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再观苏婷却是一双杏眼大睁,满面紧张之色,她突然后退两步,后脊微弓,周身蓄劲如弩,手中长剑响起了嗡嗡的轻鸣,显然已将真力提到极致,像一只对敌的花豹一般,全身充满了警戒。
众人中武功低的都看不大明白,只有费迪南德等人能够看出,张凤翼在利用踱步不断调整内息,凝聚气势,使真气遍游周身,随着他的走动,众人也看出蹊跷来了。
只见他的衣服开始无风自动,渐渐的变得襟袖飞扬,气势越来越强凝了,步子迈动之间彷佛在冰上滑动,也不见他抬脚,却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身形转换如神龙游空,百转千回,灵动至极,令人难觅其动向。
苏婷心中暗讶,这最简单的“寒鸡立雪”式,竟被他使的如此霸道,自己才入门就练过,可几年来不要说师兄弟们,就是师叔伯们使出此式来也没见过如许神威,看来外公偏爱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苏婷眼见得张凤翼气势越走越强横,若被他使出后面的“横蟹扬螯”来,那后果真不堪设想,看来再不能以逸待劳了,只有乘他蓄力未满之时先发制人。
苏婷想到此处,暗中把牙一咬,将功力提聚至十成,手中长剑寒芒大盛,空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反观张凤翼突然精芒一闪,也满脸激昂之色,战到此时,只有此式一现才使他有了棋逢对手之感,他担心地道:“师妹可是要使刑天战录中的裂天三十六斩吗?你没练过刑天罡气,强使会元气大伤的。”
苏婷娇喝道:“接招吧!”身形幻化入耀眼的剑光中,身剑合一,如一道厉电向张凤翼当头斩下。
张凤翼知道这个剑式在落地的刹那威力最盛,只有在她剑式尚未完全展开之时将其封死方为上策,否则方圆几丈之地自己将无所遁形。他清啸一声,迎着剑光腾跃而起。风雷之声大作,苏婷“满天星斗”式将剑尖幻化出点点星光,使她的攻势虚实莫辨。张凤翼毫无犹豫,探手伸进那团剑光,旁观众人一齐惊呼出声,这下张凤翼的手臂怕不要被绞成肉泥。
只听得铿铿的金铁交鸣之声大作,突然传来“叮”的一声,一截寸许剑尖迸出,接着叮叮连响,一截截断开的剑锋依次飞出,四下溅落。
两人从空中落地,各换了一下位置,张凤翼落于苏婷起跃之地,苏婷落于张凤翼起跳之地。
张凤翼回身歉疚地道:“师妹没事吧?我是担心师妹施展完裂天三十六斩会得内伤,那时师妹剑式已经展开,无法再夺长剑,不得已才毁了师妹的长剑,希望师妹不要责怪为兄。”
苏婷手中握着一个没了剑锋的剑柄,两眼含泪,脸色煞白,胸脯剧烈起伏,实在不能接受如此惨败的现实。她感到万念俱灰,带着哭腔道:“这用指头将长剑寸寸弹断的功夫可是吴殳所传?”
张凤翼道:“这不过是横蟹扬螯的变式罢了,当年师父传我刑天罡气时曾有曰‘力不归一,形无所居,意无所趋,神不潇洒。故此,任你千招万术,我有一定之规’,师妹若能仔细体悟师父这番确论,当不会再斤斤拘泥于招法形式的优劣比较了。”
苏婷将蛮靴重重一跺,口中道:“神气什么!这回算你赢,总有一日我会再找你重新较量的。”说罢恨恨地扔了手中剑柄,把手一挥,“姐妹们,咱们走!”
“师妹,”张凤翼喊住她:“你何必赌气呢?难道你觉得败在比自己入门早十年的师兄面前丢脸吗?这只说明你习艺年限尚短,还未精深而已。师父不在此地,你如有遇到什么困难或练功中有什么疑问,只管来找我,师兄虽位卑人低,也会倾力相助的。”
“住嘴!”苏婷娇喝道:“我不是败在自己师兄手下,而是败在吴殳弟子手下。今日之败,怪只怪我学艺不精──”
“师妹!你怎么这样,又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张凤翼有些生气了,“即使是师兄学了吴殳的武功,如果师兄愿意在师父面前请罪,师妹就不能原谅师兄一回吗?我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苏婷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片刻后,她猛地把手一挥,领着一干女兵远去了,任张凤翼再怎么喊也没回头。只有安薇尔同情地瞅着他,临走向他摆摆手,以示安慰。
目送她们消失在视野中后,张凤翼才长叹一声回过身来,费迪南德上前一把揽住他叫道:“别叹气,我看那苏将军已经在心里原谅你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兄弟,你刚才那招可佩服死老哥我了,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许藏私,一定要统统传授给我。”
面对这班好兄弟,张凤翼立刻恢复了活力,狡黠地道:“传你可以,就怕你缴不起学费。”
费迪南德佯怒道:“好小子,还敢跟我提钱的事,老哥我跟了你,军职军饷都已经吃了大亏,这个帐我正要找你仔细算一算呢!”
张凤翼愁道:“我也知道委屈了老兄,要钱是没有,不过眼前倒有些别的机会。”
“什么机会?”费迪南德愣住了。
“我派你为亲善特使,经常代表我去问候问候我那师妹,我那师妹见了我就要动手,见了别人说不定就不好意思了。你相貌武艺都没得说,如果处理得好,机会可是大大的哟!”张凤翼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
费迪南德虎躯剧震,突然不吱声了,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兴奋激动,一会儿又有些担心失落,患得患失起来。
张凤翼眯着眼睛凑近了观察着他的表情,暧昧地笑道:“不会吧,一句玩笑话就这么激动,那种超辣的妞儿你也有兴趣,大哥真不是一般的好胃口呀!”
“滚!”费迪南德闻言白皙的脸庞涨成了绛紫色,重重一拳击去,张凤翼轻笑着轻松躲过。
费迪南德追上来还要再打,被宫策一把拉住,宫策也忍不住笑着说:“我替费迪南德贤弟讨个公道,君子无戏言,凤翼贤弟也是千人之长,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从此后,费迪南德老弟可任意借用凤翼贤弟的名义去拜访苏小姐,凤翼老弟你说如何?”
张凤翼笑著作揖道:“我敢不答应吗?我如不答应,费迪南德大哥非把我碎尸万段不可。”
费迪南德闻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第一集 完)
~下期预告~
盛大的袤远参军司万夫长军议大会开始了,各路诸侯争相发表意见。
会议后,张凤翼所在的十一师团孤军进抵青黄岭……
第二集 第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凤翼的大营刀枪闪耀,喊杀阵阵,每日操练的口令声由凌晨持续到深夜,由张凤翼亲自督导,重点加强了对于新阵法的磨合,以及对骑兵穿插的反制。
张凤翼忧心如焚,身在前线,部队随时可能与腾赫烈军开战,自己的部属由几个兵团残部拼成,即使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由于彼此之间没有并肩作战过,在编队配合上肯定存在着问题,指挥起来也不能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所以,他对阿尔文等兄弟的抱怨叫苦声充耳不闻,狠下心来勒令费迪南德与勃雷严加操练,不但要磨练队伍,更要树立起各级军官的威信,使士兵对新长官的号令令行禁止,严格遵守。
已是深夜,熄灯的号角吹罢,当喧嚣沸腾了一天的大营万籁俱寂之时,张凤翼的大帐仍亮着灯火,这些日子来张凤翼每日深夜反复批阅宫策赠与的《袤远指掌图》,张凤翼对这些地形图的喜爱可说是手不释卷。他盘膝坐在毡毯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地图,身上披着一袭斗篷,以手支颐,就着昏黄的灯光,屏息凝神细观,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转瞬已过,外面响起了晨练的号角,又是一日清晨了。
勃雷撩帘而进,看到此景对张凤翼道:“兄弟又是彻夜未眠吧?如此操劳怎么得了,当心还未与腾赫烈军交手就先累倒了。”
张凤翼抚案笑道:“咱们可是军人,哪会如此娇贵。小弟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一想起腾赫烈军飘忽剽悍、灵活多变的战法,心里就对打胜仗茫然无措。现在所能做的除了强化训练,就只有熟悉熟悉地形了。我晚上睡不着觉,看看这些地图,心中就感到多了一分把握。”
勃雷扶着腰刀在毡毯上大剌剌地坐下道:“我是担心兄弟这样没日没夜地连轴儿转,怕你身体承受不了,毕竟战略上的事由不得咱们做主,以咱们的地位只要把兵练精练强也就算尽到职守了。”
张凤翼摇头轻笑道:“大哥,你这个观念可要改改,咱们虽然位卑职低,对战局可不能心中没谱。一旦开战,打了胜仗,只需听从指挥,顺势而为即可,如果打了败仗,被敌人穿插分割,各部不相统属,各自溃败逃散,那时是战是退,该怎么办?这千馀弟兄的性命可就全攥在咱们手里,怎能不慎之又慎?”
勃雷闻言有些脸红,搔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弟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咱们在一起倒像是你比我年长老成了。”
两人正说着,费迪南德与宫策进入大帐,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张凤翼以手抚案,肃容对三人道:“今天斡烈师团长要来检阅咱们新编成的队伍,这可是决定咱们千人队今后在师团中地位的大事,大伙可要拿出精神好好表现表现。”
勃雷撇嘴笑道:“我说老弟你也真是的,都预演了多少遍了,你也不嫌烦。咱们的战士可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那些辎重师团如何能比?肯定一练就叫他们目瞪口呆。”
费迪南德闻言皱眉道:“勃雷你就是说话太满,哪有这样大言不惭的。”
“怎么了?”勃雷瞪眼道:“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在这十一师团,论武艺我就服凤翼老弟一人,别的都不在我眼中。”说着拿眼睛横着费迪南德。
费迪南德气的咬牙笑道:“好好,我不和你争,有种咱们战场上见,别老在窝里横。”
勃雷还要再争,张凤翼止住二人,笑着插话道:“两位老兄有自信就好,我也知道已经准备十足,可还是忍不住想说这一句。”
宫策道:“我已派人布下暗哨,师团长他们一出大营,咱们就能得到消息,各中队也都已准备就绪,贤弟放心,一定不会误事的。”
宫策接着又对勃雷说:“勃雷,你不要掉以轻心,咱们师团虽然是辎重部队,可斡烈师团长却不是泛泛之辈,他是一一○四年入的伍,已在军中效力四十一年了,参加过平定迦罗蛮人叛乱,七次远征乌斯藏,立下赫赫战功。不但是他,就是他手下的两位万夫长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所以我劝贤弟还是收起自满之心,小心到时见笑大方。”
费迪南德讶道:“近四十年间帝国的重要战役这位老师团长一场也没落下,看来也是一个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人呐!”
勃雷还是不服,梗着脖子抗声道:“那又如何,换了我早生四十多年,一点也不比他差。”
费迪南德笑骂道:“你这家伙就是鸭子死了──嘴硬。”
这时亲兵送来了早饭,四个人边吃边聊。
张凤翼边嚼着干粮边看着案上摊着的地图道:“费迪南德,以你们多年与腾赫烈骑兵交手的经验,腾赫烈骑兵队伍中专门的辎重队伍会占总人数的多少?”
“腾赫烈骑兵一般都是单兵自己带给养,几千人以下的部队都没有专门的辎重小队。大部队还有赶着牲口群出征的,呵呵,会自己走的口粮。”勃雷插嘴道。
张凤翼一怔,“哦?那他们单兵能带几天给养?”
费迪南德道:“除了甲胄弓矢武器,一个骑兵最多带十多天的口粮,不能再多了。”
张凤翼眼盯着地图陷入沉思,良久方抬起头来,目光湛湛地凝视着宫策道:“宫大哥看腾赫烈军的主力会在哪里呢?”
宫策眯着眼睛捻着胡髯悠然笑道:“贤弟能想到补给问题,自然已是心中有谱,何必又来考校愚兄呢?人可以自带食物,马却不能不吃草,腾赫烈人逐水草而居,哪里的水草能养得起几十万匹战马,哪里就有可能隐藏着腾赫烈军的主力部队。”
勃雷气道:“先生你说了等于没说,这袤远能养得起几十万匹战马的地方多了。”
宫策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叹道:“贤弟,看来这么些年的仗你白打了,咱们想找腾赫烈军主力决战,可那勒卡雷却也虎视眈眈地时刻窥伺着咱们欲围歼而后快,他的主力一定不会驻扎得太远的,说不定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刚才凤翼贤弟不是问你了吗?一个腾赫烈骑兵能携带多长时间的给养,你以咱们驻地为中心,以十五天的路程为限,看看这方圆之内有哪些地方水草肥美,可以养得起这么多战马,腾赫烈主力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勃雷与费迪南德同声惊呼:“捕鱼海子!一定是捕鱼海子!”
费迪南德激动地拍腿叫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宫策冲着张凤翼笑道:“怎么样,我这答案可与贤弟想的相同?”
张凤翼抚掌笑道:“不谋而合,快何如之。不过捕鱼海子范围太大了,大军合围捕鱼海子兵力会太分散,容易被腾赫烈军各个击破,最好是想个方法在捕鱼海子附近‘下饵’,诱使‘鱼儿’自动现身出来。”
这时多特气喘吁吁进来禀报,“老大,师团长一行百馀人已经出了大营向咱们这儿开过来了。”
张凤翼站起身道:“击鼓通知全体列队。”
※※※※
斡烈单手控缰端坐在马背上,虽然已经两鬓染霜,可几十年军旅生涯的磨练,使他的腰脊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一行人远远看到营门外张凤翼诸人盔明甲亮、精神抖擞地肃立迎候,营区内整肃一新,哨兵荷矛持盾肃立,崭新的旗旛猎猎飘扬,看到他们来临,营内吹起了低沉的号角。
斡烈转头向旁边纵马并驰的一个魁梧汉子笑道:“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这孩子绝对是棵好苗,瞧瞧这军容风纪,已隐显名将风度。”
那汉子五十出头,生得肩宽背厚,身体粗壮,蟹壳脸,满脸虬髯,一副豪勇之相。他撇嘴对斡烈道:“大哥也太偏心了,自打你在那酒楼上遇见了这小子,就直夸他有战略头脑,这些天来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有求必应,说起来论勇武、论功劳,我那万人队中有好些儿郎也不比这小子差哪去。”
“我看中的不单是勇武,我觉得这是个有头脑的年轻人。勇将易得,智将难求,咱们哥儿仨都已老了,还能为帝国效力几年?正该趁此馀年大力提拔后进,为咱们师团留下些精英骨干才是。”斡烈说着,转头向另一侧并骑的老者道:“二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老者身材瘦削,一身闪亮的盔甲,面容矍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染满风霜之色。他看着前面的营寨,抿着嘴淡淡地道:“还算不错,也难怪大哥喜欢他,不过这次他也升得太快了,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其实就是候补万夫长。下面的儿郎一直有人在说话,大哥身为师团长,就是对他再喜欢,在众人面前还是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才好。这次就算了,以后应该让他多磨练磨练,多立下些战功才好说话。”
斡烈讶道:“看来你们对我的选择都不以为然。”
那瘦削老者道:“那也不尽然,我们对这张凤翼并无偏见,一切要看他的表现了。”
离营门已经很近了,斡烈挥手示意队伍缓下来,一行人马整齐地列队步入营区,张凤翼率领诸人行军礼迎候。
斡烈队伍停下后,张凤翼上前行军礼道:“属下第一千夫长张凤翼,恭迎师团长大人。”
斡烈翻鞍下马,呵呵笑道:“怎么样,小伙子,队伍初建,千头万绪,还应付得来吗?今天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这新任的千夫长队伍带的如何?”
张凤翼行礼道:“报告师团长,第一千人队已待命校场,请师团长检阅。”
“先不忙,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斡烈拉过旁边的两个老者,指着健壮的那位道:“这是咱们师团的迪恩万夫长,”又指着另一位削瘦矍铄的道:“这是阿瑟万夫长,他们是咱们师团除我之外的最高长官了,也是同我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了。”
张凤翼一一恭敬地向两位万夫长行了军礼,迪恩对张凤翼略一点头,算是还礼。
阿瑟拍了拍张凤翼的肩头亲切地道:“小伙子,好好干!”
斡烈看着张凤翼身后的费迪南德等人,道:“这是你的新部属吧,你向师团报过履历,我还没亲自见过面呢,你也介绍介绍。”
张凤翼连忙向斡烈引见费迪南德等人,斡烈含笑着一一握手,然后指着宫策等人回头向张凤翼道:“本来我还担心凤翼你太年轻,担不起重任,可有了费迪南德、勃雷这样的得力臂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馀的了。”
费迪南德等人连忙谦谢,斡烈笑着摆手止住道:“我可不是白夸你们,我还要看看部队的操练,若拿不出手的话,你们千人队只好去做辎重大队了;如果能让我满意,你们作为师团的第一千人队,全师团最好的战马和装备都给了你们,能者可要多劳,以后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到时不要抱怨我这个师团长太狠心、不体恤部下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张凤翼引领着众人来到校场,十二个步兵方队与一个骑兵百人队在校场上整齐列队,张凤翼与宫策陪同一干师团长官登上阅军台,费迪南德与勃雷各自归队指挥队伍。
张凤翼站在阅军台上,首先喊话,“兄弟们,今天是我们千人队重建誓师的日子,为此,斡烈师团长、迪恩与阿瑟两位万夫长亲自来到咱们大营看望大家,下面我们请斡烈师团长给大家训话。”
说完,张凤翼带头鼓掌,台下官兵响起整齐有序的掌声,场面热烈而又不失秩序,这一切早已演练多次。
斡烈踱到台中央,含笑朗声道:“第一千人队的官兵们,大家好,我是师团长斡烈,我代表第十一师团全体官兵欢迎大家加入到十一师团这个大团队中,从此以后,我们大家就都是并肩战斗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来自袤远军团,你们长期战斗在与腾赫烈军交战的最前锋,有着辉煌的战史与丰硕的功勋,你们的加盟使十一师团拥有了一支能征善战的生力军,十一师团将视你们为中坚,希望诸位能继续发扬袤远军团坚守苦寒之地、作战顽强勇敢的优良传统,果敢杀敌,再立新功。”
下面官兵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二位万夫长也分别进行了简短的训话,都是些勉励之词,而后是张凤翼宣布阅兵与演练开始。
伴随着低沉悠扬的号角声,隆隆的战鼓擂起,各个队长高喊着口令,士兵们高声应和呐喊着,靴声阵阵,校场上闪动着弓矛刀盾的寒光,各个百人队列成一个个威武的方阵从阅军台前行过,接受师团长官检阅。在经过阅军台时,领队的百夫长拔出军刀向台上的长官们行汉拓威军礼,士兵齐声高呼口号,台上的长官们也回以军礼,长长的队伍在校场巡行一圈重新回到原地列队。
张凤翼再次走到前台,朗声喊道:“校阅演习开始。”
第二集 第二章
随着低沉密集的鼓点,第一千人队缓缓集结成一个方形战阵,方阵的核心是勃雷的军旗,勃雷挥动军刀在阵中指挥全队,开始了轻甲步兵对抗重骑兵的汇报演习,在校场四周每隔五十步立一名手握三角令旗的判令兵,演习中所有被令旗指中的官兵将视为战死者自行退出场外。
斡烈、阿瑟、迪恩等师团部的一干人,在阅军台上冷静地看着阵形的变化。
斡烈盯着集结的方阵有些纳闷道:“凤翼,你们的阵法有点特别,这个勃雷身为长官怎么不身先士卒,到阵前指挥士兵,反而缩于阵中。”
旁边迪恩也道:“师团长,看来这个千人队的训练还有待加强,这个方阵看似齐整,其实破绽百出,阵中长弓手、刀牌手、长枪手、掷斧兵,各兵种排列杂乱无章,怎能抵御重骑兵的冲击?”说完又征求阿瑟的看法,“阿瑟,你看如何?”
阿瑟没有发表意见,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静静观看。
斡烈闻言微皱着眉头询问地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赶忙上前两步解释道:“师团长,这是属下几个根据咱们轻甲步兵的特点研究出来的新阵列,下面将由费迪南德率领骑兵中队做假想敌,以勃雷指挥新的阵列,向诸位大人演示应对骑兵的各种战法。”
“哦?”这句话使斡烈等一干将领都来了兴趣,“能创出新的阵法,了不起啊!这可要好好瞧瞧了。”
此时,费迪南德率领的骑兵中队登场了。骑兵中队全是利于冲锋的重骑兵装备,清一色闪亮的钢制锁子甲,手持长矛与钢盾,连马匹上也披了重甲,结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地来到校场中和勃雷的步兵阵列对峙起来。如林的枪尖泛着寒光、护心镜与头盔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黑色的盔缨迎风飘舞,那雄壮的英姿令观看的诸人激赏不已。
连那迪恩也看得须发齐张,转头激动地对斡烈说:“嘿!真他妈带种!大哥,如果咱们师团的每一个士兵都能练成这样该多好啊!”
斡烈拈髯笑道:“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一百多人了吗?只要我们大胆提拔有为的年轻人,为十一师团注入新鲜血液,部队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强的。”
骑兵先是列队围着方阵策马而行,步兵们迅速有序变为偃月阵,以斜翼展开应对,使骑兵们无法绕行,长弓手们向骑兵发出了去掉箭镞的羽箭,雕翎箭如飞蝗急雨般打来,骑兵举着钢盾从容向后收束队伍,接着,因应骑兵进攻、后退、侧翼迂回、两翼包抄等战术,由勃雷居中指挥,步兵变出了严防谨守型的方圆阵、灵活机动的长蛇阵、中心突破的全攻型锋矢阵、突出两翼进袭的鹤翼阵……阵法变化流畅快捷,井然有序,队伍配合如臂使指、灵活自如,在变阵的同时长弓手向外发射羽箭掩护队伍,令骑兵队伍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冲入步兵阵列,只能在步兵阵列外围转悠。
阅军台上诸人看得眉飞色舞、连呼过瘾,本来对张凤翼持有偏见的迪恩也改变了态度,看到兴奋处,他主动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好小子,队伍训练得有章有法呀,我大哥真没看错人。”
张凤翼谦逊地道:“迪恩大人谬赞了,属下才带了几天的兵,能有现在的气象,全是官兵们本身的素质过硬。属下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迪恩摇头赞叹道:“好,好,年轻人谦虚些好。”
这时,校场中步兵们乱麻般群搠的长枪外加斜飞的冷箭,又一次将费迪南德的骑兵中队逼走,居中挥刀指挥的勃雷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勃雷个子本来就高,身如铁塔,比旁人高出一头,他得意地冲着阵外纵骑掠过的费迪南德喊道:“老兄,早饭没吃饱吗?你这也叫冲锋,跟挠痒痒似的。哈哈哈……”说罢纵声大笑。
这句话燃起了费迪南德积蓄已久的怒火,骑兵中队又一次迂回过来,费迪南德端坐在马上,手擎着长枪,眼盯着对面勃雷的战阵,沉声对旁边的兄弟道:“勃雷这小子太狂了,这次让他逞了威风,以后他的傲气更没法收拾了。向两边传我的命令,一会儿大伙冲锋时不用留情,只管照死里穿插,非把他的兵阵切割的支离破碎不可。”
旁边的下属担心的问道:“队长,今天演练他们可是主角,师团长官们都在上面看着呢!把他们弄得下不了台,千夫长大人也脸上无光啊!”
