三皇子承贤,在一再的推让下,“情不得已”不得不挑起了这副重担,登基称帝,并言定要一举击退南夏蛮子,重振国威。

这件事情虽然疑点重重,可是既已走到这个地步。从前六皇子一党的人群龙无首,又能如何?他们见识了承贤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知道除了归附之外,再无其他法子。

如唐天霖这样原本便中立之人,大势所趋,也一同拥立新帝,只有这样才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方法。

承贤即位,改年号为建元。

这一场政变,史称“壬戌之变”。

******************

忠静候府的东屋大院子里,李氏正笼着一个手炉在榻上坐立不定,一脸的焦灼。

王妈妈劝道:“夫人,别着急了,老爷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不急?怎么能不急?!你没瞧见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这天都变了,你要我还怎么坐得住?!”

正说着,洛儿掀了帘子,唐天霖从外面进了屋里。大概是又下雪了,唐天霖的衣服上边还沾着些零零碎碎的雪珠子。李氏走上前去替他轻轻掸了掸,帮他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又斟了一杯热茶过去。

“老爷,如今……怎么样了?”

唐天霖喘了口气道:“咱们侯府总算是没受到牵连,只是沈家这一回只怕是不妙了。”

李氏心中一沉:“不妙?老爷……皇上可说了怎么处置沈家?”

“虽没说,只怕是不会好到哪里。如今皇上已经派了人监视起了国公府,至于沈随,还在边关,现在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那芙儿怎么办?”李氏急得哭了起来,思芙可是她最疼爱的长女啊!

“如今只能先静观其变了,找个机会我想办法去跟皇上求求情,看能不能把芙儿接回来。对了,那郡王府的老夫人不是相中了芸儿吗?陆千寻同皇上关系十分亲厚,想办法去找他想想办法,也许会有些用。”

“找郡王府?”李氏喃喃说着,想了想,也许这也是一个法子。只是那日皇宫事变,思芸回来之后,好像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每日里也没什么精神。

李氏只当她是吓到了,想要细细问些详情,思芸却每回都推说累了乏了,再不肯多言。涉及到宫闱中事,李氏知道自己本也是不该多问的,便也就作罢,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思芸同陆千寻之间发生的事情。

沈家周围如今到处都是探子,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李氏想给思芙送个信,想看看女儿好不好,可是塞了再多的银钱,那在门口守着的官差也是半点不肯通融,李氏又急又恼,晚上翻来覆去都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

沈家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沈随不在家中,家里连个主心骨也没有,只有一众女眷和三个还不成气候的儿子。

沈老夫人悲愁在心,一下子便病倒了,林氏侍奉左右,除了安慰老夫人,自己也是焦急愁苦,除了盼望沈随快些回来之外,也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寻。

往日里沈家一贯是门庭若市,来往的上京贵妇络绎不绝,如今树倒猢狲散。改朝换代,沈家刚倒,门前哪还有丁点儿的人影,全都明哲保身,自顾不暇了。

书玉想要出门,也被门外的守卫拦了一回。

书玉是个泼辣性子,被那两个官差脏手碰了下衣服袖子,顿时便闹了起来,借此怒道:“这里好说也是国公府呢!咱们家里人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过,有罪名的就按上来,若是没有的,就别整天同看门犬一般呆在咱们府门前,白白的惹人讨厌!”

那官差是受了皇命在身的,她这几句冷嘲热讽,在他们听来根本不算什么,也不生气,也不理睬,反正就是不让沈书玉出门。

林氏知道后狠狠训斥了一番书玉,说如今这个情形哪还有什么国公府小姐的脾气可摆?还是等着你爹爹回来再说吧!

从前同沈家交好的,大多都是昔日里六皇子一党的人,他们自身难保更别提是为沈家说话了。

李氏思来想去,虽说唐家没受牵连,可女儿到底是自己的,总不能扔下不管。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带着思芸上郡王府去。

思芸起初听说又要去那里,心里便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说什么也不乐意,李氏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心里又是着急,说话的语气便也有些不怎么好起来了。

“芸儿,那郡王府的老夫人对你青眼有加,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也瞧见了,你大姐姐被关在国公府里也不知怎么样了,若是有一天沈家真被坐实了什么罪名,难不成你当真便袖手旁观不管?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是这些年,我同你父亲待你如何,你大姐姐又待你如何?莫不成你连去为她求个情也不肯?”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思芸自是不好再拒绝,赶忙扶着李氏坐下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来,说:“母亲,我心中也担心大姐姐,我陪你一同去郡王府便是了。”

到了郡王府。陆老夫人听了李氏的来意,眼瞧着思芸道:“我还当李夫人是带思芸过来串串门子的,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李氏有些讪讪道:“老夫人,我知道郡王同皇上素来交好,郡王又是个孝顺儿子,最肯听老夫人的话,若是老夫人肯为芙儿说上几句话,助她脱了这个困境,我定是感激不尽的。”

