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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金玉世家》》 · 桃小妖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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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皇上,起初觉得还有点害怕他,心里拘束,但呆了两日就觉得他还是挺和蔼可亲的,也就放松了许多。

思芸捡紧要的说了一些,又将锦簇轩里张公公送的那包花籽给李氏瞧了。不过却将在暗香苑里遇着陆千寻的事情给略了过去。

李氏越听,眼角的笑意愈发盛了:“这么说……皇上很喜欢你?”

“芸儿也不知是不是喜欢,反正皇上来同芸儿下棋谈天,芸儿就陪着皇上一起。对了皇上特别喜欢喝贵妃娘娘沏的茶,每次都赞不绝口的……”

“那就是喜欢!”李氏压根儿没听到后半句,兴奋地说着。

思芙笑道:“母亲,芸丫头刚回来,先让她回屋里歇歇吧,瞧瞧她东西还没搁下呢!”

李氏这才回了神过来,拍着手道:“恩,芙儿说的不错,芸儿你先回屋子去吧,改明儿再好好同母亲说说。”

思芸应着声回了自己屋里。

这屋里的几个丫鬟见着思芸回来了,一下子都精神起来了。

玉翠先跑过去,接过了思芸手里的东西拉着她赶忙坐下道:“呀,这么多东西都是姑娘自己拿回来的?奴婢早就说了,也求夫人让我随着小姐一起进宫服侍的,这一去几日的,见不着姑娘,心底空落落的,总像少了些什么一般。”

玲珑揶揄道:“瞧你这蹄子说的,姑娘又不是去别地儿,那是皇宫,哪能随便想去就去的?”

玉翠笑了起来:“是是是,我这不是心里念着姑娘厉害嘛!”

思芸知道她们几个虽是丫鬟,可是对自己不仅忠心,又都是极好的,尤其是玉翠,从小就随在她身边,这情分也是旁人比不得的。

思芸打开了穆贵妃送的那只匣子,挑了几样首饰送给了玉翠和玲珑两个。她们俩起初怎么也不肯收的,思芸笑说,不过就是两幅耳坠子,她自己也带不了这许多,也是瞧着衬她们这才送的。

玉翠和玲珑拗不过,这才欢喜地收下了,心里更是感念着思芸的好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思芸想了想,挑了几样精致的出来,让玉翠去送了几个姐妹。

玉翠有些犹豫,拿着几样东西,欲言又止的样子。

“姑娘,这东西是姑娘的一片心意。知道的自然是会感念着姑娘的好,说姑娘就是进了宫又不忘了自家姐妹;只不过就怕不知道的,不领姑娘这个情,到时候还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不是枉费了姑娘一片心意吗?”

思芸笑了笑:“我只尽我心意,她们若真要有别的话说,那也没法子,你只管去吧。”

又拿出张公公送的那包花种,拨了一半出来另用一个小袋子装了,给玉翠道:“这个你替我拿去给赵姨娘,就说是番邦进贡的花种,送她栽种的。”

东西都分完了,其实思芸自己这儿反倒没留下几样了。

不过,她本就也不在意这些金钗首饰什么的。

原想好好睡一觉,明儿去找了思萱一起到藏书楼的。

可谁知一觉醒来,宫里的圣旨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一更,还有一章在修改,八点多可以放上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达到送分条件的我都送分了,大家可以看一看,如果有遗漏的可以留言告诉我~~~

么么大家~~~~

39、学礼仪...

圣旨是第二天一早就到的,唐天霖带着李氏并家里这些儿女一同到前厅接旨。

这圣旨是皇上的恩典,说是觉得唐家六姑娘思芸“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甚得朕心”,便将其收为义女,封为“永宁翁主”,以示恩泽。

唐天霖和李氏赶忙谢恩不已,来传旨的太监还带了一位宫里的嬷嬷唤做崔嬷嬷的过来,朝李氏道:“这崔嬷嬷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在里头呆了二十多年了,是穆贵妃娘娘差奴才带来的,说是由她呆在府里教教几位姑娘礼仪规矩的。”

唐思芙就快要出嫁,原本李氏心里便有这个念头,想要什么时候去求了这个恩典,没想到倒是穆贵妃有心思,已是将人先送了过来,心底里自然高兴。

只不过另几个姐妹里头,除了思萱是真心替思芸高兴之外,思茉和思芹却就有着不同心思了。

回了梨香院里头,沈姨娘满肚子酸溜溜的:“这芸丫头也不知是烧对了祖宗哪支高香了,去了一趟宫里头,回来就好好的庶女成了翁主了,这地位可不是抬了一点两点。依我说,皇帝这认义女里头是不是有些蹊跷在里面,怎么就这么喜欢上芸丫头了?”

沈姨娘颇是费解。

思茉拿着昨儿思芸差人送来的那支琉璃翡翠簪子瞧了又瞧,将它插到了发髻上边,又唤了杏儿过来,让她跑一趟思芸屋里就说是答谢的。

沈姨娘瞅着思茉,叹息道:“依我说,不过是芸丫头运气好罢了,偏偏夫人便是选上了她。你瞧瞧,梅宴回来,芙姐儿许了国公府家的大公子,六姑娘又得了这般恩宠,若当初是你去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思茉心里就觉得这个沈姨娘就是个没见识的,但又懒得同她多费唇舌,白了白眼道:“姨娘,眼红着她们又能顶什么事儿?如今六妹妹这翁主一封,在府里边就不是随随便便的庶女了,依我说,如今好好巴结她可要比凑着夫人更有用些。”

“啧……”沈姨娘不以为然,“前回你不是去了她那儿一次吗,还不是被巴巴地打发了回来?如今还要再去?”

“自然要去,不过伺机而动罢了。三妹那木头疙瘩的性子都能和芸丫头这么好,我就不信我还做不到了。”

唐思茉心里头有她的计较,虽说要想改变从前自己在唐思芸心中的看法有点困难,可是无论如何,从此往后却是一定要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的。因为现在的唐思芸已经是整个唐家最特殊的人了。

站队很重要啊!

唐思芹还是那副固执脾气,看着大姐思芙拿着昨儿思芸送来的那只羊脂白玉镯要往她手腕上戴上,一把就抓了过来,狠狠往地上一摔,翻了翻眼道:“我不稀罕!”

那玉镯哪里经摔,这么一下已是都碎了。

思芙点着思芹的额头气道:“你这丫头,究竟芸儿同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了,她心里顾念着咱们姐妹,这才送了东西来,你怎的这般不领情?”

思芹鼻子里哼了一声,满不在乎:“谁稀罕她的劳什子玩意儿了?不过是进了趟宫,哄了贵妃皇上高兴,便这么巴巴地往我们姐妹跟前炫耀,姐姐你觉着这东西金贵,我可受不起!”

思芙叹一口气,拉着思芹劝道:“你便总是这么个性子,从前母亲跟你说的话便又都忘了?”

“没忘。”思芹对着思芙,还是愿意掏心窝子的,“大姐,我心里虽讨厌她,不过总还是记着你,记着自个儿的前程的,那拿剪子捅人的事儿往后我是断断不会再做的,可要我巴巴地凑上去,沾她翁主的光,那可就做不到了。”

“真是冤家!”思芙摇了摇头,“你是我亲妹子,我自是不好说你什么,其实那芸丫头是个心地善良,脾气也软和的,真不知你为何要同她闹成这样。”

思芹扭了扭身子,头望着窗外淡淡道:“兴许是前辈子不对付吧……”

思萱倒是仍同往日一般,浑没觉得思芸封了翁主与没封之前有什么两样。反正两人还是同往常一般,不是上藏书楼看书,就是一块儿躲在屋里做做女红说说闲话。

方姨娘见着自己女儿同思芸这般亲近,心里头可是乐得,瞧着连老爷这阵子也多往自己这边跑了,还时不时问起了思萱来,看来这丫头虽平素看起来木头木脑的,其实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呢!

姑娘们渐渐大了,自然便不能再同哥儿们一起读书了。那静习斋里头,便再不让姑娘们去了,只是添了一些同是要读书的世家子弟一起用功。

艾哥儿虽有了些长进,可是于读书这一项上,其实是没有太大天分的。倒是慕哥儿如今开蒙之后,得宋夫子夸赞,说他是个聪明机智又有才气的。

唐天霖对慕哥儿的喜爱又多加了几分,只记着待过些日子,便要将他记到李氏的名下。

不去静习斋了,沈书玉便也就少了同思芸一起读书的机会,只不过两家夫人都知道她们彼此交好,便也时常让她们互相走动,感情越发亲昵,却是半点没生疏的。

崔嬷嬷来了之后,住在李氏西边的耳房里头,每日的未时到申时便是给这些姑娘们教习规矩是时间。

虽说主要是为着即将出嫁的思芙,不过大家都明白,若不是因为思芸,想来穆贵妃也不会这么殷勤。

崔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对着几个姑娘不苟言笑,一副颇是严苛的神色。

第一日讲的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些东西,一条一条讲得颇是具体。思芙听得最为认真,毕竟是待嫁之人嘛!

而思茉则是恭恭敬敬,一副“三好学生”的姿态,几乎是能将崔嬷嬷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背出来了,还时不时地缠着崔嬷嬷问这个做得可对,那个做得可好的,可真是比思芙还要积极呢!

思萱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反正既是李氏吩咐了大家都来学,那就来呗,反正多学些东西也没什么坏处。

思芹端端坐着,虽说三个月的禁足期限还没过,但是既是学规矩,李氏便同唐天霖说了,准了她每日出来一遭。看起来思芹的样子倒是比以前收敛了几分,见了思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仍板着脸,没个笑意罢了。

第一天非常和平地度过了,崔嬷嬷对几个姑娘的表现都非常满意,晚上过去回夫人的时候只夸着说唐家的姑娘皆是教养好的,学起东西又都极是上心,就算是年纪稍小些的思芹和思芸也都是极认真的。

李氏一听,心里高兴,哎呀自己这四丫头总算是懂事了,这就对了嘛,大家和和气气相处多好!

可是这高兴劲儿没撑过一天,第二日,唐思芹那拗不住的脾气又犯了起来……

第二日学的是行礼、磕头。

崔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对这些姿势都是极为讲究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讲着,让这些姑娘们好好地练习。

要知道这行礼、磕头看起来是小动作,可却也是有门道的,真要做到标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走路的姿势,行礼蹲下的高度,磕头时身体的姿势,手的摆放一板一眼,一点点偏差就能瞧出这家中礼仪规矩的不同,也便是贵族家姑娘和普通人家的区别来。

崔嬷嬷又极是严厉,一点点不到位便在旁要求重来,没一会儿功夫,几个姑娘皆是腰酸腿疼,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待到休息的时候,几个姑娘是小胳膊小腿都酸疼起来,坐在一处,已经是连动都懒怠动上一下了。

思萱瞧着思芸小脸儿通红的模样不由莞尔:“芸妹妹,瞧你,汗珠都渗出来了。”

“三姐姐,你别笑话我了,这练规矩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脚好酸……”思芸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哀怨道。

思萱抿唇笑了笑:“现下你可知道这规矩可不是这么好学的吧,偏你昨日还同我说难不倒你呢,这接下来还有的几日苦头要吃呢。”

“哎哟,谁知道这么麻烦啊。”思芸小声嘀咕道,心中暗道这古代女子可当真不容易做,想想大姐姐出阁以后,也总要想好见什么人着什么衣,行什么礼,出了一点偏差便是被人笑话侯府规矩没教好,真是好大鸭梨啊!

思芹在她们俩边上听到了,手摇着小团扇小声讥讽道:“庶女就是庶女,封了什么翁主也还是上不得台面,这么点点便受不了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思萱最听不得思芹这套嫡女庶女的理论,当即也没了往日的好性子,忍不住偏了偏头反击道:“四妹妹说的这叫什么话,便是父亲母亲平日在府里也从没这般看重过嫡庶之分,只说家中的姑娘都是一般对待。四妹妹开口闭口便是庶女如何,难道是瞧不起父亲生的其他姑娘?”

思芹朝思萱瞪了一眼道:“三姐真是伶牙俐齿,真是六妹妹的好姐姐。我可没说瞧不起谁,只是这麻雀便是麻雀,以为得了点小小的封赏便在这家里独大,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了,可真是可笑的厉害!”

思芸素来知道思芹的脾气,不想再与她争吵,拉了拉思萱示意她别再说了。

大家都在歇着,偏思茉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似的,仍在屋子里头来来**练着刚才崔嬷嬷教的行礼的步数、姿势。

旁人瞧着便也就瞧着了,思芸心想这个二姐姐也不知是真好学还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嘛,她之前出了那样的事儿,现下想挽回一些在李氏心目中的印象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只要不犯着她,同她也没什么大关系,遂又与思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思芹本也安分下来,过去大姐那边坐着,想要腻她一会儿的。偏这时候思茉走了过来,非要拉着思芙问刚才崔嬷嬷讲的,这磕头的时候是掌心向上还是向下。

思芹见不得她这个故作姿态的样子,拉着大姐只管说话,可思茉却就偏站在跟前不走了,仿佛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

思芙本就是个软和的性子,原想先同思茉说了也好,可偏思芹这时候倔脾气又上来,瞪了思茉一眼气道:“二姐姐这般姿态是做给谁看呢?要是想做给父亲、母亲看只管回去了到屋里头慢慢做去,何必在这里咱们姐妹跟前做戏呢?”

“四妹妹,我只是来问姐姐话的,你何苦这般冷嘲热讽,难道我得罪了你不成?”一边说,一边竟微红了眼眶。

思芹拍着桌子站起身就说:“二姐姐别好像我欺负了你一般,原本这崔嬷嬷便是为了大姐姐要出嫁来教的规矩,咱们不过是跟着一处学的。如今你倒好,事事都争在前头,倒好像要出嫁的是你一般!”

思芸和思萱在旁看着也不禁住了声,看起来是要吵开了。

思茉走到思芸和思萱的身边,眼泪珠子已是滚落了下来,朝思芹道:“不过因为我们姐妹三个都是庶出的罢了,便要时时受你们瞧不起,若真是瞧不起了,便去母亲跟前说个清楚,不让我们再来,往后我们便再也不腆着脸过来就是!”

思芸暗讶,哟哟,这是唱得哪出,怎么又扯上她们两个了?

这么一看,一边是思芸、思萱并思茉在一处,一边是思芙和思芹在一处,阵营分明,倒好像真的是在为嫡庶高低争个不休。

思芹狠狠一跺脚,指着思茉就道:“二姐姐,我说的是你老缠着崔嬷嬷,别没得把三姐姐和六妹妹扯出来!”

“四妹妹,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讥笑咱们几个是庶女,是麻雀,便是飞上枝头也当不上凤凰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头看向思芸。

“你……是我说的那又怎样,你去母亲那儿告我状,你去告啊!再让她打我一顿,再让她禁我的足啊!”

思芙见这般闹下去,只怕要糟,正想拉着思芹劝她别再说话,恰这时崔嬷嬷打着帘子进来了,见里边哭的哭闹的闹,顿时便沉下了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今天的三更都齐全了,明天八点见。

嘤嘤嘤……希望大家不要霸王妖儿啊,挥着帕子抹泪求花花呀~~~

40、受罚...

崔嬷嬷沉着脸看着她们几个,思茉眼泪鼻涕一把一把,抽抽噎噎竟哭得止不住。

思芹涨红着个脸,一双乌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胸脯上下起伏着,仿佛还憋着一肚子的气。

思萱和思芸则一脸无辜的样子,本来嘛她们就不想搀和的,谁知道两人会闹得这么厉害起来?

思芙过去朝崔嬷嬷说道:“嬷嬷,不过是自家姐妹闹了些小别扭拌了两句嘴罢了,没什么大事儿的。”

崔嬷嬷看了思芙一眼道:“大姑娘这话可说的不对了,刚才我走进来瞧着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大姑娘嫁到国公府当长媳,往后便是要自个儿当家的,若是不论什么事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姑娘的威信却要怎么立呢?”

崔嬷嬷又看向哭个不停的思茉和咬着嘴唇憋红了脸的思芹,指着她们道:“你们自个儿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芹刚想说话,思茉已是抢先开了口:“嬷嬷,刚才我们姐妹几个不过是在一处歇息,我因想不明白刚才嬷嬷教的一些地方,便过去问了大姐。可四妹妹却瞧我们几个碍眼,开口闭口便是庶女如何,非要同我们闹起来、她排揎我便也罢了,可六妹妹却是皇上亲封的翁主,也被她这般说,我瞧不过去才同四妹妹吵了起来。”

崔嬷嬷是受了穆贵妃派遣过来的,自然知道皇上对这个唐家六姑娘青眼有加,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今儿这件事,听思茉这么说,倒的确是思芹挑事儿在先,是她的不对,可是崔嬷嬷是何等人物?宫里头的勾心斗角见得多了去,一瞧这个思茉便知道也不是个什么善茬,便沉着声道:“我是受了贵妃娘娘的托付过来教几位姑娘规矩,你们母亲也早说了,闺阁礼仪最是要紧,学不好了,该罚便罚,该打便打,都是一应交了我的,既是今儿这事闹大了,又说出这些话来,几位姑娘还是一同到侯爷、夫人面前说个清楚,总不会便这么就糊弄过去了!”

思芙原想多求崔嬷嬷几句,把这事儿揭过便算,可谁知她这么顶针,要是真闹到了父亲、母亲跟前,思芹又要吃亏了。

可思芹却颇有点债多不愁的感觉,要告状便去告状,她也无所谓,顶多被多罚几天禁足罢了。只是这二姐姐真是太阴险了,巴巴的扯上思芸,还假惺惺这么哭一遭,思芹从心底里恶心起她来!

到了李氏跟前,一听又是这个四丫头管不住自己嘴,闲碎说起了话头,真是止不住头疼,挥着帕子指着思芹气道:“你是非要将你母亲的脸面都丢尽了才算啊!”

唐天霖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旁哼道:“几次三番都是如此,唐思芹你知不知悔改二字怎写?”

思芹咬着牙不说话,反正话是她管不住自己说的,抵赖也赖不掉,要打要罚随便好了。

横竖这个家里头如今都不把她当一回事,全都把思芸当个宝一般了。

李氏见崔嬷嬷在边上,便道:“嬷嬷,这件事既是在你那儿出的,我也早已说过这话,该如何罚便由嬷嬷说了算吧。”

崔嬷嬷听了,朝思芹道:“四姑娘,今日这事你可知错?”

思芹还是不肯说话,禁不住思芙在旁不停推她,才道:“我只是瞧不惯二姐姐这般缠着嬷嬷,才说了几句,既是你们都说是我错,那便是我错了。”

李氏直摇头。这丫头倔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好可就让她省心了!

“好,你既认了错,罚是少不了的。”崔嬷嬷顿了顿,却并不急着说罚什么,而是看向思茉道,“二姑娘,你又可知错?”

思茉愣了一愣:“嬷嬷,思茉不知错在何处。”

崔嬷嬷浅浅一笑,灵精的目光望着思茉,似乎把她那点小伎俩小心思都看穿了一般。

“四姑娘是冲动脾气,你作为姐姐不仅不劝说她,反倒是煽风点火,非要扯到嫡女庶女上,便是这一点,你便是错了。”

李氏有些不快地看了思茉一眼,她早知道这么二丫头是个不安生的,思芹虽说性子不好,可自上次那件事之后已是收敛了许多,若不是思茉刻意要将事情闹大,原本也不过是姐妹间的几句口角罢了。

可那唐思茉如今是学得越发灵精了,见唐天霖脸色沉了沉,也不争辩,跪下就泣道:“父亲,是女儿不好,不该说这些。只是女儿听着芹妹妹话里只是冲着芸妹妹,说咱们不过是庶出的,就是麻雀,便是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女儿这才听不过去,回了几句。”

思芸皱了皱眉头,心想,好个二姐姐,这么说倒还是为了我了?

唐天霖听她这么说,便道:“哼,芹儿,你六妹妹已被封为翁主,也是你好这般排揎的?你二姐姐纵有不是,也是为了替芸儿出头罢了,说到底,还是你这丫头缺了管教!”

崔嬷嬷在旁劝道:“侯爷,此时谁是谁非如今也算不清楚。只不过姐妹之间本该相亲相爱,老奴既是教规矩的,这首要一条便是不能偏废的。”

“好,崔嬷嬷你说该怎罚便怎罚,我没意见。”

崔嬷嬷走到思芹和思茉身边道:“今晚上你二人便不要回屋睡觉了,到我耳房中去,互相读《女则》给对方听,读到天亮,你们可听清了?”

思茉忙接口道:“听清了。”

“那你呢?”崔嬷嬷转向思芹问道。

她怒了努嘴,没法子,也只好点了点头。

“光是读一晚还不算,等读完之后,你们要说与我听,今日[奇·书·网]之事你二人错在何处,往后又该如何?你们服是不服?”

两人跪着再不敢多说别的,皆是点了点头。

崔嬷嬷又走到思芙跟前道:“大姑娘今儿也有错,你可省得?”

思芙一张圆脸蓦地便红了起来,手攒着帕子,思索了一会儿道:“嬷嬷刚才说的是,我不该偏袒芹儿,更不该想着要将事儿揭过去。”

“大姑娘是聪明性子,今晚上也一起过来,就由你监督她姊妹二人互读《女则》吧。”

思芙点点头:“是。”

“你们两个丫头可有错没有?”崔嬷嬷走到思萱和思芸跟前问道。

她虽是和颜悦色,可是言语之间却让思芸心里一跳一跳的,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吧?三姐姐要和四姐吵嘴的时候,她还劝了一句,怎么这会儿倒是人人都有错了?

思萱站起了身道:“嬷嬷,我知你要说什么。我今日听不过去同四妹妹争了几句,本是不对,只不过我同六妹妹向来交好,总不能听着四妹妹这般讥讽也不出声?那岂不是凭白被人欺负?”

崔嬷嬷笑了笑:“三姑娘是个清透的性子,老奴并未说这便错了。二位姑娘错便错在刚才想要置身事外,仿若今日之事,不过是二姑娘和四姑娘的争闹,同你们没一点关系一般。大家既都是侯府千金,便是一家人,需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出了事儿想要撇清却是万万不能的。”

唐思芸心道,这不就是株连吗?哎,不出声居然也有错啊!