费迪南德本是温文有礼的贵胄子弟,可多年的沙场征战使他一提枪上马,立刻像变了个人,满身透出冷峻肃杀之气,他狠狠地咬牙笑道:“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出了事有我担着,今天非要杀杀他的傲气不可。”一顿,又道:“勃雷也不是软柿子,会任你随便捏的,不付出点代价绝动不了他,咱们只管弄大,是输是赢看台上的老爷们都会满意的。”
这些日子勃雷的步兵训练成绩突出,使得勃雷喜欢翘尾巴的痼疾又犯了,时常在费迪南德面前夸耀,费迪南德心头早憋着一股火,总想找机会与他见个真章,他虽不是惹事生非之辈,却绝对是个敢想敢做、果敢决断之人,岂能放过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又一阵鼓号声响起,骑兵们口中呵呵地打着呼哨,队伍突然散开了,十多人一群,漫无组织的满场策奔,场中蹄声滚滚,尘土飞扬。台上张凤翼看得心中咯登一下,这是干什么?原定安排不是如此呀!略一细思,猛然醒悟,不禁心中暗骂,好你个费迪南德,你这是看不过勃雷逞威风,想不按计划蛮干呀!
他心中发急,眼睛向旁边看去,只见师团部来的别的长官倒没发现什么不妥,都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场中,只有斡烈这三个老将军表情各异,显然是看出了费迪南德的意图。斡烈身子前探,神情紧张,双目紧凝如鹰,逼视着场中,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狂热。阿瑟嘴唇紧绷,脸上道道皱纹深如刀刻,一双铁灰色的眸子冷酷得像两个空洞,然而把扶手抓得格格作响地满是青筋的长手却暴露出内心的激动。
而迪恩却看得热血上涌,须发竖起,黑膛脸变成紫红色,他突然兴奋地紧抓住斡烈的胳膊说:“这小子想以多路小队强行穿插,果然胆大!”
斡烈也被场中的杀意所感染,嘿笑道:“不错,看来这小子是属螃蟹的,强横的很呐,看看是不是能把如此严密的阵法撕开。”
张凤翼此时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焦急的四顾,回头看到了宫策从容镇定的眼眸。宫策向他微一点头,摆了请他放心的手势,悄悄踱下了阅兵台。张凤翼至此长出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际的汗珠,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勃雷一开始对骑兵的变化也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费迪南德的意图,他冷笑着挥刀发令,队伍缩成防守严密的方圆阵,令费迪南德的骑兵无处下手。费迪南德号令骑兵们又重新收拢聚成攻击队形,勃雷的方圆阵向两翼摊开,面向骑兵展开两翼突出的鹤翼阵法,企图把这股骑兵包夹在中央。
正在勃雷两翼刚伸开,却未成形之时,骑兵们分成三股,中间一股在马上也投出了去掉枪头的标枪,压制与扰乱步兵阵法的形成,两股骑兵持盾挺矛,长啸着切入步兵们尚未形成的两翼。
费迪南德的骑兵都是原来十七守备师团重骑兵团的骨干,能突围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百夫长职级,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披着铁甲的腾格里斯战马长嘶着践踏入蚁群般的步兵战队,重骑兵们弃掉长枪,拔出斩马刀,迎着轻甲兵麻丛般攒刺而来的拒马枪,迎着四下飞掠的投枪与流矢,劈荆斩棘,如利刃般深深插入。大批被击倒的士兵被判令兵挥旗指中,当作战死者退出演习。勃雷在阵中挥刀高喊着调动士兵向两翼增援。拒马枪长长的枪尖像潮水般一浪浪涌至,阻住了两股插入步兵阵中的重骑兵,然而勃雷的中央本阵已有些单薄。
费迪南德此时投出最后一根投枪,他“呛啷”一声从腰际拔出斩马刀,高声向身后骑兵们喊道:“兄弟们,去把这群短脚虾像羊群般赶散吧!”说完,两脚一夹马腹,挥舞着长刀,纵马驰出,身后四十多名重骑兵呐喊着拔刀策马呼啸跟上。
看到了费迪南德的马队如狂风般卷至,勃雷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了,杀意已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同时他也明白费迪南德的实力,这股铁骑将是他的恶梦,如果不阻住他,这股骑兵一定可以将他这个千人战阵切成两段的。他抛下腰刀,提起亲兵递过来的长柄狼牙棒,怒喊一声,带着自己的百人队迎着费迪南德冲上。
看台上的张凤翼一看到勃雷率队冲出,就连连跺脚暗叹,“这个老兄,什么时候能放弃简单的冲杀,学会通盘地考虑问题判断形势呢?你不去硬挡他的进攻,只管弃掉几十人变回方圆阵,他那百十骑又怎能奈你何?又有力量冲几回?阵法最怕各部之间失去联络,没有了组织与统属。各自为战的士兵就成了一盘散沙,不但极易被人分割吃掉,还容易使士兵因孤单作战产生恐惧感,被敌军一击即溃,各自逃散。这个勃雷,这个勃雷……要是真遇上腾赫烈骑兵,这千馀兄弟可全毁在你手里了,看来这些日子昼夜不停的操练算是白费了,成果为零。”
张凤翼恨得紧攥着拳头连连击掌,若不是眼前站着斡烈等人,他早就跳下台去,让这莽汉死几回。
这边张凤翼在台上干著急,下面勃雷却也急得直跳,原来费迪南德的马队根本不理他,侧马躲过他的拦击,围着一股被困的骑兵,在外围四处掠杀,费迪南德反握着斩马刀,居高临下用刀背砍向轻甲兵们,虽然有头盔护着,挨上一下也绝不好受,被刀背砍中的士兵无不倒地呻吟。
旁边判令兵连连举旗示意被击中的士兵退出校场,为怕被马匹踏中,有些倒地呼痛的士兵是被战友们拖到边上的。
后面勃雷暴叫着挥舞狼牙棒却追不上费迪南德的战马,他冲着费迪南德喊道:“费迪南德,带种的过来咱们拚上三百回合,别他妈像兔子一样只顾逃。”
费迪南德回头蔑笑道:“急什么,先跑跑步热热身,等我把你这群儿郎们赶散了,回过头来专门伺候你。”
台上的迪恩万夫长看得大呼过瘾,回头向张凤翼道:“小老弟,真有你的,我从来没看过这么逼真的演习,看得我都手痒起来,真想下场试试。顺便问问你,你到底安排的是哪一方获胜呢?看到现在我都有点猜不出来了。”
张凤翼心中有苦说不出,咧着嘴苦笑道:“我们演习的是步兵反制骑兵穿插的战法。”
迪恩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哦?这么说步兵在这种形势下还能反败为胜喽?”
张凤翼硬着头皮道:“当然,请将军慢慢往下看。”说这话时,他的脸如死灰。
迪恩盯着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小兄弟,身子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凤翼忙摇头挤着笑道:“没有,没有,万夫长大人看错了,属下精神好着呐!”
由于失去了中枢指挥官,没有人发号施令,步兵阵列彻底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随着围困骑兵的步兵战团越来越薄,费迪南德长啸一声,挥刀突进,四十多名铁骑快刀切牛油般插透了步兵的包围圈,与被困的战友会合在一起,而在后追赶的勃雷反被自己人挡在包围圈外。
勃雷气得又嚷又骂,然而局势已彻底不可挽救了,费迪南德的铁骑会师一处,精神倍增,开始进行“中央爆炸”式地向外穿插,步兵们乱成一团,长弓手没了保护,看见马匹踏来只有后撤,长枪手被自己人挡着冲不上前,刀牌手举着那沉重的盾牌,架不住战马铁蹄一踢,根本凑不到骑兵跟前。
更严重的是,外围的士兵不知内圈的战况,盲目四处奔窜,战力根本用不上。这时另一股被围的骑兵也突围脱困了,校场上开始出现三五名并骑的重骑兵挥刀赶羊般撵着几十名步兵乱窜的“奇观”。张凤翼长叹一声,转头闭目不忍再看下去了。
这时勃雷已红了眼,高声呐喊着四处追赶着骑兵,也不管身后的队伍乱成一团,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闪得他睁不开眼睛,仔细一看,位于阅兵台斜后方的一座树干搭成的高高的了望台上,宫策一手擎着令旗摇动,一手举着镜子照向自己,原来那亮光是镜子的反射。
看到宫策的令旗,勃雷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立即清醒过来,平时训练的种种情境马上回到脑海,他一面暗骂自己鲁莽误事,一面竖起长柄狼牙棒为标志,掏出一个警哨衔于口中,尖锐而有节奏的哨声响起,轻甲步兵们听到哨声都是一震,完全醒悟过来了,首先是勃雷的亲兵结队聚集在了他的周围。
被骑兵在屁股后追赶的步兵们固然无法停下来,没有威胁却四处乱窜的步兵们都停了下来,按照兵种就近自由结合,一个刀牌手在前举盾相迎,两名长枪手从重盾左右探出长长的拒马枪,长弓手附在长枪手后重新开始向骑兵射箭,轻甲兵们就地编成小组,原地阻拦骑兵的冲踏。骑兵们再也不能自由地驱赶着人群纵横冲杀了,到处遇到抵抗,脱出骑兵追赶的步兵们又结成小组,即使有的步兵小组不敌骑兵的冲刺,被击散后立即又并入旁边的小组,抗击越来越顽强了,远处居高临下纵览全局的宫策挥动着令旗向勃雷发出指令。
勃雷以长短有序的哨声遥控局面,步兵开始两小组并为一小圆阵,长枪外伸像一个个围成一团的刺猬,内圈长弓手不断射出羽箭。
费迪南德转过马头,一声响亮的呼哨,重骑兵们纷纷拨马向费迪南德靠拢过来,骑兵们集合到一起时,费迪南德挥刀一指,百馀名重骑兵冲向了勃雷居中的队列,把勃雷围住。
勃雷周围的士兵们呐喊着,挺矛拚命护住勃雷,不断有士兵被判令兵指中退出战列,勃雷彷佛没有看到,只连续发出哨声指挥各部向中心靠拢。
各个步兵战斗小组彼此高喊着口令移动、集结、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个战团,战团滚雪球般越聚越庞大,数个几十人的战团向费迪南德压来。
费迪南德知道再不撤,就要被反包围了,一面挥动战刀示意部下撤退,一面轻笑着冲勃雷喊道:“老弟,今天就玩到这儿吧,希望下次有点长进,不要像今天这么脓包。”
宫策唇际挂着一抹微笑,向着勃雷感激的目光摆摆手,放下令旗,提着衣襟,悄悄迈步从了望台上消失了身影。校场内轻甲兵战队高喊着“汉拓威必胜”的口号,圆满地集结成一个整齐的方圆阵。
看台上,斡烈等人站起身向着士兵们大声鼓掌。
迪恩转过头冲着张凤翼连连道:“精彩,太精彩了,没想到一团散兵在已经完全被击溃的情况下还能重新聚合,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张凤翼却彷佛没听见,正两眼狠狠瞪着勃雷,勃雷红着脸知错的扭过头不敢看他。
斡烈他们离开大营的时候是张凤翼与宫策相送的,勃雷与费迪南德都躲了起来不敢和张凤翼见面,斡烈师团长问起来时,被张凤翼以整训队伍为由带过去了。
※※※※
出营的大路上,阿瑟万夫长只是语气亲切的勉励几句。
倒是迪恩对张凤翼的队伍赞不绝口,并对张凤翼说:“小老弟,若不是你是师团长的直属千人队,我一定把你拉入我的麾下。”
斡烈一直若有所思,心中考虑着什么事情,直到临告别时才握着张凤翼的手欣慰地说:“凤翼,看到我们十一师团涌现出你、勃雷、费迪南德这样的后起之秀,真让我由衷感到高兴。你们今天演习所表现出来的队伍素质,较之王牌师团毫不逊色。”
张凤翼恭敬地道:“全靠师团长的指挥有方与大力支持,属下不过一时侥幸罢了。”
斡烈微含嘲讽地淡淡笑道:“凤翼你也太谨慎了,你看你的师团长是那种喜欢听手下吹捧的长官吗?”
张凤翼不好意思的笑了,“师团长当然不是。”
“部队训练有素,直属长官功不可没。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师团的战斗力实际上全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中下级军官来支撑。”斡烈口气一转,感叹地道:“我是个军人,也是个老人了,若我有孙子,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可我戎马一生,只在晚年有个女儿,竟没有男儿来继承父辈的事业,所以当我看到你们这些生龙活虎、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就彷佛见到了自己的儿孙那样喜欢。”说着,殷切地看着张凤翼。
“这些人一定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张凤翼心中想道,在他眼中,早把斡烈当作自己的父执长辈看待,现在听到斡烈说出这番深情的感叹,更是想起了逝去的那人,他感到胸中一热,动情的低声道:“师团长大人──”
斡烈并不明白张凤翼心中所想,看到他激动的表情,有点诧异,笑着道:“好了好了,孩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冷酷古板的老人,咱们上下级之间是可以融洽相处、无话不谈的。咱们可都是军人,军人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可不许娘娘腔。”
接下来的话题使斡烈表情严肃起来,“对了,袤远战区总指挥部要在奥利乌尔召开万夫长联席会议,会议由托斯卡纳元帅亲自主持,主要是为了商讨我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咱们师团有资格参加的只有我、阿瑟和迪恩三人。看了你的千人队演习,我很感欣慰,决定也带你去看看,介绍你认识认识咱们军团的将军们,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噢!”
张凤翼惊喜地笑道:“真荣幸师团长给我这个机会,那些王牌军团的将军们无一不是帝国的骄傲,能够亲眼见到这么多名将,想一想也让人激动。”
斡烈闻言也笑了,“那些将军们并不是高不可攀,在我眼中,你也是一朵将要绽放的名将之花啊!”
第二集 第三章
看着斡烈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过远方的树丛,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张凤翼回过头来,这时跟在他身后的有宫策和庞克带领着十多个亲兵。
张凤翼转过头来,淡淡地问庞克,“勃雷队长与费迪南德队长哪去了?”
空气骤冷,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着诸人,庞克偷眼看了一下张凤翼,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庞克知道其实张凤翼已动了真怒。
庞克小心翼翼地说:“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正在你的大帐等着向你请罪呢!”
张凤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回营的步伐,一行人来到了中军帐,老远就听见帐内传来争吵声。
“好你个费迪南德,我早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没想到你竟使出这等临阵变卦的阴招来。”帐内勃雷正指着费迪南德鼻子责问。
“老弟,你这么说可就错了,我只是想让你的步兵演习得更精彩些,多出点风头。没想到你们竟像一堆一碰即散的豆腐渣,平日里练起来光鲜好看,这次还没见真阵仗呢,就露出馅儿,搞得我也大出意料之外啊!”费迪南德耸肩无奈地道。
“好好,你还花言巧语,等会儿咱们见了凤翼再与你分说。”勃雷气的手指头乱颤。
“是啊,把兵带得这么个熊样,除了抱着长官的大腿告状外,还有什么招数可使呢?”费迪南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好整以暇。
“锵!”帐内响起腰刀出鞘之声。
“费迪南德,我以帝国骑士的名义向你挑战,带种的,就拔出刀来!”
听到里面就要打起来了,张凤翼闻言挑帘欲进,宫策一把拉住了他,做了一个“别急,听听再看”的手势。
“噢──我倒忘了,还有逞匹夫之勇这最后一招呢,不过我是骑兵大队的队长啊,可不是个只会拚命没有脑子的莽汉,我拚死了不要紧,我手下的弟兄们怎么办?所以要拚刀子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是不会去逞血气之勇的。”
帐外的张凤翼与宫策相视而笑。
勃雷冷笑道:“嘿嘿,说得好听,是怕了吧!”
费迪南德嗤笑道:“真好笑,我会怕一个手下败将吗?”
勃雷辩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赢了,其实最后还不是我重新结成方圆阵,把你的骑兵赶走了。”
“哈哈哈……”费迪南德仰天大笑,“明明是宫策先生暗中相助,有些人倒真有勇气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以后千万别动不动就把帝国骑士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会让整个帝国都替你害臊的。”
“你!你……”勃雷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想必已是额上青筋乱迸了。
可能是看到勃雷太窘急了,费迪南德改变了口吻,转而语重心长地对勃雷道:“老弟,我的骑兵才一百二十多人呐,我是以一击十将你击溃的,你败在我手上还有发脾气的机会,如果真的遇上腾赫烈骑兵呢?如果此时你的千馀弟兄都已战死沙场,只剩下你只身来见凤翼老弟,你还会不会这样意气十足呢?兄弟,你别光怨我使你下不了台,我是想点醒点醒你啊!”
帐里帐外一片静默,勃雷良久没说话,看来这番话真正触动到他的内心深处。
半晌,还是费迪南德道:“兄弟,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好好想想,有本事你的步兵一对一也能战胜我的骑兵,那时再来趾高气扬吧!”帐内传出脚步声,好像费迪南德要离开了。
“站住!”勃雷哑着嗓子喊道:“你记住,我一定会胜过你的!”
“别光用嘴说,我会随时候教的!”
帐帘掀起,走出面带微笑的费迪南德,费迪南德猛一看到帐外站了十多个人,不禁一怔,刚要开口说话,张凤翼食指在唇前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大帐。
走远一段以后,两人方停下来,张凤翼握住费迪南德的手道:“咱们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这次演习真令我失望,我本来也气的有些按捺不住了,要回来冲你们两个好好发泄发泄,可你刚才说的太好了,把我想对勃雷说的话都说了,常言道‘请将不如激将’,经你这么一激,勃雷以后一定会有所改变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
这天一早,张凤翼精心修饰了一番,匆匆地单骑纵马来到了师团部营区,斡烈等三人正在营房内等他,听到他在门外高喊报到,转头一看都眼睛一亮。张凤翼一身崭新挺拔的军服,腰间悬着珵亮的佩刀,黑色的盔缨高耸,肩领袖上的金属配饰闪闪发亮,连马靴也擦得纤尘不染,油光乌亮。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一股玉树临风的英气扑面而来,使人一见之下精神一振。
“好家伙,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参加军事会议,还是要去相亲呐!”阿瑟打趣地说:“我们这里可没有女孩子啊!”
张凤翼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拘束地说:“第一次参加这么重大的会议,又要见那么多长官,不能太随便了,得像个样子才行啊!”
迪恩万夫长望着他感叹道:“年轻人真好啊,有你往这儿一站,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下去了。”
调笑两句后,斡烈对张凤翼叮嘱道:“凤翼,今天的会议千夫长是无权参与的,不过允许师团长带一名书记官,所以今天你就以我的书记官的身份与会。去了之后随我在一起,不要随便发言,要多听少说,明白了吗?”
“是!师团长。”张凤翼敬礼道。
※※※※
万夫长联席会议的召开地位于奥利乌尔的要塞指挥官官邸,也是现在的袤远战区最高指挥部所在地,这是一片北方风格的平顶建筑,灰色的基调,全用石头砌成,高大坚固是它唯一的特色,可在张凤翼眼中,这本来简单乏味的建筑因为将星云集而变的熠熠生辉。
斡烈他们到这里时,议事大厅外面的院子里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已到了很多各军团的将领们,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军种、不同的地区,身上的军装和佩带的徽章也各不相同。张凤翼看得眼花缭乱,斡烈师团长看来人缘很好,四处有人向他打招呼问好,斡烈也含笑着一一回应,并不断把一些著名的将军介绍给他。
“凤翼,你看,那一群穿盔甲的都是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的万夫长们,中间正在说话的白胡子老者就是费德洛夫公爵。”张凤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老者浑身黄金甲胄,高大威猛,狮鼻海口,满面虬髯已经尽白,说起话来颐指气使,派头甚大。
斡烈边走边说:“第一近卫军团是这次出征的主力,下辖四个师团,其中皇家第一骑兵师团与第四骑兵师团都是帝国骑兵部队的王牌,剩馀两个重装甲步兵师团也都是甲类部队。”
“斡烈,怎么才来。”迎面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向斡烈高喊着打招呼,那老头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威猛军官。
斡烈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握着那小老头的手热情的摇动着,口中欣喜地道:“伊诺小个子,快两年不见了吧!可把我想死了。”
那老头背后的中年军官也友善地微笑看着他们。
那小老头拍着斡烈的胳膊笑着说:“这次出征本来我想抢个头功的,没想到竟是你这个押后的中头彩,差点让我见不到你。怎么样,部队没有伤了元气吧?”
“又补充了兵员,现在是满员建制,拉出去不比你的锐锋纵队差。”斡烈不甘示弱地道。
那小老头大笑,笑声透着傲然,他用手拍着斡烈道:“好你个斡烈,还是不服啊,好好,是骡子是马咱们战场上见。我的人还没到齐,我不和你多聊了,你们四军团的都在大厅里聚着谈话呢,赶紧过去吧!”说着,挥手和那军官向外走去。
张凤翼在旁边看着直想发笑,那老头枣核脑袋,尖下颏,颏下一撮山羊胡须,两只灵动的眼睛黑溜溜地,彷佛没有眼白,个子虽小浑身却充满精气神。他生的獐头鼠目,却穿金戴银,军服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勋章,还披着一袭黑色的天鹅绒大氅,用“沐猴而冠”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反而是他身后那个双眉如刷、满脸青湛湛胡渣的威猛将军,虽然面带笑容,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力。
他们走后,斡烈对张凤翼说道:“凤翼,这人就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大公,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心腹爱将豪伊师团长,听说过帝国之匕──锐锋纵队吗?他就是锐锋纵队的指挥官。”
张凤翼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道:“那大个子就是锐锋纵队的师团长?果然好有气势。”
“可不要以貌取人噢!”斡烈道:“这老者才是主角,他是帝国出了名的智将,多少次惨烈的鏖战都没能把他陷住,他可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关于锐锋纵队说起来还有一段趣事,锐锋纵队本来的番号是帝国第二师团,为了不愿当第二,他们改了名字,不准人家叫他们第二师团,坚持要叫锐锋纵队,为争帝国第一王牌骑兵师的名头,多少年来也不知与第一骑兵师团较了多少次劲儿。”
张凤翼也听着好笑,同时感佩他们力争鳌头的精神。
正说着,身后有人喊他们。
“斡烈师团长──你等等。”
斡烈等人站住回身看去,只见六七个军官从后面向他们赶来,从徽章上看,这几人分属两支不同的部队,却好像彼此都很要好,杂在一起成为一群。
斡烈笑着打招呼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们这群地头蛇呀!”
