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渊海腾澜》
作者:渊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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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一章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将被渐渐来临的夜幕吞没,远方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这是命令大军停止行进、就地扎营的命令。广袤的原野上一路路蜿蜒的队伍散布开来,由条条直线变成圆圈,彷佛蚁群般忙碌着……
“都给我起来,别一吹休息号就像死猪一样躺倒。”一个十二人小队的队长抽出鞭子作势要打满地躺倒的士兵们。
“我说队长呀,你就行行好吧,这可是一天一百二十帕拉桑的急行军呀!歇一会儿再搭帐篷也不会塌天的。”
“就是嘛,张凤翼的事你还没向长官汇报呢,等过了这关,你还能保住小命再打我们也不迟呀!”
“就是就是,大家一块入的伍,不过看你块头大,上头才让你当了队长,才没有三个月,倒摆起了官架子。”
“哼,瞧他那个嚣张劲儿,才当了十夫长就这样,要是升了百夫长,岂不是没了兄弟们的活路了吗?”
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攻击,队长气势蔫了,涨红了脸说:“大伙凑到一起就是弟兄,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蛇无头不行,总得有个人发话吧,前面有个破村,大伙占个屋子,今晚就不用搭帐篷垒灶了,大家快起来,别让其它小队占完了,吃完饭大伙商议商议怎么堵张凤翼这个窟窿。”
这一说,十几人方才拎着辎重、兵器,随着队长来到方才说的村子,由于战乱,村子早没有了人,这时已有好几个小队住进来,更有几拨人马在为抢地盘争吵呢!一看破屋成了抢手货,士兵们来了精神,四处乱窜着找没被占据的空屋子。
“头儿,快来,这里有个院子……嗨,这位兄弟,这里已经有人占了,到别处找吧!”一个士兵一边喊着自己的小队,一边捍卫着自己的地盘。
“真有你的,阿尔文,”队长领着众人进了院子,“大伙打扫打扫,找一找灶台在哪间屋。”
“队长,快来。这儿不能住了,有具尸体!”一个卫兵从一扇门跑出,听到叫声,大家一窝蜂拥进房子。
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裳破烂的人倒卧在一摊麦秸上。队长上前拨过那人的身子,撩起头发,细细地查看那个没有知觉的人。
“队长,小心,这家伙别是染上瘟疫死的。”一个士兵提醒道。
“看你吓的,这人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是又冻又饿才成这样的,这小子八成是个逃犯,再不就是有仇人追杀,瞧脸上这一刀挨的。”队长检查一番道:“多特、阿尔文,你俩把他抬出去,丢远一点,其它人把屋子收拾一下。”
一群人忙活起来,安锅造饭、扫地摊铺……
就在阿尔文和多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拽着那人的一只脚向院门外拖的当儿,队长叫住了他俩,“等等,多特,把他先摆在院子里,别丢出去了。等一会儿饭好了给他灌半碗热汤,看还有没有救。”
“什么意思,队长?没几天就到卡伦要塞了,咱们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顾得了别人吗?”阿尔文说。
“咱们是刚编入军团的新兵,上头长官也不熟悉咱们,只要咱们小队人数够十二名,谁又知道有没有出现过逃兵呢,我看这小子是个走投无路之人,咱们救醒他邀他加入队伍。张凤翼的事,不就解决了吗?”队长说。
“真有你的,不愧是队长呀!”两人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
※※※※
一会儿是如坠火窟,彷佛浑身都要灼成灰烬;一会儿又落入冰窖,寒冷刺骨,血液都凝结成冰。眼前闪动、跳跃着一片赤红,分不清是飞溅的鲜血,还是吞噬一切的烈火,耳鼓轰鸣,全是兵器相击的铿锵声、追逐声、嘶喊声、烈火焚烧的“必剥”声、还有死者临终前的惨呼……
“啊──啊──”他在晕迷中惊喊起来,冷汗涔涔,遍身浸透。
“兄弟、兄弟……醒醒,你作恶梦了。”那大个子十夫长轻轻地摇他。
阿尔文在旁边说:“这人发烧热的如此厉害,我看几天之内他是动弹不了,咱们的事八成指望不上他。”
队长为高烧昏迷中的伤者擦了擦汗水,叹了口气道:“发烧总比没知觉好,现在是救人要紧,咱们的事看看再说吧!”
多特赞同地接道:“队长说得是,见死不救总觉得心中有愧。”
阿尔文撇了撇嘴道:“啧啧,这么说这里就我是恶人了?你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别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众人对这个病人几乎已不抱希望,没想到深夜时他竟意外地醒了。
当时伤者在晕迷中呼喊着口渴,阿尔文端来温水喂他。朦胧中一道灵光划过脑际,他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记忆全部回到了脑海。
“我这是在哪里?我最终还是被他们抓到了吗?我的刀!我的刀呢?!”他惊喊一声,呼的坐起身来,把阿尔文吓了一跳,后仰着坐倒在地,半碗水全泼翻了。
队长和多特赶紧上前按住伤者,平稳他的情绪,“别激动、别激动!兄弟,我们没恶意。”
伤者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向四周望去,还是自己晕倒的那间破屋,屋里此起彼伏地响着鼾声,八九个当兵的睡得正酣,自己身边燃着一堆火,三个穿着汉拓威帝国军装的汉子围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看来是被人救了,他长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去,心中暗自叹道:“真是一群多事的家伙。”
“谢谢你们救了我。”他说,那语气恬然淡漠,彷佛眼前这几个人只是帮了他一个借火指路的小忙而已,此时的他万念俱灰,直想就此一睡解脱而去,对于被人救醒反而感到一丝失望。
“没什么,没什么!碰上了这种事怎能撒手不管?”那队长并没计较他的态度,热情地道:“介绍一下,我叫庞克,是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辖下的十二人队队长,这是阿尔文和多特,都是小队中的兄弟。”
多特适时地笑笑,算是向对方打招呼了。阿尔文却伸出手来抓住伤者的手热情地和他握了握,心中庆幸他们的计划又有实施的可能了。
看着这人不主动说话,庞克端详着他笑道:“看你年岁不大,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老弟怎么称呼呀,怎么弄到这般景况?”
那人没有搭话,清亮的眸子不自觉地转动起来。
庞克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眼眸,了然地笑道:“这里正是被腾赫烈帝国侵吞大半的袤远行省,半年的战争已使这里的居民早逃散一空,老弟不要说你是这里人哦!”
他知道心思被看透,索性讪讪地笑道:“庞克大哥,叫在下怎么说呢,若没点隐衷,又怎会流落到这兵危战荒之地。大哥什么都不要问了,总之,在下对诸位的援手铭感五内,必有一报就是了。”
庞克用手拍拍他的肩头,“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说!哈哈,哥哥我全明白。”接着他沉吟着话题一转,道:“老弟,你也看见了,我们都是开赴杀场的军人,自己也是生死未卜,本没有心情救人。老实说,我们救你并不是没有原因,实在是我们小队十二个兄弟有难,需要老弟你两肋插刀、帮衬帮衬。”
旁边多特和阿尔文也连连点头,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那人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来历上纠缠,什么都好说,他坦然笑道:“呵呵,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这样最好。诸位请说,只要能尽力的,绝不推托。”
“哈哈,老兄你这样说就是看扁我们了,救人归救人,请你帮忙是请你帮忙,这是两码事!就是没有我们这个难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阿尔文听出这人话中的味道,急忙插言辩白。
“是是,是我失言了。”这人淡笑道。
“说起来,这事对你也并不全是坏事。”庞克笑咪咪的对他道:“我们小队原本编制十二人,可有个叫张凤翼的轩辕族人不地道,在行军中路过野林峪时借口解手,当了逃兵,他这一跑不当紧,可苦了我们剩下的十一个弟兄,依着帝国军规,小队出现逃兵,全队均要连坐,每人一百军棍在所难免。这事我们没敢张扬,好在是一天一百二十帕拉桑急行军,上头也没功夫细察。可要不了几天就要到驻地了,各营团肯定要清点队伍,那时可就纸包不住火,没法捂下去了。”
说到这里,庞克瞧了这人一眼,看到这人一脸平静,并无慌乱胆怯之色,才接着道:“我看老弟你多半也是无处可去,不如就顶了这个名,帮这些兄弟们一把,也算咱们没白相识一场。你以前运气差点,说不定这身份一变,兴许就转运了呢!就是有几个找麻烦的人,一来再也找不到你,二来谅他也不敢在这军营撒野不是?”
旁边阿尔文和多特也连连点头,满脸期待之色。
这倒是个好机会,那人盘算着,自己本来就打算逃往驿路诸国躲避风头的,如果能借尸还魂换个身份留在汉拓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由于脸上的刀伤,自己的容貌已经改变许多,再加上多年在外从师学艺,帝都认识自己的人本就不多,有了这个身份,说不定可以重新回到帝都,回到那些不共戴天的仇人身边……难道这回真的转运了吗?
庞克三人盯着这人,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见这人脸上阴睛不定,一双眼睛精光灼灼,放射着慑人的寒光。
多特忍不住了,开口道:“老兄,你也不要为难,成与不成都没关系,咱们还是朋友,你倒是说个话呀!”
他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着三个人充满希冀的目光,突然反问道:“刚才你们说是十一师团,那你们应该隶属于第四军团?”
庞克愣愣地道:“啊,怎么了,刚才我不是都给你说过了吗?是几军团又有什么关系了?”