陆老夫人瞥了瞥李氏道:“倒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只是李夫人,我素来念佛,不过问这些事情。千寻在外面做些什么我也是一概不知,他得不得皇上的宠,说的话够不够分量我不知道,也不去多问。若是夫人真想找千寻帮这个忙,倒不如找别人去同他说这件事会来得更好。芸丫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思芸怔了一怔,朝李氏道:“母亲,老夫人既这么说,咱么也不必强人所难,还是先回去再想别的法子吧。”

陆老夫人看起来是个素雅清静的人,可其实却极不好应付,思芸觉得多说也无益。她既然已经这么明白说了不会搀和这件事,那再苦苦哀求也是徒劳。

回去的路上思芸劝母亲放宽了心,不管如何父亲在朝中也是有地位的,也许事情并不会真的如她想的那般糟糕。

李氏心里直是悔青了肠子,若是早知今日,她真是说什么也不会让芙儿嫁到沈家的,可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可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先出去一下,今晚应该会有二更的。

求花花~

74、各方说亲...

在整个上京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侯府里边却有客来。原来是云州李静芳身边的贴身嬷嬷吴嬷嬷,她今次来上京除了给李氏和唐天霖送上一些余家准备的礼品之外,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给李氏送上了武哥儿的庚帖。

吴嬷嬷本就是当初李府里头出来的,是以李氏也是十分熟悉的,便也没什么拘束,就同她在东屋里头说了起来。

吴嬷嬷道:“咱们夫人说她原该是亲自来这一趟的,只是身子一向不是十分爽利,如今又有些头疼脑热的,便不便过来,千叮万嘱要老奴将这事给办妥了,待姨夫人你这边落定了,咱们夫人再亲自过来走一遭。”

“妹妹的意思是,给武哥儿相中了咱们芸儿?”

“正是呢,就是不知姨夫人这边可舍得将姑娘远嫁到云州去?”吴嬷嬷呵呵笑着,将李静芳的意思一一传达了。

李氏也不瞒她,叹了口气道:“吴嬷嬷,我同你说句实话。芸儿同武哥儿这门亲在云州的时候,我就想答应了妹妹的。只是当初匆匆回京,如今又出了这么多的事,这阵子我这心思全在大姐儿的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这件事先搁在这里,待我同老爷商量决定下之后再给妹妹一个答复吧。”

当初在云州的时候有当时的考虑,只是如今形势全然不同,到底思芸的婚事该如何安排,现在也不是李氏自己能说了算的。

唐天霖对这个问题也考虑得颇是纠结,嫁给余家固然是好,可是郡王府那边又是什么个意思呢?要知道如今的宁懿郡王可谓是最炙手可热的权贵,要是得罪了他,也有的自己受的。

唐天霖觉得此事还是先缓一缓,看看接下来的情形再说。

可令唐家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情形不但是没有简单明了起来,反而变得愈加复杂。

过了两日,云嘉郡主亲自登门拜访,又提起了子乔与思芸结亲这件事情,李氏原以为经过元帝过世,天正朝改朝换代这些事情之后,蒋家应该已经没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日旧事重提,云嘉郡主仍是当初的意思。

李氏一边想着芙姐儿,一边想着余家、陆家,又想起了思芹,这一回看到云嘉郡主真是愁肠百结,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话好了。

云嘉郡主见她这个样子,便道:“李夫人,我也不瞒你。咱们家二郎是个实心眼,他同我说打小就喜欢芸丫头,我原只当是小时候大家一块儿玩玩闹闹说的玩笑话罢了。可没想到他是真下定了心思,还同我说了这辈子非芸丫头不娶,非嚷着要我上门来提亲。家里边我只两个儿子,子乔这孩子性子又倔得很,李夫人,思芸这孩子我心里也是欢喜的,聪明灵巧又听话懂事,如今她也行了及笄礼,我便算是将这事认真地提了出来。咱们家子乔的庚帖我也带来了,还请李夫人好好考虑一番,再给我一个答复吧。”

已经够乱的局面如今愈发如一团麻一般,李氏表面上自是礼貌客气地应下了,可是这思芸的亲事到底该如何安排还真是愁煞了人了!

泠汀阁那边也是忙得不得了,玉翠这丫头消息最是灵通。

一会儿一个消息往屋子里传着。

起头先说是云州余家来说亲了,满屋子的丫鬟都围着思芸要问那余家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过了两天,玉翠又过来说是洛儿那边听说蒋家也来说亲了,屋子里边又热闹了起来。

丫鬟们本就是有着一颗八卦的心,这一下可好,这两日泠汀阁里头的话题都围绕着思芸的亲事。有的说蒋家二郎好,有的说那个没见过的余家表哥听着也不错,还有的说沈家三郎也不错,说这话的人立刻头上挨了一记好打。

这沈家还提了作甚?这当口没牵连就万幸了,哪还有可能同沈家结亲呢?!