那几人赶上来笑着向斡烈行了军礼,斡烈等人也还礼。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中等身材,生的肩宽背厚,紫膛脸,黑黑的短髭根根如刺,一脸剽悍之色。另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目光炯炯,脸上皱纹如刻,满是风霜之色,这人缺了条左臂,空荡荡的衣袖扎在腰带里。两人都佩带着师团长徽章,后面跟着的几个军官也都是万夫长职级。
那紫膛脸开口便道:“斡烈,你们部队可有个小子叫张凤翼的?有机会我可要好好会一会这人。”
斡烈等人均是一怔,斡烈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凤翼,不置可否地回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他得罪你们二位了吗?”
那年纪稍长的道:“虽谈不上得罪,不过却比真得罪了我们更可气,本来我们两个说好了要把编散的二十七师团与十七师团的几个骁将平分了的,谁想到整编营一看,你们这个张凤翼竟连锅端了,不但把勃雷与费迪南德统统拉入麾下,连素质好点的士兵也挑得不剩几个。这小子做得也太绝了点吧,他吃肉连汤也不给别人剩吗?”
斡烈隐含得意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老弟,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勃雷他们在十一师团与在袤远师团不都是为国效力吗?再说他们是奉上级调令调入我们师团的,这是总指挥部的命令,又经勃雷他们亲口同意,凤翼一个人哪有如此权威。”
说着拉过张凤翼,亲切地道:“来,凤翼,我给你介绍一下。”指着那紫膛脸道:“这位就是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罗宾师团长。”又指着另一位道:“这位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约翰逊师团长。”
斡烈说完又开玩笑地道:“他们可是袤远的坐地虎,得罪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呵呵,凤翼,还是赶快向他们陪个不是吧!”
接着,他又转头向这两位笑道:“这人就是你们要会一会的张凤翼,大家会一会他可以,可别难为了他,他可是我的爱将,我还要留着他给我冲锋陷阵呢!”
两个人发现自己当面说了人家的坏话,都有点不好意思。
面对着恭敬地向二人行军礼的张凤翼,约翰逊半开玩笑地道:“小兄弟,真有你的,勃雷与费迪南德可是我们袤远军区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下你们可拣了大便宜了。”
罗宾也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好好,小兄弟很精神,带股劲头,倒和勃雷是一路人物,怪不得他们愿意跟你。”
两个人都有点为刚才的失言尴尬,寒暄了几句,带着手下的万夫长离开了。
正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远处的一扇角门里一闪而过,立刻被目光敏锐的张凤翼捕捉到了。他心中一怔,怎么会是这可人儿,她不是在白鸥师团吗?怎么又到了这里?一想到那甜甜的笑容和充满梦幻的清澈无邪眼眸,张凤翼的一颗心就灼热起来,按捺不住地想和她打个招呼,问候一声,哪怕背面看一眼也好。
他心神不定、东张西望的样子被斡烈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凤翼。”
“嗯,这里有没有方便的地方?”张凤翼支吾地说。
斡烈一边指给他看,一边说:“就在那边,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张凤翼没动身子,吞吞吐吐地道:“师团长,不如您和两位万夫长大人先进议事大厅,我一会儿进大厅找你们。”
斡烈道:“也好,我们第四军团的将军们都在议事大厅里,我们先进去和大伙聊聊。你完事后马上过来,不要乱闯,战区指挥部的长官们都住在这里,这里还有很多存放作战计划与机密文件的禁区,在这里乱走一不小心会闯下大祸的。”
张凤翼道:“是,我知道了,一定不乱走。”
斡烈点点头,和阿瑟、迪恩向议事大厅走去。
第二集 第四章
待斡烈他们进了议事大厅后,张凤翼悄悄地踱进那扇角门,角门后竟是一片居住区,条条小路将一座座别墅式的房子分隔开来,道路边整齐地栽植着精心修剪过的灌木。
张凤翼四下寻找,只是不见安薇尔的影子,再往前走,发现还有一道门通着另一个院落,张凤翼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花园,园内绿草如茵、花木扶疏,近午的太阳滤过浓荫如盖的树冠,斑驳的阳光散金碎玉般洒满绿毯一样的草坪。安薇尔正背对着他躲在一棵修剪成圆柱形的柏树后向内窥视着什么,也不知花园里有什么秘密。
张凤翼蹑手蹑脚地走近,远远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张凤翼立刻听出说话的竟是梅亚迪丝.蕾。
“好了,夏洛特,有什么事不能在议事大厅那边说,非要到这里来。”
一个青年男子答非所问,淡淡地道:“蕾妹,克利夫兰昨天找你有什么事吗?”
“克利夫兰将军把他准备在今天会议上提出的作战计划拿给我看,想让我提提意见,怎么了?”
“这个克利夫兰,咱们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番号,他怎么总是三天两头往你的营区跑。我看他是不安好心,蕾妹,我劝你以后要防着他点。”夏洛特话中透着酸溜溜的味道。
“哦?昨天他找我只是探讨了一下目前的战局形势,并没涉及别的,我看克利夫兰将军身居高位却谦和有礼,很有骑士风度。夏洛特,你这样背后说人可不好。”
“哼!”夏洛特悻悻地道:“这个克利夫兰,身为军团长,手下那么多幕僚与师团长、万夫长,却非要和别的军团的师团长讨论作战计划,谁不知他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奇+书+网]”那醋意更重了。
“你说克利夫兰将军打什么主意了。”梅亚迪丝的语气有些不悦了,“难道向一个女士求教问题就是别有用心了吗?别忘了,我也是帝国的师团长啊,难道我对战局的看法就不值得一个军团长参考吗?”
夏洛特声音惶急的说:“蕾妹,你别生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受小人蒙蔽,想保护你罢了,没别的意思。咱们别为这事烦心了,我给你说个好消息,那个不识抬举、处处与你作对的张凤翼,这次再也不能当运粮官偷懒了,我已经都办妥了,这回让他带着那群残兵败将深入到袤远腹地当诱兵去。让他们十一师团成为这场战役‘绞肉机’的第一堆碎肉,看这个讨厌的下等兵还张狂不!”说到这里,他得意的表功道:“蕾妹,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为了能给你出这口恶气,我可是费尽了心机。”
“什么?”梅亚迪丝惊喊出声。
这句话如平地炸雷,让在场的另三个人都是心中剧震。安薇尔激动地探直身子,一侧身霍然发现张凤翼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身后,一惊之下,张口就要惊叫出来。
张凤翼探手捂住了她的樱唇,安薇尔双眸大睁地瞪着他,浅褐色的眼眸满是诧异与惊喜。张凤翼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放开了捂她樱唇的左手。
安薇尔看着他的左手掌,突然满脸晕红,娇羞无限,伸出纤手来擦他的掌心,被张凤翼右手拦住,翻过左手掌心一看,只见掌心上淡淡印着两个鲜红的唇印。
张凤翼嘴角漾起顽皮笑意,躲过安薇尔的纤手,把左手背于身后,轻轻在安薇尔耳边道:“安薇尔小姐,你无权擦掉它,这是天使的祝福,有生之年我都不舍得洗这只手了。”
安薇尔又羞又喜,她矜持地浅笑着,梦幻般的眼眸闪动着神采,轻轻低声地道:“真想不到还会碰见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张凤翼满脸神秘地低声道:“我昨晚睡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女神阿狄罗娜──”然后停住话语,神色庄重地看着她。
安薇尔好奇地望着他,对这个答案有点诧异,轻声说道:“哦?”
张凤翼双拳合拢,两目微闭,虔诚地道:“在梦中,阿狄罗娜女神指示我来这里,说我将得到天使的祝福,保佑我战无不胜、逢凶化吉,今天果然应验了。”
安薇尔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欣喜地笑着,不依地用粉拳轻捶着他,口中道:“好你个大骗子,又来耍我,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真话的。”
张凤翼笑着躲开,再次用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别闹了,小心那边听到。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不过梦境应验却是真的,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神力。”
安薇尔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轻咬着嘴唇狐疑地道:“真的这么玄吗?你可不是又在骗我?”
张凤翼肃容对她说:“安薇尔小姐,你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吗?本来我以为这是句虚无的妄语,能再次看到你,我算是对这句话深深地折服了。”
安薇尔看他越说越郑重,也不禁心中有了几分相信,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听他讲下去。
张凤翼用深沉而富有磁性的语调梦呓般地说:“有个纯洁美丽的小姐,她答应了我一个承诺,却不守诺言,像只美丽蝴蝶,在我眼前一闪,又翩然飞去,再也寻觅不着。这以后我就日思夜想,天天盼着见她一面。终于,我的虔诚打动上苍,在睡梦中我突然梦到了那位小姐正在这个花园嬉戏玩耍,于是今天我赶紧来到这里,果然见到了你,你说这难道不是冥冥中暗有天意指引吗?”说完,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安薇尔知道他又在瞎掰了,不过听到他说“日思夜想,天天盼着见她一面”,也感到芳心窃喜,双眼满漾着盈盈的笑意,道:“我又欠你什么了?”
“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咱们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还答应我说咱们第二次见面我就可以握着你的纤手了。”
安薇尔大羞,抗议地轻喊道:“我哪有说过!!!”
“咦?说过的话不算数,那天我去抓你的小手,你并没说不许,只是说‘我们才刚认识’,那意思不就是说咱们认识以后我就可以亲昵地握着你的小手了吗?”张凤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说着就伸手作势要抓她。
安薇尔娇笑着躲过,口中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你眼前有大麻烦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着担忧地指了指里面说话的两人。
张凤翼扬了扬左手掌心,笃定地笑道:“怕什么,我可是有天使的护佑,什么阴谋诡计也害不着我的。如果这位天使能再给我点小小的鼓励,譬如说让我拉拉她柔嫩的纤手,我就更不怕这些宵小之辈了。”
正说到这里,突然里面的谈话声高了起来,好像有吵起来的趋势。
夏洛特突然高声道:“蕾妹,你这样百般阻挠我设计整治他,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了吧!”
这句话令张凤翼与安薇尔都愣住了,安薇尔娇俏的小鼻子轻皱,凤目轻眯,嘴角漾起暧昧的甜笑,用手指轻点着他,一副“还有什么说的,这回被我抓到了吧!”的可爱神态。
张凤翼则杀鸡抹脖、指天誓日地为自己鸣起撞天屈来,逗得安薇尔忍俊不住,掩口而笑。
里面梅亚迪丝的声音也高起来,“夏洛特师团长,不管我对这个人看法如何,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帝国骑士,你这样徇私废公,完全不顾全局利益的做法,简直称得上卑鄙。”
那夏洛特气得鼻翼翕动,直抽凉气,表情激动地道:“总要有人来当弃掉的棋子吧,十一师团难道不是帝国的军队,凭什么就不能作为诱兵吸引敌人呢?”
“十一师团当然可以作为诱兵,可你要从战局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十一师团全是新兵,战斗素质不高,是帝国的丙类师团,如果他们支撑不到主力到来就被腾赫烈军围歼了呢?你固然发泄了一己的私忿,代价却是二万多战士毫无价值的牺牲,几大军团行动扑空,没有捕捉到腾赫烈军主力,这两个后果孰重孰轻你衡量过吗?”梅亚迪丝语调清脆地说道。
“哼!反正又不是主力部队,十一师团那种乌合之众死多少对战局都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这些士兵领了帝国的军饷,就得为帝国卖命。”
安薇尔听到这番话时感到张凤翼拉着自己的手腕一紧,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睛轻眯地瞧着那人,紧抿着的嘴角牵动,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住嘴!夏洛特,我真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以前我算是看错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我将在万夫长联席会议上主动请缨我的白鸥师团充当本次战役的诱兵。”
“哎,蕾妹,你别走,算我错了还不行,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见那个张凤翼,我就向伯父求情,饶了那小子这次。我这么做虽藏了些私心,可我的初衷还不是为了想使你高兴吗?”那夏洛特的话音软了下来。
“放开你的脏手,我想见谁哪轮得着你管。你只需明白一点,以后我绝对不会想再见到你了。”
接着从里面传出急促的军靴声。
安薇尔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条强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搂住她纤腰,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嘴,忽地身子拔地而起,定下神来后才发现张凤翼揽着她藏进高高、浓密的树冠里。
这时梅亚迪丝满面薄怒地从树下走过,接着一个浑身金灿灿甲胄、披着白色披风的年轻男子从后面追上来,不停地在她身边解释着,梅亚迪丝理也不理,昂着头向前走,两个人渐渐走远了。
※※※※
四下里又恢复了平静,由于蹲在高高的树杈间,安薇尔不敢乱动,等着张凤翼扶她下去,可半晌不见张凤翼吱声。张凤翼紧紧揽着她,两个人前心后背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背后张凤翼轻轻呼出的热气呵在安薇尔后颈上,安薇尔觉得后颈痒痒的,发现自己几乎是全身偎在他怀里,一种怪怪的感觉又开始萌动起来了,她如微醺般懒懒地不想动作,可一颗心却开始狂跳,血液在全身湍急的流动着。
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仅存的理智使安薇尔拉开张凤翼捂嘴的手,转头看向张凤翼,只见他正爱怜地看着她,深潭一般的眼眸饱含着掬之不尽的情意。安薇尔还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深情的眼神,她本能慌乱地低下头别过俏脸,躲开他的目光,可酡红早已晕透了她的脸颊,她的一颗心跳得有如鹿撞,既惶然无措,又有一丝暗自窃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动人的静默。
突然,张凤翼温柔地道:“安薇尔,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安薇尔感到那只揽她纤腰的手掌又开始不老实地游动起来,不禁低低的求饶,轻声道:“凤翼哥哥,别这样,我们会做错事的。”
张凤翼故作不知地低声轻笑道:“树枝这么高,我动一动就可能掉下去,当然没法做错事,难道会是某个美丽的女孩子要非礼我吗?”他口中调笑着,搂住她的手却不再乱动了。
安薇尔偎在他怀中,腻声撒娇地哼道:“凤翼哥哥,咱们下去吧,这树枝好高。”
张凤翼双手将她抱起,说道:“好吧,闭上眼睛,别乱动。”
安薇尔顺从地搂着张凤翼的脖子,张凤翼抱着她轻捷地从树梢上跃下。
张凤翼轻轻地扶她站起身来,两个人在一块僻静的草地上坐下。
张凤翼久久地凝视着她,恋恋不舍地道:“安薇尔,我要走了,这次万夫长联席会议后,估计部队就要向前推进,进入腾赫烈军境内作战了,咱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安薇尔有些黯然地说:“我是跟随到这里劳军的钦差大臣来的,想看望一下梅亚迪丝姐姐,明天我也要随他们的队伍回帝京了。”
张凤翼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楚的失望之色,脸上却愉快地笑着说:“看来真是有幸,咱们还能见最后一面,就让我最后握握安薇尔小姐美丽的纤手,咱们就此结束这一段令人遐思的友谊吧!”说着要来牵安薇尔的小手。
安薇尔闻言顺从地让他拉着细嫩的纤手,一双眼眸悲戚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闪动着无限的凄楚与眷恋,把张凤翼看得轻薄不下去了。
张凤翼故作愉快的笑道:“别这样嘛,生离死别似的,很不吉利的,别忘了,我可是有天使的护佑噢!”得意地扬了扬左掌,又笃定地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那时我已是战功卓著的将军了。你应该担心到时候我已变了心,会看不上你这傻傻的,很容易被人骗的小女孩了。所以我劝你趁早献上少女的初吻,说不定到时还能让我对你留有一丝馀情。”
一番话把安薇尔逗乐了,她破涕为笑刮着脸颊羞道:“你们男孩子脸皮真厚,竟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来,你的心随便变,不会有人担心的,谁稀罕你的那丝‘馀情’。”
张凤翼一把搂紧她,让她紧贴着自己,高深莫测地笑着,故作威严地道:“真的不稀罕吗?竟敢如此渺视本大人,看来非得给你点惩罚不可了。”
他向着她丰润鲜艳的红唇缓缓地俯下去,安薇尔格格笑着极力地推拒挣扎,两人滚倒在草地上。
好一会儿,安薇尔气喘吁吁地求饶道:“好哥哥,别闹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快喘不过气了。”
张凤翼把她压在了身下,审视着她的娇颜怪怪地笑道:“看来真的是没被吻过,抗拒的这么激烈!”
安薇尔俏脸一阵羞红,她轻咬着丰唇,饱含情意的眼睛湿润地彷佛能滴出水来,娇羞地道:“当然,女孩子都希望把自己的初吻献给心中真正想以身相许的人。”
“哦?原来你心中还另有他人?”张凤翼感到满腔欲火冷了下来。
安薇尔羞涩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能和你长久地相好下去,而不愿听到自己男人战死沙场的消息后日夜悲哭,如果你能答应我,你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在战场上不逞英雄,即使当逃兵也要回到帝都与我相会,我即使将处子之身奉献给你也心甘情愿。”
她一双美目期盼地看着他,追问道:“你会答应我吗?”
一丝阴霾闪过,张凤翼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安薇尔害怕了,忐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突然放声大笑,“我以为是什么要求呢?看来你对我的武艺还是没有信心呐!好!这虽然可笑,我还是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与你相会。小女孩,闭上你的眼睛,该我品尝你的红唇了。”
安薇尔一颗心放了下来,羞涩地轻轻合上眼帘,她感觉到张凤翼用手托起她纤巧的下巴,她晕红的脸颊能感受到张凤翼淡淡的呼吸,他一定是在极近的距离内审视着自己,她心如鹿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暴露出内心的羞怯与紧张。
忽然,托她下巴的手离开了,她仰着俏脸期待着……过了许久,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睁开了双眼,寂静的园中木叶萧瑟,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如毯的草地上,那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遁去,方才的柔情缱绻彷佛只是一场无痕的春梦。
泪水立刻模糊了安薇尔的视线,她不顾满脸滂沱的泪水,向着静寂的虚空大声悲泣道:“张凤翼,你是个没胆鬼!即使你没有信心活着回来和我相会,为什么不骗骗我呢?你不是最爱骗人的吗?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第二集 第五章
听了安薇尔最后那番话,张凤翼心中彷佛被重锤击中,自己是个刀头舔血、亡命天涯的战士,残酷的大战即将开始,前途命运生死难卜,怎么能再连累这美丽的少女为自己伤心落泪。只有挥剑斩情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骗安薇尔闭上眼睛,抚摸着她娇美的脸颊,深情爱怜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轻烟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个小园。
一路上回想着与安薇尔在一起时的种种情事,张凤翼心潮翻涌、痛楚的不能自已。他失魂落魄地来到议事大厅,会议早已开始,议事大厅外笔直地列满了握矛持盾的卫兵,四周围静悄悄地,一派肃穆。张凤翼一接近就被负责警卫的百夫长拦截住,向他喝问番号职务。他报上自己的番号与职务,卫兵们对照了未到齐将领名册,把他悄悄领入了会场。
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厅中央摆着一座庞大的袤远地形沙盘,围着沙盘环形摆了一圈桌椅,列坐的都是总指挥部的长官与高级参军,以及各个军团的军团长。其中正中间并列坐着两个人,一人留着梳理修饰得极整洁的连鬓长髯,笔挺而纤尘不染的藏蓝色将军服上,缀满各式各样闪亮的勋章与绶带,他虽已年届六旬,皮肤却细嫩白皙,保养得极好,他放在桌上的手纤长有致,指甲都经过仔细修剪,表情雍容恬淡,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度。张凤翼猜想这人可能就是总指挥托斯卡纳亲王。
另一人才年届弱冠,却身着帝国元老院的丝质长袍,他面容白皙,额头高广,一双眼睛湛湛有神,额上一个银箍束住长长的亚麻色头发,银箍上镶嵌着璀璨的钻石,腰间束的狮纹玉带上也镶满了宝石。整个人看起来既蕴藉有礼又狂放不羁,满身高贵典雅之气,在他身后专门侍立着一个仆从。
围着这个环形圆桌,各军团将领们按照各自的番号分区域分等级在外围呈扇形列坐。幸好十一师团的座位在最外围,张凤翼大略看了看会场形势,悄悄坐到了斡烈身后的座位上。
斡烈发现他到来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斥责道:“跑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会议也敢怠慢?”
张凤翼低下头不敢应声。
旁边阿瑟万夫长淡淡地道:“好了,还是先听奥兰多公爵发言吧,这事以后再说。”
斡烈这才又严厉地看了张凤翼一眼向前转过头去,张凤翼暗暗长出了一口气,静下心来听上级的发言。
“……通过前几次交锋所得战报,我们已经掌握了参加本次南侵的腾赫烈部盟有元首勒卡雷的奥古兹诸部、腾赫烈萨莫耶部、鬼嵬部、忽察赤部、乌拉尔部落联盟、涅涅茨部落联盟、查加泰部落联盟,还有西北的雅库特人与楚瓦图人也作为腾赫烈属国派出了军队。”
那位讲话的参军模样的人,拿起长杆在沙盘上指点着,“综合近些日子战区斥候大队的侦察情报,以及从奥尔桑与萨瓦两个要塞攻防战发生区域分析,我们袤远战区总指挥部参军司基本确定,目前腾赫烈军主力极有可能隐藏于袤远腾赫烈一边的八刺忽里一带,特别是八刺忽里的北山兀泊、盖里泊、杀王滩、阔连海子与捕鱼海子等处,这几处河道交叉、林木水草丰茂,地形复杂,最适于藏匿。但这几处范围过大,距离也远,几次派出斥候小队均无人生还,参军司无法做出更详细的确定。以上就是目前战区参军司所掌握的情报,关于本次战役的主攻方向与战略、战术,请诸位大人提出高见。”
说完后,他放下长杆,恭敬地向正前主座高踞的那位将军躬身一礼,坐了下来。
张凤翼低声问旁边的迪恩万夫长,“万夫长大人,刚才说话的大人是谁?”