“真是天意啊!”那人心中叹道,一霎时表情突然一变,彷佛精神尽复,两目灼灼地撇嘴笑着,“既然能对大伙有所帮助,小弟岂敢不应允,只是有件事希望诸位大哥体谅。”
一听他答应下来,三人喜形于色,庞克大包大揽拍着他的肩头道:“没问题,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人龇牙笑道:“大哥也猜出我是个尴尬人,就请诸位大哥以后不要究问我以前的经历,从此我就是张凤翼,张凤翼就是我,再不是别人。”
“当然!当然!”庞克拍着胸脯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张凤翼,哪个烂舌头的敢乱问乱传,我庞克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汉拓威帝国皇家军团第十一师团辖下庞克小队中的列兵张凤翼,在失踪数日后又奇迹般地归队了。
※※※※
在造物者纪年五世纪初,一个后来被称作虎敦汗的勇者,在大陆北端腾格里斯山脉以北的雪原上创立了腾赫烈金帐汗国,这时候的腾赫烈只不过是一个人数不过万的游猎部落,称之为“国”委实可笑。
不过猛虎即使幼弱也要以血肉为食,腾赫烈人的性格里融入了北方风雪的凛冽与严酷,就像他们祖辈相传的猎杀为生一样,从它成立第一天起,就从没停止过侵略与征服,征服成为这个小国生存的唯一方式。它像一头凶猛的肉食动物,四处掠取别国土地与人口,在征服战争中迅速强大起来。
到了造物者纪年七世纪的时候,腾赫烈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大陆诸国的恶梦,几十个国家、上百个民族,连同他们所创造的文明永远的在大陆上消失了,很多异教派的经书里都出现了关于“白祸”的末世预言,而腾赫烈已成为纵跨大陆北方幅员辽阔的大帝国,多种文明在这里融合,不同人种在这里汇聚,也就是在这个世纪末叶,腾赫烈骑兵的铁蹄跃过了宏伟的腾格里斯山脉,来到了辽阔的广袤草原,从此,腾赫烈与汉拓威这两个大陆的巨人,面对面地对峙在了历史的角斗场上,一场长达数世纪的惨烈较量拉开了序幕……
关于汉拓威帝国与腾赫烈帝国之间的恩怨关系,腾赫烈九世时期的贤者彭伯顿公爵曾在著名的《呈元首陛下书》中写道:“汉拓威是腾赫烈帝国永远的利益所在!”这句话可谓是全腾赫烈上层权贵的共识。
在那之后的几百年间,腾赫烈帝国内部也曾数经变迁,帝国经历了五次大的分裂与叛乱,镇压、清洗、内战,使上百万人失去生命,王朝更替了二次,这些动荡与震撼并没有动摇这个共识,这个共识始终铭刻在每一位腾赫烈君王、大臣、主教、贤者、部族首领、万夫长,甚至是百夫长们的心中,每一个关注腾赫烈民族命运的人都明白,盘踞在广袤的北方雪原,腾赫烈民族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富庶,要想成为大陆的霸主,只有经略南方,吞并温暖湿润、物产富饶的汉拓威王国,只有如此才能建立腾赫烈民族繁衍昌盛的万世之基。
过去的百年历史证明,只要腾赫烈帝国内部稍获平定,首件提上元首的议事日程的大事即是远征汉拓威。
纵观汉拓威与腾赫烈的近三百年战争史,汉拓威第二十五代大祭司努玛,在他那享誉后世的史学著作《编年史》中总结道:“汉拓威与腾赫烈的战争是历史的宿命,是地缘政治的必然结果,任何战争之外的努力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除非一方被彻底征服,双方绝不可能以其它方式获得永久的和平。”
这种说法或有偏颇,但几百年来与北方腾赫烈帝国的征服与反征服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即使是短暂的和平时期,在帝国北方边界也时刻拥有不少于二十万的精锐之师枕戈待旦,防备腾赫烈的入侵,北方袤远军区从来就是帝国实力最强的军区。
造物者历一一四一年,巴拉吉耶.勒卡雷王子在王位的争夺中,成功的战胜了兄长佩.托尔纳托雷王子,于圣卡林特会盟腾赫烈诸部首领,成为腾赫烈帝国新一代元首。次年,元首勒卡雷集结腾赫烈各部族铁骑四十一万,号称百万,跨过宏伟的腾格里斯山脉,侵入袤远平原,开始了他执政后的第一次南征,汉拓威皇家史官称此次战争为第九次卫国战争。
第一集 第二章
在袤远平原北端,沿国界一线矗立着数十座汉拓威数百年来苦心经营的军事要塞,构成了对腾赫烈的纵深防御体系。勃兰卫城位于这些要塞群的最南端,造物者历一一四二年七月十三日黄昏时分,帝国皇家军团第十一师团开进了勃兰卫城。
“啊──终于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他妈的,走这一路除了张凤翼就没看见过一个活人,沿路的村子不是死绝就是逃光,田地里全是蒿草,想偷只鸡都没有,嘴里都淡出鸟来。”阿尔文说这话时,拿眼瞟着小队长庞克。
“更别说一到夜里就是狼群嚎叫,碜的人起栗儿,估计再往前走更没有好景儿。过了这村没这店,老大,也别太不近人情了。”多特适时地接上。
“队长,就放一晚上假吧!弦绷得太紧也会断的。反正这是在咱们的要塞,绝不会有敌袭的。”
“十二、十一小队的营房都走空了,还是别的番号的长官通情达理,哪像咱们的头儿。”闻弦歌而知雅意,队友们纷纷鼓噪起来。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这些天急行军兄弟们也都辛苦了,今晚大家可以出去散散心,记住,第一次查营前一定要回营报到,回来晚了等着到军法处挨军棍吧!”庞克大声道。
没有人考虑违背军规的问题,这番话立刻博得了全小队士兵的一致拥护。
“万岁!还是庞克老大英明,我都说当初选庞克当队长没有错。”阿尔文兴奋地怪声叫道。
“去你的!马屁精。”庞克受用地笑骂道,轻踢了阿尔文一脚。
士兵们欢呼着三五结伴地冲出营房。
※※※※
“大街上可真热闹,阿尔文、多特,咱们也出去逛逛,这几个月来发的军饷都没处花。”喊上两个跟屁虫,庞克才发现没看见已成死党的张凤翼,“张凤翼!张凤翼哪去了?”
“什么事?”张凤翼端着洗脸水进了屋。
张凤翼是个轩辕族人,乌亮的黑发、乌亮得如深潭一样的眼眸、容长脸型、高广的额头、挺直端正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和富有个性的下巴,使人感受到他坚毅的性格魅力。他的身躯并不壮硕,但修长挺拔,肌肉像灵蛇一样在衣裳下流窜,充满了劲与力,站在那恍如一杆发硎新试的标枪,他此时仅身着一袭已有些发旧的外罩皮甲的轻盾兵军装,却有着元帅般的傲岸气宇。这一切本已可说近乎完美了,可苍天妒人,他左颊上一道淡红色的长长伤疤,给英俊的脸庞留下了一道肃杀之气。
张凤翼草草擦完脸说道:“你们怎么了,发什么愣呐,我刚才在外面不是听说要出去溜溜吗?走吧!”
“嗳,凤翼,我发现自从我们救你醒来,你竟一天一个样,变得越来越耐看了,连我每天都想多看你几眼。若我有个妹妹的话,一定拉你当我妹夫。”庞克叹气道:“当个吟游诗人或宫廷乐师说不定更适合你,做士兵实在是可惜了。”
多特与阿尔文两张脸凑近了端详,阿尔文不服气地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得,你妹妹不如嫁给我算了,起码我脸上没那道刀痕。”
张凤翼左手抚着颊上的刀痕坏笑道:“你倒敢要,依着庞克的块头,他若有妹妹,只怕也不是你这副身子骨消受得了的。”
“好小子,敢取笑我,看我不拆了你。”庞克脸庞微红的向张凤翼扑去,阿尔文紧随其后。
张凤翼一声发喊向门外冲去……
“等等我,别跑太快!”多特屁颠屁颠地紧追那三人。
※※※※
“天呐,从没见过这么多番号同时出现,那是第五十六军团的,他们号称‘虎翼’军团,看见那插翅虎标志了吗?那是锐锋纵队,是第十军团的精锐,号称‘帝国之匕’;还有一军团的皇家近卫师,啧啧,知道吗?他们的马也披有重甲;唉,真他妈的,我们这些轻甲兵连人家的马也不如……”四个人走在大街上,街头川流不息的清一色是不同部队、不同番号的军人们,庞克一路喋喋不休地说着。
阿尔文道:“老大,有这么多王牌部队实在太好了,最好是不用我们上阵战争就结束才好呐!”
“啪”的一声,阿尔文后脑勺挨了一个爆栗。
“哎哟!老大,你干嘛打我?”阿尔文捂着后脑勺抗议。
“竟然让我听到这么没出息的话,指望你保家卫国可完了。你小子到战场上肯定是逃兵一个。”庞克板着脸教训道。
“不过,集结这么多精锐军团肯定不会是小仗,我刚才在营房与一个前方退下来的兄弟谈了一会儿,他隶属于袤远军区边防守备二十七团。”张凤翼插嘴道:“听说这次是腾赫烈元首亲征,号称铁骑百万,为了对付我们汉拓威的要塞群,准备了大量的重型攻城器械,上个月两军甫一接触,袤远军区第六边境守备师团和第十七边境守备师团被永远地取消了番号,两个军团司令官戈美尔将军战死殉国、普利尼将军兵败后自杀以谢国人。这两个师团虽然不是帝国中央直属部队,却都长年驻守边境,应付过腾赫烈军屡次小规模骚扰入侵,也不是无能之辈呀!”
“那怎么办?我可是独子啊,本来我以为当几年兵就可以攒下点钱,回家在我们小镇上开个小杂货铺的。”多特惶急地说。
“就是,我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就这么死了可不甘心呐!”阿尔文也说。
听了这番话,庞克也有点嗓子眼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凤翼,我们军团可全是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啊,又全是轻甲装备,属于丙类师团,帝国军队中最低等的,你猜上头会分派咱们干什么?”
“我又不是战区总指挥托斯卡纳元帅,怎么会知道上级的安排呢!”说到这里,张凤翼看了看阿尔文和多特苦瓜一般的脸孔,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如果我是总指挥的话,会命令我们这样的丙类部队做驻守要塞的预备队,向墙头运石头、滚木、粮食什么的,当个搬运工。”
“还是凤翼老弟有头脑,一定是这样的,嗯,这样活命的机会就大多了。”多特和阿尔文热烈地拥护这个想法,一副这样就放心了的表情,气氛又轻松起来。
庞克看着这么没骨头的下属有点哭笑不得,正想摆架子教训几句,张凤翼撇嘴笑道:“老大怎么愚了,谁又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呢?还是让大伙快乐一点吧!”
庞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抚着后脑自失的笑了起来,拥着张凤翼的肩膀向前走去。
突然,跑在前面的阿尔文和多特停了下来,站在路边张着嘴巴,望向对街,大街也彷佛凝滞了,行走笑闹的士官们都停了下来。庞克和张凤翼赶上来顺着他俩的目光向对街看去,只见四五个身着闪亮的银铠、银红披风、银红盔缨的女骑兵,正下马走进对街一家名叫得意楼的酒楼里。
那四五个女骑士已经进去半晌了,街上众人方才苏醒过来,啧啧地赞叹着,庆幸竟能看到这样罕见的美女。
张凤翼饶有兴趣地看着旁边一脸痴迷的庞克三人道:“看来美女的威力是无敌的,咱们要不要也上对面那家得意楼坐坐,也好就近一饱眼福?”
庞克有些为自己的失态愧赧,不自然地嘿嘿笑道:“自打入伍就没看见过女人了,更何况那么出色的美女,真有点适应不来。”
多特和阿尔文还没缓过劲来,两人一副流口水的猪哥面孔。
阿尔文口中喃喃地道:“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竟然是上校军衔,如果能在她手下作战,死一万次都值得。”
多特回过神后马上对庞克说:“张凤翼说得对,老大,咱们也去那家得意楼坐坐吧!”
庞克皱了皱眉头道:“那种地方很贵的,不是咱们去得起的。”
阿尔文辩解道:“你不是说你几个月的军饷都没处花吗?反正都要上战场了,还不知道性命保住保不住呢,不如拿出来大家乐乐。”
庞克本是大气的人,见两个人如此坚持,也只有从众了。就这样,一个下士和三个列兵进了这座装饰豪华的酒楼。
酒楼里竟是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并且全是高级军官,大部分都是校级军官,尉级的都很少,几个人看到这景况都有点心下惴惴的,怕看到本部长官,行军途中酗酒说起来也是不大不小的罪过,高级军官可以偶一为之,像他们这样的小兵可就难说了。四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仔细研究了菜单,点了几个最便宜的酒菜后,开始偷瞧离着两张桌子远的那几位女骑士。
“好正点啊,真是秀色可餐,除下头盔更好看了,原来是栗色头发,大概是阿狄罗斯人吧!阿狄罗斯是帝国艺术之都,果然盛产美女耶!”多特小声赞叹道。
阿尔文接道:“那个女上校不只最靓,还很有味道,如此温婉可人、仪态万方的气质,怎么可能镇慑住手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将佐们呢?”