于是她们俩也免不了一起被罚到崔嬷嬷的耳房里站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小思芸和思萱两个站着便听思茉和思芹两个嘴里咕噜咕噜念着女则上的诫语。

思芸本来就是个贪睡的,这一晚上一边站着,一边眼皮直是上下打架,还好思萱在旁时不时掐她一下,这才算是挺了过来。

想想思芹和思茉也挺不容易的,两个人原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还要这么面对面地坐上一晚上,连躲都没处躲,还要互相平心静气地念着那些东西。念得稍有些不好,崔嬷嬷便会咳上一嗓子,连带思芙也一起被说。

这一晚上,五个姑娘就在崔嬷嬷的耳房里整整呆了一宿。

到了第二天鸡鸣三声的时候,这些丫头们已是个个呵欠连天,精神委顿,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思芸心中直是哀叹,这一晚上不睡觉比在手心打三十下板子还要难受啊!

崔嬷嬷推开窗子看了看外边天色,将五个丫头叫到了跟前,一一问道,这一晚上你们都想明白了些什么,都说与我听听。

思芙是长姐,她先说道:“嬷嬷罚得有理,往后芙儿定会好好约束家中姐妹,不偏袒、不放纵,做好姐姐的榜样。”

“嗯。”崔嬷嬷点了点头,看向思茉和思芹两个,“你们说说。”

思茉说道:“茉儿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会为一点小事闹出事来了。”

崔嬷嬷看着思茉,随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二姑娘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仿佛并不是诚恳啊。

思芹磨了一夜,骄横的性子磨去了大半,说道:“芹儿知错,往后不再排揎家中姐妹便是了。”

“说到可能做到?”

思芹怔了怔,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思萱和思芸本就是被牵连的,这时候思芸已经连站都要摇摇晃晃了,直想快些奔回屋子好好睡上一觉。

崔嬷嬷瞧着思芸快要睁不开的双眼,笑道:“两个丫头,今儿罚了你们一宿不睡,想来心里该知道这往后唐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同你们无关的,你们既是姓唐,便该要将家中的事都当做自己的事,可明白了?”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

总算是被放出了监牢,思芸正想快快回去睡觉,却被思茉拉住了。

唐思茉一脸愧疚加惺惺作态,柔声道:“六妹妹,本是想为你说上几句话的,谁想却反将你一同连累了,你心里可怪我?”

思芸其实早看出来思茉昨天那些话是故意拉到自己身上的,这算什么?是拉拢还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着这样的二姐姐,唐思芸可不敢亲近呢!

遂不经意地甩脱了思茉的手道:“二姐姐,我困得不行了,真要回去睡觉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刚才嬷嬷不是说了嘛,姐妹的事便是自个儿的事,你想太多了……”

思茉以为唐思芸这话的意思是将她同思萱一样,都成为了可亲近的对象,脸上笑得跟开了朵花似的,高兴地说道:“那就好!”

哎……

真是不消停啊!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

昨天留言能送分的已经都送啦,如有遗漏记得和我说,然后妖儿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昨天收到虎虎童鞋长评一篇,十分欣喜激动,为了报答长评,明天双更,中午11点半一更,晚上八点档继续,么么大家!

41、子乔来访...

唐思芸回去后狠狠补了一觉,之后学规矩的十多天日子里,再也没生出任何风波,表面上看几个姐妹都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就算是唐思芹虽不会故意亲近,却也终于管住了一回自己的嘴,没再嚼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出来。

倒是唐思茉,自那日之后,就开始总喜欢贴着思芸和思萱,有时候她们两个好好坐在一处说话,思茉便要凑上来就在她们身旁坐下来。

思芸和思萱见她在,总不免有些膈应,她却浑然不觉的样子,还呵呵笑着说:“你们继续说啊,我也想听听呢!”

而思芸的屋子里头,她更是走得勤快了,三天两头没事儿就往这边钻,来了吧就是拉住思芸说东说西,又总缠着她要去看思芸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来者都是客,思芸虽然不喜欢看到她,可又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几次下来,连玉翠也嫌恶道:“这二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和个狗皮膏药似的,可这劲儿地不要脸往这边粘着。”

于是思芸开始和思茉打起了攻防战,不学规矩的时候,她能躲就躲,不是拉着思萱往藏书楼走,就是到赵姨娘那儿去。可是思茉却也有本事能找了过去,还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说:“哎呀六妹妹,可真是巧呢,我也是来找xxx做xxx的啊!”

鬼才信呢!

私下里,思萱笑着对思芸说:“二姐姐看上你的翁主身份,这会子是想要好好巴着你为自己讨个好前程呢!”

思芸偏了偏头努嘴道:“她的前程怎么又同我有关了?”

“那是自然,之前推你落水那件事让父亲对她心里好生嫌恶了一阵,连带着沈姨娘也被冷落。现下你既得父亲宠爱,还得贵妃娘娘和皇上的宠爱,往后你只要肯为她说上一句话,她的前程自是会好上许多,是以现下自然是要巴巴地追着你了。要我说,你如今就是咱们府里头的香饽饽,至于二姐姐嘛……”思萱嘻嘻一笑,“可不像那盯着香饽饽的苍蝇?”

思芸噗嗤笑了出来,指着思萱道:“好你个三姐姐,总当你是最厚道不过的,居然说二姐姐像苍蝇……不过嘛,”思芸顿了顿,仍是忍不住笑起来,“唔,还真是有点像呢!”

姐妹俩正笑着,玲珑过来找了思芸道:“姑娘,蒋二爷和书玉姑娘来了。”

“呀,他两个怎么来了?!”思芸喜道。

这阵子连着学了十几日的规矩,思芸每天不是这儿酸就是那儿疼的,都没工夫去见书玉,今儿他两个竟是一起来了,思芸顿时心情大好!

沈书玉还是那一副老样子,和几年前初初见她的时候没点两样,一见了思芸,便是上去一个熊抱,使劲往思芸身上蹭着:“好姐姐,你都多久没来瞧我了,可真是想死我了。”

蒋子乔在一旁哈哈笑道:“玉妹妹,你抱得那么紧,芸妹妹要喘不过气啦。”

书玉听了,这才松开了手,挽着思芸一同过去坐了。

“你两个今儿怎么一起来了?”

思芸让玉翠去准备了些小点心,朝他们俩问道。

子乔忙指着书玉道:“我可不是随她一起的,我是和母亲一同过来的,她说拿了几匹上好的缎子过来,要同你母亲看看的。她嘛……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我刚来这儿想找你,她就突然在我身后窜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呢!”

沈书玉往蒋子乔肩头拍了一下道:“谁吓你了,是你自个儿不知道想什么出神,连我喊你都听不到呢!”

思芸偏着头看他们俩,如今的书玉见了子乔仿佛没有当初时候的那股子羞涩了,不过瞧着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斗嘴的样子,唔,倒觉得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呢!

书玉不去理睬子乔,拉着思芸的手说:“不同他胡扯了。好姐姐,听母亲说这阵子你们府里来了个宫里的嬷嬷教你们规矩,害得我好阵子没见着你,心里可惦念着厉害呢,还有祖母和母亲两个也总是说起你呢!”

思芸还没说话,子乔倒先插嘴问道:“她们问芸妹妹什么?”

“哟哟哟,子乔哥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问的又不是你。”书玉撇了撇蒋子乔,继续同思芸说道,“也没什么,母亲不过说得空让我多过来瞧瞧你,多同你亲近亲近。你可不知道呢,这阵子母亲总在忙着大哥哥的亲事,忙里忙外的,一点儿闲工夫都没有,今儿还是我求了母亲,她才准我自己过来瞧瞧你的呢!芸姐姐,等你家大姐姐嫁了我大哥哥,咱们两个算不算是‘亲上加亲’了呢?”

沈书玉咯咯笑着腻着思芸。

子乔不以为然地嘟了嘟嘴,突然问起:“玉妹妹,怎么好久没看到琪哥儿了?这阵子功夫他都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忙着陪他的好表妹了?”

敢情沈书琪那个白莲花表妹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啊!

一说起这个书玉倒来了劲儿了,瞪圆了眼朝二人说道:“说起三哥哥,这阵子我倒觉着也怪,好像转性了一般,除了同唐家哥哥一起念书之外,倒是很少和墨菡表姐在一处了,就是前几日墨菡表姐来了家里,三哥哥也没怎么搭理他,只是一味在书房念书或是同大哥二哥出去连骑射功夫,无端端冷了墨菡表姐几日,她那几天在府里头就整日一副哀怨不已的表情,真是想起来就解气!”

思芸奇道:“前次去你家的时候,他们二人不还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如此了?”

书玉摇摇头:“说不清楚,只知道三哥哥仿佛是同母亲说什么如今大了,再腻在一处怕是要惹人闲话。他既这么说了,母亲便也就不说什么了,所以这一回墨菡表姐才住了几日就回家去了。哎呀,要是她以后都不来了,那才好了呢!”

思芸心中暗道,从前侧耳听闻,沈夫人仿佛是有意想让自己侄女儿嫁给书琪的,而且一切也好像是照着这个轨道发展着,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算了,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去管沈书琪的事儿了,他爱同他那表妹怎样就怎样,是好是好,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真是瞎操心!

怔忪之前,蒋子乔伸手在思芸跟前晃了晃道:“芸妹妹,说起来我今儿好给你带了好东西来了呢!”

一边说,蒋子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绸布包着的小包袱,放到了桌上。

书玉扑棱扑棱眨着一双小眼,托着脑袋歪头道:“子乔哥哥,你又偏心,每回都给芸姐姐带东西,答应我的却总是不了了之,这回又是什么稀奇东西呀?”

“我今儿哪知道你也会来?”

蒋子乔左右瞧了瞧,思芸见他神神秘秘的,不由也心急起来问道:“到底是什么呀?”

蒋子乔眨眨眼睛,思芸将身边的丫鬟们都遣了下去,子乔这才将桌上那个布包打了开来。

“之前你不是私底下说过想读些话本吗,我差猴儿去淘了几本过来,你先收着慢慢看,看完了若是想要,我再给你送些进来!”

“呀,真的啊!”

思芸拿过几本书翻了翻,什么《乌将军记》、《西湖二集》、《观音会》……都是如今民间流传最广的几本。要知道唐家藏书楼里的书籍虽多,但大多都是经史子集,这些消遣的话本小说那是断断找不到的。

只不过这话她虽私底下说过,可是仿佛并没同蒋子乔说起啊,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书玉也挑了一本书起来翻了翻,往蒋子乔头上敲道:“好个子乔哥哥,你带这些个书进来给芸姐姐,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可不是要害了芸姐姐?!你这是好心呢,还是坏心呀?”

思芸笑着拉住书玉道:“反正就你知、我知他三个人知,我只瞧瞧看,不教人知道便成了。”

书玉倚着思芸不依道:“好姐姐,今儿我就同你一起睡了,你得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要不我可不保证管不住嘴就说了出去啊!”

“好好好,你这小姑奶奶,你只睡觉别使劲蹬我被子就好了!”

书玉一张脸涨得通红,悄悄瞅了子乔一眼,低嗔道:“芸姐姐!”

思芸将这几本小说收好之后,三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云嘉郡主那边也差人来唤子乔了。

蒋子乔喜欢和她们呆在一处,这会儿临走却是颇有些依依不舍,奈何他娘亲召唤,也只能先辞了两个妹妹,临行还不忘再对思芸说一声:“看完了若还要,记得同我说啊!”

饶是书玉再没心没肺,这时候望着蒋子乔的背影也禁不住自言自语低低叹了一声:“芸姐姐,蒋二哥哥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蒋子乔走出思芸的屋子,穿过抄手游廊,便绕到了百芳园那边,云嘉郡主和李氏两人今儿在百芳园西边的水榭上边吃茶,他便是去那儿找自己母亲。

路过百芳园的时候,仿佛是听到里边有人在说话,一个姑娘语气颇是不佳,对着丫鬟道:“好好儿地喊你替我拿着风筝跑的,你倒好,把风筝挂树上去了,真是没用!”

子乔走过去一瞧,原来正是唐家那个爱发脾气的四姑娘唐思芹呢,一旁那丫鬟看着树枝上挂着的风筝颇是头疼,说起来那棵树还是挺高的,她使劲跳了几下,怎么够得到呀?

这下,一张脸更是愁苦得要命了。

唐思芹板着脸跺脚道:“你倒是替我拿下来啊!”

“是,小姐。”继续试,还是不行。

蒋子乔素来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见了丫鬟这般为难,看起来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大起了怜惜之意,走过去道:“不就是风筝嘛,我替你取下来。”

唐思芹一怔,见是蒋子乔走了过来,一张俏脸不知不觉蓦地便通红了起来。

今天二更以感谢虎虎童鞋的长评,当然也很感谢这些天一直支持着妖儿的读者们,你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是我继续写好这篇文最强大的动力啊,我会加油的!鞠躬~~~

还有一更晚上八点见!

42、记名...

蒋子乔身手敏捷,不就是爬个树嘛,哪里难得倒他?没两下就窜到了树上替思芹将风筝给取了下来。

子乔跳下树,拿了风筝给思芹:“喏,给你,线断了重新接好便行了。”

唐思芹只觉得脸上**辣的,她一贯泼辣的个性,可是不知为什么从小时候开始,只要是见着了蒋子乔,就浑身像骨头散架一般,软绵绵的都动弹不了,好像只要一对着他的眼睛,脸上就会像起了火炉一般了。

思芹伸出手接过了风筝:“多谢了。”

张了张口,还想再说几句什么,蒋子乔已经淡淡一笑,甩了甩衣袖走了。

水榭那边,云嘉郡主和李氏正吃着茶,呵呵笑着轻松谈天。

云嘉郡主先是说起了思芙,一脸惋惜不已的样子拉着李氏便道:“你们家大姐儿果真是个好的,那日梅宴之上举手投足之间多么大方得体,就连贵妃娘娘也赞不绝口呢!林夫人也真是快人快手,一下子就把你家大姐儿定下来了!只是可惜,我那子延却没这福气。”

李氏陪着干笑了两声,心中却道,你也是个心里鬼精的,早先来了府里几回,真是看中了思芙早可以定下来,这会子却来说可惜不可惜,当我不清楚你不过是因为这阵子唐家颇得贵妃和皇上的恩宠吗?

“不过,咱们子延虽没这个福气,可是李夫人,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妨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瞧着你家六丫头倒是个极好的,人生得俊俏,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况年岁又同我家二郎差不多,我倒是有意将来同你结这门亲事的,你意下如何?”

原来云嘉郡主当日在梅宴上没有挑思芙,是早把目光看准了芸儿啊!

李氏淡淡笑着故意道:“郡主看重芸儿,自是她的福气,不过芸儿只是庶出的,陪你家子乔……”

云嘉郡主立刻接口道:“什么庶出不庶出的,她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翁主,这可比什么都强了!”

李氏讪讪笑了笑:“这倒也是,不过六丫头年岁还小,真要议亲也该等家里的姐姐们出嫁了再说,郡主你说可是?”

“那是自然。”

话到这里,却没再继续深谈下去,这时候子乔已是过来了,走到了母亲身边。

“哟,瞧你,这怎么一头汗水的?”云嘉郡主宠溺地掏出了了帕子替儿子拭了拭汗珠,“刚才你又去瞧你芸妹妹了?”

蒋子乔点了点头:“沈家玉妹妹恰也来了,我们便三个在一处说了会子话。”

云嘉郡主笑得颇具深意,望向李氏的眼神仿佛在说,瞧瞧,咱们子乔同你家思芸的感情可好着呢!

蒋家母子走后,李氏冷哼道:“偏她鬼心思最多,如今瞧着芸儿好了便巴巴地凑上来,仔细我们都是好拿捏的不成?”

王嬷嬷替李氏扇着风道:“夫人也别气恼,六姑娘年纪还小着呢,再说了,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她的亲事夫人说了也未必就算啊。”

“你这话倒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别说我说了不算,如今芸儿是皇上的义女,她的亲事说不准往后是要受皇上钦赐的呢。郡主倒是想要得这个便宜,只不知能不能如愿呢!”

唐思芙还有一月便要大婚了,这阵子她每日便都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头闭门不出绣起了嫁妆。

偶尔几次,思芸见着思芙,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是很幸福的样子,有时对着自己的嫁衣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想什么。

思芸问她:“大姐姐,你喜欢沈家大哥哥吗?”

思芙点着她的额头笑道:“我不过见过他一次,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成了婚之后,那自然是喜欢的。”

“如果他……”思芸咬了咬唇,“我是说如果他并没有姐姐想得那么好,又该怎么办?”

思芙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瞧着思芸好一会儿,才道:“他们家簪缨世家,大郎又是世家子弟,怎么会不好?”

门当户对便是好吗?

这一瞬间,思芸心里突然为思芙感到了一丝悲哀,她的婚姻是为了这个侯府而存在的,因为她是忠静候府嫡出的大小姐,所以她的丈夫也一定要是一样的世家子弟才能配得上。

可是,她不过见过沈书瑾一面,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

如果沈书瑾是个好男人,那便是思芙的福气,可如果他不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思芙的一辈子便就要这般将就度过?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唐思芙能在对对方一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丝的紧张,反倒看起来,十分幸福的样子?

如果将来是她?

思芸的小手攒了攒帕子,她可不想要这样的盲婚哑嫁!

她的幸福,她的婚姻,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思芙出阁之前,侯府里边又办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关系到将来唐家的爵位。

唐天霖因没有嫡子,便请奏了元帝,将妾室赵姨娘所生的唐思慕记到夫人李氏名下,算是唐家的嫡子,元帝自然是允了。

一得了皇上恩准,唐天霖便在府里宣告了这件事情,并定下三日后举家前往家庙拜祭,并正式由唐家的族长将思慕的名字记到族谱上李氏名下。

此一消息传出,于沈姨娘而言简直就是惊天霹雳!

当初她虽不乐意艾哥儿被领到夫人跟前养着,可后来思忖着若是艾哥儿能记到夫人名下,将来袭了爵位,于她也是有千万好处的,这才放平了心下来,不仅不再有怨气,反倒觉得是好事一桩。

又见着这几年来,艾哥儿虽算不上顶顶聪慧,可到底也还是有长进的,平日里唐天霖时不时也会夸赞他几句,怎么……怎么会突然之间便成了慕哥儿了呢?

沈姨娘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也说不清这时候想要双脚跳起破口大骂一通,还是哭天抢地嚎啕一番,只是不住地说着:“怎会如此,怎么如此,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思茉陪坐在沈姨娘身旁,见她那个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虽说她将来是要嫁人的,可如果是艾哥儿袭了爵位,将来她有个亲兄弟可以倚仗,日子到底能过得风光些,可要是慕哥儿……那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赵姨娘那边,乍听闻此事也是呆愣不已,她抱着慕哥儿朝唐天霖道:“老爷,怎么会是慕儿呢?论长幼,也该是艾哥儿才是啊。”

唐天霖摇摇手道:“长幼之序固然重要,可将来袭爵的却自然是要个能光大我唐家门楣的,我也是瞅着你素来教导有方,如今慕哥儿年岁大了些,又是个聪明伶俐、懂事孝顺的,我同夫人早先私下里便商量过这事儿,觉得自是慕哥儿更加合适一些。”

赵姨娘沉吟片刻,只不说话。

唐天霖问道:“这可是好事儿啊,你虽只是她姨娘,但慕儿是你亲儿子,往后他袭了爵位,你也是能多倚仗的。”

赵姨娘这才点了点头,柔声道:“妾身多谢老爷对慕儿的厚爱。”

赵姨娘一直带着唐思慕安安静静呆在南园里头,她从不希望儿子涉足家中的纷争,那些姑娘们已经为了自己的前程争破了头,她看了这些年,于什么名位利禄早已是淡若浮云,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考取个功名,然后平静度日。

可是唐天霖和李氏的这个决定,却让慕哥儿再也不可能过上风平浪静的日子了。

第二天起早,慕哥儿便被李氏领到了东屋里头。李氏面容十分和蔼,拉着七岁的慕哥儿的小手问东问西,考较了他这段日子的学问,又拿了些新做的衣裳出来给了他。

思慕在李氏面前也是表现得甚好,谦恭有礼,对答如流,李氏心里便更添了几分喜欢。

唐思艾却是个没所谓的,他并不觉得这于他有什么大不了的损失,在他看来,是他也好,是慕哥儿也好,都没差。

于是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乐呵呵地跑到沈姨娘处,送了一只刚得的白毛鹦鹉给她,说是给姨娘解闷的。

沈姨娘瞧着儿子这般无所谓的样子,一下子就气恼了起来,当下将那装鹦鹉的架子便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思艾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长进的东西,如今你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抢了去了,你还这么高兴,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高兴个什么劲儿?!”

一边说着,一边摔帕子捶拳头就朝唐思艾身上捶去。

唐思艾一边躲着,一边喊:“姨娘别打了,别打了,你这是怎么了呀?”

他越喊,沈姨娘的火头便越大,哪里还管别的,越发气恼地打起来。

恰这时候唐思茉正进了屋子里,瞧见姨娘同弟弟一个追着打,一个不住逃着,屋子里头乱糟糟一片。

思茉想要上去拉开沈姨娘:“姨娘别打了,你就是打死了艾哥儿,也改变不了父亲的主意,还是消停些吧!”

沈姨娘哪里听得了劝,心里头全是火气,跺着脚哭道:“我这往后还有什么指靠,全是这不争气的东西,去了夫人屋里这么几年,竟是一点好处也没讨到的!早知道当初不生下来才好呢,省得如今白白地被人笑话,受人欺负!”

“哎呀,姨娘!你发什么疯呢!”思茉走过去试图抓住沈姨娘的手,先把她安稳下来,再好好劝说,可谁知沈姨娘一个激动,动作大了一些,手上的指甲竟在思茉的耳朵后跟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出来。

细红的血丝映了出来,思茉捂着耳朵忿忿望向沈姨娘,这一回屋子里边才算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O(∩_∩)O

43、思芙出嫁...