迪恩小声向张凤翼介绍说:“正前方主座上的就是战区总指挥托斯卡纳亲王,他是安德烈王子的亲舅舅,当今皇帝陛下长年卧病在床,政务多由王储迪斯丁处理,这位亲王殿下可是王储的有力支持者。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极有势力。刚才发言的是战区参军司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他是托斯卡纳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私交甚厚,亲王殿下对他是言听计从。”
托斯卡纳亲王两手抚案,向四周曼声道:“战区参军司已经介绍完目前敌我战况,下面就请各军团提出各自的作战方略。”说到这里,他向张凤翼这一区坐在前排中央的一位将军亲切地颔首:“军团长大人,就从你们四军团开始吧!”
那位将军站起来向托斯卡纳亲王与四周行礼道:“总指挥大人、诸位将军大人,在下非常赞同参军司的意见,但我们四军团认为………”
迪恩压低声音向张凤翼道:“这就是咱们四军团的军团长西蒙.布鲁姆中将。嘿嘿,看起来还威风吧?”
那位西蒙军团长四十出头,一身华丽的军服,脸形削长,唇下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看起来极有绅士派头,连说话都下颔上扬,嘴角下撇,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张凤翼淡笑着对迪恩道:“嗯,果然是军团长,气派不亚于第一近卫军团的费德洛夫公爵。军团长大人一定是出身名门望族吧!”
迪恩嗤嗤地笑道:“把你唬住了吧,正好相反,咱们这个军团长可是地道的平民出身,说起来,为了练这副绅士派头,他可是颇下了番功夫呢!”
“哦?”张凤翼惊奇地道:“那军团长大人一定是战功卓著喽,只是我不明白,我们军团番号比较靠前,说明咱们军团建军应该很早,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丙类师团?”
迪恩嘿嘿地笑道:“本来也是甲类师团的,可是拜这位军团长所赐,在远征乌斯藏的战争中接连几次中伏,精锐被拚光了,部队元气大伤,失去了很多优秀的千夫长、百夫长。现在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们这些新兵崽子了。”说到这里,他眼盯着前面发言的西蒙中将,目光中隐隐闪动着怅恨之意。
张凤翼讶道:“会有这种事?是因为咱们军团长指挥有误吗?”
迪恩手抚下巴,高深莫测地笑道:“我可没说军团长指挥有误噢,只是感叹咱们军团太需要一群高明的幕僚了。”
旁边阿瑟万夫长向他们两个皱眉道:“你们两个不要再嘀咕了,仔细听前面讲话。”
张凤翼笑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迪恩鼻子里哼道:“这种会有什么好听的,大体的作战方案已经揣在亲王怀里了,到时候拿出来一念就算拍板定案了,大家提议也是白说。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不如让我和小朋友聊聊倒可打发打发时间。”
他也不理阿瑟的皱眉,继续来劲地对张凤翼道:“小伙子,趁着今儿有空儿,大叔我告诉你点掏心窝的话,作为一名没有背景的普通士兵,千夫长已经是所能晋升的极限了,任你再大的军功,绝不可能再升一步。你别看我老大喜欢你,他却没有万夫长的任命权,要想在帝国军队中混出个头脸儿来,只有一条快捷方式,眼前咱们这个军团长就是靠此法荣登高位的。虽然他从没打过胜仗,还拚光了军团的全部精锐,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依旧稳踞军团长宝座,小伙子,你想不想知道他有什么秘诀?”
张凤翼忍不住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法子?大人说来听听。”
斡烈回过头来沉着脸道:“三弟,你灌黄汤没醒吗?怎么说这些上不得台盘的话。”
迪恩不服地低声道:“许他用喝饱的兵血抱‘粗腿’,就不许我说说,看看现在咱们四军团都成什么样了。”
斡烈低声严厉地斥道:“你还说!哪个部队长官虚领士兵军饷那个部队打仗就没有战斗力。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只要我们兄弟俯仰无愧便是,这些事即使说说也污了我等的身份,更何况你还教凤翼学坏?”
一番话义正辞严,立刻使迪恩闭上了嘴巴,张凤翼在一旁也大气不敢出。几个人真正安静下来,张凤翼开始听前面西蒙军团长的发言。
只听前面西蒙军团长正侃侃地道:“……北山兀泊、盖里泊、杀王滩、阔连海子、捕鱼海子这几处均在那兀河与扎不罕河流域的中间地带,那兀河与扎不罕河是我们左右翼的天然屏障,我提议我们几个军团呈雁翼状并列摆开,自东向西沿那兀河与扎不罕河之间进行扫荡,一定可以能像苍鹰赶兔子一样,把腾赫烈鬼子从草丛里赶出来。”说完,眼睛看着托斯卡纳亲王。
托斯卡纳眼盯着中央巨大的沙盘思忖着,对另一边首排的一位满身铠胄的将军道:“克利夫兰,你们虎翼军团怎么看?”
克利夫兰站了起来道:“我认为西蒙军团长的提议太过冒险,这些地方实际上面积非常宽阔,拉网式推进会使我们兵力过于分散,难以兼顾两翼,补给线也会很长,极易为敌所乘,再说据我们军团斥候情报,那兀河与扎不罕河都是浅而宽的河流,战马可以涉水而过,并不能依为屏障。”
张凤翼估计这就是方才小园中那个令夏洛特师团长吃醋的克利夫兰了,原来竟是五十六军团的军团长,官级还比夏洛特大,怨不得那个夏洛特虽对他忌恨如狂,却无可奈何了。
这克利夫兰三十多岁,身材挺拔伟岸,健康的古铜色肌肤,国字脸,浓眉深睛,双目炯炯有神,说话低沉而有力,很富感染力,给人一种沉稳干练、气度凝重的印象。
亲王又问张凤翼已经见过的十军团军团长伊诺大公。
伊诺捋着山羊胡子道:“我军与腾赫烈军兵力对比并不占有绝对优势,就是碰见腾赫烈主力也不一定能吃掉对方,即使战胜也是惨胜。为今之计,还是探明方向,找准敌军具体位置,在局部造成我方数倍于敌的有利形势方为上上之策。”
“那么伊诺军团长你认为腾赫烈军会藏于何处呢?”看到大家都否定自己的意见,西蒙军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向伊诺诘问道。
伊诺拈髯淡淡地笑道:“我们还没有听过费德洛夫军团长的高见,我想对这个问题,军团长阁下一定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还是让我们听听他的高论吧!”说着向第一近卫军团的费德洛夫军团长颔首示意。
张凤翼心中暗叹这个又干又瘦的小老头果然是个滑不溜丢的老油条,其实方才西蒙军团长的话问到了重点。这次会议最核心的也是最担风险的议题,就是判断敌军的位置,在座的都是久经战阵的沙场熟手,关于怎么打仗都有成套的路数。只有判断敌军位置这个问题,由于情报不足,带有一定的押宝性质。冒然提出意见,如果真按此意见制定了作战计划,将来几十万大军扑空再为敌所乘,那时追究起责任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伊诺将球儿踢给费德洛夫的做法真是既滑头又高明。
费德洛夫就坐在托斯卡纳亲王旁边,他看到此时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感到一丝自得和满意,双手抚案道:“袤远北部沙漠与草原纵横交错,鉴于腾赫烈军这次南侵的兵力庞大,腾赫烈军团还有带着牛羊出征的习惯,所以一定会选择水草丰茂之地藏身的,否则无法养活那么多的牲畜。在咱们附近只有八刺忽里草原的这五个地方最适合驻扎。”
费德洛夫看到满场鸦雀无声地听他发言,更增自傲之色,放大音量接着道:“至于这五个地方哪个地方最有可能,我认为首先可以排除北山兀泊,此地距离我们过近,又被沙漠包围,极易被逼入死地。盖里泊也不可能,盖里泊虽水草茂盛却多泥潭沼泽,驻扎在那里需要对地形非常熟悉才可,腾赫烈军由各部族拼成,不可能都熟悉盖里泊的地形。”
“捕鱼海子距离我们路途偏远,不利于腾赫烈军迅速出击,再加上地形四通八达,无险可守,所以我也不看好。只有杀王滩与阔连海子,距离适中,左右都为草原相连,来去方便,而这两处相比,最佳莫过于杀王滩,杀王滩有许多高地丘陵,可以踞险筑成营寨,进可攻退可守,那些浅山上有这一带少见的高大林木,可以砍伐筑营,所以我断定腾赫烈主力一定藏在杀王滩。”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将领们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阿瑟对斡烈说:“费德洛夫军团长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也是下了番功夫的。不过我觉得阔连海子与捕鱼海子都有可能,不能妄断为杀王滩。”
斡烈扭头对张凤翼道:“凤翼,你赞同军团长的看法吗?”
张凤翼道:“我判断腾赫烈主力一定是在捕鱼海子,而不会是杀王滩。”
“哦?”斡烈等三个人都愣住了,“凭什么这么肯定?”
张凤翼唇角泛起自信的笑意,“这是个观念问题,费德洛夫将军说的在情在理,一点不错。不过他的思维方式完全是汉拓威式的,如果由我军在这五个地方选一处作为驻地,那一定是杀王滩,我们部队的固有观念认为打得过得打、打不过也应死守,所以我军选驻地喜欢利用地势踞险筑营。我感到腾赫烈军的想法和我们汉拓威军队是截然不同的,他们是打得过就穷追猛打,打不过就作鸟兽散,逃得性命再聚拢起来重新进犯。”
“这次腾赫烈军虽然也是大军团作战,但我揣想如果他们陷入包围的境地,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各部分路突围逃跑,而不会是原地固守顽抗。所以我断定腾赫烈军会选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扎营,而不会费力筑城寨的。至于说距离稍远只是我军的看法,腾赫烈战马天下闻名,腾赫烈骑兵最擅长远途奔袭,我军认为距离稍远,说不定腾赫烈军却认为不在话下。”
一语点醒梦中人,三个人连声叫妙,斡烈拊掌道:“凤翼说得对,腾赫烈军一定会选捕鱼海子的,我要把这个意见提出来。”
迪恩阻止道:“这次出征第一近卫军团是主力,这个方案其实就是托斯卡纳亲王与参军司的意见,只不过由军团长提出来罢了,这种会议咱们只有听的份儿,冒然发言会犯忌讳的。”
旁边阿瑟也插话道:“大哥,咱们没跟西蒙军团长商量,当众反驳了费德洛夫军团长的意见,不但费德洛夫军团长会不高兴,连西蒙军团长也会怪咱们抢了他的风头的。”
斡烈决然地道:“两军作战,就像两人对搏一样,不出手就无破绽,一出手在击敌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空档,不是击中对方就是被对方击中。咱们大军出击如果扑空也一定不会全身而退的,别忘了腾赫烈军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呢!我们怎么能因这点面子问题使总指挥决策错误呢?”
张凤翼道:“师团长大人,不如我们先听听其它军团的意见,如执意要上报也不好当众提出,最好是私下里先上报西蒙军团长,由军团长再向上反映为妥。”
这时,前面托斯卡纳亲王朗声道:“肃静,请大家肃静。”
会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托斯卡纳亲王见四周安静下来,微笑着对几个军团长道:“对于费德洛夫军团长的看法,各军团还有什么疑义没有?”
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站起来道:“在下虽然赞同费德洛夫大人的看法,但在下认为,腾赫烈主力部属分散,各不统属,有些部落肯定存在恩怨矛盾,据我看也有可能并没有全集于一处,阔连海子也会藏有腾赫烈军,请大人留意此点。”
托斯卡纳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伊诺军团长与西蒙军团长。
伊诺点头微笑道:“两位军团长已经说的很完善了,只是这几个地方哪一处都有方圆近千帕拉桑,整个杀王滩面积还是太大,不宜采用围歼之法,具体兵力部署还需审慎考虑。”
西蒙军团长谦卑地向托斯卡纳行礼道:“在下也同意费德洛夫大人的意见,在进攻杀王滩时请允许我部作为前锋。”
托斯卡纳亲王含笑道:“西蒙军团长能主动请战真令人感到欣慰鼓舞,看来大家都同意腾赫烈军最有可能藏于杀王滩。下面各军团先分组商量一下如何进剿杀王滩,我们待会提出各自的看法。”
会场上又响起杂乱的议论声,西蒙军团长把师团长们召集到身边商议,斡烈去了前排,张凤翼看见前排主座上托斯卡纳亲王和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正满面堆笑地和那身着元老院朝服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却似乎心不在焉,敷衍地应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另一个地方。张凤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夏洛特正坐在梅亚迪丝旁边低声恳求着什么,梅亚迪丝却是不理他,张凤翼心中暗笑。
旁边迪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拍着他的肩头笑道:“瞅什么呐,小伙子,那朵花可不是咱们这种大头兵有资格采的。如果你对她动了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倒是老大的丫头长得不比她差,性格却极好,老大也很喜欢你,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凤翼讪讪地笑着道:“怎么会呢,万夫长大人想哪去了。我是看到前面正中坐着的那个穿朝服的青年在不停地看她,才注意到的。那人是谁?竟有资格和托斯卡纳亲王并肩而坐。”
迪恩嘿嘿笑道:“没有就最好,她旁边的夏洛特虽然贵为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却是这丫头的追求者中职位最低的。那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三十多了至今未娶也是为了她,还有眼前这个帝国宰相弗龙蒂努斯的大公子斯图亚特,他是帝国元老院最年轻的议员,帝国政界最有希望的明日之星,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这朵军中之花,怎会大老远主动跑来劳军?所以说你还是……”
“万夫长大人是说,这穿长袍的青年人是宰相弗龙蒂努斯的儿子?”张凤翼打断迪恩道,他脸上还挂着笑,瞳孔却骤然收缩,目光冰箭般注视着那青年贵族。
“也难怪你不知道,其实这些事和咱们这些下面人没什么关系。他就是当朝宰相弗龙蒂努斯大人的大公子斯图亚特.弗龙蒂努斯,这次作为皇帝陛下的特使前来慰问前线将士。你向军法处的恩里克搞的那些葡萄酒就是他送来的,听说明天就要回去了。”迪恩没有察觉张凤翼的异状,自顾自地说着。
突然感到气息一滞,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彷佛野兽直觉地感到危险在侧。迪恩一愕之下转头一看,只见斯图亚特身后侍立的一个侍从打扮的中年人,正用双眼死盯着他们这里。
这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一提的地方,是那种普通得能令人过目即忘的人。
可久经杀场的迪恩却在这人的盯视下感到极不自在,这人就那么自然地垂手站立着,可他的威压彷佛有形有质,像毒蛇一样缠的人透不过气来。
迪恩挑衅地逼视着那人,那人也盯着迪恩,片刻,迪恩明白了关键所在,这人虽是仆从打扮,却没有一丝一毫卑躬的气质,严格说这人彷佛不是活物,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属于凡人的情绪,他的脸像棺材板一般没有任何表情,手脚从不乱动,没有任何一般人常有的小动作。双眸像两个空空的黑洞,不带丝毫情感地直视着他们,彷佛在看一堆死物。迪恩终于败下阵来,主动转开了目光。
迪恩转头发现张凤翼也正低着头目光移到别处,良久,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才消失。他长出了一口气,向张凤翼道:“这人的眼睛好毒,一定不是个仆人。”
张凤翼咬牙迸着笑道:“不过是条狗腿子罢了,修为再好也是奴才。”话中透出的恨意令迪恩一惊。
第二集 第六章
不久,斡烈师团长回来了,皱着眉头,一脸不豫之色。
阿瑟急切地迎上去道:“你向军团长汇报了凤翼的意见没有?军团长怎么说?”
迪恩不屑地道:“还用问?看老大的脸色就知道了,一定是被斥为以下犯上、异想天开了吧!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劝了你们多少次,你们就是不悟,咱们是沈振铎参军的部属,没被株连迫害就已经是万幸了,还一个劲儿地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你们要报效国家,奈何国家不稀罕你们那腔热血。”
张凤翼听到这句话深深一震,霎时间百感交集,往事恍若历历在目,他只觉喉咙哽咽,赶紧低下头掩饰住那窒人心肺的痛苦,心中呼喊道:“是呀!父亲大人,你要报效国家,奈何国家并不稀罕你那腔热血!”
阿瑟没有理会迪恩的话,仍旧希冀地问斡烈,“西蒙军团长不相信敌人藏在捕鱼海子?”
斡烈没有说话,只长叹一声,坐回了座位。阿瑟死心了,也颓丧地坐了下来。
良久,张凤翼稳定下情绪,小心翼翼地向斡烈道:“师团长大人,你们商议的进攻的战术是不是想派一支诱兵深入杀王滩,将腾赫烈主力吸引出来围而歼之?”
斡烈闻言一愣,惊讶道:“咦?你怎么知道?”
张凤翼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目光灼灼地盯着斡烈又说:“而且西蒙军团长要主动请战,派我们十一师团作为诱敌部队深入杀王滩。”
斡烈身躯剧震,不敢相信地睁大眼道:“正是如此,这是我们刚商议定的结果,你又从何知道?”
张凤翼笑道:“开会前我已经从第一近卫师团师团长夏洛特口中偷听到了这个安排。”
阿瑟道:“他是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怎么会对我们师团的意图未卜先知,难道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想陷我们师团于死地?”
张凤翼嗤笑道:“不论是否有人想陷害我们,如果派我们师团作为诱敌部队深入杀王滩,大人一定要答应,在杀王滩根本不会碰到腾赫烈军团主力,我们尽力搜索了却找不到腾赫烈军,这只能是上面决策的错误,责任不在我们。现在正值秋高气爽,大人可以带着麾下儿郎们游猎一番,总指挥与军团长们已经决策错误,腾赫烈骑兵虎视在旁,如此出击一定要吃亏的,我们十一师团脱离大军团越远就越安全。如果这群人吃了败仗,损失了人马,而咱们毫毛未伤,虽然无功也不会有过的。”
斡烈心绪烦乱,沉吟良久,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咬牙道:“我们虽受排挤,也不能因一己之得失误了大局,我要向托斯卡纳将军汇报此事,即使派我们做诱兵进入捕鱼海子全部殉国了,也绝不能让我军大部队陷入困境。”
张凤翼语气一转道:“如果大人执意要为帝国出这份力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属下建议大人最好不要向托斯卡纳亲王再提捕鱼海子这事。因为我们如果真的被命令深入捕鱼海子,那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非是属下怕死惧战,大人也要为十一师团的二万多弟兄想一想。想捉鱼不一定非得下水湿了身子才行,拿着钓竿站在岸上也能捉到鱼的。”
斡烈急切地道:“能不损失师团的弟兄当然是最上策,凤翼有什么办法赶快说出来。”
张凤翼诡异地笑道:“待会儿如果军团长提议让我们师团做诱敌部队,说不定会另有人提出反对,和我们争当诱兵。如果争持不下,大人可提出两支部队都作诱敌部队,让他们一支深入杀王滩,我们则偏东进入与捕鱼海子相邻的阔连海子。在阔连海子北端有一处叫青黄岭的地方,我们在那一带就可以钓到腾赫烈军主力的。”
斡烈三人被张凤翼说得满头雾水,迪恩焦躁地道:“说话说清楚,别卖关子!青黄岭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在那里可以引来腾赫烈军主力?”
张凤翼眯着眼睛道:“兵书有曰,‘肢体虽大,针灸不过数穴;疆土虽广,力争不过数处。’这个青黄岭就是八刺忽里草原上一处必争的要地。袤远地形沙漠与草原交错,八刺忽里草原虽然水草丰盛,但它的北面却横亘着火里兀麻沙漠与亦力把里沙漠。两段沙漠中间有一条狭长的绿州联通八刺忽里与更北的草原,青黄岭是那一段路程仅有的水源地。如无意外,腾赫烈军进出八刺忽里必经此地,否则就要绕过沙漠,走很远的路。”
“腾赫烈军团几十万大军,纵然带有大群牲畜,也不可能连一点辎重都不运送的。我们部队战斗力虽非最强,伏击些辎重部队还是绰绰有馀,我们就等在那里,来一批杀一批,连粮草都不用愁了。只要我们扼守住此处,就等于断了腾赫烈军的北归之路,腾赫烈骑兵一定会像逼急了的狼群一样从草丛中钻出与我们见个高低的。怕只怕到时我们这支孤军无法应付,等不及援军到来就被吃掉了,所以必要时还要拉上另一支诱兵帮我们一把。”
斡烈沉吟片刻道:“好吧,如果一会儿果真如你所说,眼下也别无良策,就先用你的方案顶上,不过你的计划也未加印证,是否可行我们过后再详议。”
阿瑟与迪恩接着补充了自己的意见,张凤翼没再插话,坐在那里暗暗凝视着那钦差大人斯图亚特,嘴角泛起一丝寒冰般的冷笑。
※※※※
终于,由参军司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宣布大家结束讨论,重新开会,这回托斯卡纳首先点的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大公,“伊诺军团长,你们十军团最善于打围歼,你方才却说不宜围歼,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伊诺大公站起来恭声道:“我们大家刚才经过商量,一致认为直接包围杀王滩是不明智的,原因是杀王滩面积过大,对杀王滩展开包围反而易使我军兵力分散,再有敌军兵力很庞大,也不宜面对面硬撼,以化整为零、分块吃掉为好。即使不能过于理想,也应先吃掉部分敌军,再行包围。所以我建议我军在杀王滩西南阿黑沙布一线与东南撒麻尔干一线摆开部队,形成口袋之势,再派出一支二至三万人的精锐骑兵进入杀王滩,诱出部分敌军,围而歼之。以后步骤要视所取得的战果而定,总之,我以为若敌我两方兵力对比达不到二比一时,不宜与敌军正面展开决战。”
“伊诺军团长是否太保守了。”斡烈他们的上司西蒙插话了,“我军千方百计想找腾赫烈军决战,真找到了反而不敢全面投入兵力与腾赫烈军决一死战,这岂不是太荒谬了,毕其功于一役难道不是更好吗?”