“我想起来了。”庞克突然一拍大腿道:“你这一说提醒了我,刚才我还纳闷,怎么会有我这想当将军的人所不知道的番号徽标。”说罢,自得其乐的大笑。
“别卖关子了,老大,快讲。”多特和阿尔文急道。
庞克悄悄指着那几个女骑士臂上的鸟形标志说:“我本来以为是鹰的,其实那是海鸥,明白了吗?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起过的白鸥师团,来,我们干一杯,没想到今天竟有幸看到了‘银鬼面’的真面目。”
另两人也恍然大悟,举杯满饮。
“庞克老大,别没头没尾的,也给我讲讲。”张凤翼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庞克激动地道:“这是皇家近卫军第一军团第四师团,是皇家近卫军中的第三大主力部队,是帝国轻骑兵的王牌,最擅长远途奔袭作战。这还不奇,奇的是据传白鸥师团的师团长是个美丽的少女,为了不使自己的容貌对士兵们产生波动,也为了增加自己作为师团长的威严,她在战场上总是戴着一副银制的鬼脸面具。所以敌我双方士官都称她为银鬼面将军,她的真名梅亚迪丝.蕾反而不大有人知晓了。想想看,能在这里看到她的真面目,不值得我们干一杯吗?”
“的确当浮一大白。”张凤翼举杯道。
几个人再扭头看那几个少女时,眼睛里都有了不寻常的敬意。
第一集 第三章
正当几个人窃窃私语,对几个美女评头论足的当儿,大堂南面几张桌子话声大了起来,好像有要闹起来的架式。
“怪不得袤远军会被打的落花流水,原来早被腾赫烈军吓破胆了,”一个一脸络腮胡子、身材孔武有力的军官,故意大声吆喝道:“大家听听,张口闭口腾赫烈骑兵如何骁勇善战、如何来去如风,我看你不如回家替你老婆奶孩子去吧,这儿有我们皇家第一军团就够了,哈哈哈……”
旁边和他坐一桌的几个军官也放肆大笑,为同伴助威。满酒店都是各路援军的军官,大家虽不一定认可那大胡子的狂态,却更看不起吃了败仗的袤远军团,都报以轻蔑的嗤笑。
这种情形令那被嘲笑的对象──一个高大剽悍的青年军官涨红了脸。那一桌看军服都是袤远军团的,一下子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青年军官霍地站起大声反驳:“我们袤远第六师团一万对腾赫烈一百万,甭管胜或败,先拚个刀枪见红,不比有些人,腾赫烈军人影还没见过,就牛皮吹上天。直属军团怎么了,不就是有套好铠甲?战场上厮杀可不是盔铠厚就能赢的!”
那络腮胡子“锵”一声从腰间抽出斩马刀,暴喝道:“好小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第一军团的武艺。”
那袤远军团的青年军官也毫不示弱,拔出腰刀喝道“正要领教”,正在一触即发之时,袤远军团那桌中一人站起来沉声喝道:“坐下!勃雷。”
勃雷正在气头上,一听有人阻止,更如火上浇油,回身怒视正要发作,一看见是那人,凶性立刻收敛,狠狠瞪了那络腮胡子一眼,喘着粗气乖乖坐下了。
“怎么?没胆子了吗?一听有人劝架就正好顺坡下驴。哈哈哈……”一看勃雷收手,那络腮胡子更来劲了,手指着勃雷放肆地大笑。
劝止的那人身形矍铄挺拔,高颧广额,双目狭长,直鼻权腮。穿一领黑色战袍,腰扎一条兽面镶铜战带,斜插一口长剑。听到络腮胡子的挑衅话语,他回头一瞥,彷佛眼皮只一翻,狭长的细目倏地射出剃刀一般森寒的精光,络腮胡子激灵打了个寒颤,只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那目光冻结,气势立刻蔫了,想要说点什么撑撑场面,嘴角张了几张说不出话来。
高个子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的笑意,走近那人抚着他的肩头笑道:“这位兄弟,对不住了,我这位手下酒后失态,扰了大家的兴致,我在这里代他向各位致歉了。”说完又向四周举杯示意。
“喂!别打岔呀,那位朋友还没说完呢,腾赫烈军的战力到底如何,倒是给大家讲讲呀!”一位佩有插翅虎臂徽的军官接口道。
高个子回看了那人一眼,唇角撇成弧形,蔑然笑道:“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腾赫烈军战力如何,只有诸位在交锋中亲试一下才好评判。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向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打听,真好比问道于盲了。”说罢,也不理会诸人的目光,径自坐回座位,端起酒杯畅饮起来。
那人并不死心,笑着道:“别这样嘛,那位老兄是过份了一点儿,可咱们同是帝国军人总没错吧,你们打了败仗,我们也光彩不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一问袤远军团的朋友们,为什么我们从南向北行军,到距勃兰卫城还有三四天路程的地方已是村落荒芜、人烟断绝,腾赫烈军竟能穿过绵延边境的要塞群、纵深这么远的地方劫掠百姓,袤远军团二十七万将士就没有失职之处吗?”
“我来说句公道话,这个倒不能全怪守备军团的,”这时位于屋角的一人插话了,“守备军团有二十七万,这个数字看似不少,可布置在长达几千帕拉桑的边界,无异于杯水车薪,只够勉强配齐重点要塞的驻防编制。袤远全是荒原与戈壁的开阔地带,完全无险可守,两军交手多半是骑兵追逐战,比的是谁更机动灵活,可诸位知道吗?二十七万守备军团中只有不到两万的骑兵,平均到每个要塞只有百名左右骑兵,依着军中的规矩,这些少得可怜的骑兵多半是军团长官的亲卫队,一般交战是不会轻易使用的。在这种平野开阔地带用步兵与骑兵交战,结果自然不问可知了。”
说话这人是个亲切和善的老人,他中等身量,面色普通,须发已经斑白,一身文职胥吏打扮,有些发旧的长衫洗得纤尘不染,平和的目光中有一种阅尽苍桑却又包容一切的睿智。
“哈!我说什么来着,最终还得要靠我们皇家第一军团。”那络腮胡子突然又高兴起来,得意地拍桌叫道:“我们皇家第一军团可是帝国铁甲重骑兵之首,王牌中的王牌,步兵们把好要塞就行了,我们第一军团会像捉鸡一样把腾赫烈蛮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说罢,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刚才吵架的青年军官霍地站起又要发作,被那黑衫人抚肩按住。那黑衫人看着络腮胡子,眼中突然涌出笑意,拊掌大声赞道:“到底是皇家第一军团,说话就是有气势!听了阁下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袤远终于有救了。看来真正打仗还得要靠重骑兵才行啊!”
那络腮胡子一听更得意了,畅快地大笑道:“你小子终于有点开窍了,这么说话还中听些!哈哈哈……”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跟着他笑,黑衫人的挑拨使所有别的番号的士官都被激怒,络腮胡子还不自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哈哈哈……”黑衫人彷佛更高兴了,突然语音一转,“不过,我听说重铠骑兵的头盔太重,连转头也会吃力,作战视野只有正前方一小块。骑士们作战就像小胡同里赶猪,只能直来直去,若敌军位于侧面他们就会束手无策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满屋子人都一怔,接着是哄堂大笑,大家对这人的嚣张心中有气,都想杀杀这人的狂劲,所以都助威似地大笑,为这黑衫人捧场。
一个别的番号的军官拉长音怪笑着道:“还有更有趣的呐,他们重铠骑兵只要从马上摔下来,连身子都站不起来,只能等着敌军用狼牙棒砸核桃般砸碎他们的脑袋。怎么会这样啊?铁铠太重了!啊哈哈哈……”
一位虎翼军团的军官故作忧心地摇头叹息道:“这么说只要移动到侧面,用木棒轻砸马脚,连农夫也能收拾皇家第一军团了。”
那黑衫人一脸正色地劝怪笑那人道:“朋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用狼牙棒砸核桃般地砸碎脑壳’,这种话也太残忍了,既然跌下马来就动弹不了,那索性连砸一下也不用了,只要把侍候他们的仆兵赶走,让重铠骑兵直接在铁壳中腐烂掉,岂不是不用枉担杀生的恶名了吗?”
被指责那人配合地道歉说:“是,是,还是老兄高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么轻松省力的法子呢?”
一屋人狂笑,好多人笑得眼泪鼻涕直流。
那络腮胡子知道犯了众怒,看看己方人数比对方少了不少,斗起来多半要吃亏,气得“啪”的一拍桌子,咬着牙对同伴喊道:“咱们走!”
几个人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下了酒楼。
骄横跋扈的人一走,酒楼中的气氛融洽了许多,那位虎翼军团的军官对那老者笑道:“那厮太目中无人了,是得灭灭他的嚣张劲儿。不过这次来援的主力军团都是骑兵,腾赫烈的骑兵应该不再有优势了吧!”
那老者谦逊地笑道:“这个可不是我这等管钱粮的小吏敢妄言的了,不过腾赫烈特产的腾格里斯马比之咱们汉拓威战马,无论在个头、速度、耐力上都要优越许多,从以往的战例来看,除非我军将敌人重重包围,如果是骑兵追逐战的话,敌人总能成功逃脱,这也正是腾赫烈军即使是十几人的小股部队也敢深入我方劫掠的原因。”
这老者说话谦和有礼,不紧不慢,从容亲切的气质给他的话增加了一种认同感。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酒店里陷入沉闷的气氛之中。
这时,一个柔和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大家这是怎么了,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帝国军的精锐,腾赫烈军没什么好怕的,有我们在,形势一定会逆转的。”
酒楼内诸人眼睛一亮,精神同时一振,只见那位白鸥师团的少女师团长端着一杯红酒站了起来,“袤远军团能够长年戍守在这寒冷荒芜边远之地,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对帝国的忠诚,让我们首先用美酒向袤远军团的勇士们表示敬意,是他们用热血捍卫了我们的家园没有遭受到北方游猎民族蝗虫般的践踏。”
说这话时,她那明亮的眼眸带着寻求与鼓励扫视着大家,深栗色的眼眸中彷佛有一种梦幻般的憧憬,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甜美的磁音,语调充满了真诚与自信。
众人立刻被催眠了,都被她的夺人光彩所笼罩,在场无论军阶大小,纷纷举起酒杯向袤远军团表示敬意,袤远军团的几个人眼睛都湿润了,那叫勃雷的军官更是冲动,那表情简直可以为这位“圣女”赴汤蹈火。
“好美噢,简直就是女神阿狄罗娜下凡。”多特和阿尔文失魂落魄地说。
“还很有头脑,”张凤翼小声对庞克道:“只三言两语,既振作了气势,又化解了敌意,使一群桀骜不驯的人融合在一起,现在我相信她肯定是个称职的师团长。”
待大家干杯完后,梅亚迪丝对那个黑衫人举杯相敬说:“请问这位大人尊称,在军团里担任什么职务?”
那人还没开口,旁边的勃雷就热切的抢着回答道:“这是我们第六师团的首席幕僚长宫策大人。”
“宫策大人,今天我们在座的大都是外援军团的将领,很多部队都没有过和腾赫烈军交手的经验,而袤远军团长期对腾赫烈作战,熟悉敌情,小妹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为我们大家讲讲你们与腾赫烈军交战的情况,也好使我们这些援军将领知道敌我双方虚实强弱所在,收到知己知彼之功。”她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宫策请求道。
酒楼里的其它军官也都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纷纷附和。
宫策面有不豫之色,转头躲开大家希冀的目光,勃雷抓住他的胳膊猛摇,回头热情地向梅亚迪丝介绍道:“大人可算找对人了,宫策大哥是我们军团长的左膀右臂,他可是个袤远通,敌我情报没有他不知道的。宫策大哥,你快给大伙说说吧!”