思芸在府里头倒是也没露出什么意思来,她们说她们的,她照旧安安静静种花看书。

如今这府里的姑娘是越走越少了,除了艾哥儿和慕哥儿之外,就只剩了她和思芹两个。自打云州一行之后,思芹与思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有时候也会到泠汀阁里来小坐一会儿,只是这阵子听说了蒋家又来府里提亲的事情,脸色又有几分不好看了,心里起了些疙瘩,便有几日都不往思芸这儿来了。

这繁复的情势下,唐天霖还没捋出个头绪来,事情又是一件一件接踵而至。

首要的一件对沈家来说便如同惊天霹雳。边关传来消息,说是截获一封沈随与南夏将军暗地里头来往的信件,按着信件上的内容所写,沈随通敌叛国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消息传到上京,皇帝大发雷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沈随,并立即下旨将沈随押回上京,查明之后再行定罪。

沈随是什么样的人,这满朝文武心中大多都是有数的,他一个世袭的一等公,又是上将军,根本没有理由去做通敌叛国这样半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情。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皇上早已设好,给当初的六皇子,给沈随的致命一击。

难怪当初元帝遗诏将大位传给六皇子承奕的时候,承贤会如此的淡定。他早已想好,就算元帝心目中的继承人不是自己,他也照样能够反转这一切。

从沈随离京,到宫中刺客、到现在沈随的叛国,一切都是早已布置好的。

承贤心中的这盘棋一步一步,都在照着他所设想的在走。

只要沈家一倒,承奕一党的气数便算是尽了。

沈家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惊天噩耗,原就在病中的沈老夫人急火攻心,一下子又晕了过去,醒来后拉着林氏的衣袖直嚷嚷:“不……不可能,随儿怎么可能叛国呢?绝不可能!皇上是要赶绝我们沈家呀!”

整个沈家哭声一片,家里的人,不管是哥儿姐儿还是丫鬟婆子,全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们除了哭之外,便是在等待着皇上下旨定罪的时候了。

而第二件事,是唐天霖听说的,说是陆千寻恳请皇上下旨赐婚,将思芸许配给他。

李氏愣住了,她起初以为陆家是为陆千同的辰哥儿说亲的,没想到会是郡王。只不过李氏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沈家最后到底会怎么样,还有她的芙儿,思芙的命运现在才是她最为忧心的事情。

皇上虽答应了陆千寻的赐婚,不过还是宣了思芸进宫,他知道当初元帝许过思芸恩典,上京知道的人也不少,若是他不尊重思芸的意见,只怕是会让别人说他不孝。

刚刚才登上帝位,承贤知道万事都要小心谨慎的好。

看到思芸,承贤有点明白为何当初父皇会这般疼爱她,这样冰雪可人的女子,若不是他的妹妹,或许他也会想着要将她纳入后宫的。

只是思芸虽雪肤花貌,可是神情之中却透着些倔强。

承贤同她说了郡王府恳请赐婚之事,希望思芸能够答应下来。

虽说是征求意见,可是承贤的语气摆明了非答应不可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不敢多说什么,听皇上的话便是了。

偏思芸却不是,她坐在一旁,听承贤将事情说完,只问了一句:“皇上,若是臣女不答应会如何?”

承贤愣了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反问:“为何不答应?以如今郡王府的权势地位,你嫁过去也算是高嫁了,又是正房有什么不好的?别的不说,就是千寻的人品相貌,也是配得起你的。再说,朕亲自做媒,也是给你们侯府天大的面子了!”

思芸沉默了一会儿,回道:“皇上,臣女不愿。臣女嫁人只求是良配,郡王府有没有权势,郡王人品相貌是不是好都不是最重要的。皇上也说了,臣女许给陆家算是高嫁,臣女何德何能,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女,高攀不起。”

她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平静,不卑不亢,就是承贤听在耳中也奈何不得,毕竟她有元帝的恩典,不是他一道圣旨就可以勉强的。

只是他既答应了陆千寻,总是想法子让思芸答应下来的,只要她还没有决定,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出了宫,思芸的心底里仿佛有些念头清晰了起来,也似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马车一路颠簸,思芸朝外面赶车的车夫说了一声:“先别回府了,去一趟白云庵吧。”

从宫里到白云庵,路程并不近。白云庵在荒郊之中,虽清静,但里边的女尼日子却是过得清苦。

思萱一身缁衣,跪坐在佛前静心诵经。

那是她的三姐姐,曾经同她一起绣百寿图,读书种花的三姐姐啊!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样的萧瑟,仿佛已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人,她不再是当年侯府里那个读着《逍遥游》,说着向往自在生活的思萱,如今的她茕茕孑立,这样消瘦孤寂的背影,令思芸一看到,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三姐姐……”

思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思芸披着一件大红鹤氅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时间也红了眼眶。

“妹妹怎么来了?”