闹归闹,可除了在自己的梨香院里头发泄一通,沈姨娘也知道再吵不到哪儿去。

好在思茉伤的那道口子不深也不明显,上了些药想来过几日便也就能好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这心里头的伤心和不忿,却总是免不了的。

最后事情还是尘埃落定,唐天霖带着李氏并唐思艾和唐思慕两个一起拜谒了家庙,在唐家族长和族中一干长辈子侄的见证之下,将唐思慕记到了李氏名下,算是忠静候府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这件事儿一办成,李氏心里就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颇是欣慰,再看慕哥儿,懂事灵巧,越看越是喜欢。回去后,李氏同唐天霖商量,如今芙儿快要出嫁,家里的姑娘和哥儿们也都年岁大了,该自己分院子出来住了,也好让他们自己学学打理院子,管束下人了。

唐天霖其实也早有这个想法,如今李氏这么一提,便让她着手去办,将府里头的几间院子好好修缮一番,等到思芙出嫁之后,便让姑娘和哥儿们自立门户了!

思芙这个待嫁新娘在屋子里头呆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功夫,总算是将自己的嫁妆给绣好了。

时间过得匆匆,大婚之期将至。李氏想着自己这最倚重的大女儿很快便要出阁,心里头虽高兴却也是万般的不舍,这几日便总拉着思芙说这说那,其实归结起来也无非是嫁了人到了婆家之后不同在家,可要多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做个贤妻,更要紧的是早早生个儿子出来才是真的,李氏切身体会,这嫡出的儿子到底是要紧的,而且会关系到思芙往后一辈子的幸福啊!

思芙在家呆得日子没几日了,想了想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那个行事冲动,脾气又不好的四妹妹,便拉了她到自己屋里说道:“芹儿,这往后你在府里可要多管着些自个儿,别再闹事儿出来自己招的罚了。”

思芹虽性子不好,但从小和这个大姐姐在一处,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不舍,一下子眼眶都红了起来,将头埋在思芙怀里撒娇道:“长姐,我记着你的话了。只是往后我不能常见你,心里记挂得你厉害可怎么办的好,这府里头的姐妹,也便只有你对我是最好的,往后,却只剩了我一个了。”

“傻丫头,又不是再见不到了,往后我还是会回来看你们的。其实家里的姐妹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相处,尤其是六妹妹,虽不喜欢,可往后还是与她和平相处的好,你可记住了?”

思芹抬头看了看长姐,终于点了点头。.

沈家迎娶唐家长女这一喜事早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两家都是名门世家,这一场婚礼的排场不必说也是颇惹人注目的。

迎娶前三日,林氏便派了人往侯府送了催妆的冠帔花粉:花髻销金盖头一件,五男二女花扇两件,还有花粉盝、洗项、画彩钱果之类的东西并几盒子。

而李氏则答了男家金银双胜御、罗花幞头、绿袍、靴笏等物。

两家皆是一派喜庆。说起这一回出嫁,既是侯府的嫡长女,又是李氏最疼爱的思芙,这嫁妆自然是花足了心思的,共有一百零八担的嫁妆,大至金银首饰,小至鸡鸭禽畜,皆都是备齐了的。

在婚期前一日,李氏便差了王妈妈带着府中的几个婆子,一同往国公府里去铺房。

一路上,十里红妆,引人侧目,这些华丽的嫁妆令普通百姓惊呼连连,就是抬到了沈家,也是长足了面子。

第二日,思芙着着嫁衣在家候着,几个姐妹都一起在她房里。

今儿思芙看起来真是极美的,这美不仅仅因为她是新嫁娘,更是这一身通体的富贵铺出来的金人儿。

眉目微含笑意,略带娇羞,略带喜悦,还有着一个即将成为人妇的少女的丝丝期待。

耳听着外边鼓乐声声,那是沈家的迎亲队伍来了。

思芙心里一紧,陪嫁对的袁妈妈从外面笑吟吟地进来道:“大姑娘,外边花轿已经来了,夫人已差了管事款待他们,花红利市钱也都派了。如今催大姑娘过去拜别家庙呢!”

天正朝素来有这个规矩,新人出嫁,要先到家庙拜别,而后拜别父母再登轿前往男家。

这样的喜庆日子,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李氏瞧着芙姐儿心里头却是万分不舍,思芙想着从此往后便不能随在父母身边敬孝,心中微微酸楚,母女两个抱在了一起,竟哭了起来,那思芙脸上的妆都给哭花了。

思芹在一旁站着也不停用手背抹着眼泪,一双眼睛红红的只是望着大姐。思芸瞧着心道,自古最令人伤怀的就是离别了,虽是喜事,可到底往后不能常常见着了,而思芹,没了思芙在身旁,在府里的日子就更加寂寞了吧……

长姐的亲事在犹豫、挑拣与等待了这么长的日子之后,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如今的沈家和唐家结了亲家,别说两府的富贵愈发兴盛,便是在朝堂上的分量也是更加重了啊!

思芙成亲三日后,按着礼数自是要三朝回门的。

原本应是沈书瑾带着思芙一起回来的,可谁料到,书玉这个小促狭丫头也偏要跟着一起来。

林氏说大哥哥和大嫂子是回门去的,你这个小丫头一起凑什么热闹呀!

书玉却偏不,只说就让大哥哥当是顺路把她一起捎到唐家来就成了,她要来找思芸玩儿呢!

林氏拗不过她,便也只好答应了。

到了唐家,李氏拉了思芙在一处说话,唐天霖和女婿闲聊去了。

至于沈书玉则是飞奔向了思芸的屋子里头。

思芸瞧着书玉一路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忍俊不禁,笑道:“你着什么急呀,我早听了玉翠说你过来了,你爱吃的蜜饯果子呀、雪媚娘呀,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

书玉大呼一声,抱着思芸就蹭道:“芸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聊起了那天晚上国公府里的那场喜宴,书玉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思芸脸上了。

“哎呀,你可不晓得,家里的酒喝了足足有几百坛子。原本我同三哥哥被母亲赶到小孩儿一桌上去,只不准喝酒,可我才不管,三哥哥去偷了些花雕酒过来说,这是喜酒,多少也要喝点的。”

思芸睁圆了眼问道:“你喝了?”

书玉点了点头:“喝了呀。芸姐姐,不瞒你说,那酒的味道甜津津的,也不呛人,倒是好喝的紧,我越喝越来劲,结果一个人就喝光了一壶酒。”

思芸咯咯笑起来:“你一个人喝光了一壶?想那酒的后劲必是足的,你这小酒量怎么经受的住,同我说说,醉了多久?!”

书玉原本是想显摆一下,谁知思芸一语就戳中了重点,顿时小脸红了起来,伸了一个指头出来说:“醉了整整一日。”

旋即又扭着身子道,“哎呀芸姐姐,我哪里知道那酒的后劲这般足呢。起先我只觉着好上口的很,可后来,喝着喝着,瞧出去东西竟都模糊了起来,然后……然后头一歪,就在酒桌上睡着了起来!”一边说着,沈书玉自己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其实这平生第一次喝醉的经历还是挺有意思的。

思芸手攥着帕子掩口笑道:“我猜你母亲定是要气坏了,想这国公府的四姑娘多么娇贵矜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醉了过去,传出去别人可不还要笑话你?”

沈书玉眨眨眼道:“别人要笑便只管去笑好了,不过母亲倒是没怎么罚我,却罚了三哥哥二十板子,说他作为兄长不拉着我,还把酒塞给我喝。哎,我倒是觉着好生对不起三哥哥,那二十板子倒真不如打了我。”

思芸心里微微一紧,刚才嘻嘻哈哈地笑意也收敛了些许:“如今你可知道了,你犯了错可不只你一人受罚,还会连累你三哥哥,往后可千万记着多约束着些自己。虽说你母亲宠你,可你到底是国公府家的嫡女千金,往后若是那些世家子弟听说你是个醉鬼,谁还敢到你家下聘呀!”

书玉一愣,追着思芸就要挠她:“好你个芸姐姐,竟排揎起我来了,看我饶不饶你!”

思芸最是怕痒,被她追着就往院子外边跑,两个丫头嘻嘻哈哈不留神却跑到了李氏的东屋后墙根下了。

“嘘……”两个小丫头听到屋里边李氏正同思芙在说这话,顿时不敢大声吵闹了,蹲在墙角处听里边在说什么。

“芙儿,同母亲说说,这头几日可还都好?”这是李氏的声音。

思芙仿佛是带着些许娇羞,好半晌才回道:“回母亲的话,一切都挺好的呢。”

“哎呀,这里就咱们母女两个,你也不必这么端着害臊,我倒是瞧着你今儿刚进门的时候身子软绵绵的,可是这几日闹得太厉害了?”

书玉不明就里,可思芸却是听懂了李氏话里头的意思,一下子抿着唇,脸却红了起来。

思芙顿了顿说:“大郎……他待我挺好的,只是新婚燕尔,不免就多闹了几回。”

“若只是几回,哪能就让我一瞧便瞧出来了?”李氏的口气有些不怎么高兴起来,旋即语重心长道,“芙儿啊,你别嫌母亲过问你的房事。你毕竟刚成婚,懂得还不多,这种事儿那是细水长流的,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这么折腾法,若是将身子折腾坏了可怎么是好?最紧要的是,你能赶紧生下个儿子,这样才能保住你在沈家的地位。”

书玉眨着小眼睛不登不登瞧着思芸,凑在她耳边问道:“芸姐姐,为什么你母亲说我大哥哥折腾嫂子呀?我瞧着大哥哥对嫂子挺好的呀!”

思芸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索性摇摇头说:“我哪知道呢,你别多嘴就是了。”

书玉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一会儿去问一问大哥哥,瞧瞧他是不是真折腾嫂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过周末,所以所以就早点更新啦~

先祝各位端午快乐,希望大家三天小长假过得开开心心。

然后感谢青梅不知竹马扔的地雷,么么~~~~~

44、分院子...

沈书玉是个跳脱的性子,心里又藏不住事儿,藏不了话。回去的路上,沈书玉挨着沈书瑾坐着,真的趴在他耳边轻轻问:“大哥哥,你可喜欢我大嫂子?”

沈书瑾愣了愣,点了点头道:“喜欢啊,你这小丫头,问这做什么?”

沈书玉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大哥哥喜欢嫂子,也是疼她的,只是我今儿听唐家伯母同大嫂子在房里说悄悄话,说什么你折腾我嫂子,我可不信,这才定要问问你呢!”

沈书瑾一听妹妹这话,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板得铁青。

书玉本不过是玩笑罢了,哪知道大哥哥突然变脸,也有些愣住了,结结巴巴问道:“大哥哥,你……你怎么了?”

沈书瑾没再说话,既不回答书玉的问题,也不开口说什么,一路上都是阴沉的脸色,没再展过笑颜。

就是到了沈府门前,思芙带着丫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想要过来挽着沈书瑾,他也只是一脸怏怏不乐,竟理都没理思芙就径自进了门。

思芙不知是她做错了什么,惹得大郎不高兴了。书玉更是自责郁闷起来,谁能想到不过是她一句无心的话,却造成了本就心思重的沈书瑾在将来和唐思芙的婚姻上,有了那么一点不太和谐的开始。

虽然之后的日子,从表面上看沈书瑾和唐思芙依旧甜甜蜜蜜,恩爱不疑,但书玉总觉得仿佛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来源就是那天自己那一句不该多嘴的话。

她素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可近几日却也有些沉闷起来。府里边还是沈书琪最疼她,见了她成日价地闷闷不乐便去瞧她问道:“你这阵子是怎么了,上回从侯府出来就好像起了心事一般,难道是同芸妹妹闹别扭了?”

书玉偏头瞧他,叹了口气道:“三哥哥,我是不是有时候太管不住自个儿的嘴了?”

“到底怎么了?”

书玉这才将那天听墙根后又同沈书瑾说的话告诉了书琪,书琪大概听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心道,这丫头也真是,啥也不明白就跟着瞎起哄,大哥哥是个最要脸面的人,知道大嫂子什么都往家里说自然是要不高兴的。不过还是安慰她道:“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大哥哥哪会这么计较的,你别胡想了,如今大哥哥和嫂子不是挺好的么?”

“哎,希望吧……”

书琪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又问:“这阵子芸妹妹怎么样了,不去念书也好久没去瞧她了。”

书玉嘟了嘟嘴:“可不是呢,那日蒋家哥哥还去瞧了她呢,我瞧着他对芸姐姐倒是很上心的样子。”

书玉有些答非所问,只是托着脑袋,说起蒋子乔的时候有些出神起来。

而书琪的脸上也凝了一凝,兄妹二人都各怀心事,发起了呆来。

***

侯府里边,李氏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着给姑娘和哥儿们分院子的事业。这也是她在继思芙的亲事之后找到的又一项充满乐趣的事业,每日里听着家里的管事婆子们来回报这些那些个修缮的细节事项,虽琐碎,可她却乐此不疲。

终于在三个月后,各房各院全都修缮妥帖,李氏十分欣喜地视察了一番自己的成果,扯着嘴角笑道:“让他们自己挑个喜欢的院子吧!”

这几处院子其实说起来都在一处。当初白姨娘的西院偏废了许久,李氏便将西院和西北、西南这两处空着的地方一起打通了起来,重起了个名字叫“熙和园”。

熙和园中树木亭亭如盖,曲水流觞,繁花胜景,其间又有翠竹遮映,几间院子有的傍水而建,有的依着假山石边,还有的犹如嵌在花丛之中,都是各具景象。

思茉知道能分院子自己出去住,心里头高兴得很,原本长幼论序该是她先选的,可她却道,还是让弟弟妹妹们先选,她最后再挑好了。

思芹选了一处周围遍布奇石、异草的院子,走近小院子,四旁便有藤草爬满了假山石,这些草虽看起来普通,却都不是凡品,散发出一股子的异香。几座假山石嶙峋多姿,半遮半掩将这小院子笼于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使人遥遥看去,只见屋院露出的一角,却不得见全貌,荫浓草绿之下,颇有朦胧之美。

李氏允了思芹这院子,要她自己给取个名儿,思芹想了一会儿工夫回道:“就叫茞兰居吧。”

思萱选的一处屋院看起来似毫不起眼,内中却遍种兰草,兼有茂林修竹。翠竹青青,倒显得屋院格外阴凉,里边水声潺潺,原是有一条人造的小溪流从翠竹丛边淌过,上面还修有一座小桥,看起来倒颇有些江南庭院的感觉。

思萱素来爱清静,这处地方是最适合她不过的了,就连名字也起得寡淡清心,名为“幽然苑”。

思艾却是个素来喜欢热闹的,挑了一处桃红柳绿、棠红蕉绿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浓重色彩,瞧得他倒是心里喜滋滋的,一进去瞧了便回李氏说,就是这儿了!

李氏自然也允了他,只言:“你这猴崽儿如今同姐妹们在一处可要收敛了些,明年便要科考了,住在园子里头别整日只顾着玩儿,还是得紧着些功课。”

思艾一听李氏提起这个话头,刚兴起的劲头不由减了大半,吐了吐舌头应了声是,人却又蔫了下去。

思芸喜欢种花,熙和园中有一处屋院建于池水中央,有一竹桥可通,里边清雅舒静,又有一块不小的花圃,倒真像是为了思芸度身定做的一般,她一见了便喜欢得不得了,而那竹桥通过去的地方,恰又离着思萱的幽然苑很近,更是合适,便央着李氏要了这处院子。

李氏笑道:“早知道你会喜欢这处,这院子出来四面环水,隔湖又有堤岸垂柳,每日里出来瞧上一瞧也是心旷神怡,令人舒服的。”

思芸知道这定是李氏安排好的,而且瞧着刚才大家都不选这处,说不定李氏也早吩咐了下去,这一处屋子就是给自己留下的,遂恭恭敬敬说了一声:“多谢母亲。”

思萱见了这处,莞尔道:“这屋院建在水中,不若便叫泠汀阁吧。”

泠汀阁,听着道颇具雅意,思芸觉得甚好,便用了思萱说的这个名儿。

还剩下思慕和思茉两个。思慕是男孩儿,也不像艾哥儿一般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东西,瞧着有一处院子外面看起来干净利落,不过种了几株丹桂,走进里边却是颇有书卷之气的,卧房东侧的一间书房里三面依墙都是贮书的红木架子,上面已是放了一些四书五经之类通读的书籍。

瞧着这一切,思芸心想原来李氏早就都安排好了,每一处都是依着大家的性子所建,说是让大家来挑,其实也不过是按着李氏的安排住进适合自己的院子里罢了。虽没什么不好,可是思芸却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一番“假民主”颇有些做作。

最后思茉所选便是那一间看似农舍,里边却是开满茉莉花的小屋院了。思茉虽不大喜欢这屋子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成了农家女一般,没住得那么富丽堂皇,李氏瞧出了她的神情,淡笑道:“茉儿,你不喜欢这处武陵居?”

思茉愣了愣:“原来这处屋子叫做武陵居……”

李氏仿若意有所指,幽幽道:“晋陶渊明《桃花源记》中写道武陵人误入桃花源,桃源中人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没有纷争,和平恬静,是个最好不过的地方,这处居所虽偏了些许,但修心养性却是最好不过的了,茉儿,你说呢?”

唐思茉脸色转白了些许,知道这是李氏在敲打她,要她住得离其他姐妹远一些,安安分分,别再惹事。

既然也没得挑拣,思茉也只能欣然受之,面上露出恭顺的笑意回道:“母亲说的是,女儿瞧着这处地儿是极好的,就选这武陵居吧。”

李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算是将院子都分配好了。

分好了院子,接下来便是给大家安排伺候的婆子、丫鬟了。以前大家都同夫人、姨娘住在一处,并没自己管过院子,如今自立门户了,这首要的便是要学会约束下人,当好自己的“小家”。

跟过去的丫鬟婆子们大多是从前在哥儿、姐儿跟前伺候着的,只不过李氏又每人屋里多分了几个过去。

这分人里头,讲究其实很大。

人说刁奴欺主,家里的这些奴才们也都是极会看眼色的主儿,一个弄不好便会在哥儿姐儿的院子里边闹起事儿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氏在拨人过去的时候也长了个心眼,表面上看那是一碗水端平,每个人的院子里头都有四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五六个洒扫的小丫鬟并两个婆子。

只不过,这里头的人员安排上却是有偏差的。

比如给思芹的,那都是李氏身边最信任不过的,就是那两个婆子也是从前李氏陪嫁的时候从家里头带过来的,最是忠心。

李氏差她们过去之时也是千叮万嘱,要她们好好约束好思芹,多看管着些她。

而思芸那边本就有玉翠、玲珑两个一等丫鬟,如今李氏又让她自己再挑两个。思芸便挑了两个看起来忠厚利落的,带回了泠汀阁。

而思慕因年纪最小,如今又是被记到了李氏名下的嫡子,李氏也分外上了些心思,除了选了两个看起来可靠的丫鬟过去之外,还另给他配了一个贴身书童,让他好好陪着慕哥儿念书。

而至于其他人,李氏便没那么上心了,只不过瞧着差不多就分了过去,是好是坏便由着他们自个儿拿捏了。

其实李氏也是故意如此,既是良莠不齐的,她倒也想瞧瞧那两个姑娘是怎么管好自己的院子的,也许这两个姨娘生的丫头倒是有些真本事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是不是周末和端午节的缘故,感觉昨天的留言少了很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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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思萱治院...

住进了泠汀阁,就好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一般,思芸心情甚是舒畅。

那两个李氏拨过来的一等丫鬟皆是生得白净利落,是府里头的家生子,原先名为小红、小燕,思芸觉得有些俗气了,又知她们两个都是冬日里出生的,就给改了名字,一个叫映雪,一个叫银霜,听着倒颇有些冷峭的诗意。

思芸屋里的丫鬟也好、粗使婆子也好,原先就在的依旧是忠心耿耿,就是新来的几个因着她的身份倒也不敢造次,欺负她是个年纪小的,做起事来还算本分老实。

泠汀阁四面环水,平日里清幽雅静,院子里的一方花圃早被思芸撒下了花种,从前在东屋那边已经种下的几株盆栽也被一起移了过来,看起来团团簇簇,倒也煞是好看。

除了花圃之外,泠汀阁的后院里头另外还有一块肥沃的土壤,虽不算大,但瞧着也可以种些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唐思芸心念一动,自己种自己吃多好啊,环保!

于是便将这个念头回了李氏,李氏觉着她既乐意,也是无妨的,便命厨房的老蔡亲自替思芸挑拣了一些蔬果种子,教了她栽种的方法。

于是小小的泠汀阁里头前头是牡丹、芍药花团锦簇,后头是茄子、青菜生机盎然。

一时间这水中小筑倒真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比起那空叫了名头的“武陵居”更是惬意自在。

只是思芸这边每日里安安乐乐,主子奴才一团和气,可别人屋里却不是那么太平了。

这几天,思芸有时同思萱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她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仿佛是伤了神,问她怎么了却又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头两回,思萱只是推说夜里没睡好,可是一日两日却都是如此,思芸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拉着思萱非要问个清楚:“三姐姐,咱们俩在府里头最亲不过,你要有什么事儿不必瞒着,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着你一同想法子解决呢?”

思萱顿了顿,才说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也是当初李氏拨过来的几个奴才惹得她置气起来。原本思萱身边的一等丫鬟是绿柳、绿苏两个,还算贴心,伺候她也很多年了,新来的两个一等丫鬟绿娇、绿萼虽不如她们做事麻利,只是思萱本也就不是一个太过挑剔的人,便也算了。

只是屋里的几个洒扫丫鬟和粗使婆子却是柿子尽挑软的捏。头几天里倒还装装样子做了些活儿,可是渐渐的见了思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主,便就全都懒怠起来了,剩下了一堆的活儿放着不做不说,几个婆子仗着自己在府里有些年头资历,竟大白天的就在幽然苑里头大喇喇就坐在后院的石椅上边,嗑着瓜子儿唠起闲话来了。

思萱实在看不过眼,便说了她们几句,谁想那几个婆子竟一点都不将思萱放在眼里,不听主子的话不说,还絮絮叨叨在背后排揎起她来了,这才惹得思萱这么生气。

思芸听了问道:“她们都说你什么了?”