宫策终于架不住周围力请,无奈地摇头道:“也罢,难得大家热情相邀,不是宫某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愿说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既然诸位执意要听,我就给大家聊聊,也好让大家引以为鉴吧!”
“腾赫烈人世代以游牧与狩猎为生,天生擅长骑射与野外生存,由于种族的关系,体形都比我们汉拓威人高大壮硕,这一点在座诸位只要和腾赫烈人一接手就知在下所言非虚。我们袤远军团虽非帝国中央军,却是甲类军团,长期保持二级战备,部队例行操练从不敢玩忽懈怠,可是以单兵素质而论,一个腾赫烈游猎骑兵可以轻松力敌三名袤远军团士兵,骑兵突袭与奇袭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本来腾赫烈人不擅长攻城战与大军团会战,可从近几年的进袭来看,他们大兵团作战的指挥与统御能力越来越强。”
宫策停下来喝了口茶,全大厅静悄悄的,所有官佐都凝视着他听他的谈话,连店小二上菜都蹑手蹑脚的。
“这次我们之所以失败,大部分原因固然是兵力悬殊所致,可没能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保全主力全身而退,其中指挥官和我们军机参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萨瓦要塞攻防战中,腾赫烈军利用了先进的围点打援战术,先重重围住第十七守备师团驻守的萨瓦要塞,引诱离萨瓦最近的我们第六守备师团援救萨瓦,又在萨瓦外围萨勃列特摆开部队,中间是重装甲步兵和投矛兵组成的龟甲方阵进行厚实的突进,而精锐的骑兵则从两翼包抄。”
“我们汉拓威战马速度根本比不上腾赫烈战马,立刻被腾赫烈骑兵重重围困,后来中军被腾赫烈骑兵的穿插截成几段,等腾赫烈步兵的龟甲方阵上来时,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了……后来我听说腾赫烈军在吃掉我们第六师团后,在萨瓦要塞前竖起了三百多架投石车,石块浇上火油点燃,集中起来齐攻城西北角楼,不到半天要塞就被攻陷了。”
大厅里一片默然,宫策又啜了一口茶,总结道:“想想看,围歼打援战术,步兵方阵居中突进、骑兵两翼包抄,还有重型投石车这样的攻城器械,这些战术与技术原本是我们汉拓威帝国军团擅长的战略战术呀!”
梅亚迪丝自言自语地道:“如此说来,腾赫烈军只需以优势兵力反复运用这些战术,就能把我们引以为傲的要塞群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清除干净,如果我们敢于救援,他正可利用野战的优势同我们正面对决。”
一个锐锋纵队的军官站起来道:“如果这样我们就集中优势兵力同腾赫烈军展开会战。”
宫策道:“那样的话,又可能会找不到他,因为地域太广阔了,在东面集结力量同他决战,其它地方必定空虚,他们暂时退回腾赫烈一边,却突然跃过西面国界,攻陷我一座要寨,掳掠我几千人口,等我军在西面集结部队,他又出现在东方,在这一点上,腾赫烈军永远牵着我军的鼻子走。如果咱们主动攻入腾赫烈,面对的将是荒芜的高原、凛冽的北风、几百帕拉桑之内没有市镇,占无可占、攻无可攻,最多能抓住几户放牧的牧民,而漫长的补给线随时有可能被腾赫烈骑兵劫掠,这就是我们袤远军团几十年来对腾赫烈军作战所陷入的怪圈。”
“为什么非要防守呢,难道就不能主动进攻吗?袤远无险可守,我们就破釜沉舟、精兵突进腾格里斯山脉,在厄喀利尔山峡建立卫城,像扎口袋一样把腾赫烈军永远冰封在北方雪原上。”
一石击起千层浪,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大家惊异地发现说这话的竟是一个列兵,庞克三人看到这么多高级军官都注视着他们这桌,吓的一面低着头躲着众人那如芒的视线,一面小声埋怨张凤翼,又一面惶急地把酒壶藏到桌下。张凤翼夷然不惧地迎视着众人的视线,脸上那道淡红的伤疤扭曲着,于孤标傲岸之外更添一种果敢的杀气。
宫策喃喃地道:“纵深敌方腹地一千二百帕拉桑,有这样不世出的上将吗?现在在自己境内救助被掳的百姓尚力有不逮啊!”
起先众人一时消化不来这个概念,大厅内一片静默,接着高级军官们缓过劲来,阶级的意识回到了头脑。
“太大胆了,是哪个部队的,向上级说话这么放肆,连个军礼也不敬。”一个军官厉声喝道。
又一个军官接着道:“扎营后私自跑出营地酗酒,看来军法处做事太散漫了,怪不得会打败仗。”
一下子,连袤远军团的败绩也责无旁贷地落在几个小兵头上。
这时,庞克他们最不愿见到的人出现了,一位身着少将军服、佩有师团长徽章的威严老者走到了他们面前,“我是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师团长斡烈。士兵们,请报出你们的姓名及部队番号。”
张凤翼这时早意识到自己拖累了大家,老实地和其它几人立正站在长官面前。
庞克敬礼道:“报告师团长大人,属下是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三团第二千人队第四百人队第七小队队长庞克,他们是属下小队的列兵张凤翼、阿尔文、多特,听候大人指示。”
“我命令你们立即回营向师团军法处报到,听候处治。”斡烈严肃地道。
看着庞克他们垂头丧气地下楼的背影,梅亚迪丝抿嘴笑道:“斡烈将军,我真羡慕您拥有这样的士兵,虽然那个列兵的想法真称得上疯狂,不过我想敢如此说的人一定是个勇士。”
第一集 第四章
“张凤翼,今儿个可被你拖累惨了,好好的吃你的菜、喝你的酒呗,你一个小兵瞎喊什么,这下好了,连累着兄弟们陪你一起挨军棍。”阿尔文气愤地埋怨道。
多特接着道:“就是,那么多带衔的军官,轮得到你插嘴吗?我一看到酒店里坐着那么多军官就眼皮子直跳,果然是你惹出祸来,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多嘴的,没想到到场面上倒抖起来了……”
“行了行了,你俩有完没完,都说了一路了,不就是挨几棍子吗?一咬牙就挺过来了。咱们到了军队就是生死弟兄,没准他日在战场上,你们还要靠张凤翼救命呐!”庞克打断了两个人的唠叨。
两个人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一路沉默不语的张凤翼歉意地向大家笑笑,说:“你们别担心,军法处没什么好怕的,我保证大伙不会吃亏,你们看这个。”说着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三瓶上等朗姆酒和一大包还透着热气的烧腊。
三人都惊奇地“噫”了一声。
多特伸手就抢,口中道:“好小子,算你上路,今儿个先原谅你了,快打开让我尝一口。”
阿尔文也不甘落后,掰着张凤翼手腕道:“这次就算了,以后管好你的乌鸦嘴。”
庞克气道:“张凤翼,你有这顺手牵羊的本事,干嘛还害得我花了三个月的军饷。”
张凤翼躲闪着两人的争夺道:“别抢别抢,这不是给你们留的,这是给军法处的老兄上贡的。”
两人顿时停止了争夺,多特愣道:“不是给我们的谢罪酒?”
※※※※
“你们没说错,是师团长斡烈将军让你们来这儿报到的吗?”那军法处值日军官像一只蹲踞在办公桌后的牛头狗,黑胖的大脸呈上窄下宽的梯形,满脸青渗渗的胡渣,一双充满血丝的牛眼射出森森寒光。
“正是,是斡烈将军让我们到军法处报到听候处置的。”张凤翼重复道。
多特和阿尔文在那“牛头狗”择人而噬的气势面前早已抖成筛糠,连庞克也含糊了,大高个变成了罗锅儿,平白矮了两尺,结结巴巴、张口结舌说不成话,没有办法,只有张凤翼出头回话。
“哈哈哈……”“牛头狗”一阵狂笑,向两边排站着的四五个马弁道:“听见了吗?这可是得罪了将军大人的人,待会儿该怎么办,大家知道了吗?”
“明白了,长官!”几个马弁齐声唱诺,握紧了手中的军棍。
张凤翼陪着笑凑上前开口道:“将军大人……”
“恩里克少校!叫我恩里克少校。”“牛头狗”板着脸纠正道。
“没关系的,您不久就会成为将军的,我不过是早喊了些时日罢了。在战争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相信我的直觉。”
庞克突然发现张凤翼的笑容很奸猾,彷佛变了个人。
“拍马屁也没有用,拍马屁也救不了你,谁让你们得罪的是斡烈将军。”虽然还很硬,不过口气里已没有了迫不及待的快感。
“将军大人明鉴,小的们怎敢得罪斡烈将军,只是将军适逢其会地发现我们私自出营罢了。将军大人,这是一些斡烈大人还没发现的‘证物’,现在主动呈交给您,请您体察小的们一片悔过之心。”张凤翼适时地将美酒和透着香味的烧腊献上。
恩里克少校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酒菜,心里权衡着。这些是这个小城所能买到的最上等的酒与食物了,价值已可抵这几个小兵一月的饷钱。以这几个小兵的能力而言,已经称得上是孝心到了。
时间停滞几秒后,随着恩里克少校面部肌肉的放松,屋子里屠宰场般的气氛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该挨的一棍也不能少。”恩里克少校故作严厉地说。
“是、是,将军大人,军法如山,属下只求大人体念小的们一片悔罪之心,不敢请求减轻惩罚。”张凤翼乖巧地接道。
“嗯,”恩里克少校很满意张凤翼的态度,“等着吧,看斡烈将军如何吩咐。”
正说着,外面哨兵高喊:“立正──敬礼!”
满屋人一齐立正,恩里克少校慌乱地把一桌“证物”收进抽屉,斡烈将军大步走进军法处大堂。
※※※※
斡烈是帝国军中资历最老的宿将之一,虽已年近花甲,长年的军旅生涯使得他背脊挺直、步履矫健,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此刻他坐在恩里克方才坐的座位上,矍铄的脸上一双深湛的眸子盯着几个小兵,一种无形的威压使得周围站着的人喘不过气来。
斡烈冷森森地注视着张凤翼,良久才道:“你叫张凤翼是吧?哼!突进到腾格里斯山脉在厄克利尔山峡建立卫城,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胆量和武艺有没有口气的一半大。”
听到此话,张凤翼彷佛换了个人,突然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地回视着斡烈将军,果敢地道:“师团长大人,属下不敢夸口属下的胆量与武艺,但属下有以身报国之决心,愿意站在军团队列的最前锋。”
他颀长的身躯笔挺的站立着,浑身充满着劲与力。他紧抿着嘴唇,脸上的疤痕扭曲着,锐利的双眸射出箭镞一般的寒光,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屋中之人只觉空气一寒,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斡烈将军也彷佛受到了震撼,目光中掠过一丝激赏与欣慰,但仍严厉地说:“小伙子,你这样的大话我听得多了,一切都要在战场上见真章,既然你如此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任你挑选:一个是老老实实接受擅自出营与行军途中酗酒的罪名,每人杖责四十军棍。二是免去这顿军棍,但是在和腾赫烈军交锋时,你将被安排在军团战阵的最前端。如果一场大战过后你仍能活着来见我,那时再夸口不迟。”
张凤翼毫不犹豫地行礼道:“师团长大人,我选择第二个,请大人拭目以待吧!”