刚才伊诺对西蒙提案的否定一直让他恼火,这回他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把柄,得意地道:“我们四军团认为虽然杀王滩面积过大,也不能轻易放跑了腾赫烈主力,此役即使不能全歼腾赫烈军,也要使其元气大伤才行。我们四军团建议先派一个师团在前踩点兼作诱兵,以免大部队入伏,在其后两天路程外,我军四个军团呈‘V’字形摆开挺进杀王滩,前锋如遇敌军,只要能坚持两天,我军即可反包围敌军。这样既可免于分散兵力大范围搜索,又可真正完成对敌包围之势。”
费德洛夫军团长大声击掌赞道:“有魄力!要干就来场大战役,这才能彰显出我汉拓威的赫赫军威,我赞成西蒙大人的意见,如果此役成功的话,我们将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战争,到那时我将建议为西蒙大人记上头功。”
西蒙军团长得到了费德洛夫的支持,喜得眉花眼笑,他连连向费德洛夫军团长致意道:“哪里,哪里,公爵大人谬赞了,要不是我军拥有托斯卡纳亲王殿下这样英明的统帅与皇家第一近卫军团这样的威武之师,小将也不敢提出如此大胆的计划。”
此言一出,使正要提出反对意见的克利夫兰把到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费德洛夫公爵受用地捋须而笑,克利夫兰心想,这个西蒙说他的意见之所以大胆,是因为有了托斯卡纳的英明与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的神勇无敌,如果自己提出反对看法,岂不是有藐视总指挥与第一军团的嫌疑吗?他何必做这个恶人,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所以在托斯卡纳再问克利夫兰意见时,他恭敬地道:“在下完全赞同刚才两位军团长的意见,请大人做出决策吧,虎翼军团听候大人吩咐。”
托斯卡纳亲王朗笑道:“好,现在的意见是三比一,我决定此次战役就采纳西蒙大人的意见,我们就同腾赫烈军在杀王滩打一场名垂青史的大会战。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哪个部队愿意担当深入敌军腹地的勇士呢?”
西蒙军团长立刻高声道:“请把这个荣誉让给我们四军团吧,我们将派曾经成功抵抗腾赫烈军偷袭的十一师团去完成这个任务。”
这时,响起了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总指挥阁下,请原谅梅亚迪丝的冒然请命。”
梅亚迪丝站了起来,闪亮的银铠、梅红色盔缨、梅红色斗篷,站在那里彷佛一尊少女战神,那飒爽英姿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我请求总指挥阁下派我们白鸥师团充当此次战役的前锋,并不是我们要与十一师团争功,而是白鸥师团最适合这个任务。我们是轻骑兵师团,以机动灵活见长,而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移动能力慢,比起与敌人周旋作战来,我们更胜一筹,派我们师团去更有把握拖住敌人。请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
西蒙军团长还未出声反驳,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同时惶急地站起来发表意见。
夏洛特道:“蕾师团长,是否派咱们做先头部队,要由军团长大人按照我们军团的作战意图统筹部署,你这样不请示军团长就擅自决定,恐怕不妥吧!”
克利夫兰则道:“白鸥师团虽然是精锐劲旅,可面对几十万腾赫烈大军力量也太过单薄,我建议由我部再抽调一个师团,并列前进,不但可以互为犄角之势,还可扩大搜索面积。”
这两人同时发言,各说各的,直到说完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会场中诸将也一片愕然。
迪恩气得低声直骂:“他妈的,我们这个新兵师团作诱兵就实力充足、不需要帮助,这小娘们要做诱兵就实力单薄,需要增一个师团互为犄角了。原来有张漂亮脸蛋好处这么多,赶明儿咱们也供个窑妞儿做师团长……”话没说完,下半句被斡烈严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会场上,托斯卡纳亲王适时地打圆场道:“呵呵,大家如此踊跃请战,不但体现了我军将士驱除鞑虏的决心,也让本王看到了此役胜利的希望。不过四军团是最先请战,还有十一师团也未发言,咱们还是先听听西蒙军团长与斡烈师团长的看法吧!”
西蒙中将道:“总指挥大人,我们四军团实力固然无法与帝国王牌军团相比,不过全军团上下杀敌报国的斗志比任一军团绝不逊色,而十一军团已与腾赫烈骑兵交过手,有过对敌经验,还补充了袤远守备师团的精锐,战斗力大增。再说作战部署更要有主从之分,越是精锐部队越应用在关键时刻,作为诱敌之兵,还是不必杀鸡用牛刀的好,我们十一师团就足以应付了。”
这时张凤翼拉着斡烈的衣袖悄悄地说:“大人发言时一定不要大包大揽,独力承担任务,要把白鸥师团拉下水,如果我们想大干一番的话,就需要这支同情我们的援兵。”
斡烈皱眉低声道:“我怎开得了这口,难道让我当众说出咱们十一师团应付不了任务这种话吗?”
张凤翼急切地道:“如果只有我们一路部队的话,我们是不能冒然进占青黄岭的。我们人单势孤,被敌人大部队一赶就走,既未取得战果,又暴露了意图。大人请深思,如果我们不能真正击在腾赫烈军的痛处,是无法起到牵制敌军主力的作用的。那时腾赫烈主力根本不理我们这支无足轻重的孤军,直接进入杀王滩,从侧翼突击他们那个‘V’型口袋阵,把我主力击溃后回过头再收拾我们,那时即使我们扼住腾赫烈军归路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窜入火里兀麻沙漠逃命吗?”
斡烈沉吟道:“那歼敌多少才算击在腾赫烈军的痛处呢?”
“起码要能使五万腾赫烈骑兵有去无回,才能使腾赫烈元首因搞不清我们的真正实力而心存顾虑,在扫清退路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四下掠击。只要我们能造成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这一念之差,战役胜负的天秤就会转向我们这边,即使我军主力走错一步也不会受到重创。”张凤翼双眸炯炯地力陈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们太需要这支骑兵相助,我们现在是短脚虾,打得赢也追不上……”
张凤翼正说着,前面居中高坐的托斯卡纳亲王笑着冲这边道:“斡烈师团长还没商议好吗?”
原来西蒙军团长已发言完毕,该斡烈讲话了。
斡烈是个刚强的军人,从来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宁可吃亏也不肯示弱,让他说些勇担重任的话,他会毫不含糊,像今天这样要他在众人面前低头示弱、请人相助,说什么也张不开嘴。他站起来向托斯卡纳行过军礼后,心中急如火燎,脑子乱作一团,口里却讷讷地讲不上话来,不知该如何冠冕堂皇地说出自己应付不来任务,需要再加上白鸥师团相助的话来。
满大厅的各路将领都在看着他,西蒙军团长看这老将军不但没有说出些有气势的豪言壮语来,还一副嗫嚅之态,更是皱起眉头沉下了脸。
斡烈看到身边的迪恩与阿瑟都满脸焦急之态,更是紧张起来了。情急之下,最后他突然道:“亲王殿下,我部意见稍微繁杂,不知可否由我的书记官张凤翼代为陈述?”
托斯卡纳看出了斡烈的窘迫,心知他有难言之隐,面上也不点破,而是大度地微笑道:“也好,既然老将军有些身体不适,由年轻人代为陈述也是一样的。”
张凤翼站了起来,恭敬地向主席台行了军礼。
托斯卡纳亲王一见之下目为之夺,只觉得这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逼人的英气。
他旁边的钦差大臣斯图亚特也赞道:“好帅的年轻人,我都有点忌妒了,亲王殿下军中真是人才济济呀!”
第一军团席中,夏洛特双目喷火,眼睛死盯着张凤翼,激动地向梅亚迪丝道:“就是这小子吗?瞧那股子狂劲,脸上还有道刀疤,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这种人也值得梅妹青睐吗?”
梅亚迪丝紧绷着俏脸不理睬他。
这时,张凤翼开口道:“总指挥阁下,请允许我代表斡烈师团长陈述我们十一师团的意见。”
托斯卡纳亲王挥手道:“请讲吧,小伙子。”
张凤翼含笑着胸有成竹地朗声道:“我们十一师团完全拥护军团长西蒙大人的意见,非常荣幸能担任此次总攻的先头部队,为军团建立功勋。我们自信以我们的实力一定可以胜任这一任务,请总指挥阁下放心把任务交给我们十一师团!”
这番话听得西蒙军团长心花怒放,越看张凤翼越觉得顺眼,他本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就是喜欢听属下说这种话。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斡烈想拒绝才难以开口,原来不是这么回事。而斡烈、阿瑟与迪恩三人却面面相觑,都暗道这小子怎么改了口,这种大吉利话谁不会讲?
只听张凤翼话锋一转又道:“我们十一师团在意见战略部署上与大人们的意见完全一致,只是在具体安排上小有出入,我们更赞成克利夫兰大人的看法,就是阔连海子也可能藏有部分敌军,最好能将搜索范围扩大一些,包括阔连海子,请允许我们部队从杀王滩东南进入,向阔连海子北端搜索,在行进中我们将展开部队,扩大范围,同时兼顾两处。”
一直没有发言的十军团军团长伊诺大人皱着眉插话道:“你们本来就是孤军深入,再散开队伍行进,试问如果遇上大股腾赫烈军你们怎么应付得来呢?”他心想这年轻人也是个好大喜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提的意见竟比他们军团长还离谱,真是什么样的将官带出什么样的士兵啊!
张凤翼拍着胸脯激昂地道:“我们正愁寻找不到腾赫烈军,只要能发现腾赫烈军主力,我们师团一己的损失何足道哉,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完成总指挥大人交予的任务。再说有总指挥大人的运筹帷幄,和我们诸军团的戮力相助,我相信我们师团一定会有惊无险的。”
“好!壮哉斯言,真可当浮一大白,袤远又升起一颗耀眼的将星。”费德洛夫公爵拍案击节道:“如果帝国军队人人都像十一师团这样识大体、顾大局,齐力协力、共赴国难,一小撮腾赫烈蛮子何足惧哉!”
托斯卡纳与斯图亚特也都面露赞赏的笑容。
夏洛特得意地对梅亚迪丝道:“看到了吧,这人不过是个白痴。”
那边伊诺军团长明智地闭上了嘴巴,再要说别的就是自泄士气和总指挥大人过不去了,有时候自我陶醉、自我壮胆也是必要的。
他旁边的锐锋纵队师团长豪伊低声对伊诺道:“这小子主动要去送死,他是疯了还是马屁拍得太得意了没醒呢?”
伊诺低声道:“咱们别凑热闹,由他们闹吧,在这些人眼里百万大军对垒就像小孩子玩扮家家酒一样,在他们的脑中是完全没有‘兵凶战危’这一说的。”
迪恩苦笑着对斡烈道:“大哥你真该好好学学,咱们要早学会这样说话,二十年前就当上军团长了。”说得斡烈哭笑不得、哑口无言。
张凤翼意态飞场地接着道:“再有就是我们斡烈师团长担心我军主力军团距离诱兵过近,易生变量,太过危险,万一碰上敌军主力,仓促间无法集拢兵力。为了以策安全,建议我军主力应该与诱敌部队保持更远一些的距离,最近也不能少于五天路程,最好是七天。这样不但能确保大部队的安全,而且在发现敌军主力部队后也有更充裕的时间调动部队。”
这席话更使会场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夏洛特兴奋地脸冒油光,也不理梅亚迪丝的诧异,拍着大腿得意地道:“哈哈,梅妹你可听清了,这可不是我陷害他,是他活得不耐烦要自己找死。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白痴呢,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那边锐锋纵队的豪伊也忍不住对伊诺道:“这小子看来是真的脑子进水了,七天时间!十个师团也报销了。”
迪恩、阿瑟与斡烈三人如坐针毡,相识的同僚们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眼光中全是看冤大头的怜悯与幸灾乐祸。阿瑟经常表情淡漠倒还好些,斡烈与迪恩脸色如同成了精的冬瓜,一会儿青一会儿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托斯卡纳亲王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探头和颜悦色地对斡烈道:“斡烈师团长,这是你们师团的意思吗?”
斡烈狼狈地应道:“是,大人,这是我们师团共同商量的结果。”他正说着,听到附近有人偷偷笑出声来,斡烈一张老脸涨成了绛紫色。
托斯卡纳亲王点点头:“我是有点担心你们应付不来,不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虑了。你们十一师团果然个个都是公忠体国、视死如归的战士,汉拓威帝国将以你们为荣。无论此役成功与否,我都要上报军部,将十一师团评定为帝国乙类师团。”说完对张凤翼道:“小伙子,你接着说吧,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张凤翼先行谢道:“感谢总指挥大人赐予我们师团的无上荣誉,第十一师团全体将士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厚望,奋勇杀敌,上报国恩。我们师团别无所求,只希望这次战役能顺利实施,粉碎腾赫烈军妄图侵略帝国的野心。”
看着托斯卡纳颔首微笑,张凤翼眼睛一转又道:“不过既然连总指挥大人也担心我们无法及时拖住敌人,为了使战役的部署更周密,还是要再多加一重保险才算无懈可击。我们十一师团这次是一定要冲在最前面的,为防不测,我建议我军呈倒伞形推进,我们位于伞柄处领先主力部队七天路程在前搜索,大部队呈伞翼状展开在后,中间距离我军主力部队三天路程处再派一个师团前后策应,这样即使我们十一师团有了什么不测,最起码也能将前方消息及时转知总指挥大人,不知总指挥大人认为是否可行?”
托斯卡纳当即赞道:“这个想法有道理,既确保了大部队的安全,又可及时策应前方。承上启下,进退两便。”他亲切地对张凤翼道:“你们是被援助者,希望我派哪个部队做你们的策应师团呢?你们师团肯答应做诱兵,就已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这里这么多师团随你挑,只要你提出来,我都答应。”
张凤翼感激地抱拳道:“多谢总指挥大人的眷爱,这次出征的几个军团各个都是虎狼之师、精锐劲旅,派谁都无所谓的。不过我们是步兵师团,机动能力差,当然希望大人派一支行动迅速轻捷的骑兵师团来策应我们,这样战时可以形成兵种搭配,有警示时也能及时将消息反馈给大人。重骑兵是冲锋中的主要力量,军团中的精锐,我们也不敢奢求,大人只要能调派一支机动灵活、善于骑射的轻骑兵队伍帮助我们,属下等就感激不尽了。”说完一脸真诚地再次行了个军礼。
托斯卡纳亲王道:“目前白鸥师团是我们最精锐的轻骑兵师团,他们一向以作战灵活机动、奔袭迅捷着称,我就把这支师团安排在你们后面做策应师团,你看可好?”
张凤翼恭声道:“大人的安排十分妥善周到,属下等听凭大人裁决。”
第二集 第七章
走出议事大厅,已过正午,太阳暖暖的有些刺目,斡烈带着三个属下站在议事大厅门外的台阶上,满院子都是刚从会场出来的将军们和牵马迎候上司的亲兵队伍。
斡烈微眯着眼睛感受着秋日的暖意,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一脸恭顺侍立着的张凤翼,若有所思地道:“凤翼──”
张凤翼颔首应道:“在,师团长大人。”
“看着你刚才侃侃而谈的神态,我简直怀疑我的眼睛认错了人。我不知道我把你提为千夫长是对是错,恐怕我现在所看到的你,也不是你的真面目吧!”
张凤翼含笑施礼道:“我知道大人是在怪属下心机太重了,大人请想,有人想陷害咱们师团,咱们本来是可以逃避风险、顺水推舟去杀王滩闲逛一圈了事的,而现在却准备冒险急袭青黄岭。作为一名军人,于国于心,大人与属下都是俯仰无愧的。至于属下耍了一点心机,那也全是为了自保,并未伤害到谁,请大人明辨属下所言于情于理是否相合。”
斡烈沉吟片刻,抚着张凤翼的肩头展颜笑道:“凤翼说得不错,咱们虽不是精锐师团,却没有临战退缩,推托责任,咱们师团是于心无愧的。”
这时,梅亚迪丝众星捧月般走出大厅,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军团长和她并肩而行,两个人有说有笑,后面大群的部属簇拥着。他们一个高大威武,一个娇艳绝俗,走在一起宛如一双璧人。
梅亚迪丝看到斡烈他们,老远就扬手打招呼,“斡烈将军,今天十一师团可抢了头彩。”
斡烈笑着应道:“哪里哪里,都是上司指派而已。这次出击咱们两支部队是前锋,到时还盼能得到白鸥师团的大力相助。”
梅亚迪丝温颜笑道:“我们师团一定会与贵部衷诚合作的,部队开拔前,咱们挑个时间仔细商议一下两军协同作战的具体方案。”
斡烈道:“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就明天吧!”
梅亚迪丝道:“如此明日我带着万夫长与参军们一同拜访十一师团。”
这时,克利夫兰看着张凤翼对斡烈道:“这位小兄弟当着亲王殿下与满会场的将军们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真是有胆有识,只不知他在你们师团担任何职?”
这一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张凤翼身上了,斡烈笑着拉过张凤翼介绍:“这是我们师团的张凤翼,现任千夫长,这次是作为我的书记官来参加大会的。”转头又向张凤翼道:“凤翼,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虎翼军团军团长克利夫兰将军。”
张凤翼向克利夫兰行了一个军礼。
克利夫兰笑着握住张凤翼的手道:“凤翼大人如此英气逼人,千夫长太委屈贤弟了,这次出征一定能大展身手,再建功勋的。”
一直在梅亚迪丝身后的苏婷不屑地插话道:“他从轻甲兵升到千夫长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也算委屈,那这种委屈谁都想受一受了。”
张凤翼苦笑着看向苏婷,苏婷点漆般的杏眼狠狠地瞪着他,一点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张凤翼又转过目光望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巧俏的下巴微扬,负气地偏过头去不理他,明眸轻眯,满是不屑之意,让张凤翼又碰了一鼻子灰。
苏婷的话使得气氛有些尴尬,克利夫兰也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就打着哈哈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大家说起话来就更亲近了。斡烈将军,时候不早了,亲兵们还在等我们,改日咱们有空再聊吧!”
斡烈忙笑说没有关系,大家寒暄道别,梅亚迪丝一群人走了过去。
他们走后,斡烈道:“凤翼,那些白鸥师团的人好像对你有些敌意,你得罪她们了吗?”
张凤翼无奈地道:“还不是因为费迪南德他们被我拉入师团,这群女孩子至今还耿耿于怀。我是希望大家能握手言和,不要因此影响了两军的协同作战。”
阿瑟拍着他的肩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得罪也就得罪了。凤翼,这种事不要往心里去,咱们也不能讨所有人的喜欢。”
张凤翼心中苦笑,暗道以后这种极品美女还是少沾为妙,其实从始至终他都只是被动地应付,自己是什么身份,怎有资格动这“军中第一名花”的念头,可即便如此,还是为整个师团惹来大祸,若不是因为她,十一师团这次恐怕也不会被派做前锋。快意杀场固然会令斡烈这些将军们热血沸腾,可师团的官兵们大多数恐怕更愿意做个无惊无险的运粮兵吧!
※※※※
天虽已放亮,太阳还没升起,林野间罩着一层蒙蒙的白雾,秋日的早晨清冷清冷的,使晨起的人们感到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马队的蹄声踏碎了原野的寂静,安薇尔慵懒地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轮声辘辘、马蹄得得,她撩起一角窗帘向外看着。
车厢外身披铠甲的骑兵不疾不徐地策马而行,这使得她再次想起那个曾经和她纵马共骑的人儿,想起了那狡黠的笑意和那双明亮自信的黑色眼眸,他虽只是个低级军官,可彷佛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倒他,他总是那么从容自信泰然处之,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气质所感染,把他当作可以信赖依靠、值得托付的人。他虽然有些霸道,可却魅力十足,又风趣体贴,那充满智能的头脑里彷佛藏着使不完的花招,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新奇有趣的体验。
想到这里,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毫无希望的希冀从脑子除去,这时盘坐在她对面看书的斯图亚特从书本上移开目光,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妹,怎么了?从昨天起你就一直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跟大哥讲讲,让大哥替你想想办法。”
安薇尔嘴角掠过一丝强笑道:“没什么,哥哥,我只是坐车倦了。”
“小妹,你不是已经学会骑马了吗?若觉得车厢里待得闷得慌,不如骑上我的‘跃雪’溜一会儿,也许心情会好点。”斯图亚特关切地道。
这些天安薇尔迷上了骑马,天天吵着要借斯图亚特的坐骑跃雪,总被他以有失礼仪与身份不合为由训斥。今天他主动提出要安薇尔骑他的爱马散心,实在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安薇尔淡笑道:“谢谢大哥,我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
她心中明白哥哥的好意,可哥哥怎会知道,她迷上骑马完全是为了要与心中那人较劲儿,想让他惊诧一下,对她刮目相看的。如今两人天各一方,相见无期,睹物愈加伤情,从今后自己是不会再去骑马了。
斯图亚特平日最疼爱这个妹妹,看到她没精打彩的样子,正想再说点什么引妹妹开心,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外面的骑兵们也都勒住了马。
这时有随从轻扣车门,斯图亚特打开车门问道:“怎么回事?车队怎么停下来了。”
随从行礼道:“启禀大人,是魏幻大人让马队停下的,他说前面有刺客要对大人不利,要求骑兵围绕马车保护大人。他还特别转告大人,请大人和安薇尔小姐千万不要走出马车。”
斯图亚特狐疑地道:“这种地方会有刺客?什么刺客会跑这么远来行刺?遇到腾赫烈的斥候兵或是强盗倒有可能。”他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只见周围是一片这一带少有的林地。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高低不一错落相杂,枝杈纵横,郁郁葱葱,倒是个便于藏匿的好地方。
斯图亚特“嚓”地拔出腰间的长剑,走下车子。
那随从急道:“大人,请回到车中,小心中了暗算。”
斯图亚特面色一沉道:“嗯──你在命令我吗?”
那人赶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小人不敢。”
斯图亚特拎着长剑威严地道:“照顾好小姐,不要让她走出车厢,我到前面看一看。”说罢一挥手,立即跑过来十多个持盾握剑的武士,一行人向马队前面走去。
马队前面路中央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人负手而立,几十名挎弓持刀的卫士散开来,在周围的灌木丛中像过筛子一样搜索着。
这时斯图亚特提剑领着一群卫兵走了过来,边走边向那灰衣人道:“魏先生,怎么停下不走了?”
那灰衣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静寂的树林,头也不转地道:“公子快请回到车里去,这里有一股极重的杀气,附近一定藏有刺客要对公子不利。”
斯图亚特没有移步,却紧张地顺着他的目光在林木间巡视着,他相信魏幻绝不会无故示警。
这魏幻本是大陆上最神秘的刺客组织替天令的修罗使者,只因昔年父亲有大恩于他,才发誓报效父亲弗龙蒂努斯,魏幻本身就是刺客中的顶级高手,在弗龙蒂努斯鹰魂府诸卫中,也许他的武功不是最高明的,可他对危机感知的灵觉无人能及,十多年来作为父亲的贴身侍卫,他不知斩杀了多少想以命换命的复仇者与刺客。
周围的灌木丛已被搜了几遍,不要说是人,连只耗子也不可能藏过。一群卫士回到原地看着魏幻,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魏幻不理睬众人,浑身警戒地巡视着四周。
突然,他指着一处高耸浓密的树冠发令道:“放箭!”