“三姐姐!”思芸跑过去抱住思萱,这几日来积蓄的泪水再止不住落了下来。

“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思芸摇摇头:“没有。倒是姐姐,怎的看起来憔悴了这么多?”

“庵里的日子便是如此,快别哭了,咱们到后面厢房去慢慢说话吧。”

思芸点了点头,同思萱一起去了后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了哟~~~~~么大家~~~~

75、决定...

“三姐姐,你如今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清苦?”思芸喝了一口思萱递来的热茶,有些心疼地朝她问道。

思萱倒是看淡了许多:“虽是粗茶淡饭,可日子倒是清静许多,没有那么多糟心事情,心境上却是好了许多。芸妹妹,我瞧着……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思芸将这几日来接踵而来的说亲的事情同思萱说了,思萱听了沉默片刻问:“芸妹妹,你心里可有了打算?”

“三姐姐觉得,芸儿该如何选择呢?”

思萱想了想道:“陆家以皇权相压,子乔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于云州余家,也是中表之亲,如今要看的便是芸妹妹你自己的意思,不过依我看,你定是不会选陆家的对吗?”

思芸点了点头:“三姐姐,其实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渐渐想清楚了一些事。大姐姐在沈家,如今生死未定,一旦获罪,不管是大姐姐也好还是书玉也好都会出事,我不能眼看着她们不管。从前先皇曾给过我一块豁罪龙佩,说是能够保一族平安,若想要救沈家,只有一个法子。”

思萱呆了一呆,颤着手抓住思芸问:“所以……你想选沈书琪?”

思芸倚在思萱的怀里,静静说道:“其实,若真要依了我的心,未必是不想去云州的。三姐姐,你真没见过那牧场上青绿青绿的草,一望无际蔓延到天边,尽头便是碧蓝的天空,那儿的空气清新自在,如果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真是挺好的。”

思萱扶起了思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妹妹,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确定你要选的当真是沈家三郎吗?你不是说过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再说了,那龙佩难道就不能给了沈家?”

思芸摇摇头:“若这龙佩只是一件简单的东西,能给我自然会给。只是那是先皇赐给我的东西,除非我嫁沈家,否则根本没法子帮到他们。其实,三郎对我一直算是不错,也许真嫁了他,也并不会太差……”

思萱自来同思芸交好,自然知道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实是不容易。

“你当真想清楚了?”

“嗯,三姐姐,且不说父亲母亲对我有养育之恩。光是大姐姐自小待我的好,我和书玉打小一同长大的那点情分,都不可能让我对沈家袖手旁观。至于其他,我如今无法多想,虽说我也曾憧憬过无拘无束自在的幸福,可是人活在世却无法做到那么自私,只为了自己而活。如果我的婚姻能换回他们一族的性命,也算是一件功德了,是不是?”

思萱看着思芸脸上淡然的笑容,知道她是真的想清楚了,那除了希望她嫁到沈家之后能够平平静静地好好过日子之外,也没有必要再劝什么了。

从白云庵再回侯府,又是好一段的路程。思芸心里头有事,倒也不觉得行车时间久,只是外面雪地难行,大约在快到侯府门前的时候,马车的车轱辘嘎吱一声,竟陷在了一处雪地中。

“怎么了?”思芸问。

“姑娘,马车陷了进去,小的下车将它推出来。”

思芸留在马车里边,只是那车夫推了几下,怎么却没了动静。思芸有些奇怪,欲要掀开车帘瞧一瞧,没想外面却站着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思芸赶忙想要放下帘子,外面一手却抓住了,发白的指节映在思芸眼里,马车外的陆千寻看起来面色阴沉,眼中一片冷寒。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身上黝黑的大氅毛皮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

“为何拒绝了皇上的赐婚?这天底下从未有过一个女子有你这般的胆子,你可知道这样会触怒皇上……?”陆千寻的脸上挂着薄怒。

“不光是会触怒皇上,也会触怒郡王你吧。”思芸淡淡说道。

“你明知会触怒我,会触怒皇上,为何还要拒绝?”陆千寻看着车里坐着的思芸,又爱又恨,可却全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得好。

也许初初的时候,他接近思芸的确是有些目的,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接触思芸,也渐渐了解她,心里是真心想娶她回去的。

原本他十分笃定,皇上的圣旨又有什么人敢不尊?可是他却低估了思芸的倔强。

“郡王请回吧,思芸不过蒲柳之姿,又哪里能高攀的上?就当是思芸与郡王无缘,从此往后,还是不要再有瓜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