※※※※
四个人一回到营房,阿尔文就仰身躺倒在床上,口中叫道:“哎哟我的妈喂,真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把我吓的冷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内裤都湿透了。唉,可惜了那包酒菜,让那些军法处的王八蛋白拣了便宜。”
多特撇嘴道:“可不是吗,要不是张凤翼拿大话唬住了那大官,说不定今儿就要吃眼前亏了,嗳,我说张凤翼,你这套是打哪儿学来的,我还真没发现你小子有这绝活儿,一会儿装孙子、一会儿充大个的。说实在的,你充壳子那会儿,我还真被你唬住了,要不是咱们知根知底儿,我差点就相信了你,哈哈哈……”
庞克到现在嗓子眼还直发干,他咽了口唾沫道:“凤翼兄弟,今儿全靠你解围,哥哥我就是没用,一见着大官就舌头打卷、说不出话来,硬是没了底气。”
“今天的事都怪我,让大家受惊了,我不过是自己砸锅自己补窟窿罢了,好在有惊无险,”说到这里,张凤翼脸上突然泛起顽皮的坏笑,“哥儿几个,有没有兴趣明儿再去溜一圈,兄弟我做东,目标──得意楼,没准还能碰到美女哟!”
“神啊,饶恕我吧!”三人大叫着一齐躺倒。
※※※※
各路部队第二天就从勃兰开拔了,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第十军团、虎翼军团和张凤翼他们所属的第四军团,四股主力齐头并进,大军一路向北,沿途又加入了驻防毗耶要塞的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和驻防谢纳要塞的第八守备师团,这两个师团分别行进于四股主力军团两翼。
看来那天得意楼上的谈论不幸言中,汉拓威军总指挥托斯卡纳元帅为防止腾赫烈军利用优势兵力像拔钉子一样把布于边界的要塞群一个个拔掉,想把部队集结在一起,向北寻找腾赫烈主力,企图同腾赫烈军展开会战。第十一师团被编入辎重部队,负责护送粮草给养。
行军不多日,前方要塞传来战报,腾赫烈军攻克奥尔桑要塞,全歼袤远第五守备师团,并吃掉了赶去救援的袤远第九师团大部,这个噩耗影响了部队的士气,后来上面下令加快行军速度,部队开始了急行军,骑兵部队带了七日给养,脱离步兵与辎重部队先一步进袭奥尔桑。
三日后,先头部队报告:骑兵们扑了个空,腾赫烈军放弃了奥尔桑,临走时杀掉了几千名俘虏,破坏了城墙,将所能带走的任何东西洗掠一空,奥尔桑要塞已成为血染的废墟。接着上面传下命令,各部队将在奥利乌尔重新集结,此时第十一师团距奥利乌尔还有二日的路程。
夜已经很深了,行军帐外虫声唧唧,晚风轻拂,夜凉如水,帐内已是鼾声阵阵。
庞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轻喊了一声旁边的张凤翼,“凤翼。”
“干嘛,队长?”张凤翼答道。
“噫,本来我只是试试,我以为你早就睡着了。”庞克奇道:“你这个人真是怪极了,好像从不睡觉,什么时候喊你什么时候答应。”
“好了,队长,明天还要行军呢,没什么事赶紧睡吧!”张凤翼翻了个身背过脸道。
“别、别,兄弟,我睡不着觉,陪我聊会儿。”庞克道:“凤翼,我真猜不出你原来是干什么的,你每天睡前都把靴子脚尖朝外摆,裤子套在靴筒上,早上起身你眨眼就能浑身扎束整齐,我还从来没见过穿衣服有你这么快的人,这绝不是短期能练成的本事。你说,干哪一行会有这种习惯呢?”
张凤翼嗤嗤地笑了,“队长,你不是说过绝不问我的过去吗?”
庞克也嘿嘿笑着解释道:“兄弟,我不是想掏你的底儿,只是你太不一般了,不由得老哥我心里犯合计。”
庞克接着又道:“兄弟,你说咱们这次出征能打胜仗吗?能平安回家吗?”
“我怎么知道,这话你该问统帅们去。”张凤翼道。
庞克恳切地说:“兄弟,别取笑哥哥,我知道你是个站得高看得远的人,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就预测预测,哥哥信你的眼光。”
张凤翼沉默片刻,道:“托斯卡纳元帅想同腾赫烈军会战,可从腾赫烈军的几次战役看来,腾赫烈主帅并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腾赫烈骑兵机动灵活,只要腾赫烈军不想同我们正面决战,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主力的。我们这几十万大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乱撞,粮草补给线越拉越长。老大,你想会是什么结果呢?”
庞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吗?”
张凤翼接着道:“而且要想使一个几十万人的精锐军团不攻自溃,用什么办法最好呢?当然是从粮草下手,所以我们被编为辎重部队不但不是美差,而且还凶险之极,我们要倍加警惕才是。”
庞克惶急道:“兄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将这番话向上头报告呢?”
张凤翼嗤笑道:“咱们是什么身份,如此否定统帅的决定已经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还是老老实实尽好一个列兵的本份吧!”
庞克一时消化不了这番话,心中狂震,两眼瞪着帐顶出神。
张凤翼安慰道:“早知老大你这样心里放不下事,我就不说了。再说了,事在人为,战局瞬息万变,我也不过瞎猜疑罢了,你别当真。好了,这回我真的睡了。”
“别睡嘛,老弟,再陪我聊会儿。”庞克用手扳着张凤翼的肩头摇晃他,想让他转过脸来,张凤翼把头埋在被子里执意不理他。
好一会儿,庞克也没意思起来,眼睛恍恍惚惚发涩起来,就要进入梦乡。
“不好!”张凤翼低喝一声,突然如虾米一样蹦了起来,眨眼间衣裤皮甲扎束停当。
庞克吓的一哆嗦,大声嗔怪道:“拜托!心跳都要被你吓停了,我才刚要睡着──”
“睡什么,叫所有人都起来!有大批马队正急速朝我们大营奔来,我们的骑兵早去了奥尔桑,一定是腾赫烈骑兵劫营,赶快吹警哨。”张凤翼急道。
“你怎么知道的?敌袭警哨可不是乱吹的,虚惊一场的话,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庞克迟疑地道。
张凤翼已把箭壶和长弓挎好,在帐内左一脚、右一掀的让众人醒来,“快起来,快起来,拿好武器,敌人来袭了。”扭头向庞克道:“还不快吹,还等什么。”
庞克看张凤翼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咬咬牙、一狠心,豁出去了,从怀里掏出警哨,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
各哨位、士兵们听到敌袭警哨,纷纷吹响了示警的号角。一时间,大营里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慌乱的士兵的呼喊声、询问声、喝问口令声、士官斥责下属的整队声、集结奔跑走动的靴子声。一会儿,只见军法处的恩里克少校带着一群马弁怒气冲冲地向这里走来,看到这景况,庞克已经面如土色,张口结舌,预感到又要大祸临头了。
张凤翼完全不理会这些,厉声向小队发号施令,“我们小队依靠在辎重车后列阵,庞克带领刀牌手阿尔文和多特,你们三人持重盾呈半圆布于外围,所有的掷斧和投矛由你们三人携带,其馀人均持长矛,每面重盾左右各配两杆长矛,来的敌人都是骑兵,我们全用最长的拒马枪,我担任长弓手居中策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离位置。”
慌乱中大家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这番威严的施令使大家伙有了主心骨,也没有计较发令人的身份,不由自主地各自按照命令从事。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阿尔文突然崩溃了,哭喊着把盾牌与投枪扔在地上,掉头就跑。张凤翼一个箭步蹿上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阿尔文扭过头来,满脸涕泪滂沱,满身颤抖着、抽搐着,歇斯底里地喊着,“凤翼兄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看在平日的兄弟情份上,让我走吧!”
张凤翼二话不说给了阿尔文两个沉重的耳光,把阿尔文的嘴角都打出了血,这两下立刻把阿尔文狂乱的精神收拢住了,他清醒了过来,沮丧地抽泣着。
张凤翼抚着他的肩头,柔和却不容置疑地说:“敌人已经包围了大营,你一个人是无法跑出去的,要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大伙在一起,老弟,来,拿起武器。”说着把盾牌与一束投枪递到他手中。
阿尔文迟疑地接过枪牌,张凤翼咧嘴笑道:“没人会笑话你的,大家都是第一次,心里都害怕;来,做个男子汉,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吧!”
阿尔文瞅了瞅左右,看到小队中的兄弟都没有因刚才的行为轻视自己,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张凤翼小队靠着辎重车呈半圆形摆好了阵势,恩里克少校已来到这个小队外围,看着像刺猬一样长枪外伸的张凤翼小队,他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戟指指着他们,可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突然空气中发出“哧哧”的破空之声,暗黑里箭矢如急雨般袭来,四处传来有人中箭的惊叫声,恩里克身边的护兵如割草般倒下了大片。他忙转身拔出腰刀高喊着手下迎战,一枝流矢飞来插在了他的腿上,他大叫着倒在地上,转头看时,身后的护兵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了。
第一集 第五章
箭雨过后,张凤翼从盾后探出头来,三面重盾插满了箭矢,小队诸人都没受伤,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恩里克少校正捂着大腿躺在地上大声呻吟。远处营门口已经传来喊杀声和轰鸣的马蹄声,看来提早一会儿报警收到了效果,士兵们在敌袭前来得及穿好衣甲、拿起武器,虽然没整好队伍,却不是非常慌乱,大营各处都在各自为战阻击腾赫烈骑兵。张凤翼走出枪阵,把恩里克少校拖回阵中,然后满地收集插在各处的箭矢。
喊杀声与马蹄声渐渐向这边接近,张凤翼跑回枪阵内,恩里克少校靠在辎重车上,牛头狗一样的胖脸上满是冷汗,痛得龇牙咧嘴,向张凤翼道:“兄弟,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张凤翼把一大捆收集来的雕翎箭递给他,“忍忍痛吧,现在没时间料理伤口,箭镞一拔会止不住血的。一会儿腾赫烈兵上来时,你负责给我递箭,一次四枝。”
这时挥舞着雪亮的斩马刀,口中呵呵打着呼哨的腾赫烈骑兵呼啸而至,张凤翼向外围列阵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能否活命在此一搏,大家提起精神干吧!”