思萱撇撇嘴道:“她们虽说的小声,可我又不是聋的,哪会听不到呢?还不是排揎我不是正经主子,姨娘又不是个得宠的,平日里在父亲面前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还说……”

“还说什么?”

思萱扁了扁嘴:“她们还说我就是住进这熙和园来,也是沾了芸妹妹你的光。”

“岂有此理!”思芸平素一贯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可是今儿听到了这些话却实在是气得不行,当即拍着桌子便站了起来。

“三姐姐,你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怎么就由得她们这般说你?”思芸小脸儿涨得通红,刁奴欺主,刁奴欺主,没想到这府里头还真有这样的事儿呢!

“难不成和她们在院子里头吵吗?六妹妹我虽是个脾气硬的,可是真是不愿意同这些不相干的人动气,如今你既问起了,我便同你说说罢了。”

“那怎么行呢!”思芸说道,“三姐姐,你自己也说了,那些婆子不过是欺负你不屑了同她们吵才这般猖狂,你要是再由得她们,任她们这般,指不定还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自是不行的!”

思萱抿了抿唇,想了片刻又问思芸:“那你说说,该如何呢?”

思芸托着小脑袋思忖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

这个办法自然不是跑到李氏那儿当头告上一状,一来这些婆子们本就是背地里说的话,不是当着思萱的面,真要耍起无赖来,就是真到了李氏面前也是讨不到好的;二来李氏当初让姑娘们自己分了院子出去住本就是为了让她们自己学会管院子的,思萱连几个粗使婆子也摆不平,到时候李氏就算将事情查了下来,惩处了那几个婆子,于思萱脸面上却也不是怎么好看。

只有自己将事儿解决了,在那几个婆子面前立立威风才是道理。

于是,这段日子思芸便时不时地去思萱屋里头坐坐。屋里的丫鬟们见了思芸自然还是伺候得周到的,只是那几个婆子们还是那般,当着思芸的面倒是恭顺的模样,可是放眼瞧去,院子里的许多活计都撂在那头,竟是都怠慢了下来。

再瞧那几个婆子的神色态度,果然是不怎么将思萱放在眼里的。

思芸私下里拉着思萱道:“三姐姐,你还是要去趟母亲那儿,同她借些东西演一场戏。”说着俯在思萱耳边,将自己的主意悄悄说与了她听。

第二日,思萱去李氏那儿请安的时候,果然开了口了。

“母亲,女儿有个小小的请求,想在母亲处借一样东西。”

李氏有些讶异,这三姑娘可从来不轻易开口的,于是淡淡笑道:“要什么东西你不妨直说。”

思萱说道:“女儿想跟母亲借一借幽然苑里头陈嬷嬷和汤嬷嬷的身契。”

“要借那东西做什么?”

思萱回道:“女儿自搬去了幽然苑之后,谨遵母亲教诲好好打理屋院,只这两个婆子却有些不大服气我,是以女儿想借了身契好好管束管束她们,母亲尽管放心,女儿用完了就给母亲送回来的。”

李氏听了说道:“我倒不是稀罕那身契,你屋子里的婆子竟这般对你不敬?”

思萱淡淡道:“女儿初初打理自己院子,自会遇到些事儿,也没什么打紧,女儿自己能打理得了。”

思萱既开了这个口,李氏便就吩咐王妈妈将那两个嬷嬷的身契拿了过来,交与了思萱手中,又再嘱咐了一句:“这东西先且借了你,若当真拿捏不住那几个老货只管来回了我,母亲自会替你做主的。”

思萱点了点头,接过几张身契收了起来。

又是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的大好一日。

那几个婆子瞧着日头正好,丢下了手头的活计,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头的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扯起了闲话起来。

“我瞧着这个三姑娘就是个软脾性的,没什么打紧,如今在这儿当差可真是轻松多了!”

“那可不是,”汤嬷嬷附和着陈嬷嬷的话道,“都快半个月了,她连个屁都不放,我说咱们这回算是占了个便宜,一样的月例银子,比起茞兰居、泠汀阁那几个老货活儿却少做了许多。”

“呵呵,也算是运气好,要真是到了四姑娘那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是,来来来,磕瓜子儿……”

陈嬷嬷和汤嬷嬷两个又开始闲话家常起来,说得起兴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收敛地就大声张扬笑了起来。

思芸和思萱站在檐廊下面瞧着这两个尊卑不分的婆子,思芸拉着思萱道:“三姐姐,去给她们个下马威瞧瞧!”

思萱攒了攒手里的身契,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道:“两位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陈嬷嬷瞧见是思萱过来,本没在意,但见思芸也一同过来了,便扯了扯汤嬷嬷的衣角,两人这才站了起来走到了两个姑娘跟前。

“原来是六姑娘来了,咱们不过是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罢了。”

思萱抬了抬眼瞧了瞧两个婆子问道:“两位嬷嬷这么得闲,屋里的差事都做好了?”

陈嬷嬷讪讪笑了笑:“还剩了一些,一会儿便去。”

“只是一些吗?陈嬷嬷你打量我平素不同你们计较,便在我这幽然苑里游手好闲,两手摊下的活计岂是一点两点?就是你们素日在背后排揎我的话,莫不成就当我真都听不到了?”

思萱脸上的神色虽一如往常,可是口中语气却已是严厉了几分。

两个嬷嬷心里一紧,要知道放在平时,思萱是不会这般给她们没脸的。只不过她们两个既是仗着自己有些资历,倒也不怎么惶恐。

汤嬷嬷扯了扯嘴角道:“三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既是夫人派到姑娘院子里的,自是会伺候服侍好姑娘,敢情咱们两个老婆子不过手脚慢了一些,姑娘便要瞧咱们不顺眼吗?若真如此,姑娘倒是去夫人面前告上一状,咱们一同到夫人跟前去说个清楚明白,也是好的。”

思芸听了暗暗摇头,这两个老货真是够嚣张的,自己在这里她们犹敢如此,要是平时真不知思萱受了多少的气了。

思萱听汤嬷嬷这么说,咬了咬唇,将袖中揣着的那两张身契拿了出来放到桌上说:“也罢,你们既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苦再将你们留在这屋子里头?仔细瞧瞧吧,这是你们的身契,想来你们是不知道的,当初母亲将你们分给咱们兄弟姐妹院子里的时候,连带着你们的身契也一同给了我们。倒不是为了别的,也是母亲心疼我们,生怕遇上一些奴大欺主的,也好手里头有个管制的。如今看来,你们两个是留不得了,明日我便将你们打发出去,送到侯府的田庄里头做苦力去!”

汤嬷嬷和陈嬷嬷起先还挺硬气,姿态依旧,如今仔细看,那两张身契却是真真儿的没假,当即便脸色煞白,腿脚都软了下来。

陈嬷嬷当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讨起了饶来:“好三姑娘,是咱们错了,不该拿捏排揎你,你要打要罚老奴再没半句话,只求姑娘别将我这老骨头打发到那偏远的庄子上去啊!”

两个嬷嬷一边讨饶,一边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哪里还有往日飞扬跋扈的劲儿,真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思芸瞧了她们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想笑,只是这戏还没演完,还得继续憋着。

思芸朝思萱道:“三姐姐,瞧着她们一把年纪了,真打发出去只怕也捱不了几日。”

汤嬷嬷赶紧朝思芸磕着头道:“三姑娘,六姑娘说的是啊,求求姑娘手下留情,千万别将咱们赶出去,往后我们只有对姑娘恭恭敬敬,再不敢慢待半分的。”

思萱这才相信,这两张身契的威力果然是无穷大的,在谁手里,谁便是主子啊!

“好,既是六妹妹求情,便先不撵了你们,只是这打罚却是免不了的。你们各去领三十板子,再罚了两个月的月钱,往后若是再有在幽然苑里闹出事儿来,我便再没有饶过的道理。”

“是是是,多谢三姑娘,多谢三姑娘!”

陈嬷嬷和汤嬷嬷两个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乖乖地去领了罚,终于卖力干活去了!

思萱笑道:“芸妹妹,真是没想到,你这法子这么管用!”

自然是管用的,再刁的奴也有害怕的事情,真要顶针起来,她们到底还是怕主子的。

思芸嘻嘻笑道:“三姐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时候对付这样刁蛮的人,还是要用些手段的。”

思萱觉得思芸说的也有道理,可却免不了还是轻叹了一声:“哎,没想到我们在这后宅中,也要开始想着如何算计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O(∩_∩)O

46、来客...

思萱将陈嬷嬷和汤嬷嬷这两个粗使婆子收服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李氏的耳中,她将那两张身契交了王妈妈让她去收好,有些意外地说:“从前只当思萱是个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木头疙瘩,看起来倒是我走眼了,能借了两张身契就将自己屋里的下人们收得服服帖帖,比起她那姨娘手段倒是高明了许多。”

王妈妈搓着手在旁附和着:“夫人说的是,从前倒瞧不出三姑娘有这等本事的。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个爱争先的性子,在府里总算也没惹出多大事儿来,夫人倒是可以放心。”

“嗯,三丫头总算还是个本分的,要不是那几个老货太嚣张了逼到她头上,她也未必会声张的。对了——”李氏顿了一顿问道,“武陵居那丫头屋子里如何?”

王妈妈回道:“老奴去打探过,二姑娘最近倒真是鲜少出门的,就是出去几回也是去找六姑娘的。”

“哼,她倒知道要巴结芸丫头!”

“那可不是,如今二姑娘可是腆着脸皮硬往上凑呢,只不过六姑娘对她却也是不怎么理睬,还是只管同三姑娘在一处。”

李氏点了点头道:“芸儿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当初二丫头推芸儿下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呢?”

“二姑娘院子里头倒好像还太平,听说她进去第一日就给那些丫鬟婆子们立下了规矩,这段日子倒也安分。”

李氏听了淡淡一笑,缓缓道:“太平就好……”

思芸搬进泠汀阁后迎来的第一个府外的客人并不是沈书玉,却是蒋子乔童鞋。

他这阵子往侯府里边跑得倒是勤快,他笑说是因为云嘉郡主在家闲不住总要带着他过来同李夫人说话。

来者皆是客,思芸自然是要好好款待他的。

子乔在思芸的泠汀阁里头转了一圈,止不住地赞叹道:“芸妹妹,你这个地方可真是不错,有花有草,有鱼有水,还有蔬菜瓜果,当真是个桃源一般的地方呢!”

思芸一边替他煎茶,一边嘻嘻笑道:“你若是喜欢,回头让你郡主母亲也给你造个院子出来不就行了?”

“那可不一样,”子乔一屁股在思芸身边坐下来道,“就算送了我这么个院子,我又哪里有芸妹妹你的蕙质兰心和这一双巧手能打理得这般好呢?光是你花圃里头的那些花花草草,已是让我赞不过来了!”

思芸被他夸着,心里乐滋滋的,抿抿嘴道:“就你会说话。”

子乔又问:“对了芸妹妹,前次我给你带来的那些书,你可都读完了?”

“早读完了,故事倒都新鲜,也挺好看,只可惜我看得太快,这读完了,可就又觉少了乐趣了。”

子乔早有准备,听思芸这么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一个蓝绸布包出来,小声道:“早知道你定是看完了,瞧瞧,我又给你送来了。”

“呀,真的啊!”思芸喜上眉梢,打开布包一瞧,这回拿来的书是《西厢记》、《紫钗记》、《征西将军》和《陌上春》这几本。

《西厢记》前一世的时候梅晓晓是读过的,不过听子乔说这可是刚刚在市集才流传起来的新话本,抢手得很,他可是吩咐猴儿花了好大功夫去淘来的珍藏本呢!

思芸低低笑了起来,心道不过是一样的故事,难不成珍藏本里结局就会不一样嘛?只不过蒋子乔对她的这番心意她却是记在心里的,他虽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人却是个极好的。

幽幽茶香之中,思芸翻开了书,静静看了起来,子乔也不扰她,由得她去看,只是人在看书,他却在看人。

思芸如今已是十多岁了,从前那个粉团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有些长开,容貌清雅,犹如清水芙蓉一般令人看了心醉神驰,不知不觉思芸看得入了神,子乔亦是。

玉翠过来送点心的时候,瞧着子乔那个痴痴迷迷的样子不由愣了愣,旋即咳了一嗓子笑道:“姑娘,这书还是奴婢替您先收了进去吧,你只顾着看书,倒是冷落了蒋二爷了。”

思芸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不是,刚翻了翻看起了个头,竟就停不下来了,子乔哥哥,真是不好意思了。”

蒋子乔被玉翠那一嗓子咳的也有点局促起来,吃了一会儿点心,又同思芸闲话了几句,便就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一贯桃花眼电死人不偿命的蒋子乔竟也有些微微脸红起来,思芸不知他是怎么了,还指着他笑道:“子乔哥哥,你又没喝酒,脸怎么红了?”

蒋子乔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脸,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告辞跑了。

天气热?今天凉风习习,明明很凉快啊?!

思芸没再多想,差了玉翠过来将那些书放到屋里收起来,玉翠却是旁观者清,一切看得明白清楚,想了想还是对思芸说道:“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说这句话呢?

思芸心道:哎,一般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的话,最后反正还是一定会说的。

思芸微微笑着说:“玉翠,咱们在一处这么些年,知心交底的话说了不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说吧。”

玉翠顿了顿,说道:“姑娘难道不觉得蒋二爷对姑娘有些不一般吗?”

“什么不一般?”思芸问。

“姑娘当局者迷,奴婢在旁却是看得真切,几回二爷过来见着姑娘那眼神便就不对劲了,直盯着姑娘不说,刚才奴婢瞧着,二爷都发起呆来了。从前还小的时候二爷什么好玩的东西都往姑娘屋里头拿,还有这些书,每回巴巴地送过来,还不是对姑娘上了心思?”

思芸一怔,其实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蒋子乔是个很好的朋友,虽然身边桃花不断,可他似乎对每一个都很好,只是听玉翠这么一说,又仿佛子乔对她是真的有那么点点不同的。

“前几日奴婢遇着夫人房里的洛儿姐姐,咱们闲聊起来,听洛儿姐姐话里的意思,如今云嘉郡主没事儿便带着蒋二爷往府里跑便是打得姑娘的主意,想是将来想要将姑娘说给蒋家呢!”

“啊?那母亲什么意思?”

玉翠摇了摇头:“洛儿说夫人仿佛没个准话儿,只说姑娘还小,就是议亲也该等前头的姐姐们出嫁了再说。”

思芸轻呼了一口气,点头道:“是啊,着什么急呢……”

思芸托着小脑袋,不知怎么却有点发起愁来。

思芙出嫁的时候,她曾想过,若是可能将来自己的婚事一定要自己做主,可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可能的话,那个人会是蒋子乔吗?

子乔匆匆离了泠汀阁,心里边不知怎么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一时间没留神,嗤啦一声,衣袖竟挂到了小径旁的树枝上,撕开了好大一道口子。

“子乔哥哥?”

蒋子乔回头看去,见原来是唐思芹正从这儿走过,看了他撕裂开的衣袍不由笑道:“远远瞧着,没想到真是你?怎么好好儿走路把衣服都扯破了?”

蒋子乔一手攒着衣袍,颇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刚才不小心挂到了。”

唐思芹走过去看了看,那被扯开的袖口处裂了好大一片,便道:“这么出去,不太雅观吧。要是你不嫌弃我手艺粗劣,不妨到我茞兰居去坐一坐,我替你缝补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思芹莞尔:“上回你替我捡了风筝我还没谢谢你,如今不是正好给我个机会算是感谢你当日替我爬树吧。”

子乔低头看看,这衣服破了,就这么走出去的确是有点不成样子,而且要是母亲瞧见了,又定要问东问西,一顿好说,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思芹,去了她的茞兰居。

茞兰居中,最多便是奇草异石,嶙嶙峋峋的假山石将整座屋院遮掩了起来,就好像这个四姑娘一般,看起来总是藏着自己的心,不愿同人多费唇舌。

只是她对子乔,却是有那么些些不同的。

就是从小便跟在思芹身边的珍珠、玉钗也从未见过她这么专注认真的模样。手里边丝线来来**,那低头缝补衣裳的模样活脱脱就似换了一个人儿一般,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喜欢同人生气,发怒的唐思芹了。

蒋子乔呆在茞兰居里,却多了些不自在。这个四姑娘也是从小就识得的,听她的事儿也多了,反正从沈书玉那儿也听说过思芹在府里总是同思芸闹别扭,还动不动就找她的麻烦,因此蒋子乔素来对她便没什么好感,就是有时候来了侯府,也都是去思芸那儿,对这个四姑娘却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只是今儿,恰恰就被她撞上了,子乔只盼着她能快点给自己把衣服补好,赶紧撒丫子开溜。

“子乔哥哥今儿得闲来了熙和园里头,是看芸妹妹?”思芹低着头问。

子乔低低“嗯”了一声,并不接口。

思芹却也没再说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管低头专注地[奇·书·网]继续缝衣服。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而凝重起来,搅得子乔好生难受,心中突然后悔起来,答应思芹来这儿做什么呀?!

可是想走吧,总要等人家把衣服补好了再说。

于是,这接下去的光景就变得愈发难熬了。子乔东瞧瞧西瞅瞅,不想找话题说话,只是看起来颇是不耐烦的样子。

思芹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便也不说话,于是两人就这么僵着,两个在旁伺候着的丫鬟被这”凝重“的气氛震慑道了,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于是屋子里头只剩了更漏那听起来被放大了无数的声响。

好半晌,思芹才停下了手,将衣服递过去道:“补好了。”

蒋子乔看都没看,如蒙大赦一般,一边穿上一边就往外走着,嘴里说道:“芹妹妹,今儿真是麻烦你了,母亲还在等我,我……我先告辞了。”

蒋子乔那匆匆跑出茞兰居的样子,令得珍珠、玉钗两个直是忍俊不禁。

只是唐思芹瞧着蒋子乔的背影,心里头起了些许怅然若失的情愫。

笑眯眯更新了~~~连续熬了两晚上看球,精神困顿的不行。

等到下周,很想爆发一下,试试能不能双更,希望大家支持妖儿~~~

47、第二批客人...

继蒋子乔之后,思芸的泠汀阁里头又迎来了第二批客人,便是沈书玉和沈书琪。

许久未见沈书琪,他看起来身量倒是愈发挺秀了,眉目棱角已成,看着倒是颇具英气的。

“你们怎么今儿一同来了?”思芸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来,拉着书玉便朝里走。

书玉撅了撅嘴道:“你还说呢,搬了这么个好地方便将我忘了吗?我可是不依的。”

思芸嘻嘻一笑,讨饶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呀,只不过我瞧着你这阵子也劲头不足的样子,便没好催着你过来。”

书玉瞧着花圃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已是长得极好,又听说思芸在后院还有一块“菜地”更是好奇心大起,拉着书琪就往后院走。

沈书玉出生在国公府,从小过的便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这些东西烧熟了放在盘子里边她倒是见过,可是这么绿油油、碧汪汪地长在地里边却还是头一回见的,不免觉得格外新鲜,拉着思芸就问这问那。

“芸姐姐,芸姐姐,那个黄黄绿绿,挨挨挤挤在一块儿的那是什么呀?”

“那是菠菜。”

“还有还有还有,”书玉又拉着思芸问,“那些呢?怎么看着也长得差不多呀?”

“那个呀,那是小白菜。”思芸咯咯笑起来,“你呀果然是五谷杂粮不分,眼睛一闭能吃的便往肚子里头咽。”

书玉嘟着小嘴嗔道:“那人家是不懂嘛,不过芸姐姐,你种的这些东西,当真都是能吃的吗?”

思芸认真点点头:“当然能吃,要不然种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好看的吗?不瞒你说,这阵子我这泠汀阁里头吃的都是这自己种出来的菜,味道可算是不错,前两日我还同玲珑学了几手呢!”

书琪在旁听到,不由也起了兴致,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兄妹来的可不正是时候嘛,芸妹妹,你今儿可定要露一手出来,给咱们炒两个小菜尝尝。”

“是啊是啊,”书玉晃着思芸的小手道,“这是一定要的!”

第一回在自家小院子里头设宴请客,还得自己亲自下厨,于思芸可是第一遭。

要吃饭,光挑些菠菜、小白菜那定是不够的,好在泠汀阁外的湖中养着鱼,思芸便分了下工,她和书玉一起到菜地里挑菜,书琪则当起了渔夫,到外边钓鱼去。

书玉平时从不干活,这简单的挑菜却是真把她难倒了,好在思芸教了她几次,牺牲了几株菠菜和小白菜之后,终于有些摸着门道了。

原本玉翠说这样的粗活还是交给丫鬟们去做好了,可是思芸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今儿宴客的真正乐趣所在,要是让别人来帮手,那还有什么意思呀!

于是丫鬟们便只有在一边瞧着的份儿,竟是一个也不许插手的!

忙了好一会儿功夫,思芸和书玉将挑回来的菜都拿到了小厨房去,自己动手择菜、洗菜,虽说思芸的厨艺不过只是学了个皮毛,不过还有玲珑在一旁指导,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没一会儿沈书琪拎着鱼篓也回来了,额上渗着些许汗珠,脸上是兴奋喜悦的笑容:“瞧瞧,鱼钓回来了,个儿还挺大!”

篓子里边是一条个头肥大的鲤鱼,正活蹦乱跳着呢!