几十人纷纷张弓搭箭,“嗤嗤”的雕翎破空之声响起,箭如飞蝗,将那高高的树冠着实过了一遍筛子。几片枝叶飘落,树冠中根本没有人,众人停下手中的弓箭,心中不禁对魏幻的判断起了一丝疑惑。
茂密的树林静悄悄的,几十人屏息肃立地注视着魏幻。
魏幻向前走了几步,双目紧张地仰视着那高高的树冠,再次发令道:“放箭!”
诸人心中暗笑,若不把箭壶中的箭使尽,这头儿是不会罢休的。大家再次开弓放箭,箭雨不停歇地一遍遍滤过枝叶,残枝碎叶劈啪落下。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冠中掠起,诸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魏幻一声轻叱,左手彷佛抬手一招,袖中一道银光如厉电闪过,那团黑影哀鸣着在空中被切成两半,毛血四溅,纷纷散落,那道银光彷佛怪鸟般划着优美的弧线旋转着飞回到魏幻手中,原来是把弯如月牙的短刀。
这时跑到树下的卫兵提着被切成两半的毛团向这边喊道:“大人,是只猫头鹰。”
斯图亚特打圆场地抚掌赞道:“魏先生的灵犀镰真是神奇无比,此地就是藏有宵小之徒,一见之下恐怕也不敢再露头了。”
魏幻依旧面无表情地紧盯着那树冠,漠然地道:“我们虽无法发现刺客,不过他肯定就藏在上面,他武功极高,绝不惧我的灵犀镰,只是担心有我在不能一击而中罢了。”
斯图亚特再次抬头仰望着那高高的树冠,除了茂盛的枝叶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异状来。他看到魏幻如临大敌,像一只毛发竖立的猎豹一样紧张异常,感到有些可笑,“魏先生,既然那人不敢出来,我们索性不用理他,只管离开此地,看他又能怎样。”
魏幻道:“公子说的极是,公子率大家先行离开吧!属下就守在这里,有属下在,谅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给我留一匹马,过一会儿我会赶上车队的。”
斯图亚特看魏幻脸色凝重,不好再说什么,道:“这样也好,先生小心些。”说完领着众人回到车队。
安薇尔看着回到车厢里的斯图亚特,眉头轻颦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斯图亚特笑道:“没什么,魏先生判断失误,一场虚惊罢了。”
车窗外马蹄声再次响起,车队缓缓开拔了。
※※※※
魏幻站在树下,紧盯着树冠,他两脚不丁不八的站着,两膝微屈下蹲,重心前三后七摆出能随时跃起的鹰捉式,两手呈扇形张开各握九把灵犀镰。骑兵们拱卫着斯图亚特那由十六匹马拉的华丽马车从路上经过,魏幻身形剧震,感到树冠上杀意陡盛,汹涌扑来,他警戒地脊背微弓,周身骨节劈啪作响,将功力提至十二成。他虽无法看到,却感受得到,那杀意中透出的周身相合高度协调的劲力,这是功力达到极致的表现,此人不出手便罢,出手必是令天地变色的雷霆一击。
马队渐行渐远,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魏幻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以鹰捉式与树冠对峙着。时间悄悄地流过,斯图亚特他们应该已经走很远了。魏幻却感到那股杀气非但未减,反而更见凛冽。难道此人刺杀不成,想将他斩杀于此地泄愤?
一想到此处,魏幻心头大震,树上这人功力绝对不可小觑,自己此时又孤立无援,拚将起来鹿死谁手实难预料,他的面色还是像生铁一般又冷又硬,毫无表情,不过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彷佛深了许多,额际也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紧盯着树间,缓缓地试着向后轻移了一步,突感树间气机骤变,由静默窥伺一变而为跃跃欲试、锋芒尽展,那凌厉森寒的刀气呼之欲出。
魏幻立刻停下了脚步,握着灵犀镰的两手已经开始冒出冷汗,看来这人铁了心要把自己留在此地,自己如果严守门户,静下心来这样与他一直对峙下去,对方武功虽高也难奈他何,可只要自己身形一动,对手必然会捕捉到哪怕极细微的破绽展开攻势。虽说此人未见得当真就能把他留下,可自己也实在心存忌惮,不愿冒然相试。
一个时辰过去了,四周静得可以听到落针,连鸟雀也被这里令人窒息的气氛所感染,不敢靠近觅食。魏幻紧守门户不敢稍动,惧意却正在心中一丝丝升起,他在盼着对方忍耐不住首先展开攻势,那样自己可以或战或走,伺机而动。可没想到对方心态竟非常沉稳,没有一丝急躁,耐心地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多年的刺客生涯告诉他,这种耐心本身就是功力的体现,这种对手是最难缠、最棘手、最可怕的,这种后发制人的对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占先机,必中要害。相反,如果自己不露破绽,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忍受不了盲目出手为止。看来今日要想从这里脱身,一定得想点法子才行。
“朋友。”魏幻满身戒备,突然紧盯着树冠沉声道:“今日虽是魏某坏了阁下的大计,可却是阁下先动杀机,棋输一着,咱们各为其主,此事却怨不得魏某人。依在下猜想,阁下一定是隐迹于军中,又与我家老相爷有些过节的人。阁下今日虽然事败,却行藏未露,除我之外,恐无人相信少主人曾经身临险境,魏某虽身份低下,却也不会做那无谓解释,去邀功求赏。如阁下定要生死相拚,且不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若有闪失,我家公子必然返回追究此事,恐怕到时阁下再难隐瞒身份,须得另觅他处藏身了。今日之战,是利是弊,有无必要,还望阁下细细思量。”
说完,他目不交睫地注视着那高树,提聚着功力对峙着。
半晌,四野万籁俱寂,魏幻开始试探着缓缓后退,感到树间的气机并未发生变化,还是不敢大意,万分警惕地保持鹰捉式面对着大树倒退挪动到百步之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坐上斯图亚特给他留下的战马,向着远处的大树抱拳道:“好朋友,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说完一带马缰,纵马疾驰而去。
直到跑出了一帕拉桑远,马背上的魏幻才彻底放松下来,经过刚才长时间提聚功力、全神贯注的对峙,此时猛一放松,周身已近虚脱,定下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汗透重衣。
魏幻已经走了很久,林野间还是静悄悄的,突然树冠间一枝长长的被人弯曲卷起的枝杈像弹弓般弹起,一个黑影像带着一抹厉电般的寒光弹丸一样弹跃而出,划空而过,“锵”的一声巨响,路边一块齐腰高的巨石被那跃出之人挥刀凌空下击斩为两半,他落地后疯虎般两手握刀对着巨石狂劈乱斩,将那盘石块块砍成拳头大小,那柄狭长的斩马刀虽有刀气相护,也被砍的斑斑驳驳,最后终于不堪重荷,“铮”的一声断为两截。
那人掷刀入地,双眼凝望着帝都的方向怅恨地道:“老贼,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
第二集 第八章
北进的大军行进了四天,十一师团此时已经深入杀王滩,天苍苍、野茫茫,周围一望无际全是没膝的茂草,张凤翼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部队长蛇般蜿蜒伸向远方,一列列高挑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旁边与张凤翼并辔而行的宫策道:“凤翼,这是我来到袤远军区后,汉拓威大军第一次深入腾赫烈这么远,以前这里只有小股斥候部队到过。不谈这次出征胜负与否,只这股锐气就值得一赞了。”
张凤翼轻笑道:“宫先生,我们可是为了打胜仗才跑这么远的。”
宫策道:“在青黄岭咱们一定可以占到便宜,我所虑的是腾赫烈主力真的到来后,大部队能否顺利合围,这一点可不是咱们所能左右的,毕竟咱们身处最前锋,大军不能及时来援,第一个倒霉的将是咱们十一师团。”
张凤翼眯着眼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轮不到咱们管。我们只负责将敌军引出,拿两万步兵与几十万骑兵相拚岂不是笑话,无论怎样,我们是不会与敌军硬碰的。”
宫策道:“这个想法你我两人都是一致的,不过据我观察,斡烈将军恐怕不会同意。若他为了要给大部队争取时间,执意与敌军硬撼,我们该怎么办呢?”
张凤翼皱眉道:“这倒是个难题,斡烈师团长绝对会这样做的。”
正说着,前方队伍发生骚乱,几十名官兵争吵着向这边走过来。张凤翼与宫策赶紧策马迎上,原来是在前方负责打头的勃雷与庞克,两人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打起来。
“怎么回事,看你们的样子,还像个军人吗?”张凤翼肃容道。
庞克气呼呼道:“凤翼,你来评评这个理,连老百姓都要杀,我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人,这和腾赫烈军有什么区别?”
勃雷在一旁杀气腾腾地道:“他们不是老百姓,他们是腾赫烈人,是腾赫烈人都该死。”
庞克大声回道:“他虽然是腾赫烈人,却只是放牧的平民,凭什么就该死?”
勃雷咬牙狠声道:“你看他们今天是平民,明天骑上马提起刀就是骑兵,你之所以心软经不起两声哀求,是因为你队中的兄弟牺牲得少!等你像我这样经历过成批的兄弟战死的场面后,就不会再心软了。”
庞克额头上青筋直迸,张口要再反驳,却被张凤翼止住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是不是遇上了腾赫烈牧人?抓住了几个,有逃跑的吗?”
庞克呼呼喘着粗气道:“老的少的一共十三口人,还有二百多只羊,没有逃跑的,是费迪南德的骑兵抓回来的。要我们把人和羊一起送回来,谁知这勃雷一见之下就要把人杀了,只把羊送回来。”说着不满地瞪了勃雷一眼。
宫策知道张凤翼与庞克的关系,这里面兄弟的情谊大过了上下级,有些话是绝不能以命令的口气去说的,他斜看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也正转头看着他,一对视间,两人已达成了默契。
宫策开口道:“庞克兄弟,依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才合适呢?”
庞克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应该把人放了。”
勃雷在一旁嗤笑道:“为什么不连羊也一起放了?”
庞克怒道:“你──”
宫策沉声道:“勃雷,你不要插话。”转过脸来看着庞克:“贤弟,你明白我军现在的处境吗?”
庞克恭敬地道:“我们正在深入腾赫烈腹地,准备在青黄岭伏击敌军。”
宫策温颜道:“贤弟你说要想出敌不意,攻其不备,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庞克道:“最要紧的是严守机密,不让敌军知道了我们的动向。”
宫策不紧不慢地道:“贤弟以为咱们要是放了这些牧人,会不会使我军进袭的消息走漏呢?一边是二万多个兄弟的性命,一边是十几个人的性命,孰轻孰重,以贤弟之明,一定会做出正确取舍的。”
庞克吃吃地发急道:“那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难道就这样全杀了吗?”
宫策曼声道:“贤弟若是不愿担此恶名,我就将你调到后面押队可好?说不定前面还会遇到牧人的。”
庞克坚声道:“那怎么可以,我不是怕担恶名,只是良心上感到不安。”
宫策敛容道:“贤弟,我明白你的心境,可说到底咱们都是军人,军人的杀人与被杀,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意愿,这是帝国的意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是说我们只是工具而已,需要良心上感到不安的,应该是发动战争的两国君主而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也许你觉得这些人今日死的很无辜,可我们呢?现在汉拓威与腾赫烈交战,如果我们战死了,长埋在此地,说不定若干年后两国又交好了,开始了通商贸易,边民们可能通婚结为亲家,那我们岂不是死的很无价值吗?将来会有人替我们感到不平吗?”
庞克瞪眼道:“那我们为何而战呢?”
宫策道:“好了,兄弟,咱们把话说远了。有一件事是需要明确的,那就是绝不能让一个腾赫烈人知道有支汉拓威军队已经深入了杀王滩。”
庞克盯着张凤翼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张凤翼撇嘴笑了,脸上那道刀痕特别刺眼,他没有正面回答庞克,只是悠然地道:“我估计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会碰到大股敌人的,大哥还是到后面押队吧,前锋与后卫都同样重要的。”
庞克闻言猛一跺脚,掉头就走。
勃雷看着庞克的背影得意地笑道:“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软了点,还是死人见的少,仗打多了就会好的。”
宫策正色道:“勃雷,我们这样做只是迫不得已,你怎能如此得意忘形?庞克兄弟为人既忠诚又勇敢,他的百人队平时操练最勤,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要对他好加抚慰,不可让他心中存有介蒂。”
勃雷抱拳笑着道:“是,主簿大人,知道了。”
※※※※
第八日的黎明,东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冷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大旗下斡烈立马在山岭之上,山风吹得他须眉飞扬,身后满山满岭一队队士兵正向这里集结,口令声此起彼伏,刀枪耀目,盔甲鲜明。
“青黄岭,好形象的名字。”斡烈感叹地道:“山岭从中一分为二,岭西是沙漠,岭东是草原,一边是黄色,一边是青色,我真想不出还有别的名字可以命名这块地方。”
旁边的迪恩万夫长勒马道:“大哥,部队彻夜急行军,儿郎们都已疲惫不堪了,岭东面山角下有个大湖,咱们还是赶紧到湖边扎营吧!”
张凤翼赶紧抱拳道:“师团长大人,这个大湖正是这一带方圆二百帕拉桑唯一的水源地,从北面而来的腾赫烈军都会到此取水扎营的,我们不能在此扎营,把此地留给腾赫烈军。属下建议咱们部队取了水之后进入岭西的沙漠,只派费迪南德的斥候小队布控监视。此地深入腾赫烈腹地,有这一岭之隔,到此的腾赫烈军一定不会翻过山岭进入沙漠侦察的。”
阿瑟万夫长观望着山势点头道:“凤翼说的有理,大哥,我们取水后进入沙漠吧!让部队在取水时不准留下痕迹,不准点火生烟,大家都吃备用干粮。”
斡烈对身后侍立的旗牌官道:“听到没有?按阿瑟万夫长所说的向下传达。”
旗牌官行礼道:“是,大人。”
一声呼哨,传令兵们纷纷勒马转头,二十多匹战马散开向山下各部队疾驰而去。
斡烈又转头向张凤翼道:“凤翼,这次行动师团完全采纳了你的意见,现在我们师团已经到达设伏地,这些天来我们在杀王滩中除了一些牧人没有发现大股腾赫烈军,这证明了你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昼夜急行军,后面的大军行动虽慢,十多日后也必然会走过杀王滩的,那时如果上面知道了我们没有按预定计划行动,罪责也是不小的,所以在十天之内一定要有所斩获才行,你估计我们在这里多久能等到腾赫烈军。”
张凤翼行礼道:“冬季马上就要来临,几十万大军驻扎在荒原上,粮饷麋费不赀。我军固然急于求战,腾赫烈军也消耗不起的。敌我双方已经停战了近月,我估计腾赫烈军一定在组织一次更大的突袭,人马调动肯定频繁,这里是捕鱼海子北上的必经之路,我们不会等太久的,十天之内必有收获。”
斡烈点点头,道:“好吧,我先派人和后面的白鸥师团协商一下,让他们帮我们兜着点。如果我们十天之内等不到腾赫烈军,还来得及回到杀王滩北面向总指挥复命。”
沙漠上冷风呼啸,尘沙飞扬,帐篷被吹走了几次,大伙加深了木橛,好不容易把帐篷固定住,没一会功夫,白色帐篷已经变为黄色,上面盖满了黄沙。由于帐篷难搭,只好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张凤翼盘坐在地上,恬然自若地嚼着炒面,阿尔文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张凤翼看着他道:“你看我干什么,没见过吃干粮吗?想吃给你抓两把。”
阿尔文盯着他道:“你还真是怪物,这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的,我一吸气嘴里都是沙子,我看你那一把炒面里至少要有半把沙子,真难为你怎么吃得下去。”
张凤翼笑着道:“习惯就好了,我劝你也吃点东西,咱们说不定要在这里待十天哪!”
“什么?十天!我的天哪!”阿尔文惊呼一声,转头向地上的一卷羊皮踢了一脚道:“喂,多特,你听到了吗?他说咱们要在这里待十天!”
多特从羊皮中伸出头来道:“幸亏前两天杀羊时我留了这些羊皮,不然真要把我冻死。阿尔文,凤翼说得对,你也吃点东西吧,不然不饿死也会冻死的。”
“哦?你也像他这样吃过干粮了?”阿尔文用手指着张凤翼,疑惑地问多特。
多特得意地笑道:“告诉你个绝招,用被子蒙住头吃就不会进沙子啦!”
阿尔文又轻踢了他一脚兴奋地道:“果然是好办法,看不出你平时傻呼呼的,竟能想出这好主意来,比张凤翼还高杆,我试试看。”
阿尔文用被子蒙在头上,正准备把炒面往嘴里塞,忽然帐帘一掀闯进一个人来,一股黄沙从帐外卷进,把阿尔文的被子吹翻,炒面撒了个满头满脸。
他气得窜起来揪住来人胸口扬拳就打,待看清那人面目后,举起的拳头缓缓地落下了,口中埋怨道:“庞克老大,这么大的风你进来也不小心点儿,连累的大伙儿陪你吃沙子。”
庞克没有理他,一把推开他,箭步窜到张凤翼跟前,激动地喊道:“腾赫烈军来了!腾赫烈军真的来了!”
张凤翼长眉一轩,沉声道:“有多少人马?是作战部队还是辎重部队?”
帐内躺着休息的士兵也都坐了起来,大家紧张地盯着庞克。
庞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道:“清一色的全是铁甲骑兵,山岭那边白花花的都是帐篷,怕不有好几万人。”
阿尔文冲着张凤翼叫道:“我的天哪,铁甲骑兵!老大,我看咱们还是待在这儿吃炒面的好,别到外面瞎闯了,外面风大,小心刮得骨头都找不回来。”
没有人理阿尔文,帐内每个人的心都沉重起来,大家都明白等待他们的将是惨烈的血战。
张凤翼长身而起,掸了掸了身上的灰砂,淡定地道:“走吧,咱们一起向长官报告去。”
※※※※
岭峰上,斡烈、迪恩、阿瑟与张凤翼和负责警戒的费迪南德,小心地伏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着岭下的营盘。早晨还是绿毯一样连天的茂草,此时如雨后蘑菇般支起了朵朵白色的军帐,帐篷间士兵们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熙来攘往,搬运器械的、饮马的、做饭的……不时传出战马的嘶鸣,嘈杂忙乱、热闹非凡。
斡烈缓缓退回到石头后面,阿瑟几个也跟着撤下来,峰岭上只留下了费迪南德和他的哨兵们。几个人相对默然,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阿瑟开口说道:“要是后面的白鸥师团也在就好了,这样说不定还有些把握。”
斡烈也长出一口气说:“唉,本来只准备打些羚羊的,谁知却等来了一群狮子。”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迪恩一掌拍在身边的巨石上,咬着牙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咱们急行军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不能眼睁睁放过这股敌军。别说是群狮子,就是一群大象我们也要吞下。”
阿瑟开口了,“山那边有三四万精锐的骑兵,我们只有二万多轻甲步兵,想吞就吞得下吗?既然这里是个咽喉要道,一定还有机会的,我们要量力而行,不能蛮干。”
迪恩反诘道:“作战以捕捉战机为首要,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只有十几天时间,如果以后再也没有腾赫烈部队经过呢?”
阿瑟沉声道:“任你百战百胜,只要一次失败,就可能全军尽没。若无取胜把握,眼前的形势是机会还是恶梦都说不定呢!”
迪恩握拳挥手,“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说的全是借口!骑兵不敢打,人多不敢打,什么敌人会由着你挑肥减瘦?”说完转脸对张凤翼道:“小子,你怎么说,主意是你出的,你什么意见?”
张凤翼凝视着斡烈,“虽说以后未必会没有机会,不过这么大一股敌人白白放掉实在可惜,冒点险也是值得的。看样子这风夜里是不会停了,今夜月黑风高,敌人又毫无防备,正是实施夜袭的好机会。铁甲骑兵固然厉害,如果我们行动够快,完全可以打它个措手不及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一个弄不好会反噬了自己,还是阿瑟大人说的比较稳妥。战与不战都有道理,要不要赌这一把,还是由师团长大人来拿主意吧!”
迪恩气道:“你这滑头小子,战与不战都有道理,还用你来废话吗?”
飕飕的山风吹得大家衣裳猎猎飞舞,三个人六双眼睛期待地紧盯着斡烈。
斡烈师团长坐在一块山石上,没有理会众人的争执,他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托着下巴思忖着。
好半晌,他猛然拍膝振甲而起,决然地挥手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决定了,咱们就赌这一把,今夜发动突袭,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务必要全歼当前之敌!”
迪恩兴奋地击掌道:“还是大哥有魄力,这次出战派我部为先锋吧!”
阿瑟苦笑着道:“看来你们是不听劝呀,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提醒你们一句,如果我们失败了,步兵是绝逃不过骑兵的追击的。”
张凤翼也抱拳行礼道:“师团长大人,这一战的关键是不能让敌人有机会骑到马上,所以敌人越晚发觉突袭对我军行动就越有利。我的千人队都是戍守袤远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请大人派我部作为先头部队进入,扫清敌营外围哨兵。属下保证在我军大部队冲入敌营之前,绝不使敌军有丝毫察觉。”
迪恩瞪眼道:“你这小子,想和我抢功吗?”
斡烈颔首止住迪恩道:“三弟,杀鸡焉用牛刀,你是万夫长,要指挥师团一翼的主攻,凤翼答应过我的,要站在师团阵列的最先端,前锋的任务就交给凤翼吧,也好锻炼一下年轻人。”
斡烈转头严肃地对张凤翼说:“凤翼,大军攻入敌营之时,敌人是赤身光脚仓皇应战还是纵马挥刀蜂拥而出,就全看你的表现了,若完不成任务我也不用罚你,敌人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这里就是我们十一师团二万六千名官兵的殉国之地了。”
张凤翼闻言单膝跪地悍然道:“请师团长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让一个哨兵发出警报。”
斡烈扶起他笑道:“凤翼,十一师团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太好,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师团的未来。”
张凤翼抬头迎视着斡烈,斡烈正用那慈父般的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中饱含着期许、欣慰、慈爱与严厉。这目光又使他想起了那个人,他们的目光是如此的相像,一股炙热的暖流直涌胸口,他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眼光,只低低地说了声,“师团长大人──”
迪恩也拍着他的肩头道:“小滑头,老大最偏向你了,可别让他失望啊!”