张凤翼扬手开弓,四枝羽箭连珠射出,四个纵马驰近他们的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栽倒,每一箭都是直接命中面部与喉部,绝无活口,大家都被这神奇的箭法振奋了。
原来张凤翼射箭的法子很奇特,他用拇、食指握着箭镞拉弓时,其馀四指指缝间各夹一枝羽箭,这样就不用反复从箭壶抽箭。他开弓射箭并不费时瞄准,弦声一落敌兵应声而倒,三百石的硬弓在他手上拉动如同拨弦一般轻松,每次四枝箭连珠而发,必有四名骑兵栽倒马下,旁边给他递箭的恩里克几乎看直了眼。
这时没来得及整队集结的士兵分成小股各自为战,身披黑色盔甲的腾赫烈骑兵在营中四处奔驰践踏砍杀,还有一些腾赫烈骑兵向粮草辎重车发射火箭。大营中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喊杀声、马蹄声、刀枪相击的铿锵声、腾赫烈骑兵的呼哨声、伤者的呻吟嘶喊、烈火燃烧粮草的劈啪作响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开始时,张凤翼只射杀冲向他们的腾赫烈骑兵,而不去主动射杀掠向他处的腾赫烈骑兵。这样虽然他们的阵前已倒下几十具尸体,在暗夜与浓烟的掩护下,四下奔窜的腾赫烈骑兵竟没有发现这个小队的杀伤力。由于张凤翼高超的连珠箭法,战至此刻,外围的拒马枪与投矛、掷斧还没用上。
直至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地稀少,这一片营地已经没有了还能抵抗的汉拓威士兵,几个腾赫烈骑兵四处巡视着用长矛将受伤倒地呻吟的汉拓威士兵戳死。弓弦声响起,四个清理战场的腾赫烈骑兵不能置信地捂着眼睛惨叫着从马上栽下。这下引起了其它腾赫烈骑兵的注意,呼哨声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向这边聚集。众人的呼吸声都重浊起来,大家知道残酷的考验就要来临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在附近听到声音的腾赫烈骑兵,十几匹马赶过来,骑兵们发现了张凤翼小队,一边打着呼哨招呼着其它腾赫烈军,一边挥舞着斩马刀冲过来,斩马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着红光。
弦声连响,张凤翼沉着地将四个骑兵射倒,其馀的骑兵跃过死者,向前冲来,距离更近了,庞克、阿尔文和多特高喊着掷出投枪和短斧,又有三四个骑兵惨呼着应声而倒。
其它九个骑兵又迎上了张凤翼的第二轮羽箭,能冲到阵前的只有九个骑兵了,士兵们都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迎战敌人,不约而同地嘶声怪叫着为自己壮胆。
张凤翼高喊:“长枪手刺倒马匹,刀牌手砍杀坠马的骑兵。”
张凤翼说话的同时又射出一轮羽箭,八名长枪手端着丈馀长的拒马枪嘶喊着向冲来的骑兵刺去,八杆枪刺向四名骑兵,有的刺中了人,有的刺中了马,骑兵的斩马刀过短,还没到攻击距离即被长枪扎倒,由于身披重甲,动转不灵,再加上坠马的摔跌没缓过劲来,即被冲上来的庞克、阿尔文和多特乱刀砍中。倒是奔马的冲击力使两名长枪手后坐倒地,拒马枪差点折断。
这个小队都是新兵,第一次杀死敌人,鲜血使众人亢奋起来,恐惧死亡的意识已经淡薄,大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欢呼着。这一轮的胜利使得更多的腾赫烈骑兵向这里汇聚,好在张凤翼小队前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这阻碍了腾赫烈骑兵冲击的速度,使得他们冲到阵前时张凤翼有机会多射一轮羽箭,但由于人数渐渐增多,长枪兵和刀牌手已经应接不暇了,每个人都满身鲜血,连眼睛都杀得一片血红。
已经不知杀掉了多少股骑兵,尸体在他们脚下高高垫起,除了张凤翼外,众人的动作都缓了下来,致命的疲倦感一阵阵袭来,可敌人还是像蝗虫般冲过来,好像无穷无尽,大家都已明白他们将要面临的最终命运了。不过目睹、经历了那么多死亡,生与死这时对他们来说已不再重要。
“队长,已经没弓箭了。”恩里克看着张凤翼向他要箭的手说。
张凤翼盯着前方的眼睛转过视线,回头看到恩里克充满血丝的牛眼满含着无奈与绝望。
张凤翼没有说话,长吁了一口气,从地上拣起一柄腾赫烈骑兵的斩马刀,向大家喊道:“兄弟们,我们已尽到了应尽的职责,救援部队出现的希望已很渺茫,现在我命令大家寻找战马突围。我与阿尔文、多特持枪盾为前锋,其馀人持斩马刀居后,庞克持刀盾断后,大家尽量寻找盾牌护身。”
张凤翼说完飞身跃起,掠过众人,迎面一刀将一名腾赫烈骑兵砍倒在马下,单手一按马鞍,稳坐马上,双腿一夹马蹬,左手一带缰绳,调转马头向迎过来的腾赫烈骑兵砍去。
由于他左右砍杀阻挡了腾赫烈骑兵的冲击,后面诸人都找到了战马,连大块头的恩里克也被扶上一匹腾赫烈战马。
正当张凤翼小队要乘乱突围时,对面响起了一阵号角声。腾赫烈骑兵都停止了冲锋,驻马侍立在远处,一队约有五百人的马队缓缓而来,是马弓手与长枪手的混合编队,闪亮的黑色甲胄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腾赫烈军点起了很多火把,为首一名腾赫烈将军一挥手,骑兵们呈半圆形将张凤翼小队合围在中间,马弓手抽出羽箭,长枪手端平了长矛。
如此多的马弓手,这十几个人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如果腾赫烈军还像刚才那样无组织的乱冲,张凤翼他们倒还有希望乘乱突围,而现在面对秩序井然的阵列,令张凤翼心中首次涌起一股无力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兄弟们,下马,恢复原来布阵!”
小队诸人又滚鞍下马,背靠车垛布成方才的半圆形枪阵,这时又多了几面盾牌,连受伤的恩里克也举盾护于士兵上方。
张凤翼横矛纵马立于阵前,周围火把照如白昼,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简直成了腾赫烈骑兵的屠场。数百具鲜血横流的尸体倒卧在那里,几乎把战场的泥土染成红色,看到这种惨况,腾赫烈骑兵的眼中均射出仇恨的怒意,双方都明白,打到这个地步已绝不可能有俘虏存在。战场上没有一人说话,只闻士兵们重浊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张凤翼知道自己这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混战起来绝难逃过被全歼的下场。他挺枪跃马向前几丈,向为首的腾赫烈将军朗声喊道:“来自腾赫烈的勇士,可敢接受一个汉拓威军人的挑战吗?”说罢,控马在腾赫烈军前来回踱着步子,意态自若的看着那位腾赫烈将军。心中拈量着,如果对手逞血气之勇,卤莽应战,说不定还有擒贼擒王的可能,如对手挥手下令放箭,那今夜多半没有机会保住性命了。
那腾赫烈将军身披玄甲,头戴虎面盔,国字脸,满面虬髯,高颧深睛,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般,气势威严,他闻言哼声嗤笑道:“接受一个列兵的挑战吗?会有人笑我胜之不武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个箭下之鬼吧!”说罢抬手欲挥,命令左右的马弓手放箭。
一个戴着头盔的死者的头颅被刀尖挑上半空,在挑起那个头颅后,张凤翼两腿一夹胯下战马,纵马前跃,斩马刀如厉电闪过,金铁交鸣,根本无法看清到底挥出几次,那头颅如爆炸一般在空中裂成十几块四下溅射,铁盔和骨骼在那把普通的斩马刀下竟如切豆腐一般。骏马四蹄落地,张凤翼带住战马,睨视着那腾赫烈将军撇嘴轻笑,颊边那一道刀疤也扭曲着,更增蔑视之态。
凌厉的刀法使两边队伍中都产生了轻声的惊叹,窃窃私语声使腾赫烈队伍少了方才严阵以待的气势。
那腾赫烈将军也不禁手痒起来,他眉头一耸,冲着张凤翼咬牙笑道:“小子,有点本事,看来得让你死得心甘情愿才行。”说罢,他挺动长逾丈许的狼牙棒纵马突出队伍。
终于诱使敌人主将应战了,若不能擒捉住这个当头的做人质,自己这边十多个人今天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翼这样想着,收起长刀,端起拒马长枪,一夹马腹,迎上前去。
正在这时,远方呼哨声四起,正北方喊杀声突然炽烈起来,腾赫烈骑兵队伍中起了骚动,一个护从骑兵向将军兀骨塔喊道:“将军,敌军来援,哨声命令向西撤退。”
兀骨塔道:“急什么,收拾了这小子再走不迟。”
两马一接,兀骨塔挥棒砸开了张凤翼毒蛇般的刺击,顺势向他当头劈下,张凤翼不退反进,纵马向前急跃,拔出斩马刀,迎着兀骨塔劈面一刀,这时距离已近贴身,长兵器已经用老,所幸兀骨塔左臂缠着一面圆钢盾,抬臂一格,“啪”的一声巨响,钢盾碎裂四溅,刀也折成两段。
兀骨塔已收回狼牙棒,拧身挥棒横扫,张凤翼竖起枪杆拦架,“喀喳”一声,枪杆被狼牙棒打断,由于是侧向用力,张凤翼胯下的腾赫烈战马禁不住如此巨力,连人带马掀倒在地,幸亏这一倒,不然的话,张凤翼已经被狼牙棒拦腰扫个正着。
“哪里跑。”兀骨塔纵马追向落地后急向自己枪阵奔去的张凤翼,庞克、阿尔文和多特在盾后冲着兀骨塔掷出了投枪和掷斧,在兀骨塔拨打投枪的当儿,张凤翼回到阵中。
一轮箭雨袭向腾赫烈骑兵队伍,给队伍造成了混乱,远处一队队白色盔甲的骑兵四下掠杀还没撤走的腾赫烈骑兵,转瞬就要来到眼前。
兀骨塔向着刺猬一样外伸着八杆长枪的枪阵道:“小子,这次算你命大。”
说罢,他扭过马头,挥手示意队伍撤离,腾赫烈军迅捷有序的向西撤走了。
“是白鸥师团,来援的是白鸥师团!梅亚迪丝.蕾将军万岁!”
只有恩里克兴奋地挥手大叫,其它人都瘫倒在地,刚才的拚杀无论是精神上或体力上,都已严重透支,绷紧的弦骤一松劲,立刻使人虚脱了。
张凤翼也不例外,他靠在粮车上,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刚才的交手自己太轻率了,没想到会遇上如此强劲的对手,到现在两臂肌肉还颤抖不止,那个人的臂力太强了,真是天外有天呀!
※※※※
这一战,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损失了三分之二,所幸粮草仅烧掉了三分之一,不致使主力部队立即断粮。从这个意义上说,腾赫烈军虽打了胜仗,却并未完全达到目的,这一切首先要归功于白鸥师团的及时来援。据传,当白鸥师团在奥尔桑扑空后,梅亚迪丝就立即意识到汉拓威军奔袭太急,马步分开,部队拖得太散,后方辎重部队极有可能为敌所乘,当即报请托斯卡纳元帅,挥师南下接应。
本来军部准备对梅亚迪丝通令嘉奖,可梅亚迪丝以并未战胜敌人无颜受奖为由婉拒了。第十一师团虽损失惨重,但突遇敌袭,临危不乱,一直顽强抵抗到救兵到来,致使粮草没有被腾赫烈军完全毁于一炬。作为战力最弱的轻步兵,又大部分为新兵编成,能有这样的表现已是难能可贵了,所以斡烈师团长仅受到戴罪立功、罚俸一年的轻责。
两天后,张凤翼他们的辎重部队在白鸥师团的护卫下,来到了几路大军集结的奥利乌尔要塞。由于部队太多,只有师团级的指挥部进驻了要塞,各路大军围城扎营。在第十一师团扎下营房后,传令兵传令庞克和张凤翼到师团部报到。
两个人忐忑不安地进了位于要塞内的师团指挥部,刚进大院,迎面跑来了一瘸一拐的恩里克,他晃着黑红的胖脸,兴奋地道:“两位老弟,这次我可是费尽口舌啊,升了官一定不能忘了请我一顿。”
庞克抚着胸口埋怨道:“原来是你老兄捣的鬼,我一听说要见官就没来由的紧张,还以为又犯什么错了呢,担心了一路。”
“营里死了这么多弟兄,哭都来不及呢,升什么官啊!”张凤翼皱眉道。
恩里克得意地道:“你们真是不识好人心呐!正因为死了这么多弟兄,才空出这么多位置来。哥哥我在上头替你们说尽了好话,否则你们再奋勇杀敌,也轮不到提拔你们呐!”