虽说是不要帮手,不过玲珑还是坚持要帮着思芸打下手,替她将鱼清理了干净,又将一应的配料都准备好了,才让思芸再自己动手。

思芸将书玉和书琪两个直往外推:“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菜做好了,再端出来给你们尝。”

书玉原还想留在那儿看,思芸只吓唬她:“小厨房里油烟气足,熏了你的衣裳不说,一会儿起了火烧了你的头发你可别哭。”

书玉这才转身出去,不敢再多逗留片刻,同书琪两个一起到外边去了。

大约过了三刻钟功夫,做好的菜一个个陆陆续续端了出来,倒皆是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思芸喘了口气同他们两个一起坐到饭桌上,说:“今儿总算是好好下了一趟厨,先说好,若不好吃可不许怪我。”

几道菜香气四溢,书玉的肚子早已是饿得咕咕直叫了,忙道:“不怪不怪,我瞧着就想吃了。”

今儿的菜有荤有素,书玉先夹了一筷子开胃的小凉菜蜜汁辣黄瓜吃了一口,顿觉得整个儿胃口都大开,又瞧着那道菠菜炒虾仁色泽亮丽,透着一股子清淡,不由笑道:“瞧着这个我倒想起了从前咱们念过的一句诗来——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书琪呵呵笑起来:“玉妹妹,看起来芸妹妹的菜果然是有点讲究的,连你这个平日里不爱读书的,今儿都诗兴大发吟起诗来了,真是难得难得。”

书玉轻捶了书琪一下嗔道:“三哥哥,你就会笑话我。”

这小宴上最压轴的菜莫过于沈书琪钓上来的那条鲤鱼了,鲤鱼肉味纯正、鲜嫩肥美,思芸是用了玲珑教的法子做了一道糖醋鲤鱼上桌,浓香四溢,不仅吸引了大家的眼球,那阵阵飘香直令大家的忍不住直咽口水。

尝了一口,味道果然鲜美,糖醋糖醋,酸酸甜甜,生津开胃,书玉大赞好吃好吃,非要缠着思芸问这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思芸咯咯笑道:“就是说与了你听,难道你回去会自己动手?”

“我自然不会动手,不过可以告诉了落梅、冬雪她们,让她们学着做。”

书琪见妹妹两眼睁得圆圆,自己也想听听这菜的做法,便对思芸道:“芸妹妹,你就说与了她听吧,要不然她回去又要翻来覆去惦着你这儿的鱼,连觉都睡不安生,到时候没得吃三天两头只跑来烦你,你岂不受累?”

思芸这才正了正色,清了一嗓子说道:“你既要听,那我就将这糖醋鲤鱼的做法说与了你听,你只管记好。这做鱼之前先用盐、葱姜丝和酒汁将鱼腌一刻钟功夫左右,用清汤、酱油、酒汁、醋、白糖、盐、湿粉对成芡汁,把鱼放在油里炸成金黄色,出锅后用湿手巾包着将鱼的脊骨除了,再将芡汁同鱼一起慢慢熬上一刻钟便就成了。”

“听着倒也不是很复杂,好姐姐真没想到你自来了这泠汀阁里之后倒真是什么都学会了,一点都不像府里的小姐,倒像是……”

“像是什么?”思芸偏过头笑着看她。

书玉咯咯笑了起来:“依我说,姐姐倒像是个厨娘了。只不知将来哪家公子哥儿有这福气能吃上姐姐亲手做的羹汤呢!”

书玉一边打趣着思芸,一边眼神却颇有深意地望着书琪,沈书琪愣了愣,假装没听见她们的玩笑,只提着筷子一本正经朝两人道:“别闹了,菜都凉了,吃菜,吃菜……”

阁中小聚倒也是颇有趣味的,几人许久未见,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饭菜吃光了,沈书玉也发起了困来。

思芸瞧着她小手掩着嘴,只是不住打起了呵欠,便笑道:“吃完了就想睡,玉妹妹,你猜我想到了什么动物?”

书玉睁了睁眼疑道:“什么动物?”

书琪倒是想到了,饶是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来。

书玉还是没能想出来,拉着思芸和书琪的袖子问道:“到底是什么呀,你们说与我听,不许这般打哑谜。”

思芸将头凑到书玉耳边轻轻笑道:“小猪。”

书玉愣了一愣,旋即追着思芸就要喊打:“好你个芸姐姐,你竟笑话我是小猪!”

思芸拉着书玉的手道:“好了好了,不过同你闹着玩儿罢了。”又指了一指里边的床道,“你要真是困极了,就到里边床上睡一会儿吧。”

书玉本就是个不客气的,这会儿又是真的打起了盹儿来,便随着玉翠进了里屋,往思芸床上一躺,真的睡了起来。

这一下外边便只剩了思芸和书琪两个,这气氛立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思芸低了低头,书琪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同她闲聊,又见了思芸的书房里头倒是有些藏书,遂两人便各自挑了一本书,坐在临窗的小榻上边,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看起书来。

时光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缓慢安静过,仿若沙子在指尖缓缓流淌,屋子里静谧安宁,只有彼此对坐的两人,沉浸于各自的书籍之中。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进去打扰,就连丫鬟们没得了召唤也没再进去添茶,纷纷退了下去。

滴答、滴答……

不知是过了多久,窗檐上忽然响起了雨声,起初只是一点细小的声响,可是渐渐这雨却越下越大起来,那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动静也大了起来。

思芸从书中回过神来,起身抬起格子窗向外瞧了瞧,外面果然下起了雨来,而且看样子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思芸瞧着自己院子里的花圃,叫了一声不好,便直往外冲,沈书琪自然也放下了书一起跑了出去。

思芸来不及喊丫鬟过来,自己冲进雨里就要将几株牡丹搬到屋檐下边,可是花盆又大又重,平日里也要两个丫鬟才能搬得动,她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玉翠和红玉见了赶忙跑出来帮忙,思芸站在雨里,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正想要喊玉翠再喊个人一起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手中一暖,却是被人拉住了。

沈书琪冲进了雨里将思芸拼命往屋子里拽:“这么大雨,你这样会生病的!”

他的脸上是关切之情,这样的表情她从前从未在沈书琪的脸上看到过。

思芸愣了愣,一瞬间有些恍神起来:“可是那些花……”

“你呆着,我去。”沈书琪说完之后,片刻都未犹豫,便只身又冲进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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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48、思茉的亲事...

思芸泠汀阁里的那一场雨后,后来听书玉说书琪回去之后果然是淋了些小病出来,请大夫过去看后,过了两三日才好。

林氏自然要问是怎么着的风寒,书琪只说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旁的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思芸想起那一日书琪拽住她自己跑进雨中的情形,心里边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那个李墨菡……每每想到她,思芸总觉得若是最后那个人是书琪,于她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熙和园里安宁了一阵子,思萱那屋里头再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丫鬟婆子们再没一个敢对她不敬,随意拿捏她的了。

不过她的幽然苑里虽安静了几日,思茉的武陵居里倒闹出了事儿来。

事情的起因是思茉一日发现自己首饰匣子里的一对湖蓝琉璃镶玉耳珰不见了,起初倒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自己不在意扔在了别处,可是没想到过了两日,那耳珰却在新来的大丫鬟梨儿身上搜了出来。

思茉顿起了火,指着梨儿直骂眼皮子浅的贱奴,非要将她狠打一顿发落了出去,后来还是杏儿、桃儿两个劝她,说梨儿终究是夫人那儿送过来的,就算真要发落,也该回过了夫人。

思茉这才作罢,只那梨儿却是被她狠狠打了五十板子,在床上瘫了好几日都不能下地。

这事儿李氏自然听到了回报,那来回的是素来与梨儿交好的芳儿,当初是被一起分到了思茉的院子里头的。

芳儿一边说着这事,一边哭哭啼啼:“夫人,那耳珰本不是梨儿故意要拿,原是二姑娘那日说起那对耳珰上的镶玉磕掉了些许,想要拿去找人修补,梨儿记在了心里,便想要拿了差人送出去,可后来事儿一多起来便就忘了,谁想二姑娘找着了耳珰却不听解释,将梨儿狠打了一顿。”

李氏听了这事的前因后果,朝着跪在地上的芳儿道:“你来找我哭诉,意思是二姑娘这事做错了是吗?”

梨儿淌着眼泪,顿了顿,小声道:“奴婢不敢。”

李氏说道:“这事儿本是梨儿不对在先,你们又不是新来府里的丫鬟,虽是姑娘这么一说总不能不回了就先私自拿了姑娘的东西,这被发现起来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的事儿,第二什么叫事儿多了便就忘了,你们是屋里的大丫鬟,本份便是伺候照顾好姑娘,任何姑娘的事儿都是你们的事儿,既是忘了,那便是错处,罚也是在理儿,你又上我这儿来哭个什么劲呢?”

“只是夫人……”

“好了,”李氏挥了挥手,“二姑娘既已罚过了,这事儿便算揭过去了,在主子屋里头当差本就该要谨言慎行,就是芳儿你今日越过你家姑娘跑到我这儿来哭一通,说出去也是一桩错处,还是回去做好自己的本份吧。”

芳儿本是想来替梨儿哭抱不平,但听夫人这般说,自己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抹了抹眼泪委委屈屈辞了出去。

王妈妈见李氏不动声色,便问:“夫人不是一向都不喜欢二姑娘吗?况且这一回她的确是罚得重了些。”

李氏淡笑道:“是罚得重了,只不过那是她屋里的事儿,当初我将这些丫鬟婆子分给她们的时候早已说了一并由她们管教做主,如今她罚有她的理儿,我何必去插这个手呢?”

王妈妈有些不解,又见李氏的神色,试探道:“莫不成夫人有别的计较?”

见屋里没有旁人,王妈妈又是自己的心腹,李氏倒也没什么顾忌,便说了起来:“王妈妈,这二丫头素来就是个心高的,可偏偏又是个姨娘生的,心里头一直如有根刺般,总觉得旁人看她不如芙儿、芹儿那般,面上孤高傲气,心里头却是自卑,这才令她一点点小事便如此生气发作,只是,正如你刚才所说,她这回,的确是罚得重了些……”

当晚,李氏便有意无意也同唐天霖提起了这件事儿来。

唐天霖听了之后,脸上微露出些不愉之色:“侯府素来都宽待下人,茉儿在武陵居里这么闹,你也不管?”

李氏谦恭地点头道:“妾身自然会提醒她这一点,那个挨了打的梨儿,我也派人给她送药去了。老爷,如今芙儿已经出嫁了,是不是也该替茉儿相门亲事了?”

唐天霖本就对思茉不是太喜,刚又听了梨儿这件事,更是有些不快:“论年纪是差不多了,只是茉儿这性子我还真不知该给她挑个什么亲事才好!你心里可有什么合适的?”

李氏抿了抿唇,说道:“老爷说的是,之前府里出了那些个事情,好几桩都是同茉儿这丫头有关。虽老爷待府里的姑娘都一个样,可在别人看来,她却终究是个庶出的,若是想要高嫁或是平嫁,只怕是并没有合适的。”

唐天霖觉得李氏说的也是有理,思茉是庶女,想要高嫁,除非人家是真瞧上她了,非她不可,要不然自是不可能;就是平嫁,同他侯府差不多门第的人家哪一户不是世家贵族?若是思茉嫁了过去,想要当正妻的话,充其量也只能是配给一个庶子,但要是在府里边生出些事端出来,那丢的可就是他忠静候的脸了。

李氏见唐天霖一边思索,脸上的神色仿佛是认可自己说的,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倒也不是看低了茉儿,只是权衡再三,还是让她嫁个门第一般,家里头本分老实的倒好,一来少生事端,二来她到底是侯府出去的姑娘,旁人自也不敢随意拿捏了她。”

唐天霖点着头,思忖片刻说道:“她虽是心气高的,可到底还是咱们侯府的脸面要紧,光是当初推人下水那样的事,只再出一次,那还不成了全上京的笑柄?明儿你找她姨娘过来,也敲打敲打她,至于合适的人选,你先物色起来,选定了再同我说吧。”

第二日,沈姨娘听说夫人找她,便过去了,又听闻谈的是思茉的亲事,顿时便来了精神,只不敢在李氏面前太过表露罢了。

李氏倒是没有直说昨晚同唐天霖商议的那番话,只说茉儿该议亲了,她这个姨娘也该一同上上心之类的客套话。

沈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芙姐儿嫁的是国公府家的长公子,风光富贵,希望思茉也不会太差。

李氏不置可否,只是等沈姨娘出去之后,王妈妈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个沈姨娘还真当自个儿女儿是个宝呢,竟巴巴地同芙姐儿比,也不想芙姐儿是嫡出的长女,她的思茉?哼……”

李氏知道沈姨娘就指着思茉能许个门高门大户的好亲事,只不过,那真是有些白日做梦的。

唐思茉的这门亲事,既不能太好,却也不能太差,太好了是便宜了她们母女,况且也是不太符合实际,太差了旁人也会说闲话,说她这个当主母的偏袒自己的女儿,却不顾府里的庶女,那于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李氏只在外放的六品以下官员家中挑拣,将这个碍眼的二姑娘远远嫁出去,往后眼不见为净,那才是干净利落!

沈姨娘那日去了李氏屋子里,见她态度晦暗不明,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想要去唐天霖那边吹吹枕边风套套话,可他这阵子不是在夫人那儿,便是到了赵姨娘那边,不踏进梨香院,她连话也说不上一句,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所谓临来抱佛脚,沈姨娘想着都说那云居寺的香火旺,菩萨灵的很,有求必应,那想来也是能求个好姻缘的。

当机立断,第二日沈姨娘便拉了思茉一同往云居寺上香去了。

思茉虽不信这个,但同她的亲事息息相关,不敢怠慢,还是非常虔诚地同沈姨娘一起去了。

这古代女人讲求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女人出嫁就跟第二次投胎似的,嫁的好不好,可关系到接下来下半生的幸福!

思茉对着菩萨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祈求着,定要嫁个名门望族里去,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那也值了!

拜了一通菩萨,沈姨娘到里边去添香油钱,奉经书,让思茉先在外边等着她。

思茉刚才熏够了这里边浓重的香火气,有些胸闷,便先到了外头歇着,因天气有些炎热,思茉觉得有些口渴,便让杏儿去里头讨杯茶喝。

云居寺外有些贩子摆摊看相的、算卦的、卖小玩意的,倒是挺热闹,思茉坐着也无聊,就瞎瞅瞅看看这些外面的玩意儿,觉得也挺新鲜。

一个摊子上边坐着的是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秀才,思茉正逛到了他跟前,瞧他原来是卖字卖画的,虽潦倒了一些,不过那字画倒都是不错的,引得思芙不由驻足,多瞧了一会儿。

“小姐喜欢字画?”

思茉抬了抬眼回道:“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秀才见她站着,便铺开一张宣纸,拿起一旁的毛笔,挥毫写了几个大字在上面,罢了,对思茉道:“姑娘若不嫌弃,这幅字小生便当送给姑娘的。”

思茉瞧去,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头写的是两行诗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唐思茉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哪里敢接这幅字,甩着衣袖嗔了一声“登徒子”后,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思茉只觉得心神不宁,沈姨娘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说没事。

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却是心旌荡漾,这是她在深闺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男子这般夸她,那两句诗……

思茉不敢再往下想,呼了一口气心道,我是要嫁世家子弟的,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穷秀才罢了,去想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49、进宫...

李氏这边开始忙着帮思茉挑选合适的说亲对象,那边听闻思茉和沈姨娘两个成天往云居寺跑,听说是去烧香拜佛去了。

王妈妈不屑道:“这求菩萨管什么用,沈姨奶奶母女俩还不如多来求夫人来得更实际些呢!”

李氏笑笑:“她们要拜就由得她们去拜,也算是心理安慰吧,这事儿既是我做主,我自有分寸。”

其实除了去云居寺外,沈姨娘和思茉自然也是时时要过来李氏这儿的,一来是探探消息,二来也算是多亲近亲近,给李氏留个好印象。

李氏知道她们心里的盘算,只是不说破罢了,沈姨娘上心的很,三天两头都想要问出个结果来,到后来李氏索性避而不见了几次,她才算消停了些。

可是思茉却让李氏觉得有些奇怪,按理她该是十分积极上心才是的,可是那日她来了李氏东屋,说起就要说亲的事情,思茉竟眼望着窗外怔怔发起呆来,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李氏心下疑惑,这不是思茉一贯的表现啊?

虽如此,李氏倒也没多问什么,她该怎么选还是怎么选,而沈姨娘仍是三天两头就带着思茉去云居寺里,听说光是给菩萨添的香油钱就用去了不少。

她们俩有了上心思的事情后,府里边倒感觉清静了不少,就是那熙和园里没了思茉,思芸和思萱说起话来也仿佛更自在了些。

思芸在泠汀阁里闲了一阵子,种花种菜、读书闲聊。

到了八月下旬的时候,宫里边穆贵妃又来传话,说是好一阵子没见着思芸,她和皇上心里惦念得紧,召思芸进宫小住几日。

李氏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吩咐丫鬟们替思芸收拾了一番,第二日宫里的轿子便过来将思芸抬到了穆贵妃的嘉禧宫里。

穆贵妃依旧热情如常,一见了思芸眉角都快要笑开花来,正巧舒贵妃和郑嫔娘娘也正在穆贵妃处闲聊,思芸一一见了礼,侧眼望去发现穆贵妃的肚子有些微微隆起,难道是……?

郑嫔娘娘快人快语,朝思芸笑道:“许久未见,永宁翁主出落得越发端庄大方了,难怪这么得贵妃姐姐和皇上的喜爱呢,瞧起来似乎比上回在梅宴上看见要长高了一些呢!”

思芸谦恭微笑,说了一声:“多谢娘娘夸奖。”

舒贵妃瞧着郑嫔仿佛还想说话,袖子里的手轻轻拉了拉她,止了她的话头,朝穆贵妃道:“我们也来唠了好一阵子嗑了,姐姐既有了身子,还是多休息吧,我们先告辞了。”

她们两个没再多逗留,肩并着肩一同出了嘉禧宫的大门。

郑嫔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儿,成日里嘻嘻哈哈,倒没什么,可是舒贵妃瞧见思芸来了,心里边却不是滋味。

自从上回梅宴之后,整个皇宫都知道皇上喜欢这个唐家六姑娘,宣旨进宫,恩赏不断,那几日又几乎夜夜都留宿在嘉禧宫里。

如今穆贵妃怀了身子,按理没法子侍寝,这个机会对于宫里的其他嫔妃来说可是最好不过,可是穆贵妃却是个精明人物,她知道用怎样最不损己的方式来留住皇上的脚步。

唐思芸果然是她的一招好棋,不仅留住了皇上的人,就是在皇上心里,她也是一个贴心贴意处处为着皇上着想的贤妃。

哼,真是好有心机!

穆贵妃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斜斜倚在榻上,闭着双目静静休息着,思芸陪在她的身边,瞧着穆贵妃隆起的肚子心里头有些感慨。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的白姨娘,那个时候的姨娘没有现在穆贵妃这般悠然自得的神情,每日里看起来都好像怀着心事一般,很少笑,一想起事情来就一个人怔怔出神。那时候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现在她明白原来那个时候白姨娘是想起了自己这个皇帝老爹了呀!

穆贵妃之所以能得恩宠,最重要的一点大概便是眉目间与白姨娘的五分神似吧,可是若当初白姨娘进宫了呢?思芸心中轻叹一声,自己那姨娘最是个心高气傲的,若当初真进了宫,又哪里及得上如今这穆贵妃的半分手腕?只怕在这深宫中根本就没办法生活下去吧……

其实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思芸自己也并不喜欢束缚在宫中不得自由的生活。

“芸丫头,你盯着我瞧了好半天了。”穆贵妃睁开了眼睛,一手抚着小腹微微笑着朝思芸说道,“你是不是在看我这肚子?”

穆贵妃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招了招手将思芸唤到了身边,瞧着她清秀俏丽的面容,打趣道:“丫头,你说我这肚子里会是个小皇子还是个小公主呢?”

“娘娘福泽深厚,定会是个小皇子的。”

穆贵妃摇着头笑了笑:“依我说,我倒希望是个同芸丫头你一般伶俐可爱的小公主呢!”

正说着,外边传来元帝爽朗的笑声:“呵呵,爱妃原来是这般想的。”

“皇上。”穆贵妃赶忙要起身,被元帝止住了。

“爱妃有了身子,就好好歇着吧,刚才你说的话朕都听见了,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一样疼爱。”

穆贵妃面露喜色,可依旧矜持道:“皇上怎么自个儿悄悄就来了,外边这些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当差的,都没通禀一声。”一边说着一边倚在元帝怀中笑了起来。

思芸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穆贵妃对着元帝时的姿态,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是矫情做作,少一分又讨不得元帝这般的欢心,这该需要多么强大的修为才能做到如她这般呀!

所谓长盛不衰,没点本事还真是不行的。

元帝见了思芸,更是心情大好,拉着穆贵妃的手道:“还是爱妃懂朕的心意,芸丫头也好一阵儿没进宫来了,就在这儿多留几日吧,朕也想同她好好说说话呢。”

这一回进宫,虽元帝仍是同前次一般留在嘉禧宫中同思芸谈天下棋,可是思芸发现元帝的精神已是没有从前好了。

“芸儿,朕输了……”

思芸收着棋盘上的棋子淡淡笑道:“是皇上让着臣女呢。”

“不是让你,而是朕大概是真的老了……”元帝靠在榻上微眯了眯眼,“这阵子总觉得很是疲累,处理起朝政来也仿佛没有从前那样的精力了,还好能见着你……”

元帝顿了顿,宠爱地看了看思芸:“也就是同你在一处,朕才能稍稍地愉快放松一些。”

元帝的脸上呈现出了疲色,思芸见了元帝正当壮年的身子出现了这样的老态神色心中微微一惊,忙道:“皇上龙体要紧,可招了太医瞧过?”