斡烈深吸一口气,平抑下心情,又恢复到那威严庄重的神态,沉吟地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敌人要突围,会向哪个方向跑,是向北回到来路呢?还是向东南逃往捕鱼海子?”
张凤翼笃定地接道:“一定是捕鱼海子,向北要走好多天,还是捕鱼海子比较近。”
斡烈看着迪恩与阿瑟,“那么就阿瑟负责东南与西南,在东南面捕鱼海子方向安排拦截伏兵,阿瑟,你部围营后以守为主,不要让溃兵穿过防线逃窜。我与迪恩部从西北与东北冲杀,将敌军击溃后向南赶。凤翼得手后也加入我部,派你的费迪南德骑兵队去支持阿瑟,骑兵对追击溃兵比较有利。”说完后对三个人道:“大家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没有。”
三个人齐声道:“没有了。”
斡烈道:“那好,如此就定在今夜二更发动突袭。”
第二集 第九章
月夜,风更急了,狂风打着呼哨从沙漠中刮来。天空中大块奇形怪状的黑云在天风的摧动下飞速掠过,圆月被罩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风晕,苍白如死的月亮在云翳间挣扎着,时隐时显,丝毫无法给大地带来光亮,地面上彷佛更黑了,对面军营中所有的火炬都无法点燃,只有几盏气死风灯闪着昏黄的微光在风中摇摆。人们都早早的钻入帐中,大营中一片寂静,只听到飕飕的风声呼啸,与各色旗帜猎猎的展动声。
山岭那边是寂静的睡梦中的大营,山岭这边,静静地肃立着的士兵们布满了整个山坡,暗夜中依稀闪动着矛尖的寒光。部队以百人队为单位列成方队在山坡上待命,从岭峰上看去,山坡上黑压压地彷佛爬满了黑色甲虫,没有人说话,好多士兵都是头一次上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相比之下,张凤翼的千人队有种习以为常的轻松与镇定,他们位于最靠近岭峰的地方,士兵们没站立着,而是列队盘坐着等待,队首勃雷正在等待张凤翼从斡烈处回来,宫策则领着庞克从后向前在给士兵们分发一个个鼓鼓的皮袋。
勃雷纳闷地问:“宫先生,发的什么东西?”
“火油。”
“要这东西干嘛?”
宫策道:“这是对付马群的,万一来不及时,咱们用火把马群驱散。”
勃雷一听急道:“那怎么行,我还指望这一仗过后咱们千人队能变成骑兵部队呢!你把马都烧了算什么。”
宫策笑道:“这种话等打胜了再说吧,那些马可不是咱们的呀,与其让敌人骑著作战不如先驱散好些。”
勃雷不吭声了,手按着腰刀柄来回在沙地上踱着,正撞上阿尔文从暗影里走出来,这已是他一会儿间第二次方便了。
勃雷可逮住了发泄对象,狰狞地笑着问道:“这回是大号还是小号?没把肠子也拉出来吗?瞧你们两个这么点出息。多特是吓糊涂了,就那么几支雕翎箭,手指头脚指头全用上,再也整理不好了,你是干脆吓得又拉又尿。我就纳闷凤翼怎么会选你们做他的亲兵,真不知到战场上是你们保护他,还是他保护你们。”
阿尔文羞臊的脸红到耳根,直着脖子辩道:“谁怕了,你别胡说,我只不过正巧肚子不舒服罢了。你别看不起我们,在他和腾赫烈万骑长兀骨塔对拼时,他敌不过人家,还是我们救了他的性命呢!”
一旁的多特也帮着阿尔文找回脸面,“就是,这事千真万确,不信你问我们头儿去。”
“你们?兀骨塔?”勃雷彷佛在听天方夜谭,他咧嘴狂笑道:“兀骨塔我倒听说过,你们这样的人只配做他的棒下亡魂,还想从他手下救人?别逗我发笑了。”
宫策温颜道:“你就放过他们吧,他们还是新手,任谁第一次上阵都会紧张的。”
勃雷回头道:“我正是在给他们打气呀,我使的是激将法,你看一会功夫他们已经回忆起自己和兀骨塔拼过,有这碗酒垫底,山下那点腾赫烈军算什么。”
多特二人哭笑不得,也不知该如何还嘴。阿尔文心中着实有些怕勃雷,这浑身煞气的黑大个子平日里不如此多话的,此时却变得跃跃欲试、亢奋异常,他直觉地感到还是少招惹这家伙为妙。
这时从后队响起了马蹄声,是张凤翼回来了,他策马来到队伍前,飞身下马,兴奋地对宫策道:“宫先生,时辰差不多了,师团长命令我们开拔,你领着庞克在后督队,我与勃雷在前面,‘钉子’。咱们这就出发吧!”
宫策道:“凤翼,摸哨是勃雷最拿手的,有他在前就足以应付了,你身为长官还是居中指挥为好。”
勃雷也大包大揽地道:“就是,老弟,这事还是交给我吧,不是我吹,说起摸哨的经验来,你还得好好跟老哥我学几年呢,这种事情可不是光凭身手好就行的,武艺、经验、|Qī|shū|ωǎng|时机的把握缺一不可。”
张凤翼搓着双手笑道:“所以才要和大哥一起学两手呀,这也是小弟初次打进袭战,禁不住想抢先过过瘾,不如咱们哥俩儿并肩在前,给它来个双保险?”他说话时两眼灼灼放光,那眼神竟与勃雷有些相像,带着一种猛虎出柙的腾腾杀气。
勃雷了然地大笑,拍着他的肩头,“好,好!这才是我辈中人,像兄弟这样的,哥哥做你手下的十夫长都愿意。”
阿尔文在旁怯懦地小声要求道:“凤翼,我们这样武艺不好的跟着也是累赘,还是在后面陪着庞克好些,就不用跟着你在前面开路了吧?”
“啪”的一声,勃雷一巴掌拍在阿尔文的后脑勺上,打的阿尔文“哎哟”一声,勃雷龇牙迸着笑道:“哪有贴身亲卫不护在长官身边的,这种要求也说得出口。”
张凤翼忍住笑道:“阿尔文,说起来凭咱们的关系这个要求也不算过份──”
阿尔文捂着后脑勺惊喜地蹦起来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我就说还是凤翼老弟最讲义气,升了官也没忘了旧兄弟。”
张凤翼话锋一转又道:“答应你是没问题,不过我却纳闷本来很聪明的人怎么一遇到大事就愚了。你说是我和勃雷联手武艺好些呢?还是庞克武艺好些?”
阿尔文愣道:“当然是你和勃雷老大了,庞克差多了。”
张凤翼目光闪动着笑意,智珠在握地道:“敌人是骑兵,我们是步兵,我们在队首被击溃,你以为在队尾就逃得掉吗?跟着谁更稳妥些,你可要想好噢!”
阿尔文瞪着多特,多特瞪着阿尔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拿不定主意。
半晌,阿尔文一咬牙,突然拍着胸脯激昂地道:“凤翼,我们决定了,既然做了你的亲兵,当然要随护在你身边,替你挡枪矢。”
勃雷失声道:“要你们挡枪矢?那一仗下来得死多少回啊!”
张凤翼彷佛没听到勃雷的话,上前一把握住阿尔文的手,又一把拉过多特,饱含感情地道:“果然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呀,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多特呵呵地笑着,感到脸皮热辣辣的有些发烫。
阿尔文却大言不惭地反握张凤翼道:“别这样,你是老弟嘛!我们做哥哥的当然要挺身而出护着小弟。”
勃雷不忍再看,扭头对宫策道:“好恶心,我看不下去了。”
宫策在旁微笑着道:“好了,算算时辰阿瑟与迪恩两支部队已经迂回到伏击地了,咱们也快出发吧!”
张凤翼来到队伍前面,肃容沉声道:“全体整队,开拔!”
盘坐休息的士兵们纷纷起立,随着各百人队队长低沉的口令声,一条条长队静悄悄地跃过岭峰,没入漆黑的夜色。后面列队待发的士兵们望着岭峰上一个个持枪荷矛的身影闪过,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夜色如墨,风彷佛更急了。
※※※※
每晚临睡前在宿营地巡回一遍检查布岗与牲畜栏蓄情况,是艾萨森多年保持的习惯,从艾萨森二十三岁当上塔赫勒喀部族的酋长起,三十多年来日日如此,这件事几乎已成为他生命的本能。经验告诉他,越是像今天这样的恶劣气候,哨兵们越容易懈怠。他手里拎着盏风灯,在营区仔细巡查各处哨位和马栏,确信一切都没有纰漏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刚到帐口,听到有人喊他,“首领!这么大的风还巡视呀!”
艾萨森转身看去,两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正是他的得力悍将豪尔与库柏。
豪尔穿着镶黑熊皮的铠甲,看起来如天神一般,他晃动着手中的皮囊道:“瞧我带来了什么,这种天气最需要来点这个暖暖身子了。”
艾萨森皱着眉道:“出征时是不许饮酒的,你难道不知规矩吗?你们都来了,谁在值夜?”
和豪尔并肩的大汉道:“这点酒也就够咱们几个润润舌头,哪能误事呢?放心吧,首领,今夜总巡哨是范,你还信不过他吗?”
库柏、豪尔与范都是族中和艾萨森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他们是他同生共死的左膀右臂。
艾萨森点点头道:“好吧,都进来吧,暖和暖和,卡努斯长老也在,酒不许多喝,不然即便我不说,卡努斯长老也会骂你们的。”
豪尔笑道:“就是嘛!首领,这才有点人情味,咱们离前线远着呢,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的?”
几个人掀帘进帐,帐内火堆燃得旺旺的,毡毯上盘坐着一个身裹皮裘的老人,正凑着火苗点燃长长的烟管。
三人进帐后恭敬地向老者躬身行礼,库柏道:“长老,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卡努斯虽然身形枯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眼充满睿智。他呵呵捋须笑道:“一个老人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我正愁长夜漫漫,无以消解呢!才要过来艾萨森帐中谈谈天,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这正好,人多反而更热闹些。”
库柏向火堆中添了几块干马粪,艾萨森摊开了晚饭没用完的烤肉,豪尔把酒壶吊在火上温热,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聊了起来。
※※※※
“哎哟!”阿尔文感觉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一个跟头向前栽去,还没着地,被勃雷一把抓住他的后背拎鸡一样提了起来,上千人的队伍默默地在暗夜中急行,没有丝毫声响,这一声特别刺耳。
阿尔文站直了刚要抱怨,看到了张凤翼严厉的目光,吓得到口的“三字经”又咽了回去。夜黑风冷,黑暗中行军根本看不清地面,队伍却走得甚急,阿尔文真不明白别人怎么就能看得清。
“敌军大营快到了,全体噤声,加快速度。”张凤翼低沉而又威严地命令道。
不用他说,领先的勃雷已加快了速度,此时这两人都变的与往常大不一般,张凤翼平时随和亲切、不拘小节,此时却如新发于硎的长刀,森寒阴冷,满身锐气,杀意逼人。勃雷则一改平日粗豪大咧,一句话也不多说,精神却高度凝聚,两目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动作轻捷灵动,有如伏草欲扑的黑豹,浑身充满了劲与力。
又进入了沉默的急行军,张凤翼的千人队像一条黑色的巨蛇,迅速无声地游向岭下的猎物。随着敌营的接近,阿尔文感到心怦怦直跳,神经都快要绷断了,他扭头看向多特,多特咬牙瞪眼,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也一副紧张得要崩溃的样子。
远方敌军的帐篷在暗夜中如一个个蹲踞的怪兽,轮廓越来越大了,已能看清楚栅栏与风中摇摆的气死风灯。
张凤翼低声对勃雷道:“差不多了,咱们已到外围,再下去就可能碰到腾赫烈军的哨兵了。”
“再走走,咱们越接近敌营越好。前面的灌木丛最适合藏匿,一定布有暗哨,我们先小队进袭,把暗桩拔掉,全队藏在那里,再展开下一步行动。”勃雷沉声道。
“好吧,咱们继续前进。”张凤翼点头赞同道,勃雷经验丰富,他的判断一定没错。
※※※※
“滋”一声,一口酒入腹,豪尔闭着眼睛品味着那陶陶然的感觉,半晌,他舒畅地叹气道:“唉,好爽,真是神仙不换哪!”
库柏嚼着烤肉道:“长老,快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其实这次出征有我们就够了,您这么大岁数,万一有个寒热闪失可怎么好,再说族中也有很多事离不开您呀!”
豪尔也点头道:“长老,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您这次实在不必随军出征的。咱们塔赫勒喀部族从几千人的小部落,发展到今天十多万人的部落联盟,经历过多少部族吞并的血战,难道您还为我们塔赫勒喀战士的勇武而担忧吗?”
卡努斯看着他们,欣慰地笑道:“孩子们,你们是塔赫勒喀草原上飞翔的雄鹰,没有比你们更强悍的勇士了,对于出征的胜败我从未怀疑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一转,又深切地道:“我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跟随你们出征对作战也毫无帮助,之所以还要随你们来,是因为我觉得现在对于塔赫勒喀部族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次出征更命运攸关了,塔赫勒喀部族十六岁以上的精壮男子全部都在这里,如果胜利了我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同欢呼,如果不幸失败了,我也要和你们死在一起,我太老了,已无力保护部落领地不受他族侵占,也无力使十多万妇孺不沦为可以用牲畜交换购买的奴隶。”
一丝不豫之色从艾萨森脸上闪过,他随即解释道:“长老,我知道您对这次出征不太赞同。您总认为我是为了勒卡雷元首许诺给我们的希瓦克部族的领地,可您知道吗?如果我们不跟从勒卡雷元首远征汉拓威,我们塔赫勒喀草原也会成为他向别人许诺的筹码。勒卡雷元首是腾赫烈草原的霸主,我们答应了他,或许成败的机率各占一半,我们不答应出兵,肯定只有灭亡一条路。长老,您别忘了,那十多万妇孺中还有我艾萨森的三个女人与七个儿女,他们最小的还不到十岁。”
闪动的篝火照着卡努斯的脸庞,使他脸上核桃皮般的条条皱纹更深刻了,他微笑着道:“孩子,你多虑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处境,再说毕竟这次出征赢数颇大。我只是告诫你们兵凶战危,一定不要松懈警惕罢了。”
艾萨森目光中透出坚毅的神情,道:“长老,我们一定会赢的,汉拓威人暗弱怯战,怎会是塔赫勒喀勇士的对手?我会率领这五万塔赫勒喀勇士吹着胜利的号角安全地返回故乡的。长老,准备好对胜利归来的战士们祝福的赞歌吧!”
※※※※
山脚下靠近湖边有一片齐胸高的灌木丛,几个黑影正躬身悄悄地接近,一个黑影低低地道:“长官,这里一目了然,没有哨岗呀!”
“嘘──”勃雷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了是暗哨,当然不会站在明处,大营中的哨楼都是摆样子的,外围的暗哨才真正致命。”
“老天,这么大片林子,哪找去呀!”阿尔文低声咂嘴道。
勃雷低声笑道:“嘿嘿,我教你们一手,大凡哨兵,无论明哨暗哨,都会待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我们向地势高的地方找准没错。”
多特指着附近一道隆起的小山脊低声道:“只有那边高一些,不过除了灌木没有人哪!”
勃雷道:“当然不会让你看到了,这种平地哨兵们会挖一个齐胸深的土坑,抱一具匣弩站在里面,又隐蔽又挡风,发现有人接近就用弩箭招呼。所以你们只管再这样大声吆喝吧,到时让你们中彩了还不知箭打哪飞来的呢!”
这一说真灵,阿尔文与多特立刻不敢再出声了,两个人压低身子探头探脑的四下窥视,生怕中了冷箭。
张凤翼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开口低声道:“这么黑,目标又隐蔽,万一一箭灭不了口,发出声音就糟了。”
“摸哨、摸哨,就是要到窝里掏才行哪,这是不能用弓箭的,我们潜到哨兵身边,用短刀把他攮死在坑里。”勃雷转头向张凤翼道:“凤翼,咱们两个并肩沿着那条山脊巡过去。你看我手势,看清再动手,小心有连环复哨或坑中藏的不只一个人。把刀子在地上蹭蹭,蘸点泥土,别让刀子反光。”
张凤翼照做了。
勃雷又对阿尔文和多特道:“你们两个在后接应,千万别发出声音来。”
两个人不迭地点头。
山风刮过低矮的枝梢,发出“飕飕”的哨响,枝叶随风摇摆起伏,无形中掩护了他们的行动,张凤翼与勃雷两个伏身顺着山脊向前侦察行动,始终使自己处于由山脊向下的视线死角中。
突然,张凤翼抬手示意勃雷,向前方一指,坡顶上一个半身探出地面的哨兵无声地守卫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具弩机张开的匣弩,他隐身在灌木间,不仔细看彷佛是一截烧焦的木桩。勃雷点点头做了个“已经知道了,再找找看”的手势。两个人悄悄掩过去,离那个哨兵已经很接近了,突然听到这个哨位后侧百馀步传来瑟缩的跺脚声,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把他俩一览无馀,两人大惊,张凤翼挺刀欲上,勃雷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伏入灌木丛中。
这时,由山脊的另一侧传来严厉的斥责,“阿勒蔑,你跺脚吸鼻涕的声音我这边都听得到,有人摸哨的话十条命也完蛋了。再不安静下来专心站岗,等着明天挨军棍吧!”
这一声非常灵,那阿勒蔑果然不敢再动了,只听他小声骂道:“操,真倒霉,摊上这种差事,还不让活动活动,用不着明天,今晚上就冻僵了。”
伏在灌林丛中的张凤翼与勃雷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哨位有三处,阿勒蔑处在山脊这边,最容易发现他们,要先拔这处。两个人开始在灌木中悄悄地移动,像两只扑鼠的狸猫,轻捷无声地迅速接近到了阿勒蔑哨位处,两人掩在枝叶间向哨位窥视,都不禁暗笑,原来这位老兄虽不跺脚了,竟用一具羊皮袍子蒙住头缩在散兵坑中打盹,根本没有探身出来,张凤翼暗叹真是庸人误事,如果不怠忽职守,这名哨兵是有可能发现他们的。
勃雷从怀中掏出一盘细钢索,无声地绕过散兵坑后面,张凤翼来到正面,勃雷把细钢丝做了个活套,冲张凤翼微一点头。
张凤翼轻拍坑沿,小声道:“喂,别睡了,开始查哨了。”
皮袍猛地掀开,阿勒蔑瞪着惊惧的两眼“呼”的一声从散兵坑中站起,看到一个从不认识的少年军官正半蹲在坑边冲自己戏谑地撇嘴微笑,脸上那因笑容而扭曲的刀痕特别刺目。他本能地大喊起来,可嘴巴张得大大的,就是无法发出声音来,勃雷已经在后面收紧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细钢索,老练地一脚踏在对手脊背上,把他上身压在坑沿,固定住他的身子,根本没有挣扎的可能,在一声轻脆的颈骨断裂声后,是“劈啪”的胸肋骨断裂的声音,这名哨兵像被扎破口的水袋一般瘫倒在坑沿。张凤翼向勃雷一挑拇指,勃雷收回钢索,不以为意地一笑,两人又隐入灌木丛中。
山坡这边由于向阳的缘故,灌木长得很茂盛,还有一些高大的乔木,一时之间倒不好判断,两个人伏在草丛中不敢轻举妄动。疾风刮过树枝,枝叶摇摆,瑟瑟作响。两人静静地观察着,突然,张凤翼发现一棵大树的枝桠不左右随风摇摆,而是上下晃动,赶忙凝神细看,果然枝桠根部一个黑影正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又蹲坐下去。
张凤翼指着大树向勃雷示意,勃雷也发现了,皱着眉道:“这个恐怕不好办,这个哨位居高临下,无论怎么小心也会弄出声响来,会惊动了前面那个。”
张凤翼盯着那个哨兵道:“不如我们分开动手,我来对付这个,你去收拾前面那个。”说着伸手去接勃雷背上背的钢弩。
勃雷有些犹豫,没有把弩给他,却道:“这个还是我来吧,我知道你箭法不错,不过这么大的风,不好把握准头的。”
张凤翼接了个空,这才扭头仔细审视勃雷,勃雷虽比张凤翼大许多,不知怎的,在张凤翼的盯视下感到很不自在。
张凤翼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是有点信不过我,怕我误了事。”
“怎么会呢?兄弟你别瞎想。”勃雷脸上更不自在了,别过脸躲过张凤翼灼灼的目光,“这种距离连我自己心中都没底,射中已是不易,再要一箭致命,让他发不出一点喊声更是难上加难,这些哨兵身上都带着绑火药的响箭,让他们发出一枝,今夜的行动就算完了。”
张凤翼低声笑骂道:“你这老兄就是以为只有自己行,哼!就冲这句话,今晚神弩手的活儿我全包了,快把钢弩给我。”说着动手就要来夺勃雷的钢弩。
勃雷大惊,连声道:“我给、我给,拜托小点声,小心把‘鸟’惊飞了。”说着摘下背上挎着的钢弩和箭壶递给张凤翼,又道:“‘千夫长大人’,给你是可以,不过求你别太托大,靠近些再射,风太大了。”
张凤翼把箭壶挎好,一手斜拎着上了箭的钢弩,大剌剌地斜睨着远处的哨位道:“老兄,只管放手干你的去吧,这一个你就当是个死人,有我站在这儿,这小子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勃雷将信将疑,不过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拎着尺长的匕首,猫腰向前面那个哨位潜去。走出十多步远,转头回看,只见张凤翼舒适地靠坐在一块石头上,钢弩随便地放在身旁,他也没有盯视着那个树上的哨兵,而是正冲他瞧着,看见他转头,还向他招招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看到张凤翼如此托大,勃雷气得要吐血,直后悔怎么和这小子一起摸哨,随便带个人来也要比他省心。一路埋怨着,担心后面会有闪失,只有在前面速战速决,再回过头来帮他了。他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缓缓地接近了散兵坑,二十步、十几步、八九步,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前面腾赫烈哨兵的一举一动,勃雷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调整呼吸,在心中凝聚一下气势,看准了对方的后心,正要扑出──
“喂,阿勒蔑,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睡着了?”
树上的腾赫烈哨兵竟在这时发出声音,前面散兵坑内的哨兵也本能地回过头来想插两句话。勃雷心道不好,铁塔般的身形一跃而起,此时抱着匣弩的哨兵已将身形转过来了。
苍白如死的月光下,勃雷看到的是一张惊惧得五官扭曲的脸和那具漆黑森冷的匣弩,哨兵嘶喊着本能的扣动了弩机。
看到了那漆黑的匣弩,勃雷一个念头闪过,“完了,同归于尽吧!”