张凤翼感到很不是滋味,讪讪地笑道:“老哥你说的都在理,可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恩里克拍了张凤翼的后背一把,道:“好了,回头再说,快进去吧!得了好处别忘了请我哟!”
※※※※
“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三团第二千人队第四百人队第七小队队长庞克与列兵张凤翼前来报到。”庞克和张凤翼面对着一屋子的军官,笔挺的立正。
长桌对面正中坐着斡烈师团长,左右坐着八九位军官,军衔最低也是中校。
斡烈微笑着道:“咱们又见面了,好,好,你们果然有两下子。庞克队长,汇报一下这次战斗你们小队共歼敌多少,减员多少。”
庞克道:“共歼灭腾赫烈骑兵一百四十二名,本小队无战斗减员。”
满屋传来啧啧称赞声,斡烈将军欣慰地道:“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你们小队本次战斗歼敌数量据师团之冠,竟还能保持全队没有伤亡,实在难得。我听说在敌军来袭前,是你吹的敌袭警哨吗?”
“报告将军,这次我们小队所以能保持无战斗减员和预知敌袭,完全是由于列兵张凤翼的指挥。”接着,庞克把战斗的经过向在座诸人报告一遍。
“原来是这样。”斡烈师团长凝视着张凤翼道:“如果庞克所言都是真的的话,只让你做一个列兵可是太委屈了。”
斡烈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知道和你交手的兀骨塔是何许人吗?”
“不知道。”
“他是腾赫烈骁骑军第一战列万骑长,腾赫烈元首巴拉吉耶.勒卡雷的四驹四犬之一。由于在历次战争中他所率领的骁骑军第一战列总是担任前锋部队,所以腾赫烈人又称他为‘刀锋勇士’。这次袤远第六守备师团长官戈美尔将军就是在突围的混战中遭遇了兀骨塔,壮烈以身殉国的。能和这么强悍的敌手过招而不死,真的得有两下子才行。”说到这里,斡烈的眼睛突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据你的征兵履历上写你参军前只是个耕地的农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如此的好武艺,还有你怎么知道敌人将要来袭的?”
庞克已经面如土色,额头冒出了冷汗。
张凤翼目光平静地回视着斡烈,手心攥出了湿汗,他再次行礼道:“将军,请处罚属下的虚报不实之罪,属下其实是袤远的马贼,只因家人都被腾赫烈人掳为奴隶,才矢志报仇,参军报国的。为了能够应征入伍,属下谎填了身份,还请大人治罪。”
“是这样啊!”斡烈将军点头道,语气缓和了下来,“虽然你以往误入歧途,但当此国家危难之时,为了国仇家恨,能知道从军报国,也算弃恶从善、迷途知返,我也就既往不咎了。可你怎么能预先知道腾赫烈军要来突袭呢?”
“报告将军,属下做马贼时学得了地听之术,用耳朵贴地可以探知方圆几帕拉桑之地的马群声,属下长期养成习惯,睡觉时耳朵贴地而睡,所以腾赫烈的马群一接近,属下就知道了。”张凤翼恭敬地回答。
这时,连一旁的庞克也知道大难已过,脸色恢复了过来。
“真是奇术啊,你应该是一名骑兵或是斥候兵的。”斡烈将军慨叹道:“张凤翼,你还敢如以前对我所说那样,愿意站在军团战阵的最前列吗?”
“当然愿意!师团长大人。”张凤翼立正庄严地回答道。
“好,好,现在我任命张凤翼为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授少校军衔。任命庞克为百夫长,授上尉军衔,庞克小队归属到第一千人队。”斡烈将军庄重地发布了任免令。
“第一千人队是师团前锋部队,在这次战斗中,为了拱卫师团部,第一千人队基本损失殆尽,千夫长薛广壮烈以身殉国。你得到师团部下发的任免令后,可向总指挥部申请,他们会将几个已失去番号的袤远守备师团的残馀人马划入你部,这次缴获的一百多匹腾赫烈战马也归入你部成立斥候分队。”说到这里,斡烈将军顿了一顿,“张凤翼,当我听到我们这个新兵师团竟有人敢于向兀骨塔搦战,真的感到很欣慰,希望你能不辜负我的期望,成为第十一师团的‘刀锋’。”
“属下愿尽其所能,杀敌报国,以不负大人栽培之恩。”张凤翼行礼答谢道。
第一集 第六章
庞克小队在军帐内一片欢腾,“张凤翼,原来你是个马贼呀,早说嘛,怪不得如此厉害。”阿尔文道。
“怎么样,斩杀腾赫烈军的感觉如何,还要当逃兵吗?”张凤翼眯着眼睛笑道。
阿尔文脸红了,“你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到现在他也没习惯于把张凤翼看成长官。
“不过凤翼老弟在战场上说话就是不一般,一听到他的命令声,我就感到心中有了底,彷佛有了靠山一般,再也不怕腾赫烈军了。”多特道。
“论武艺,凤翼兄弟可真没说的,和那腾赫烈万骑长斗个不分轩轾,毫不逊色。”庞克也偑服地道。
“去!”张凤翼笑着轻打庞克一拳,“怎么连老大你也学会拍马屁了?拜托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上次要不是你们投枪掷得及时,我早就当场壮烈牺牲了。”
由于张凤翼和庞克的升职,所以小队诸人也都提升为小队长,人人都精神振奋,虽然没有酒,庞克小队还是欢聚到深夜。
※※※※
已是深夜,闹了半夜的战友们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的正甜,张凤翼眼睛盯着帐顶,听着军帐内此起彼伏的酣声,表情木然,脸上没有一丝高升的喜悦。每次只要稍一合眼,以往发生的种种情事就在眼前历历闪现,锥心沥血的悲痛填满胸腔,压的他无法呼吸,他逼着自己融入到眼前的生活,不再去想那毫无希望撼动的强仇,可却总也无法办到,目一交睫,那历历往事就像精灵般汇聚在眼前,翩翩起舞……
为了赶走这无法排遣的伤情往事,他已养成习惯,每日只睡极少时间,白日行军操练的疲累稍一缓解,就起身修炼武艺,用躯体的磨砺使自己麻痹,使自己能暂时忘记过去。
看来今夜是与睡眠无缘了,他长吁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行出帐篷,看看四下无人,夜蝠一般掠上树梢,在树梢间轻捷飞掠,片刻即到了这两天他选中的练功地,那是一片林中空地,此时明月如轮,银辉遍洒,夜风徐徐,枝叶沙沙作响。既静谧又生动,天地间阴阳交泰,气机盎然,使人一入此间,神清气爽。
这正是练功的好时机,张凤翼宁神敛息,站立为浑圆桩,开始了每日的内功修炼,周身上下形曲意直,无节不顶、无角不夹,使遍身关节与肌肉满含张力。内意则空灵无碍、沉吸吐纳。
良久,直至月已西倾,他才缓缓立直身形,两个时辰内功修炼使他感到内息流转不停,跃跃欲试,他开始行拳成跨步懒扎衣,以极低的身架展开拳式,他练的这套拳法讲究拳桩合一、养练结合,故此,行拳下盘如坐矮凳,转换身形全在腰髋,极为吃力。他挥动双手或掌或拳或勾,缓慢凝重,却劲力互争,炸力内含,气势如同渊岳般不可动摇。这路拳法极耗内力,不一会儿已是汗透重衣了。
十遍过后,张凤翼浑不在意自己已汗出如雨,只感精力弥漫,欲发之而后快。行至背折靠式,以腰带动,丹田内转,双拳在身前来回往复缠绕,只觉要和大气相呼应,周围的空气均如流水一般产生阻力,身中内劲如水银般随着拳式在周身窜动,意到力到,重滞而又灵动,几欲破体而出。练至此时,已是万念皆抛,如醉如痴。
当内劲蓄至顶峰时,他沉腰坐马重心摆成四六,开始发力练习,前是双手开张,遍身骨节必剥轻响,继而双手内缠至胸前,浑身蓄势如弓,蓦地吐气开声、拧腰送胯,拳发如弹炸裂而出,“砰”的一声破空轻啸,丈馀外一巨石应声而裂。这一拳之出竭尽全力,反震之力令张凤翼的桩步晃动不已。接着他又左右换手,连击了几十下,拳拳如气锤,每拳必竭全力,观之有震地欲鸣之威。几十拳后,方始疲色渐显,收住拳式,缓缓调息吐纳收功。
至此,他已完成了当日的修炼,脱下湿衣拧干汗水,正准备回营休息,树梢间突然响起了鼓掌声。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采道:“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在拳经中看到前人评说‘三皇炮捶’是天下最霸道的拳法,当时我还不信,今日观之,古人诚不我欺呀!”
张凤翼闻声一震,自己专心练功,超然物外,没想到竟有人窥伺在旁。当下功力暗自提聚,冲着话音发处沉声道:“朋友谬赞了,在下这点微末技艺怎能入得方家法眼,既然撞见,就是有缘,还请朋友现身一见,也好就近请教高明。”
“请教可不敢当,能亲眼得见这上古神功的威力,真是幸事啊!”随着话音传来,一个身影从树梢间轻捷掠下,几个起落俏立于张凤翼面前,竟然是白鸥师团的少女师团长梅亚迪丝。
只见她一身银红战裙,腰束绣纹玉带,箭袖蛮靴,浑身扎束利落,夜风拂过,衣襟轻扬,婷婷玉立的英姿凹凸隐显,引人遐思。闪亮的长发高束脑后,修长的蛾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灵犀内蕴;顾盼之间,眼波欲流,白皙细腻的肌肤隐泛着少女的晕红,她沐浴在皓月的银辉下,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纯美的光辉。
张凤翼只觉眼前一亮,万没料到竟是这美少女师团长,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应付。
梅亚迪丝来到张凤翼身前,明眸中隐现激赏之色,道:“这古规三皇炮捶拳法,相传为上古轩辕族三位始祖所创,是斌道大师宗毅臣的看家绝学,难道阁下竟是宗老先生高足吗?对了,你那四箭连发的绝技莫非就是‘羿射九日’弓法了。传说宗毅臣大师能十箭连发,今日看了千夫长大人的神技,已令人叹为观止,更不知这位兵法武学泰斗法海深邃几何了,真令人向往啊!”
自己升任千夫长,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情,她竟知晓此事?连自己的武功来历也被她一眼看破,这人目的何在?张凤翼警惕心陡起,他表情淡漠地向梅亚迪丝行了军礼,恭声问:“属下参见师团长大人,师团长大人好像对在下的武功渊源知之甚详。”
梅亚迪丝闪到一旁,并不受礼,温婉地说:“现在是军营之外,大人不必过于拘礼。我有一个结拜的姐妹,她也是我的副将,正是宗毅臣大师的外孙女,改日我介绍给你,她如果知道军中有你这样一位师兄,也一定会十分高兴呢!”