“瞧是瞧过,不过说多注意些休息。芸丫头,这皇帝并不好当,内有民生大计,外有南夏之乱,朕已有好几个夜晚睡不着觉了。若是可以选择,朕现在倒宁愿不做这个皇帝,就留在当初杭州的西湖畔……”

看着眼前的思芸,思绪仿佛又将他带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幽幽出神。

那是一段令他永生难忘的日子,那是一个令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女子。

他犹记得回到上京之后,向她表露自己是天子身份之后白灵珊的犹豫和伤心,她执意不肯进宫,只低低说了一句:“若你不是皇上,该有多好。”

若他不是皇上……

他也曾有过一瞬的冲动念头不当这个皇帝,就随着白灵珊天涯海角做一对普通夫妻。

可是,他到底是做不到的,天下苍生,朝堂纷争,若是他走了,会发生怎么样的混乱实在难以想象,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这至高无上的权势终究还是不忍舍弃的。

因此,也只是那一刻的犹豫罢了,他依旧是他的九五至尊,她却成了深闺中的一个死了心的女子。

白灵珊的死给元帝的打击是巨大了,那一晚,他不顾自己的身份,悄悄去了忠静候府,在白灵珊的灵前痛哭一夜,那种锥心的疼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仍是历历在目。

再也看不到、听不见,再也无法触摸,唯有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儿,他那千疮百孔的心才能稍得安慰。

不知不觉,元帝倚在榻上,想着那些陈年往事,竟静静地睡着了。

思芸不敢惊扰了他,轻手轻脚爬下榻去,去回了穆贵妃。穆贵妃瞧着元帝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便命人不许去吵他,自己拿了一条毛毯替元帝盖在了身上,又坐在他身旁,陪了一夜。

进了宫之后,白日里元帝不来的时候,思芸便陪穆贵妃说说话解闷子。只不过自打贵妃有了身孕之后,这嘉禧宫比起以往更是热闹,前来送礼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就没个间断的时候,贵妃被搅得心烦,后来就让小喜子一缕拦在了外面,俱说不见。

穆贵妃有了身子之后,比起往常更加嗜睡起来,白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她又怕思芸闲得发慌,就准她到外边去走走,只是命春枝陪着罢了。

思芸巴不得如此,又惦念着锦簇轩里的那些奇花异草,待穆贵妃休息了之后,便带上了春枝往那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今天说了会有双更的哦,所以晚上八点左右还有一更,给勤快的妖儿撒撒花吧,爱你们!

50、赠花...

冬日里来锦簇轩的时候,张公公便说了皇上吩咐要将那盆魏紫移株给了思芸回去种植。如今算起来时候也差不多了,张公公又得知思芸来了宫里,便早就做好了准备,同思芸寒暄了几句,又领她到里边坐了一会子。

出了锦簇轩,思芸正想着不知还有哪里可以去逛逛的,不远处却见一群人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正是元帝。

思芸和春枝忙退到一边,低着头行了个礼,元帝瞧见思芸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可是刚从锦簇轩出来的?”

“回皇上,臣女刚去张公公那儿看花去了。”

“好好好,不必这么拘礼,平身说话吧。”

思芸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去,恰对上了一双清冽却又颇带着些玩味的眼神。

陆千寻,又是他!

怎么每次进宫都会遇见他,真是阴魂不散的!

元帝也瞧见了这两人的对视,指着思芸朝陆千寻道:“千寻,这是朕的义女,忠静候府的六姑娘唐思芸。”

陆千寻微低了低头勾起浅浅一笑:“原来是皇上册封的永宁翁主。”

思芸白了白他,仍是不太愿意搭理的样子。

元帝见她嘟着嘴,便道:“芸丫头,这是宁懿郡王陆千寻,虽不是皇室宗亲,不过郡王府自千寻祖辈起可就是我天正朝的大功臣了,就是千寻如今也是年少有为,是朕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啊。”

当着元帝的面,思芸还是勉强行了个礼:“见过郡王。”

不知为何,见着思芸这别扭兮兮的样子,陆千寻觉得很是有趣,脸上的笑意也仿佛更盛了些。

陆千寻走后,春枝有些疑惑地问思芸:“姑娘刚才仿佛不太高兴的样子,为何姑娘每次见到郡王都好像……好像神色不太好?”

思芸怎么可能神色会好呢?她倒是真心希望往后能少见到几次陆千寻那才是阿弥陀佛呢!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御花园里头,这时节丹桂飘香,幽幽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而御花园里头也有几位嫔妃正在悠闲踱着步子嬉笑闲聊。

“咦,这不是唐六姑娘吗?”还是庄贵人眼尖,先瞧见了思芸,那其他几位嫔妃一见了是皇上宠爱的永宁翁主也赶忙走了过来,非要邀她一起到水榭上去同坐吃茶。

思芸不知道同她们可以聊些什么,本想推辞,可这群妃嫔她们实在热情,容不得思芸拒绝,就已经嘻嘻哈哈拉着她的手一同过去了。

辞不过,也没办法,只是这群妃嫔们聊的话题,思芸实在不怎么感兴趣。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些宫里头的八卦,什么这个宫的某主子,最近得宠啦,那个宫的xxx上一回惹皇上生气了,现下被发落到了冷宫啊,诸如此类的。

说的时候,有时候一致的羡慕嫉妒恨,有时候又各怀不同心思,只不过当着思芸的面,她们倒是不敢说穆贵妃的八卦。

说完了妃子的八卦,便开始说自己各宫里边的闲事。

什么太监偷运东西到宫外被发现了打死的,什么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的,思芸一边听一边暗讶,这宫里头还真是个是非之地,禁锢在宫里头久了,真是啥事儿都会发生。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起了福云宫的莺儿来。杨小仪是同庄贵人一同住在福云宫里的,提着帕子颇有些惋惜地说道:“那个莺儿从前可是庄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哎,谁知道会为了个情字竟要去跳井自尽呢,也真是枉费了庄姐姐要栽培她的一番心意了。”

庄贵人咳了一声,叹息着摇摇头:“虽可惜,这莺儿倒也是个真性情的,我也派人好好葬了她,又给了她家里老母亲一笔银子。”

思芸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庄贵人,莺儿姑娘是跳井自尽的?”

她刚才一直坐在边上默默无闻,现下突然间问了一句话出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汇聚到了思芸的身上。

庄贵人疑惑地眨了眨眼道:“芸丫头,莺儿不过是我从前身边的一个宫女,怎的连你也关心起她来了?”

思芸:“上回梅宴的时候,芸儿不小心弄湿了衣裳,是娘娘让莺儿带我去福云宫的,是以刚才听到莺儿竟然投井自尽了,芸儿才问的。”

“原来是这样……”庄贵人说道,“说起来也是莺儿这丫头福薄,她十一二岁就进了宫,跟在我身边算是个识冷暖、知心意的。原本她老家有个从小定下了婚约的表哥,是准备着明年放出去了便要成亲的。可谁想那表哥见异思迁,另娶了旁人不说,还将当初莺儿送他的定情信物也一并还了回去,说了一些子的狠话。上回,宫里开恩典,莺儿见了她娘知道了之后,便是心都冷成了灰,回了宫里哭了好一阵,隔了一日便投井自尽了。唉……”

思芸没想到莺儿竟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死的,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思芸心底里替莺儿止不住地哀叹连连,如今她死得贞烈,可是她家里的老母亲往后该依靠谁呢?还有那个表哥,他如今佳人在侧,难道还会为上曾经那个青梅竹马表妹的死而留下一滴眼泪吗?

想着想着,思芸黯然伤神,想起那个原有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忠厚小宫女如今已成一缕芳魂,心中伤痛。

只是这么说来,她当初却是误会了陆千寻,看来莺儿的死不过是命数使然,同他却是真没什么关系的。

回了嘉禧宫,穆贵妃仍在休息,思芸独自坐着看了一会儿书,虽说莺儿的死让她心里边很是不好受,可是却也像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般。

正捧着书有些恍神,外边的管事太监小临子过来回禀,说是宁懿郡王送了东西来嘉禧宫,是给翁主的。

思芸有些奇怪,好好的他会送什么东西来呀?

走到外边一看,原来却是一盆花,紫色的花苞紧紧收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思芸却是认得这昙花的,只是不知道陆千寻送它来的用意是什么。

来送花的内侍说道:“郡王知道翁主喜花,特派了小人送了这盆月下美人前来。郡王说,翁主见多识广,又是懂花之人,只是这夜晚盛开的昙花不知可合翁主的心意。”

思芸笑了笑,这花白日看去没有一点的特别之处,可是到了夜晚盛开之时,却又是美轮美奂,陆千寻送这花来的意思是想告诉自己,凡人凡事不可只看外表吗?

“多谢郡王赠花,改日有机会思芸一定会拜谢的。”

内侍见思芸收下了,便完成了任务,没再多逗留,匆匆告辞。

昙花。

思芸看着这盆花不由想起了昙花的花语:刹那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

她的小花圃里种了不少的花,皆都盛放灿烂,而唯有昙花却是没有的。这样的花,只在夜间盛放,白日里根本无法得见它的光华灿烂,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常见,因此多数的人不愿种它,只因太容易错失它的美丽。

思芸怔怔出神,一旁的春枝问道:“姑娘,这花有什么特别吗?奴婢瞧着连个花骨朵儿都没开出来,又有什么好看的了?这郡王怎么送花,却送了这样的呢?”春枝表示很是想不通。

“这花只在夜晚盛开,春枝,你想瞧瞧它晚上开放的样子吗?”

“晚上?”

按照思芸所知,昙花一般是在晚上戌时三刻到亥时一刻开花。

古代人休息的早,到了那个时辰,穆贵妃早已安置下了。春枝陪着思芸守在那盆昙花跟前,她直盯着那些还闭着的花苞瞧着,不敢想象这些花真的会在一会儿的某一时刻就全都开放出来。

春枝等了好一会儿,眼睛都要盯得酸了,朝思芸问道:“姑娘,真的……会开花吗?”

“会的,会的,咱们再耐心等等。”

屋子里头一片静谧,昏暗的烛火下,两人皆望着那一盆昙花目不转睛,尤其是春枝,又是好奇,又是半信半疑。

一直到了二更天的时候,春枝的一双眼睛快要撑不住闭了下来,突然听思芸喊了一声:“快瞧!”

那是怎样美丽动人心弦的一幅画面啊,那些原本还都闭着的淡紫花苞,就好像约好了一般,齐齐开放。

花朵洁白如雪,光彩夺目,一瞬间花香四溢,一股子淡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春枝忍不住惊喜道:“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思芸也是头一回看昙花盛放的情形,真的没有想到所谓的昙花一现真有这般的奇妙,一时间也沉浸在这美景之中,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她贪婪地欣赏着如斯美景,因为知道只要等到天亮,这花便要谢了。

虽然只是一瞬的美丽,可却也足够了不是吗?

这一夜的昙花胜景让思芸惊艳、赞叹,也感慨万千。

而陆千寻他送来这盆花的用意又到底是什么呢?

思芸越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根本无法摸清他的心思,他就像是一个谜,令她害怕,令她畏惧,令她想要近而远之,却又令她……忍不住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嘿嘿,今天很给力的二更了,等到欧洲杯结束后,我多抽点时间出来码字,争取常给大家这样的福利哈

然后,,凌晨2点多又要熬夜看球了,明早八点还要去开会,,苦逼的我啊!

51、三道难题(上)...

思芸住在宫里的这几日,天正朝来了一批“贵客”。

天正自建朝以来,虽朝内一派和平景象,百姓生活衣食无忧,可是在天正边境之处却一直受到南夏蛮子的侵扰,许多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两国间的战争。

此番,天正朝又一次南征,终于与南夏谈和,两国暂罢战事,边境也暂从战火纷飞的烽烟中得到了喘息。而南夏可汗为表诚心,特意派遣了南夏大将军耶鲁不花为使臣亲到天正参见元帝陛下,奉上金银珍宝,牛羊牲畜。

元帝为了显示天朝气度,在皇宫紫阙台上大摆筵席,招待南夏来使。

思芸虽只是元帝所封翁主,但因得元帝喜爱,便也特得到恩准一同参加这晚的紫阙台晚宴。

是夜,明月皎皎,夜风轻柔,紫阙台上的桂树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紫阙台上灯火通明,歌舞声起,元帝天子威仪坐于紫阙台上方皇座,俯瞰座下一众臣子。

穆贵妃因为怀有身孕,元帝便让她在宫中休息,没有参加这一晚宴。而妃嫔之中,位份最高的便是舒贵妃,其余还有郑嫔、莲嫔、庄贵人、韵贵人等几个受宠的。

穆贵妃特意派了春枝随在思芸身边伺候着,思芸对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太拘束的感觉,更何况今晚受邀宾客之中,还有她父亲忠静候唐天霖在。

思芸静静坐着,吹着凉风,闻着花香,倒也觉得惬意。只是不经意一抬眼,正对面坐着的却是那个宁懿郡王陆千寻,一双冷冽清寒的目光似笑非笑望了她片刻,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思芸有些琢磨不透这个人,不过倒也并不惧他,他看由他看,自己的目光不闪不避也正对上了对面那只狐狸,并也同样报以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算是前嫌的释然,也算是对他那一盆昙花的感谢。

陆千寻对思芸的这一抹笑,仿佛颇有欣然之意,端起座前酒杯遥举了一下,眼中闪过灼灼星辉,仰头一饮而尽。

没一会儿,南夏使臣已经落座,他们此番进京倒也带了不少人来,看起来阵仗不小。

那为首之人便是南夏大将军耶鲁不花,一脸的络腮胡子,瞪着一双铜铃眼,倒与那天正朝普通百姓家贴在门上的钟馗有那么点相似。

他们是南蛮之地出来的人,于天正朝的礼仪礼节所知甚少。到了紫阙台上,也没向元帝行君臣之礼,只是简单弯了弯身子,大喇喇便坐了下来。

上将军沈随也在筵席宾客之中,瞧着南夏蛮子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便有火气,朝着一旁唐天霖便道:“瞧瞧这些蛮荒之地出来的人,哪懂半点礼仪,打了败仗进京求和讨饶,看起来这气焰倒比打了胜仗还要嚣张啊!”

唐天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这些南夏蛮子这一回虽是打了败仗,只不过他们却也不是什么弱势的,这些年来给天正一朝造成这么大的滋扰,元帝对他们也是心有忌惮的。

今天这场筵席,虽然是所谓的求和,可是看他们那个阵势,却是一点也不示弱的。

酒宴开始,先是习惯性的歌舞助兴,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多大意思,只不过在歌舞的背后,席上众人却是各怀心思。

六皇子承奕坐在思芸身旁,看起来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坐席上的那些南夏蛮子而感到一丝的紧张拘束,而三皇子承贤却有些端着,脸上不露一丝笑意,看起来对这些南夏蛮子既有不屑,又有一些敌意。

酒过三巡之后,南夏将军耶鲁不花走上前来朝元帝道:“天朝皇上,本将军此次奉了我可汗之命前来求和,除了金银财宝之外,我还带来三样南夏的宝贝,献给天朝皇帝。”

元帝假意客气道:“伊织可汗客气了,不知是什么宝贝?”

耶鲁不花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侍从便先端了一个大盘子上来,掀开盘子上覆着的红布,那里面原来是一把弓。

“这是我南夏的霸王弓,通身用玄铁所铸,有一百五十斤重,威力无比。我南夏曾有人用此弓射下一双天上的大雕,一箭贯穿双目。听闻天朝勇士甚多,想必也一定能用此弓百步穿杨。”

耶鲁不花说话口气甚含轻蔑,放眼望去,此弓虽看起来浑身乌漆漆的,很不起眼,可是若如他刚才所说,倒真是稀罕的宝弓,只是天正朝素来擅用轻便的骑射工具,面对耶鲁不花的这一挑衅,元帝有些担忧,不知谁能举起宝弓试上一试。他的目光望向了座中的上将军沈随,众宾客之中,也只有他是武将出身,也许是能做到的。

沈随会意,正要起身上前,却听一人说道:“父皇,不过是拉弓射箭,不如让儿臣试试可否?”

说话的是三皇子承贤。思芸瞧了瞧他心道,看起来这个三皇子也不像是个大力士的样子,这把弓这么重,能将它拿起来拉开已是不易,还要什么百步穿杨,他真能行吗?

舒贵妃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忙道:“贤儿,此弓非比寻常,你当真行吗?”

承贤点头道:“父皇、母妃,儿臣自幼勤习骑射,虽在宫中,可也总希望能有报效朝廷的一刻。此弓虽重,但南夏既有人能射大雕,天正朝自也有人可以用它百步穿杨。”

元帝知道承贤从小喜欢练习骑射,也是有些本事的,又听他说得胸有成竹,想想让他试试也无妨,便道:“贤儿,你并非军中武将,只需试试便可,若不行也不必勉强。”

承贤沉着走到耶鲁不花跟前道:“将军,既是要看百步穿杨,可否能借个人给我一用?”

耶鲁不花哪里将这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的三皇子放在眼里?轻哼了一声道:“随便!”

承贤看了看酒宴上,随手捞起一个盛酒用的琥珀杯,走到耶鲁不花的随身是从身边道:“你将这杯子放在头上,向后走一百步,此杯便是我的目标。”

南夏侍从瞧着这看起来身无三两肉的天正皇子,又听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当即有些犹豫,看向耶鲁不花。

“好,你就听三皇子的,快去。”耶鲁不花相信,那样重的弓,他甚至是连拿都拿不起来的,双手叉在胸前,静等着看他出丑呢!

陆千寻却是了解承贤的,这个三殿下虽从小不是最得元帝宠爱,可是却是个胸有大志的。他的骑射功夫要比元帝所知远远要好得多,那时候他同承贤一起到野外射猎,曾亲眼见过承贤的箭术是有多么惊人。

今日,也算是他表现的一个机会了。

那霸王弓虽重,可承贤稍一使力立刻便拿在了手中,用上了力气拉开弓弦。

虽说是在夜晚,光照条件不是很好,可是承贤的脸上却是稳如泰山的神情,那样的自信和专注就连元帝看了也在心中暗暗赞叹。

耶鲁不花到底还是小瞧了天正朝,在他满是不屑的眼神中,三皇子承贤身如磐石,站定之后,那一双飞鹰一般的眼睛很快瞄准了百步远外南夏侍从头顶的琥珀杯。

风声夹杂着箭声,划破了已经凝滞的空气,急速向前飞去。

“砰”,琥珀杯应着箭声碎落一地,再看那南夏侍从早已是吓得目瞪口呆,呆了好一会儿再摸摸自己的头颅,确信了还在之后才算是安下了心来。

耶鲁不花也被震住了,他哪里能想到这看起来不过像个书生一般的承贤竟能有如此大的膂力。一个养在深宫中的皇子都有如此本事,那些在军中长年征战的将士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耶鲁不花总觉得这一回南夏会战败只不过运气不好,大意罢了,可今日见了承贤露出的这一手才渐收了些小觑之心,深知天正一朝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的。

元帝原本还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面含笑意赞道:“贤儿,果然是好箭法,只是光有蛮力还是不够的,往后可以跟着沈将军多历练历练。”

陆千寻和承贤一个微妙的对视让思芸不由想起了当初听到的那番对话,再看沈随,虽表面应着元帝的话,可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起来,眼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六皇子承奕这边。

若是她没记错,沈随和穆贵妃是中表之亲,因此沈家一直都是站在穆贵妃这边,支持着六皇子承奕。

而舒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承贤从前一直默默无闻,可是那一日在假山后同陆千寻的那些对话,可见他对皇储之位是有觊觎之心的,而且陆千寻站在他的一边,还说了要他拉拢沈随。

今日这一箭,承贤不仅在元帝面前大大露脸,而且也算是有了预期的效果,只是不知道沈随心中是怎么想的,若是他改投风向,那六皇子的地位就很难说了。

哎,思芸皱了皱眉,皇家的宫闱倾轧还真是复杂,这里边暗流涌动,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其中,也许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筵席之上,看起来父慈子孝,君臣和谐,大家都是言笑晏晏,可是思芸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起来。

还好她只是白姨娘生的一个女孩儿,还好她与这天家的皇位之争没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罢了,思芸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却听那边耶鲁不花将军粗厚的声音又再响起。

“皇上,请容我呈上献给天朝的第二件宝物。”

众人停下手中筷箸酒杯,一齐向耶鲁不花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早5点半看完的激动人心的点球大战,虽然我私心里是希望西班牙赢的,可是C罗太悲情了,太尼玛悲了啊………………………………

52、三道难题(下)...

这第二样呈上的宝物原来是一只白孔雀,白孔雀是南夏的象征,而今次献上的这只也是南夏的孔雀之王。

耶鲁不花的脸上抹过一丝笑意,朝着元帝说道:“天朝皇帝,这是我南夏的神物,颇具灵性,可汗说了只要将它送呈天朝,它一定会感受到皇上您的威仪开屏的。”

这孔雀浑身洁白,的确有着一种高贵不可亵渎的气质,只是它的羽毛长长垂在身后,小眼睛左右滴溜转着,任是内室官怎么去召它引它,甚至连席上娘娘们的花帕子、花团扇都借了去,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耶鲁不花每每先拿言语挤兑,刚才那话中之意不就是若是这白孔雀不肯开屏,那便是元帝没有天子之气,连“神物”也不屑一顾?

这可是大大的脸面问题啊!

思芸眼睛一转,脑中有了主意,但见一旁六皇子承奕也看着那白孔雀,面含微笑,仿佛也是想出了办法。思芸便静静坐着,且看承奕如何解决这道难题。

“父皇,想要这白孔雀开屏并非难事,可否让儿臣一试?”

“哦?”元帝手捋胡须看着这个最宠爱的六皇子,笑问,“奕儿,你有何好主意?”

承奕答道:“孔雀爱美,好胜心又强,只有遇到能与之相匹敌的对手,才肯开屏,尽展美资。”

那边厢郑嫔已经低低笑了起来,玩笑道:“难不成六殿下是想要在宫中找个美人儿同那所谓的‘神物’比美?宫里边最美的可不就是穆贵妃姐姐,只可惜她今儿个没能过来,不过嘛……”郑嫔纤手指向了思芸,“永宁翁主雪肤花貌,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美人胚子,说不定站到那孔雀边上,那‘神物’不忿芸姑娘的美貌,就开屏了呢!”