勃雷把牙一咬,身体越加迅猛地前冲,那个哨兵嘶喊着:“有──”才叫出一个字,就彷佛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下面的字再也没出来,轻叹一声,软倒在坑边。
勃雷感到耳边“嗤嗤”的破风之声不绝于耳,十几枝弩箭贴着头皮掠过。这时张凤翼那边弩机的钢弦脆响,接着是枝叶折断、重物落地之声,勃雷知道后面那个也解决了。
这一切皆起于瞬间,让人来不及反应,勃雷明白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他来到那个死去的哨兵跟前,多特脸上满是飞溅的鲜血,惊魂未定,手握着匕首,失魂落魄地嘟囔着,“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他身后探出阿尔文得意洋洋、小人得志的笑脸,“黑大个子,这回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记住了,你欠我们一份人情,是会事的以后对我们客气点,别不拿咱们弟兄当人物看。”
勃雷本来是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的,可一看到阿尔文那一脸奸猾的坏笑,突然间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巴掌刮在多特的后脑勺上,虎着脸厉声道:“发什么呆,快醒过来,拔个哨兵也值得这样?你们两个回去通知后队跟上。”
两个人不服地嘟囔着回去了,勃雷才来到张凤翼处,张凤翼悠闲地靠坐在石头上,彷佛自他离开后就没动过,他撇嘴冲着勃雷笑道:“这两人和我一起入的伍,我是管不住他们了,你代我震慑震慑他们最好。”
勃雷没理这碴儿,指着树下对张凤翼道:“那一个检查了吗?”
张凤翼眼带笑意地反问道:“要查吗?”
“当然要查。”勃雷负气地道,说完来到那棵大树下,拨开树叶,只见一枝钢弩从尸体脖颈一侧射入,从脖颈的另一边露出箭头,正穿过气管,将脖颈射了个对穿。看到如此箭法,勃雷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勃雷一脸惊异地回到张凤翼身边,张凤翼忍住笑道:“将军大人,还满意吗?”
勃雷终于憋不住地笑了,“我算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那两个活宝了,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没正经的人。”
张凤翼狡黠地笑道:“别不拿小弟当人物看哟!”
第二集 第十章
劲风打着呼哨掠过,灌木林瑟瑟作响,枝叶被吹的如海浪般起伏,当风把枝叶压弯之际,林中隐现出黑压压的半跪潜伏的士兵们,张凤翼的千人队已经全潜入了灌木林。在林子前沿,张凤翼、勃雷、宫策、庞克带着卫兵们观察着夜幕中的腾赫烈军营。
夜深人静,风冷天寒,军兵们都缩在毡帐中,大营中除了各色旗旛在风中猎猎展动外,就只剩下营门一线的四座哨塔上与辕门外几个卫兵在寒风中瑟缩发抖。
“只剩最后一关了,只要把这几个哨兵干掉,今夜的行动就再无阻碍了。”张凤翼凝视着前面,月光下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使他看起来坚毅而又冷酷。
“好几万敌军睡着了等着咱们痛宰,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了。”勃雷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张凤翼缓慢而威严地吩咐道:“我们要尽量为主力部队完全展开争取时间,干掉哨兵后,不要进入敌营,我们依托栅栏组织防线,弓弩队沿营外栏杆列呈轮射队形,刀牌手保护弓弩手,长枪手聚于营门两侧准备突击。”
“是!”周围人等齐声应道。
勃雷主动把上了箭的钢弩双手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丝笑意被勃雷捕捉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你别多心,我可不是佩服你的箭法,只是杀鸡焉用牛刀,有你这小老弟在前,我乐得省省劲罢了。”
张凤翼打趣地笑道:“我怎么多心了,全是你心中有鬼,我只有感谢老兄而已。”接过钢弩后又道:“这箭塔有点窄,中箭的士兵摔下来发出声音就麻烦了。”说着半跪着双手端平了,瞄准了一座哨塔。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目标。目标哨塔上的士兵警惕性很高,虽然夜黑风高,还是在来回巡望,一点都没松懈。
钢弩“崩”的一声轻响,弩箭没入漆黑的夜色。只见那哨塔上来回转身巡视的士兵突然身子一震,手中的兵器摔落,双手捧着脖颈软倒在哨塔上。
旁观的众人紧提着的心松了下来,缓缓舒了一口气,庞克叹道:“凤翼这一手真不是盖的,我瞪大眼睛使劲看也只看到个模糊的黑影,不说射得准不准,他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呢?”
张凤翼打趣地笑道:“千万别夸,一夸下一个就不灵了。”
庞克赶紧捂住嘴巴。
张凤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稳稳地又一次端起了弩机。弩弦连响,另三座哨楼上的哨兵也被无声无息的放倒了。均是颈部中箭,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
此时把守营门的四个卫兵竟还没有发觉,张凤翼把钢弩递给了勃雷,自己拿起了长弓,道:“这四个一下子收拾不完,咱们一起来吧,我射左边两个,你射右边两个。”
勃雷也看得手痒,闻言欣然接过钢弩。两个人把弓弩端平拉圆了正要射出,敌营内帐篷间一队火光缓缓地向营门口接近。
庞克皱眉低声骂道:“好像是巡营的督察卫队,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若过来看见哨楼上没了士兵可就糟了。”
“不是赶得巧,而是巡得勤。”张凤翼缓缓松开本已拉圆的长弓,双眼凝视着那队火光沉声道:“这里距离前线还远得很,又遇如此恶劣天气,敌军的警戒竟还是如此森严。”
勃雷咬牙道:“现在这队敌兵离营门还远,我们干倒这四个把门的哨兵,大队压上,给他来个乱箭齐发。”
庞克道:“那不就混战起来了,主力还没到位,现在开打会使敌人有时间组织反击的。”
张凤翼略一思忖,拍膝道:“我们要为主力争取时间,既不能让这股敌人走脱,又不能陷入混战。收拾了营门的卫兵后,勃雷指挥部队,我装扮成哨兵立于营门见机行事,你们看我的手势,我一挥手,勃雷即指挥大伙儿用弓弩压制前冲。争取速战速决,后面有我垫底,谁也别想逃入营门。”
勃雷急道:“那怎么行,你是长官,该由你来指挥部队,这事我来就行,上阵厮杀我最拿手。”
“大哥不要争了,若认小弟我是长官,就莫再多说,服从命令吧!”张凤翼话音虽轻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蕴于其中。
“不行,别的都好商量,只有这种事不能答应。凤翼,你别在老哥面前摆架子,老哥我万夫长都当过,不是你两句话唬得住的。”勃雷也不理张凤翼,开始整理装备。
宫策从容插话道:“眼下形势危急,冒点险也是值得的,不如你俩一起去,也更保险些,你俩身手高超,只要别被自己人的弓箭所伤,抵挡一时半刻该不在话下,有这时间大家早冲到营门了。”说到这里,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庞克,“至于武艺不十分过硬的兄弟,就不必再凑热闹了。”
这句“武艺不十分过硬”的评语使庞克的脸涨成猪肝色,呐呐地再说不出要去的话来。
勃雷立即赞道:“好,这个办法好,两全其美。到底是参军,凤翼,宫策先生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讲。”
张凤翼摇头无奈地笑道:“你们都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千万别受伤,我可不想未曾开战,先折‘臂膀’。”
四名中箭倒毙的腾赫烈士兵被拖入营外的草丛,张凤翼与勃雷分站在营门的两边,急切间也来不及更换服装,两个人只摘下镶有翎毛与兽皮的腾赫烈头盔戴在头上,至于身上的甲胄,暗夜中一时倒也不易分清制式。这一切都是在那队灯火转过一座帐篷的瞬间完成的。
远处的那队巡哨队伍正缓缓接近,已经清晰地听到军靴橐橐,间中有甲胄与兵刃相击发出的铿锵声。
勃雷绷着脸,紧握着手中的长柄狼牙棒,对面的张凤翼冲他展颜一笑,道:“一会儿你别开口,全由我来回答。我一挥手,咱们立即躲在栅栏门后面,别让后面兄弟不敢放开手脚射箭。”
勃雷压低声音道:“知道了,这些还用你交代?拜托站笔挺一点,你这副随便的样子根本不像士兵,很容易让人起疑的。”
“噢?有吗?士兵们夜间站岗都如此的,有长官的时候严肃一些,没人的时候放松一下。看来老兄当官的时间比当兵的时候长呢!”张凤翼撇嘴轻笑道。
“立──正──”随着领队队长拖着长音的高喊,百馀人的巡哨官卫队停了下来,两个“哨兵”也知趣地像标枪一样站了个笔直。由于凛冽的疾风,几十个火把都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光线并不是很好。为首的将军身材颀长瘦削,十分精悍,给人一种钢筋铁骨的感觉。他身披一领熊皮大氅,手按腰刀,走动间甲胄哗啦作响。
他缓步踱到张凤翼与勃雷身前,皱着眉头逼视着他们道:“怎么只剩你们两个人在站岗,其它人呢?如此大胆,竟敢私自擅离职守!”
远处灌木丛中的士兵们已经拉圆了长弓,庞克焦急地道:“怎么还不打手势,和这些腾赫烈军夹缠什么?”
宫策道:“现在敌人还在营门内,动起手来,会散开藏在栅栏后面,达不到一举歼灭的效果。”
庞克一听更急了,道:“那怎么办?这些腾赫烈军也不会听凤翼的。”
宫策拈髯笃定地道:“别着急,沉住气,等着凤翼的手势。即使腾赫烈军识破了他们,以他们的武功,一时也不会有什么闪失。再说我们近在咫尺,随时都可救援的。”
庞克想想也是,长出一口气,不再吭声了。
看着这位总巡官一脸威严的表情,两个哨兵虽然块头高大,却好像都很怕见大人物,大黑个子的一脸木然,彷佛没有听到;个子稍矮些的瑟瑟缩缩敬畏地道:“报告长官,林子那边放哨的兄弟发来信号,要我们分个人过去看看,好像是那边有动静,于是过去两个弟兄瞧瞧。”
“什么,既然有警示,为什么不报告?”总巡官严厉地质问。
被质问的小兵更加害怕了,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属……属下们想可能是急于取水的牧民,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儿惊动大人。”
“什么叫‘惊动’,发现任何情况都应立即报告。他俩去了多长时间了?”
“有……有一会儿了,属下们也正心里纳闷呢!”小兵结结巴巴地答道。
“嗯──”那位总巡官略一思索,向身旁侍立的卫队长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着不再理两个吓傻了的哨兵,当先向营外踱去。
卫队长行礼道:“是!大人。”向队伍一挥手,“全队跟上。”
一伙人拥着那位将军向营外走去。
明灭闪烁的火光下,那表情木然的大块头哨兵眼中掠过一丝狂喜,向对面的伙计们做了一个手势。
对面哨兵撇嘴一笑,用眼神示意他沉住气。
看着那队卫兵缓缓走出营门,树丛中的庞克呼吸都重浊了,激动地向左右道:“兄弟们,都把长弓拉满了,这伙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送上来当活靶子了。”
※※※※
卫队簇拥着范已经出离了营门约有百步,前面二百步远、齐胸高的灌木林随着疾风起伏如浪涛。枝叶摇摆瑟瑟作响,彷佛千百条手臂在召唤着他们,四野一片漆黑,卫队的火炬被风吹的明灭不定,这几团微弱的光亮在暗夜中显得那么的渺小孤弱。范手按佩刀,气定神闲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边走边思忖着,下意识里他总感到这个营门的哨兵与别的营门有所不同,不同在哪里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陡地停下了脚步,一拍额际,“是了,这个营门好像比别的营门暗了许多,对!是哨楼上的气死风灯!哨楼上的气死风灯没有点亮!”
范回头向大营望去,夜色中四座哨楼上果然空空如也,不但灯笼是黑的,也没有侍立一个哨兵。刚才那两个哨兵门神般把守在营门口,那黑大个子手持长柄狼牙棒,眯着眼睛不屑地盯着他们,方才说话的那位则两手抱肩、懒散地靠在营门柱上。看到他的回望,靠在门柱上的那位友善地向他挥了挥手,彷佛在为朋友送行。挥罢之后两人一齐闪入营门,在栅栏柱后藏起了身形。
“不好,有埋伏。”一个念头闪入脑际,他佩刀才拔出一半,空中便响起弓弩破风的轻啸,满天箭镞已如急雨般袭来,走在前面的士兵惨叫着倒下了十几个,队伍顿时乱了起来,身后的卫队长高喊着,“范将军,快退。”挺身挥刀挡在他身前,箭镞与刀刃相击的拨打声“叮当”不绝于耳。
未几,他突然身子一震,一枝雕翎箭插在了腿上,他的动作立时缓了下来,接着听到“噗噗”的箭镞入体之声,这个忠勇的战士挣动几步,仆倒在地。远处一层层端着弓弩、身着黑色皮甲的汉拓威轻甲步兵从灌木丛中涌现出来。左右的卫兵已经倒下大片,能站着的所剩无几。长枪手战死殆尽,只有几个刀牌手举着盾牌缓缓后退。
“这是敌军大部队夜袭,早一分报警部队就少一分伤亡,就是死也要死在大营之中,把警报传出!”范内心焦灼地想着,纵身向后平掠,三尺长的阔刃长刀挥的泼水不进,箭矢四下崩落。可范与众不同的衣甲早已使汉拓威士兵们认定他是一个大人物,士兵们缓缓前进,边走边射,弓矢密如蠓蝗,集中向他射来。范突然抖开熊皮大髦,内力灌注,逆风舞动,如挥铁板,羽箭纷纷拍落。
看着范从容地缓缓后退,勃雷向对面的张凤翼道:“看来这是个硬茬儿,儿郎们那几根弩箭奈何不了他,得咱们亲自出手才成。”
张凤翼看着范的身影抿嘴冷笑道:“此人横练的外功极强,他一接近营门,你我从左右合击,千万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营门前的开阔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汉拓威士兵,在三层弓弩手后面出现了掷矛手、刀牌手、长枪手,上千人的部队在暗夜中静悄悄地前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闻“嗤嗤”的箭镞破空之声。范已经接近营门,前面的部队并无追赶之意,只是保持着节奏缓缓逼近,彷佛并不担心他能逃出格杀。范急切间向营门一瞥,五六个先他退向营门的刀牌手横尸在营门口,有三四人脑浆迸现,满地红白,惨不忍睹。
他想起了那个黑大个哨兵手中的长柄狼牙棒,一股杀意涌入心头,一手展翼般甩开插满箭镞已形如蓑衣的大髦,一手挺刀在手,箭步转身向营门跃进,口中喝道:“挡我者死!”
“奶奶的,敢在老子面前硬闯!”看到范来势凶恶,也激起了勃雷的狠劲,正要挥棒来个拦腰横扫。
张凤翼看出势头,急喝道:“勃雷,不要硬拚,声音太大,会惊动里面,让我来。”说着黑燕般纵身掠起,两个身形在空中相接。
范振刀疾劈,寒光一闪,并无兵器相格之声,只听到“嚓”的一声轻响,范的长刀被张凤翼用一柄普通的军刀顺势封带于外门,接着张凤翼揉身而进,两人几乎贴身,张凤翼另一只手奇迹般地递出一柄尺长的匕首,手腕一翻,刃口向上,由对手下腹向上反撩,刀锋未到,森寒的刀气即透体而入。范被惊得亡魂皆冒,变身疾退,直退出几丈方稳住身形,落地后头盔跌落,铠甲从胸前被分为两半,内衣尽裂。
张凤翼从容落下,提刀再次进逼,勃雷也拎狼牙棒跟上,两人呈犄角之势左右挟持。后面的汉拓威士兵也都停下了弓弩,在渐渐向他们接近。
范一把扯去衣甲,披散着头发,赤着古铜色精壮的上身,他心中明白自己遇到了怎样的对手,眉宇间满是视死如归的豪壮之气,挺刀厉喝道:“凭你们两个畏首缩尾的獐鼠也敢妄想拦下草原的雄鹰。”
张凤翼也不动怒,只是撇嘴嘿笑,颊上的刀痕微微扭曲着,口中淡淡地道:“多言无益,是鹰是鼠手底下见高低吧!”说罢挺刀前刺。
勃雷举棒下砸,范也嘶吼一声挥刀外格,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三个人又战在一起,张凤翼刀势绵密细腻,多用刺击,较少劈击,与范两刀相交时从不硬击硬格,总是用削、洗顺势引带,加之张凤翼身法灵动,进退倏忽捷如鬼魅,往往使出意料不到的险招,与勃雷步步为营、狂扫硬砸的刚猛打法刚柔相济、相得益彰。才十几个回合,范为了抵挡勃雷沉重的狼牙棒,被张凤翼屡次近身突刺成功,全仗着强硬的横练外功才没有受到致命重创,不过身上留下五六处创口,周身一片血红。此时的范形同疯虎,狂舞着长刀直取张凤翼,张凤翼冷笑着不退反进,战刀连环递出,刀刀直取范的咽喉,范却不理不睬,只管劈击,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凤翼又刀势一改,变轻灵为沉滞,运刀如推盘,刀锋产生一股粘附之力,用削、抹之诀,将两刃粘附在一起,范抽刀不及,耳听背后破风之声陡起,却宁死不愿弃刀躲避,被勃雷碎石如粉的狼牙棒一棒砸在后背,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溅出来,一股横练之气立时散了。张凤翼轻盈后掠,避开飞溅的血沫。
范摇摆着身躯,蹒跚前冲几步,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子,他满身浴血,头发四散,面目狰狞地嘶声喝道:“大丈夫死于疆场,何憾之有,恨只恨中了你们两个汉狗的诡计,没能及时向营中报警,误了军中大事,我即使不能今夜生还,也要带你们一同去享死神的血宴。”说完挥刀又上,直取张凤翼。
张凤翼收刀入鞘,转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口中淡定地道:“这就是战争,只有胜负没有英雄,是汉子的还是就此认命吧!”
长刀已劈至张凤翼头顶,范再次听到耳后响起灌风之声,张凤翼静如渊岳,对范的攻击毫不理睬。和着狼牙棒入体时“噗”的闷响,范脊柱、胸骨尽皆碎裂,连一丝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颓然倒地。
勃雷拎着血淋淋的狼牙棒兴奋地道:“好强横的横练功夫,生捱了我两棒才倒下,哈哈,太过瘾了,只不知这样的硬茬儿在这股敌军中还有几个?”言下颇有意犹未尽之意。
张凤翼挥手对赶到近前的庞克吩咐:“传令弓弩队在营栅外布轮射队形,发现敌军格杀勿论。”接着又对宫策道:“师团主力跟上没有?”
宫策抱拳道:“主力部队与咱们衔尾而进,我已将战况上报。他们正在加速前进,先头部队此时应该到了。”
他正说着,后面林中一队队身着黑色皮甲的士兵静悄悄地鱼贯涌出,营前的开阔地带霎时竖起了密密的枪林。
庞克指着战旗道:“是迪恩大人的万人队到了。”
(第二集 完)
~下期预告~
卡住腾赫烈军北归退路的十一师团,与南下支援的腾赫烈塔赫勒喀部族进行了惨烈的鏖战。
梅亚迪丝担心十一师团遭遇不测,只带领一小支亲卫队与十一师团会合。
得知退路被封的勒卡雷,派出了庞大的部落联盟军……
第三集 第一章
厚厚的毡帐将凛冽的寒风完全阻隔在外,帐内暖意融融,酒香四溢,燃烧的柴枝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豪尔已是酒酣耳热,他拉开领口,举杯畅快地大声道:“如果勒卡雷元首兑现了他的承诺,也许明年春天,塔赫勒喀的牛羊就能啃到希瓦克河畔新发芽的嫩草,还会有年轻貌美的希瓦克姑娘供战胜归来的勇士们肆意享用。为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乾杯!”
库柏眯着有些发红的醉眼颇有深意的笑道:“老弟,现在说希瓦克河畔的草场还为时太早,不过美丽的妇人却指日可待,只要咱们再南下一千帕拉桑,就到了富庶的汉拓威村镇,南方的美女比起草原的佳丽来,一定是别有一番滋味吧!哈哈,哈哈哈……”
这一话头勾起了豪尔的兴趣,他拍腿道:“我怎么忘了这碴儿,汉拓威女奴在圣卡林特的集市已经卖到四十三口肥羊一名的高价,以往咱们只有眼馋的份儿,这回终于轮到咱们哥们儿尝鲜发利市了。哈哈哈……”他又兴奋地对艾萨森道:“大哥,你真英明,照这么一说,咱们这回可真来对了。”
艾萨森捋着唇上浓密的胡须笑道:“豪尔兄弟,你终于开了点窍,不过可还没全想透,为什么只想到女人呢?再想点别的,肥沃的土地、遍地的财宝、人口繁盛的城镇……常言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汉拓威就是腾赫烈各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说不定我们会迁到南方最富庶的地方,想想看广袤的农田全部种上牧草,温暖的气候、数不尽的奴隶,到那时,兄弟你一定不会再对希瓦克的草场念念不忘了。”
帐内诸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酋长艾萨森。
艾萨森犹自得意地缓声道:“这些话并不是我说的,这是勒卡雷元首对我说的原话,正是这些话使得我决定尽倾族中壮男,跟随元首南征汉拓威。”他偷眼窥视着卡努斯长老的表情,恭谨地道:“长老,只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卡努斯长老深深地吸了口烟,微闭着眼睛体味着烟草在体内熏蒸的感觉,良久徐徐吐出烟气,面无表情地低声道:“我老了,识见昏聩,苟延残喘而已,族中的事你们年轻人拿主意吧,只要能使部族强盛,我赞同还来不及呢!”
豪尔这时已微带酒意,他对卡努斯长老不阴不阳的态度老大不满意,正要抢白几句这畏首畏尾的老朽,突然一支狼牙箭透帐飞入,正击在豪尔手中的酒杯上,牛角杯落地,酒浆溅入篝火中,火势陡地一盛。
诸人霍地站起,库柏起身去掀帐帘,刚一掀起……
“杀──”
随着喊声,一杆长枪刺了进来,库柏身形微闪,让过枪头,握住枪杆顺势一引,一个身着黑色皮甲的士兵跌了进来,艾萨森拔出阔刃双手剑,手起剑落,将那士兵迎面砍倒在地。
库柏观察着尸体道:“是汉拓威士兵!”
豪尔不相信地道:“怎么可能?这里距前线远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