郑嫔刚一说完话,席间的嫔妃娘娘们也都笑了起来。

元帝素知她是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性子,心眼儿却是不坏的,便也就呵呵笑着不去计较郑嫔这句玩笑。

思芸被众人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小脸儿涨红了起来,对面陆千寻眼眉稍挑,眉角含笑地看着她,仿佛也在细品着刚才郑嫔说的那四个字——“雪肤花貌”,的确,这座中这些妃嫔女眷,也就只有唐思芸能当得起这四个字了。

承奕拱了拱手答道:“父皇,白孔雀又不是人,就是找一个再天香国色的,只怕它也不会有什么反映,儿臣只需父皇借一面铜镜,余下的,大家便只管拭目以待便是了。”

元帝应了承奕的要求,一面半人高的椭圆型铜镜被两个内侍官抬了上来,摆在了那只白孔雀的面前。

大家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六皇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是那耶鲁不花也有点好奇,他倒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令这只白孔雀当中开屏。

这孔雀正对着自己镜子中的身影,起初仿佛有些好奇,对着铜镜左右跳动了几步。往前走两步,又迟疑了一会儿向后退了几步,一些嫔妃见了不由掩着帕子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这只不消停的白孔雀大概终于忍受不了这铜镜里边竟然还有一只这么美丽的同类,呼啦啦展开自己的羽毛,开屏而出。

孔雀全身洁白无暇的羽毛在灯火映衬之下显得格外优雅动人,众人惊呼之余,已有人带头拍起了手来。

元帝见了笑道:“耶鲁将军,这白孔雀果然罕见,如此的高贵和美丽果真配得起孔雀之王这个美名。”

他又指着承奕赞道:“奕儿,朕以为你只会吟诗作赋,文章动人,没想到却还有这样的主意,快跟朕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承奕被夸,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谦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父皇见笑了。”

“好好好,你这雕虫小技倒是着实有些意思,这白孔雀便赏了你,正好养在你的静园里头。”

元帝将这所谓的南夏神物,随随便便就赏给了一个宠爱的皇子,可见对南夏进贡的东西并不十分在意,耶鲁不花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看起来了。

“皇上,还有第三件东西。”

元帝知道今日这帮南夏使臣,表面上是说前来求和、进贡,可是从刚才呈上的那两件东西看,他们分明就是在刁难,想要折损天正朝的脸面罢了。

不过,好在两个儿子还算争气,南夏蛮子不仅没能杀敌一千,反倒先自损了八百,东西送出了手,却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想来这个耶鲁不花将军回去之后也不是很好交差吧!

只不过第三样东西送到了元帝的面前,倒是真有些让他为难起来。

这东西是用木头所制,上面共有九九八十一个格子,其间有一些标上了数字,而有一些却是空白。

元帝问道:“这是何物?”

耶鲁不花得意地撇了撇嘴角道:“皇上,这东西是去年秋天几个来到南夏的东瀛人带来的,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个游戏罢了。这上面的空格是用来填数字的,填完之后,这八十一个格子不论纵横都必须是一~九这几个数字,不能重复。这东西在南夏已有人能解出,天朝人才济济,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耶鲁不花嘴上说的轻巧,可是他没告诉元帝,虽是有人解出,可却也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功夫,这一回便看他们如何出丑了!

元帝微皱着眉头,将这东西传到了下面,朗声道:“诸位可以传看一番,若谁能解出,朕必定重重有赏。”

那些嫔妃们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不过看了看一笑哂之。而那些大臣们各自拿着看了许久,也是不得头绪。

要知道在天正朝如今不过是有着最简单的九宫格术数,而这东西却是将九宫格又复杂了许多,八十一个格子要想全都填上,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功夫还真是有些令人头疼的。

只不过东西传到思芸跟前的时候,她心里不由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她前世的时候最喜欢玩的手机游戏数独嘛!这东西虽说看着复杂,其实也是有规律可循的,以前梅晓晓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捧着手机填这些数字,早就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此当大家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思芸瞧着元帝的脸上呈现出不快之色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道:“皇上,臣女想要试一试,不知可不可以?”

“哦?芸丫头,你想试?”元帝有些意外地看着思芸,这席中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小女孩儿站了出来。

思芸抿唇一笑,朝那耶鲁不花说道:“这位将军,我不过是随便试一试,要是解不出来,你可不许笑话。”

耶鲁不花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放在眼里,挥挥手直说:“你要试便试好了。”

就是唐天霖看着思芸也心中暗暗奇怪,知道这个女儿素来喜欢读书不假,可是这种术数一类的东西好像没觉得她平时表现出什么兴趣啊,而且刚才粗粗一瞧,仿佛十分复杂,就是翰林院里的那些饱学之士只怕也是要用上好些功夫才能破解的,她当真有这本事?

元帝不过是当她小女孩起了兴致,便准了让她玩玩罢了。思芸瞧这数独,在他们看来好像一个迷宫一般,不过于她却并不是什么大难题。

也许众人之中唯有陆千寻觉得思芸所谓的“试试”其实是有着**成的把握的,他狭长的凤目挑起一抹笑意,看着思芸轻咬着嘴唇,凝神思索解题的样子,忽然觉得对面这个小丫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劲儿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思芸的凝着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笔,捧起那数独木板走到耶鲁不花的跟前问道:“大将军,你瞧瞧,我填的对不对?”

耶鲁不花完全愣怔住了,手拿着那块数独木板颤着嘴唇却不知说什么好,她不仅填的完全正确,而且在南夏那些聪明的谋士用了三个月才解出了正确答案,可是这个小丫头却不过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元帝一看耶鲁不花的神情便知道思芸果真是解了出来,故意问道:“耶鲁将军,我这干女儿解的可对?”

耶鲁不花一双狐疑的眼睛盯在思芸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小姑娘,你从前见过这东西,还是玩过?又或者是有高人教过你破解之法,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神速就解了出来呢?”

思芸浅浅一笑,谦恭道:“将军,我不过是好玩儿,误打误撞解对了罢了。”

南夏使臣想要用来折辱天正朝君臣的三道难题,结果一道也没有奏效,不仅如此,还令南夏使臣再不敢对天正朝有半点小觑之心了。

不过是几个年纪轻轻的毛孩罢了,没想到竟就这般有本事了,看来求和休战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啊!

耶鲁不花呵呵笑着:“皇上,天朝果然能人辈出,臣下钦佩。”

他又指着思芸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是皇上的哪一位公主?”

“他是……”

唐天霖站了起来说道:“他是在下的女儿,也是皇上的义女,新封的永宁翁主。”

“果然是个玲珑的美人!”耶鲁不花赞道,“皇上,我们可汗早有意要同天朝联姻,此番可汗派我前来,也是想要同皇上您商议我南夏四皇子的婚事,依臣看,这个永宁翁主就很好!”

思芸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腿一软就要摔了下去。

什么?这个南夏蛮子想要她去联姻?

思芸望向元帝,他的脸色也顿时板了起来。

这联姻之事,元帝心中其实也一直在做打算,本想在亲贵大臣中挑一个嫡女封个名号再嫁过去的,可是却没想到南夏使臣直接就提出了要求,相中了思芸。

思芸真真是悔青了肠子,原本是想替元帝争回些面子,没想到却把自己拉进了一个火坑。

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心中焦急,只听一人幽幽道:“皇上不是已经将翁主指给了臣下吗,既已有婚约,如何能再许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今天太累了,评论先送分,我到明天一起回了。

感谢大家支持!

53、夜游...

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陆千寻,他一袭白衣悠然而立,眉目之间似笑非笑,仿佛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谎解围,倒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元帝立刻会意,呵呵笑道:“耶鲁将军,你也听见了,这丫头已被朕指给了宁懿郡王了。天朝女子众多,朕定会挑一个聪敏贤惠的与南夏联姻的。”

耶鲁不花听元帝这么说,这才作罢,不再提这件事,颇有些悻悻地回到了座位。

其时,歌舞又起,笙乐阵阵,思芸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刚喝了几杯酒,本就有些不胜酒力,又被南夏使臣这么一吓,顿时心绪有些烦乱起来,便回了元帝说是想去吹吹风散散酒气,先告退了。

离开了紫阙台,夜晚的皇宫一下子变得幽静起来。夜风轻轻柔柔吹在脸上,拂在肩头,脸上的酒气便似有了发散的地方一般,没那么烫人了。

思芸带着春枝两人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到了莲湖边上。

夜晚的莲湖边灯火晦暗不明,放眼望去湖中的荷花荷叶并看不真切,只觉得一层叠着一层,亭亭如盖,绵延至无穷无尽的天际。

湖边停着一艘小木船,思芸起了兴头,忽然想要夜游一下这莲湖的大好风景,便提着裙子上了船。

春枝在岸上喊道:“姑娘,天晚了,奴婢……奴婢不会划船啊!”

“快上来,划船有什么难的,咱们两个一起划!”

春枝果然不出声了,没一会儿,思芸便感到船头跳上了一个人,撑起了船桨划了起来。

渐渐的,小船离了湖边慢慢向湖心划去。从船舱里边向外望,小船已被层层叠叠的莲叶包围了起来,那犹带着水珠的叶片触手可及。

思芸朝外边笑道:“春枝,你说你不会划船,我瞧着划得还是挺不错的嘛!”

她从另一边船舱口钻了出来,此时天上一轮明月,暖玉一般的光洒在整个湖面上边。没了那些繁琐拘束,思芸沐着熏人的夜风,鼻端传来丝丝的荷叶清香,心情也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便脱下了脚上的鞋袜,坐在船沿边上,将纤纤细足放进了沁人的湖水中,一股子凉意袭上心头,思芸将脚一挑,湖水便被泼了起来,在静谧的莲湖之中搅起阵阵水声。

“哈哈,春枝,你也过来一起玩儿吧。”思芸冲着船舱后边喊道。

正在这心情放松之时,小船微微摇晃了一下,人已走到了思芸身边。

思芸睁开眼,刚才满脸挂着的笑意一下子凝结了起来。

只见陆千寻正坐在自己身边,胳膊肘靠在船舷上,支着脑袋十分温和地看着她。

至于春枝……哪里还有那丫头的身影啊!

思芸心中一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了船,又是怎么同自己游了这一路,如今在这湖中央进退两难,她赤着脚丫同一名男子呆在一处,这传了出去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要洗不清了!

思芸赶忙将脚收了回来,慌慌乱乱站起身来,这一下船身又猛晃了一下,思芸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下一瞬却被一双手拉住,箍进了一个怀抱中。

两人的脸一下子贴得极近起来,陆千寻看着怀里的思芸,唇边不禁挂起了笑意。

离得那么近,思芸才发现这郡王的目光原来也有这样温和清亮的时候,他直直凝视着自己,不知是在思忖些什么。

被他这么看着,思芸的脸上有些烫人起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被他拥在怀里,赶忙用力一挣,向后退了一步,强自镇定下心神来:“你是怎么上的船?”

虽不看他,可思芸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心里边愈发躁乱,又将脸更转过去了一些。

陆千寻沙沙地笑了起来:“在湖边不是你嚷着要人上船帮你划船的吗?”

“可我喊的是春枝,又不是你。”思芸有些委屈,想想自己也真够笨的,这一路竟没发现外边那个早就换了人了,现下可好,想要回去,还是得指着他。

思芸坐在船边,将头埋进了臂弯之中:“这么晚了,郡王还是划回去吧,要不一会儿被人发现了,还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来呢!”

他伸过手来,大概是想将思芸埋得深深的脸蛋给“瓦解”出来,思芸不要他碰,伸出一只手要去推他,谁料那小手却被他反手一握,握在了掌心间,思芸脸上一红,赶忙抽手。

陆千寻道:“刚才在紫阙台上不是都说了嘛,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就算是待到明日上了岸被人瞧见了,谁又敢多言什么?”

思芸气道:“郡王自重,芸儿很感激刚才郡王在南夏使臣面前为我解围,可是现下若再这般胡言乱语,那wωw奇Qìsuu書com网往后思芸只好当做从没认识过郡王,再不敢同你多说一句话了。”

陆千寻对她生气的样子欣赏得很是乐在其中,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点儿都逗不起。

“你怎知我刚才只是替你解围,你又怎知皇上不会真的将你指婚给我?就算现下没有,你又怎知将来不会有?”陆千寻一连串的反问,噔得思芸说不出话来,这陆千寻该不会真这么干吧?

瞧着思芸小胸脯上下起伏,小嘴唇儿紧紧咬着的纠结模样,陆千寻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紧张什么?我有这么令你害怕吗?”

思芸这才知道他不过是在玩笑,轻吁了一口气:“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呢?”

“刚才若不是我这么说,说不定明天一早皇上下道折子,你便是那南夏王子的四王妃了。”陆千寻顿了顿,又问,“对了,上回送你的昙花开过没?”

思芸扁了扁嘴回道:“多谢郡王,只是往常送花旁人大多送那牡丹芍药,为何郡王偏偏别出心裁,要送那昙花给我呢?”

陆千寻的刚才温和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瞧着思芸道:“牡丹芍药不过庸脂俗粉,白日里展现人前,却都被人看得一览无余,再没有半分特别。昙花却不同,白日看是一种情形,到了晚上再看,却又是别有一番大好景致。就像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看起来普通文静,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是在你的背后又好像有着许多可待人去发掘的新奇之处。就好像今日宴上那个繁复的九宫格,我真是十分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解出来的?”

思芸低了低头回道:“往日里在书上看到过这类的九宫格,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试了一试,解出来也不过是运气罢了。”

陆千寻笑起来:“芸姑娘的运气可还真是不错!不过说起昙花,倒是还有一个传说,不知你听过没有。”

思芸偏了偏头:“什么传说?”

“传说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却爱上了一个凡人,玉帝知道后大怒,便将昙花仙子贬下了凡间,而那个凡人则被送到了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韦陀潜心修佛,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只是他每年却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

“那后来呢?”

“后来……昙花一年一年地默默绽放,韦陀却始终未能记起她。有一句话叫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芸丫头,也许有一日你这朵昙花也会为值得的人开上一次。”陆千寻意味深长地看着思芸,话外有意。

夜愈发宁静起来,周围连一丝的嘈杂声响也听不见了。

“郡王,还是将船划回去吧,再晚回去只怕皇上就该着急了。”

“好。”陆千寻这一回倒没再多说什么,走到了船头拿起船桨撑了起来。夜风轻拂在思芸的脸上,现下那酒气是全然散去了,只是为什么,她脸上还是热乎乎的,仿佛还有些微醺的感觉呢?

再回到嘉禧宫的时候,紫阙台上的夜宴早已是散了。元帝来了这边看穆贵妃,又独自坐在软榻上边闭目养神。

思芸没想到这么晚了元帝还在,自己也躲不过,就乖乖进来请了个安。

“你这丫头,怎么跑出去吹风吹了大半夜才回来?好在春枝过来回了话,要不然朕可真要派人去寻你了。”

思芸不敢多提刚才在莲湖上遇到陆千寻的事情,只说:“回皇上,刚才臣女去了莲湖那边,上了船之后竟晕晕乎乎睡着了起来,这才回来晚了。”

元帝瞧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笑了起来,慈爱地将她招到身边说道:“好了好了,朕又不是怪责你,不必这么诚惶诚恐的。丫头,今儿晚上,你可算是立了功了,刚才朕还同你父亲说来着,你这般聪敏机灵,真要把你嫁给那些蛮子,朕可是万万舍不得的!”

思芸笑了笑:“臣女多谢皇上厚爱。”

“别谢我,今天你可真要谢谢千寻那个小子,脑筋倒是动得真快,知道朕舍不得你,立刻就扯了这么一个谎出来。芸丫头,你这么蕙质兰心一个伶俐的丫头,将来的婚事,朕一定为你做主,断不会亏待了你!”

思芸听元帝这么说着,心念一动,立刻在元帝跟前跪了下来问道:“皇上,臣女斗胆,当初梅宴之时,皇上曾说过要许臣女一个恩典,不知如今还算不算数?”

“朕是天子,朕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芸丫头,莫不是你已经想好了要跟朕讨什么恩典了?”

思芸点了点头,抬起一双剪水秋眸说道:“臣女恳请皇上恩准,将来臣女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思芸咬了咬唇:“正是,臣女不想要大姐姐那般的盲婚哑嫁,也不希望父亲母亲或是皇上将来只是给臣女指一个家世匹配,门当户对之人。若是将来臣女要嫁人,那定是要臣女真心喜欢,愿意同他共度一生的,还望皇上恩准,能让臣女自己选择。”

元帝一时间有些怔忡,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儿看起来同她当年的母亲是那般相像。

她们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去将就不想要的生活。

这样的坚定,这样的倔强,突然令元帝不知怎么有些伤怀起来。

好半晌,才答道:“好,芸儿,朕允了你这个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

54、岔子...

能将自己将来婚事的主动权抓在手里,思芸心里安定了不少,她来了这里这么久,想来再回去也是没太大的可能了。

毕竟在这古代,婚姻大事对一个女人来说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万一嫁了个不合心意的,这后半辈子的日子可就只能每日里苦趴趴的垂泪到天明了。

今晚这紫阙台上的一顿晚宴下来,元帝的精神看起来已是不怎么好了,坐着同思芸闲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说起了承贤和承奕两个儿子起来。

“芸丫头,依你看,朕的三皇儿和六皇儿哪个更好一些?”

思芸自然不会傻得以为皇上是要给她做媒,可是提起这样敏感的话题,思芸心中却是有些怔忡,便笑了笑问:“皇上怎么同臣女说起这个来了?”

“不必拘谨,只是随便说说,朕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思芸抿唇想了想回道:“三殿下和六殿下都是人中龙凤,一个勇武坚毅,一个文采风流,皆是难得的人才,今晚上也是因为两位殿下才不致使那南夏使臣折辱了我朝。”

元帝点点头:“说的不错,他两个都是不错的人才。只是虽都有优点,却也有缺陷。贤儿做事专注,从小便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他能将骑射功夫练到如此,暗底下真是不知下了多少的苦功,可是贤儿心思太重,让人有些看不透,他真正的本事若不是今日在紫阙台上展现了出来,就连朕也是不清楚的;至于奕儿,从小便聪明伶俐,文采好,又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可是人却太过单纯,对别人从无防备,太容易交心,这也正是朕对他最为担忧的地方啊!”

思芸听元帝的话里的意思,竟是在将这两位皇子进行比较。元帝到现在一直未立太子,目的应该就是要让各个皇子各展所长,让他好好挑选一番,谁才是将来可以值得托付江山的继承人。

以前在宫里,因为元帝宠爱穆贵妃和六皇子,一直都是六皇子承奕一枝独秀的势头,可是看起来今日这场筵席之后,元帝的心里除了六皇子之外又多了一个可以考虑的人选了。

“皇上,臣女不过进宫几回,真的……真的对两位皇子不是很了解。”

“呵呵,也是,芸儿,朕的头有些疼,你还像上回那样给朕揉揉太阳穴吧。”

嘉禧宫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可是思芸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也许是因为今夜太多的事情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又也许是因为在莲湖之上同陆千寻的那一番相遇。

只是她越来越感觉到,这皇宫是个大大的是非之地,她不愿意现在或是以后卷入到这个是非的漩涡之中。

在宫里又住了两日,穆贵妃仍是依依不舍地将思芸送回了侯府。

刚回到熙和园,思芸便觉得整座园子的气氛都不对了,才刚去了泠汀阁将自己的东西放下,那边红玉便喘着气跑过来说:“姑娘姑娘,大事不好,武陵居那边闹起来了!”

“二姐姐又打丫鬟了?”思芸问。

“这回不是二姑娘打人,是老爷气坏了,拿了那么粗的家法棍说是要打死二姑娘呢!沈姨娘也劝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过来悄悄央我回来瞧瞧姑娘回来了没有,过去劝劝老爷。”

思芸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情要父亲连家法棍也拿了出来?这沈姨娘素来和自己不对路,这个时候病急乱投医都投到自己这处来了,想必事情一定是不小的。也顾不得再整理东西了,赶忙也往武陵居跑去了。

到了武陵居还没进院子门,便已听到了唐天霖暴怒的声音。

“我唐家真是家门不幸,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儿,都是你姨娘把你给教坏了!要不是你母亲到云居寺去,还不知道你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丑事来!今儿我打死了你,免得传扬出去丢了侯府的脸面!”一边说着那粗大的家法棍又要往思茉身上打去。

思茉已是浑身有如筛糠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沈姨娘一边抱着唐天霖的大腿一边哭号起来:“老爷老爷,您真的狠心就这么打死茉儿吗?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我唐家没有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唐天霖一脚踢开了沈姨娘还要再打,瞧这样子,这事儿的确是不小的。

思芸没冒冒失失就冲进屋子,拉着思茉的贴身丫鬟杏儿到了一边角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父亲发那么大脾气?”

杏儿一双眼睛也是哭得通红,这一遭的事情只怕到时候追究开去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遂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道:“好六姑娘,如今老爷和夫人发狠是要打死二姑娘了,她虽往日里与你不是最亲厚,可求六姑娘瞧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救救咱们姑娘吧!”

思芸跺着脚急道:“你先别忙着哭,把事情先说清楚了。”

杏儿这才抽抽噎噎说起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自那日思茉去了云居寺上香之后,便不知怎么和那个门口摆字画摊的穷酸秀才叶志远纠缠上来。后来思茉几次到了那云居寺便是同那个叶志远到寺庙后院去情意绵绵,山盟海誓。

原本几次下来倒也没事,可谁料就是今日,李氏也去了云居寺,又“凑巧”也去了寺庙后院,便十分“凑巧”地听到了思茉和那叶志远之间正你侬我侬说着情话,这下可好,李氏当场就将两人逮个正着,死拖活拽地将思茉给带了回来,又把唐天霖叫过来,这事儿才这么闹起来的。

思芸听了心中暗道,这二姐姐往常一心想着要攀高枝的,怎么会这么昏头同一个秀才私相授受呢?

唐天霖又是个最要脸面之人,出了这等丑事也难怪他生气成这样了!

思芸回到院子正屋那边,那唐天霖已是狠狠往思茉身上揍了几下,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怎么经受得起这么重的棍子,顿时趴在地上,直淌着眼泪求饶道:“父亲,父亲,女儿是一时昏了头,往后再也不敢了,女儿保证从今日起再也不去见那个叶志远了,父亲……求您,求您看在姨娘服侍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女儿这回吧……”

思芸摇摇头轻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时候倒是李氏发了话了。

“老爷,今儿这事不论怎么说也是一桩家门丑事,万万不能传扬出去才是首要的。你若是真把思茉打死了,到时候咱们整个侯府可不就成了上京的笑柄了?到时候丢的也是老爷您的脸面啊!”

唐天霖怒气仍是没有消下去,先是指着李氏道:“你是当家主母,家里的姑娘出了这等事,你首要的便是自己好好反省,茉丫头交给你看着,赶紧替她挑好了亲事就别再耽搁了!”

接着又指着沈姨娘骂道:“往日里我一向待你不薄,可你自己瞧瞧你都教出来些什么东西?好好的艾哥儿被你教的不求上进,如今茉儿又学人私定终身那一套,这都是你教而不善的罪过!”

沈姨娘跪在地上,如捣葱一般直磕着头:“老爷,老爷,妾身知错了……”

“这府里是断断再留不下你了,明儿起你就搬到白云庵去住吧。”

沈姨娘当即愣住了,嘴张得老大,似乎有些不相信,毕竟她在唐天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为他生了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说打发就打发,要知道那白云庵可不是个人呆的地方,但凡上京城中贵族家的女眷犯了错处的才被遣到那里,而且又不是锦衣玉食养着,是要日日做粗重活儿的。

沈姨娘在府里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哪里经受的住那样的苦?顿时又是哭声四起,抱着唐天霖又哭又求,可还是没能软了唐天霖的心肠。

这样的事儿,思芸真的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想着明日去探望父亲的时候消消他的火头。

至于思茉则被李氏牢牢关在了武陵居里头,半步也不能出门,那个杏儿因为知情不报的错处也被打了个半死,发落了出去。

这一晚,武陵居里头一直传出隐隐的哭声,想是唐思茉哭了一整个晚上。

思芹在自己茞兰居里头听了这件事只哼了一声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着思茉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晚上思萱到了思芸处,除了来探望她之外,自是也说起了思茉这件事来。

思萱虽往日也不喜欢思茉,可是于这件事情上边却是同情她的,说世家贵族里边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仅如此,这门第之分也是顶要紧的一件。只没想到往日里二姐姐这么有心思的一个人,如今却也会栽在这个“情”字上边。

思芸却不这么认为摇了摇头道:“三姐姐,莫不成你觉得二姐姐会为了那个秀才忤逆父亲?”

“她事儿都做了出来,两下里不知已是见了多少回的。依我说,若二姐当真与那秀才有情,真嫁过去也未必不好,两人至少是一条心的,那些官宦人家规矩多得压死人不说,又哪里真瞧得上一个庶女了?”

思芸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那是三姐姐你这么想,可二姐同你并不是一类人。我瞧着今儿她在武陵居里讨饶的样子,怕是不会再见那个秀才了。”

思萱愣了愣:“他们不是彼此有情吗?真会如此?”

思芸没有回答,可是想起从前思茉做的那些事,她这一回就算是真的动了心,一时昏了头,只怕也是不肯委屈下嫁的,只是不知母亲会怎么安排婚事,让她不丢脸面的出嫁?

唐思茉在武陵居里头直是哭了一夜,可到了第二日开了院子门,却是梳妆穿戴得整整齐齐,肃着一张脸往东屋李氏那边去了。

55、思茉的心意...

思茉到了李氏东屋里头,王妈妈出来说夫人正在习字,这时候最不喜欢别人扰她。

思茉二话不说便跪在了李氏屋门前,也不哭,也不闹,倒是一脸的坚毅模样。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王妈妈才开了门出来说是夫人喊她进去。

李氏瞧着思茉,沉着脸道:“不是让你在武陵居里好好自省其身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母亲!”思茉一开口便是一股子哀戚,“之前那些都是女儿一时昏了脑袋这才做下的糊涂事情,女儿如今知错了,求母亲原谅!要打要罚女儿也都全认了,那秀才也是断不敢再见一面的!”

李氏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你素来都是个明白事理的,这一回却是错的离谱,好在那日是叫我瞧见了,及时带了回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同那秀才已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了?那日里听你们卿卿我我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思茉咬了咬唇回道:“母亲,女儿虽然昏了脑袋同他多说了几句话,可是逾矩之事却是半点也不敢做的。不过是……不过是同他拉过一回手罢了……旁的,旁的真的再没了!”

李氏捶了一下一旁的桌几气道:“你呀,可真是要把府里的脸都丢尽了!也莫怪昨儿你父亲生了那么大的气!原本我已是在替你物色门第不错的人家说亲,可如今出了这等事,虽说咱们侯府上下塞得严严的,可那里毕竟是云居寺,谁能保证就没旁的人瞧见了?这京里边你是恐怕嫁不得了,也只能外嫁了。”

思茉愣了一愣,两行眼泪珠子唰唰便流了下来:“母亲,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哼,知错就好。”李氏递了一个眼色给王妈妈,她便立刻会意拿了几张庚帖过来送到了李氏的手里。

“这里几个都是我这阵子替你物色的人家,这其中有一个黄中正家,我瞧着倒是不错的。”

思茉抬了抬泪眼看着李氏,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黄中正自己倒是没什么,不过是上京一个尚算过得去的小富之家,家中还有几亩田地在外边放着租子。他有个嫡子唤作黄进的,原是在京里龙虎营里头不怎么起眼,只不过自己有些本事这两年渐渐得了赏识,过完年便就要被外调到台州府当团练副使了。”

思茉愣愣听着,她虽是闺秀女子,可对官员品级也是知道大概的,这团练副使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职罢了,而且还是要到台州府那个离了上京八竿子远的地方。她看着李氏,知道这是她故意而为的,可是偏这事是她自己搞砸,半点怪不得别人,就算是心里头不满意,如今也没法去唐天霖跟前说了。说不定她那个父亲,此刻也正是巴不得快些将她打发出去呢!

“怎么了茉丫头,你觉得母亲选得不好?”李氏眉目间露着温和柔声问着。

思茉哪敢说不好,就算是从八品,那也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官员不是,更何况到了地方上,那就是地头蛇,日子倒也未必是差的。

事到如今,思茉只能点了点头:“思茉全凭母亲的安排。”

原本这事儿到这儿也该了结了,那黄家听说攀上了侯府这门亲戚,虽是个庶女,但人家门第却是比自家高了不止一点点啊!那黄中正老爷子心里头可乐呵得不得了,逢人便说这门亲事,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儿子筹谋起来。

思茉虽然心里头憋屈得厉害,可是到了这个境地也没有旁的路可走了,谁让她当初被那穷秀才花言巧语就迷晕了头了呢?

遂将武陵居的大门关得死死的,每日里就躲在里边绣着嫁妆,一点儿声响也都没有了。

这一日,思茉用过了午饭,本想先歇一会儿的。

可谁知桃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脸色很是不好,朝着思茉道:“二姑娘,老爷和夫人喊你过去。”

“什么事儿?”

桃儿摇了摇头:“是东屋那边洛儿姐姐来传的话,只是瞧她神色严肃,仿佛是出事儿了。”

思茉不敢耽搁,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赶忙往东屋去了。

一进了屋门,思茉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都发抖起来。那个同她在云居寺里结识的穷秀才叶志远正跪在唐天霖和李氏的跟前,见到思茉进来,那一双眼眸仿佛是闪了一下,万般相思柔情都聚在这一眼之中了。

思茉整个人在见到叶志远的那一刻,心底起初就像着了一团火似的,她虽是一时昏头,可对这个叶志远却并非无情。可是下一瞬,理智袭上心头,她又如跌落到了冰寒彻骨的湖水中一般,整个人仿佛被凝结了起来。

唐天霖冷冷看着思茉,指着跪在地上的叶志远道:“茉儿,你可认识这个人?”

唐思茉缓缓点了点头,却不作声。

唐天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继续问:“你又可知这人今日到侯府来是做什么的?”

思茉低着头摇了摇,心里边却一直在跳个不止。

“哼!”唐天霖冷哼了一声,不悦之情愈加在整张脸上扩散开去,“这个叶志远倒也是个有胆色的,他今日前来府里求我将你许配给他!”

思茉心中一惊,“啊”的一声喊出了口。

“怎么,你不是在云居寺已经同他山盟海誓了么,你自己听听刚才他是怎么同我说的!”唐天霖怒视着叶志远,那书生倒也不怯,迎着唐天霖冷厉的目光一字一顿说道。

“唐老爷,我如今虽只是个穷酸秀才,配不上思茉,可是在下一定会寒窗苦读,待到来年考取功名,谋取官职,断不会委屈了思茉的。”

思茉捂着心口,显然是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个叶志远会这么大胆,直接就敢找上侯府来了,当下也愣怔在了那里。

唐天霖看了看叶志远那一脸诚恳,仿佛对思茉真是一片真心实意非她不可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个又惊吓又害怕的样子,心中暗道,这个叶志远倒也有几分骨气,换了旁人遇上这种事哪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他对思茉或者真是有情。

李氏看着当下的情形,站起身来朝思茉道:“茉儿,你随母亲过来。”

李氏将思茉叫到了一边的耳房里头,问道:“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瞧见了,你父亲看起来也没有立刻就要将那秀才赶出去的意思,现下就等着你的一句话了。”

思茉愣了愣:“母亲,你的意思是?”

“那秀才巴巴儿地找上门来,看起来倒是个实心眼,他家里虽潦倒一些,可未必往后没有出息,若你当真选了他,黄家的那门亲事回了也罢,也算是成全你们这一双有情人,至于嫁妆侯府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思茉一听当即跪了下来:“母亲,女儿不敢!”

李氏攒着帕子气道:“如今还说什么敢不敢?人都找上了门来了,你选不选便只说一句话便罢了!”

思茉跪在地上,眼眶里边含着泪,半晌才坚定滴抬起头来朝李氏道:“母亲,如今上京城里都已知道女儿要嫁与那个黄进,过几天便是下聘的日子了,女儿万不能再给府里丢脸了……”

李氏一双杏眼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问:“你可都想好了?”

思茉垂泪点了点头。

“罢了,那就出去同那秀才说个清楚吧,免得他日后再来府里纠缠不休,闹出去又是一桩笑话!”

叶志远呆在东屋里头,双手攒拳,不知这忠静候爷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是个什么意思,他今日也算是豁出去了,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是自从在云居寺初见思茉,再到后来的相约谈心,他的心里早已满满都是当初那个他赞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女子了。

李氏带着思茉回来了,那叶志远抬起身子看着思茉,可是思茉只是别过脸去,再不肯多瞧他一眼。

“老爷,这秀才一片诚心前来提亲,咱们侯府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如就给这秀才一个明话吧。”

唐天霖知道她们已有了主意,便点了点头让李氏说话。

“叶秀才,素来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忠静候府这样的人家更是要讲求一个门当户对。你门第不高,家世低落,本是没资格来府里提这桩亲事,只是我们老爷仁厚,念在你是个读书人,有几分胆色,又对咱们茉儿是真挚一片,这才准许由茉儿自己决定是不是乐意许了你这门婚事。”

李氏这话仿佛给了叶志远一丝希望,他朝思茉喊道:“茉儿,你同侯爷夫人说,你是愿意许我的,往后一生一世我都会待你如珠如宝,断不会亏待半分。但凡只要有我叶志远有饭吃,绝不会让你喝粥,茉儿……”

“你嘴里胡言乱语什么呢!”思茉怒喝了一声,一双冷澈双眸望向叶志远,“我同你不过萍水相逢,何来终身之约?母亲刚才也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同旁人说了亲,又怎会再与你纠缠不清?”

“茉儿……”叶志远脸上刚才一丝的喜悦被凝结成了霜,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唐思茉。

“我同你明白说清楚了吧,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时昏了头才会受了你的蒙蔽,同你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你如今全都忘了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我从此往后也再无什么瓜葛,我就当从未识过你,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叶志远愣在那里,直到唐天霖起身喝了一声送客,他才清醒了过来。

叶志远被撵出了侯府的大门,他想起唐思茉那无情的眼神,从未感觉心里会是如此的疼痛。

前几日还同他手牵着手浅笑畅谈的女子怎么今日翻脸就如此无情伤人?

他本就是个实心眼的人,认准了这一个便再没有别人的。

天地晕眩起来,他有些迷眩了,摸着一旁斑驳的石墙,朝着南边走去。

唐思茉千恨万恨,只恨自己那日去了云居寺,恨自己被那穷秀才几句话就迷惑住了,才引致了今日的局面。

她本可以嫁得更好,若不是那个叶志远,她也不至于如今要到台州府这么远的地方去,要不是那个叶志远,沈姨娘也不会被关到白云庵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个叶志远!

莫说如今唐思茉清醒过来对他再无半点爱意,她咬着牙,已是将所有这些“不幸”都一股脑儿地推倒了叶志远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双更哦~

再次感谢千的长评!

56、纳妾...

思茉的婚事算是就此定了下来,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思茉再也不去多想那个叶志远,如今只能在府里安安分分呆在武陵居里头绣着嫁妆。

思芸从宫里回来以后,子乔又来瞧过她一回,带了几本书说了一会子话,只是思芸思及上一回玉翠同她说的话,倒是不敢再和子乔太过亲近了,收了这一回的书便说往后不必再带过来了,毕竟年纪逐渐大了,要懂得避嫌了。

子乔愣了愣,动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是那一日却再没展过笑颜。

云嘉郡主瞧着自己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边便清楚了三分,又想着思芸这个儿媳妇那是无论如何都要争取的,虽李氏总是暧昧不明的态度,但是却抵挡不了她继续坚持不懈带着子乔往侯府跑的勤快劲儿。

只不过有此想法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车骑将军家董夫人,太常卿家王夫人这些平日里同侯府并不不怎么热乎的夫人也都开始时不时登门造访了起来。至于国公府家的林氏更是门儿精,借着已同李氏是儿女亲家的关系,又加上女儿小书玉同思芸是发小,便时不时让书玉和书琪两个往熙和园里头跑。

李氏心里自是有些气的,私底下同唐天霖说,这林氏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已经娶了咱们家茉儿,还一个劲儿想要他们家老三同思芸拉亲近。偏子乔一个倒也罢了,思芸还知道该要避嫌了,可那三郎每每都是同书玉那丫头一起过来,偏是连拒也不好拒了,当真戳心!

唐天霖摇摇头只道这林氏算盘真是打得太好了,小时候就把儿子女儿一起放到侯府来念书,如今同侯府结了亲还不算,眼盯着思芸那还不是为了皇上的缘故?只不过她有她的小九九,唐天霖也有自己的打算,皇上已经召见他同他说了思芸讨的恩典。

这样看来,将来思芸的婚事并不能完全是他唐家说了算,至少他选的人必须是要思芸同时也满意的。

他了解思芸的性子,同她姨娘是一样的,若是她知道了沈书琪从前有过青梅竹马表妹的事情,当是如何也不会选他的,只是将来的这个人选问题,倒是真的非常值得斟酌啊!

在李氏忙着应付思茉的婚事、家里一拨拨来拉家常的夫人的当口,大姐儿思芙回了一趟娘家。

口里说着不过是回来瞧瞧母亲,可是李氏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一看思芙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定是有什么事情,遂将思芙拉进了屋里,母女俩说起了体己话儿来。

思芹得知大姐回来了,一向不怎么展露的笑脸破天荒格外灿烂了一回,赶忙就往东屋里头奔。

只是才走到门口还未进去,便听到里边母亲和大姐正说起了话来。

李氏:“芙儿,瞧你样子怎么好生憔悴?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只管说给母亲听。”

思芙顿了片刻开口问道:“母亲,婆婆她是不是前几日来了府里?”

李氏:“你那婆婆三天两头就过来,你的事儿倒是提得甚少,只是可劲问着芸丫头长芸丫头短的,我又不好下了面子不让她来。怎么,你婆婆让你受气了?”

思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哀哀的:“母亲,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二人,芙儿也不怕跟你说了心里的委屈。原也是我自己的缘故,嫁到了沈家快要一年光景,可是这肚子偏就是不争气,到如今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心里头也着急,府里也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我身体虚寒,不易受孕,婆婆听了之后,便要……便要给大郎房里纳妾了……”

李氏一听,声音也高了起来,气道:“她请的是什么大夫,看得又做不做准?我的好芙儿,你莫要哭了,等你爹爹回来,我定同他说,让他想法子将宫里最好的妇科圣手请回来替你好好瞧瞧。”

思茉:“那宣太医已是来瞧过了,他也没说一定怀不上,只是这一年半载的,只能喝药调理,怕是生不了。母亲,我只怕纳了妾室,大郎便更少到我房里,若是真没个所出,这往后的日子只怕愈发难过了!”

思芙素来是个沉静性子,她在婆家受的这些委屈原本一直隐忍着,恪尽本分做好自己妻子和媳妇该做的事情,可是现在回了自己家里,对着最亲的母亲,便再没什么隐瞒全都戚戚哭了出来。

李氏最是宝贝自己的这两个嫡亲女儿,尤其是思芙,素来温柔懂事,在家的时候同她最最贴心,如今听她这般委屈心里也是难受得厉害,只是偏生林氏要给沈书瑾纳妾这件事她一来不好说什么,二来也是自己女儿无所出的缘故,并不能就说是她偏待了思芙。

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问:“那大郎对这事是怎么说的?”

“他……?他什么也没说,婆婆说纳妾他便答应了。”

也许思芙心里真真伤心的并不是纳妾这件事,而是沈书瑾对此全然无所谓的态度,甚至都没有好好安慰上她几句。她原以为自己嫁了一个门当户对与自己般配的相公,往后便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夫妻生活。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当初所想的,竟都是错了……

“砰”,房门一下子被推开,思芹涨红着小脸,一脸怒气冲了进来,抱住哭得满面泪痕的大姐就道:“好姐姐,断没想到姐夫竟这般给你委屈受,让爹爹和母亲替你去沈家说理去!”

李氏低斥道:“芹儿,你胡说什么?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也好来搀和这等事?”

“旁的事半点与我无关,可欺负我长姐便是不行!”思芹紧捏着小拳头,李氏相信,若是这时候沈书瑾站在她跟前,她倒还真有那个胆子上去揍上一拳的。

瞧着这两个丫头,李氏心中五味陈杂,芙儿这门亲事也该说是门当户对的,只是没想到那沈书瑾却是这么一个不会疼人的。

眼看着思芹也越来越大,又听思芹身边的玉钗曾同她提过,思芹仿佛是对蒋子乔颇有些不同的。

可是,那个子乔……李氏瞧着芹儿心中暗道,他当真是个可值得女儿托付的良人吗?

***

沈家纳妾的事情林氏终于找了个机会同李氏说了,言语之间少不了阵阵哀叹,说什么并不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不为媳妇儿着想,只是实在是要为了沈家的香火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还说什么但凡有她这个婆婆在,断不会让思芙在沈家受委屈云云。

李氏脸上赔笑,心里却气得发毛,这已经是天大的委屈,还说什么不会给她委屈?可是却又不能说了林氏什么错处,只应付了她一会儿便推说倦了要送客。

再往后,林氏再往府里头来,李氏十次里有六次便推说自己身子不爽或是别的缘故,有些疏远了起来。

思茉的亲事倒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听说那黄进已是拿到了官员调令,打算一成了婚便启程往台州府去了。

思茉这阵子在府里也算安生,没再招惹什么是非,李氏能将她远远送嫁出去,心里头便好似舒了一口气,这一下,梨香院里那对碍她眼的母女都不会再在她跟前惹事得瑟,总算是这段日子以来还算令她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思茉如今也没旁的想头,只等着上了花轿,嫁了人,往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茉念及自己命运不济,一个人独自派遣走到了熙和园的池子边上,对月哀怜低叹。

这晚,恰巧思芸从思萱那儿回泠汀阁里头,路过池边,瞧见了思茉一个人呆呆坐在一旁石块上面,不知是在出神想着什么。虽然思芸素来不怎么喜欢这个二姐姐,可是既瞧见了也不好就这么装作没看见,便问了一句:“二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思茉回了头,瞧见是思芸。清冷的月辉之下,思芸看起来容色清丽,身材窈窕,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她如今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当初那个丁点儿小的家伙了。思茉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冷冷笑了一声,摇着头眼角却是渗出泪来。

思芸不知她是怎么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她神情哀哀凄凄,便只能多问了一声:“二姐姐,你是怎么了?”

“你就是命好。”思茉淡淡说道,“我们一样从小生在侯府长在侯府,我是姨娘生的,你也是姨娘生的,我是庶女,你也是庶女,可为何如今却是天差地别?我只能远嫁台州,嫁一个小小的从八品武官,你呢,却每日里有那么多的夫人上门来,想要你当她们的儿媳妇。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恩宠,今日便不会嫁得这么委屈……”

思芸在旁静静听着她抱怨,说道:“你只会抱怨命运不公,可是二姐姐,难道你就没有起过害人之心吗?当日你推我下水,想要嫁祸四姐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自己吗?这世上本就有许多的不公,我们生在侯府,做庶女的觉得自己不是嫡女所以不公,走到外面,那些穷困潦倒的人看着咱们侯府的富贵又觉得自己当初没有投个好胎。这么多不公平的事,如果天下人人都抱怨,日子还要过吗?”

思芸顿了顿,对着思茉终于有了种不吐不快的感受。

“平凡人家也可以过得和和美美,高门府邸也有许多的不如意,二姐姐,做人知足便是常乐,是你太看不穿了。”

思茉愣愣听着思芸说着这一番话,一双手紧紧攒着手里的帕子,几乎就要将它绞烂了。

良久,才冷哼了一声说:“哼,不过是说些风凉话罢了。”

思芸并不想挖苦讽刺她,只是思茉想要的太多。

人有时候太想得到的东西,最后往往却只会错失在自己的手里。

看着月色下思茉远去的背影,思芸心道:希望二姐姐在嫁到台州之后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还是老话,感谢大家支持~

喵O(∩_∩)O

57、思茉出嫁...

思茉终于出嫁了,这一日,黄家的花轿一早就到了侯府门前相迎。

这一回虽然没有上次思芙出嫁那么大的排场,但是却也不算太寒酸。

李氏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思茉能顺顺利利嫁出去就算是她完成了一桩任务。

只是沈姨娘却因为叶秀才那件事仍被拘在白云庵中,虽知道女儿出嫁的消息,却也没法子再来看她一眼,只能在庵中遥遥望着侯府,暗自心伤。

往后,思茉去了台州,那可真的就是天各一方,也不知何时再能见上一面了。

倒是思艾气喘吁吁跑了一趟白云庵,去看了沈姨娘,同她说了二姐今儿出嫁的情形,还说二姐让他带句话来给姨娘。

思艾说:“二姐让姨娘千万放心,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也望姨娘能好好保重自己身子,若将来有可能,她一定会想法子将姨娘从白云庵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