“哦,是吗?”张凤翼脸上隐隐掠过一丝不豫之色,阴着脸嘿笑道:“宗大师声名著于四海,在下也想成为大师的亲传弟子,不过可惜在下却不是大师的入室弟子,只不过得人指点了些斌道的皮毛而已,哈哈,说起来连斌道的边都挨不上呢,更不会认识宗大师的外孙女了。”
梅亚迪丝凝视着他,抿嘴笑道:“哦,是吗?据我所知,即使在斌道门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幸得传三皇炮捶功法的。”
张凤翼打哈哈道:“在下实不愿唐突蕾大人,不过在下所练的却不是什么三皇炮捶──”
“没关系,我也只听人说起过,从没亲眼见过,是与不是,让苏婷妹妹一看便知,那是她外公的看家绝学呀!”梅亚迪丝脆声打断他,眼中闪动着盈盈笑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张凤翼的脸阴沉下来,别过脸去。
梅亚迪丝彷佛没看见,背着两手在他前面走来走去,口中不紧不慢地道:“我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问问千夫长大人。”
张凤翼懒声道:“师团长请说。”
梅亚迪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宗老虽然在帝国没有官职,可是他的学识朝野钦服,只要你入伍时表明是斌道弟子,想不受到重用也难。明明是极光彩的事,千夫长大人为何要掩饰起来,说自己是一名马贼呢?”
“在下已经百般解释,蕾大人为什么非要将在下与什么斌道扯上干系呢?”张凤翼漠然笑道。
梅亚迪丝探前一步,明亮的眼眸希冀地凝注着他的眼睛道:“我知凤翼大人心中必有难以示人的经历,梅亚迪丝以后绝不会再提此事。小妹我自从那日得意楼聆听凤翼大人高见后,便时刻留意凤翼大人的消息,这次夜袭战中凤翼大人的表现更是证明小妹没有看错,如果我向斡烈大人恳求,将你调入小妹的白鸥师团,不知凤翼大人可肯助小妹一臂之力吗?小妹不敢向凤翼兄多作承诺,但只要我手中一有升迁机会,必会首先推荐凤翼大人的。我白鸥师团是帝国甲类骑兵师团,历次重大战役中都有白鸥师团的参与,在小妹这里,凤翼大人一定会大展才华的。”说到这里,她看到张凤翼表情平淡,并无动心之色,只好停下话语,侧首疑惑地看着他。
“师团长大人是要以在下的身世之疑要胁在下吗?”张凤翼淡淡地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梅亚迪丝连忙解释说:“凤翼大人误会小妹了,梅亚迪丝绝不会做出那等告密传谣之事,只是仰慕大人的才华罢了。”她察言观色地看着张凤翼,找不到任何可以揣测的端倪,于是试探地问:“请问大人对小妹适才所言意下如何?”
“多谢蕾师团长美意,恐怕在下要令大人失望了,在下不能离开十一师团。”张凤翼负手道。
“为什么呢?”梅亚迪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婉惜地说:“在白鸥师团效力与在第十一师团不都是为国家而战吗?抑或是小妹的诚意不够,不足以打动大人?”
“蕾大人诚意相邀,张凤翼铭感肺腑。只是斡烈师团长对在下信任有加,将在下由士兵提为千夫长,若背他而去,在下会良心难安,感到有负他的提携之恩。”张凤翼答道。
“原来千夫长大人如此想的,小妹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师团长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大人想过没有,大人是帝国的军人,不是某人的私人部属,只应该为国家报效尽忠,至于得到升迁与提拔,是大人有此才干,有才干的人到哪里都能崭露头角,大人完全不必感到对谁有所亏欠。小妹以为大人这样做有些过于重私谊而忘公理了。大人以为如何?”梅亚迪丝盯着他道。
“蕾师团长所言无不合于大义,不过我们轩辕人一向信奉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合理也罢,不合理也罢,师团长大人请恕属下辜负大人的抬爱了。”
梅亚迪丝见势不可为,轻叹一声:“你们轩辕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啊!”过了一会儿,又失望地道:“轩辕族人重礼仪而有情谊,是帝国诸民族中智识最高的民族,我一直很想多招募些轩辕族的战士,各军团中轩辕族战士都很多,可直到如今我的师团里也很少轩辕族人,难道是我们阿狄罗人自由奔放的气质与轩辕人的天性相处不来吗?”
张凤翼嘴角牵动,与颊上的刀痕形成了一道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个属下倒略知一二,轩辕族固然有优点,却也有不足为人道的陋习。说来可笑,男人嘛,总有些自负的想法,每一个参军入伍的男子都是满脑子建功立业、拯救国家的豪情壮志,若跟了一个女上司,回到家乡同伴们问起来,可怎么说的出口──”
张凤翼正说的得意,突然发现梅亚迪丝挺直了脊背,扬起了尖俏的下巴,唇角也绷了起来,一股不祥之感袭上心头,他知趣地停住了话头,心中暗骂自己放松了警惕。
“这大概也是凤翼大人心中的真实想法吧?”梅亚迪丝不紧不慢地道:“大家都说轩辕人重男轻女,不如我们阿狄罗人尊重女性,看来连凤翼大人这样的勇士也未能免俗呢!”说罢眯起凤目,紧紧盯注着张凤翼,那放射着梦幻般神采的栗色眼眸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彷佛要剖析他的内心世界。
张凤翼禁受不起这少女如此赤祼祼的凝视,脸颊微赧的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令人悸动的目光,不自然地说:“怎么会呢?属下对师团长大人只有尊敬。”
“哈,被我说中了,心中没鬼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么说又让我遇到了一个傲慢可笑的‘男子汉’。”梅亚迪丝变了语气,修眉扬起、绷着脸生气地道:“女人只能做妻子和情人,如果上司是个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婆婆还能勉强接受,如果是个年轻的少女做自己的上司就感到有损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凤翼大人敢说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张凤翼只好转过头来正视着梅亚迪丝的脸,只见眼前的梅亚迪丝再不是那个娴静从容的“师团长大人”,转而变成了一个娇嗔大作、准备无理取闹的大小姐。俏脸紧绷着,纤巧的下巴扬起,背脊挺得直直,一双凤目大睁,目光闪动着准备捍卫女权的怒火。张凤翼心中暗叹这回自己可捅了马蜂窝了,要怎样解决才好呢?
“张凤翼大人,梅亚迪丝.蕾以帝国骑士的身份向你挑战。你这儿不是藏有兵器吗?拿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轩辕人的绝学。”说罢,梅亚迪丝“仓啷”一声拔出腰侧长刀。雪亮的刀锋映射着月光,像一泓清水流动,散射出侵人的寒气。
“蕾小姐误会我了,我之所以不敢看你的眼睛,是因为蕾小姐的容光太动人心魄了,面对你那令人沉醉的双眸,我怎么也无法保持心中不起波澜。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子,除了挣扎着转过视线去,还能有什么法子拯救自己呢?”张凤翼委婉的语调如幽咽的泉声,与此同时,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梅亚迪丝僵住了,她张大嘴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突然了!万万没料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解释。再看张凤翼,颀长的身材,高广的额头,刻刀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乌亮深邃的眼眸正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两朵红晕立刻涌上双颊。
她像弹簧一样急转过身去,无法面对那双闪光的眼眸,心脏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全身的血都涌上脸颊,连耳朵都在发烫,心中不禁暗骂自己,“这次是怎么了,怎么这样没用?这样的告白已经拒绝了数不清的次数了,以往都应付得有礼有节有风度,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可她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告诉她,这一次同以往是有些不同的。脑中乱麻一样,怎么也无法保持娴静大方的淑女风度,更甭提开口说话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四周一片寂静,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的滑过。不回答也可能就是一种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怪怪的暧昧气氛在两个人之间渐渐升起。
张凤翼的心也怦怦地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本以为一句简单的拒绝甚至一记耳光就可完美地结束眼前的窘境,为什么左等右等总也不来呢?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真要把人折磨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里,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向梅亚迪丝身后靠了上去。
梅亚迪丝这时心中一片迷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紧张、兴奋、困窘、期待和微微的恐惧,诸般感受搅在一起,使她陷入一种发烧般的迷乱,唯一一丝幸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可不行,这不是等于默许吗?这样男孩子会进一步表白的,那样的话就会更困扰了,转过身面对他,大方些、若无其事些,说点什么,引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强迫自己摆脱那种甜醉如醺的感觉,故作大方地转过身来,正要摆出大姐姐的姿态温和的批评一下犯错的小弟弟……一双强壮的臂膀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最后一丝理智被粉碎了,从此陷入万劫不复。
那双有力的臂膀轻轻环着她纤柔的腰肢,转过身来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偎入了一具宽阔的胸膛,一股充满异性气息的、令人颤栗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她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脏狂跳,紧张地几乎要虚脱了;她“啊”的一声,用力挣开怀抱,本能地挥臂给了张凤翼一记清脆的耳光。
张凤翼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记耳光,他苦笑着用手抚着留下掌印的左颊。
梅亚迪丝打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满含歉意、张口结舌地道:“对不起,打痛你了,我是无心的,不是那种意思。你知道?”
张凤翼捂着脸傻傻地道:“我明白,是我罪有应得,该道歉的是我。”
“不是这样的,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总之请你别生气。”梅亚迪丝娇羞地别过脸去,语无伦次地道:“天要亮了,我得走了,咱们以后再说吧,再见!”说罢轻盈地掠上树梢,逃跑般消失在枝叶之间。
张凤翼捂着脸,痴痴地凝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本来只想耍个恶作剧以摆脱这个麻烦的少女。可当他环住她的腰肢、把她拥在怀中之时,感受着她像受惊吓的小兔一样颤动;感受着少女腻滑富有弹性的玉骨冰肌,一刹那间,世界彷佛有了新了含意,心中某种神秘的东西苏醒了……
※※※※
张凤翼回到营地,庞克已经率领小队诸人在做刺杀练习,看到张凤翼从远处走回来,庞克止住操练,十二个人一起围了上去。
“一起床就不见人影,一大早跑哪去了?兄弟,不是我说你,难道当了官就可以不操练了吗?”大个子庞克怪不高兴地责备道,脑子里根本没有阶级观念。
“哟!老大,这是谁打的?”阿尔文眼尖,首先发现张凤翼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
“我看看、我看看。”
“哎哟!轻点、别挤,大家都有得看。”大家争着观赏“奇景”。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外面和外番号的起了点小摩擦。”张凤翼捂着脸不让看。
庞克变了脸色,摇着张凤翼说:“这还了得!是哪个部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十一师团头上了。兄弟们一起抄家伙儿,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
“我说你们别激动好不好,我也没吃亏,这事就算了,大家别起哄。”张凤翼哭笑不得,息事宁人地道。
“哪能就这么算了,和张凤翼大哥过不去,就是和我们十一师团的兄弟们过不去,你说算了我们还不答应呢!”多特不依不饶地说。
“切!我还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想为我出气,军营里待的发慌,想找碴儿起哄。今天事多的忙不完,多特,既然你这么精力充沛,我命令你把师团拨给我们的一百匹战马领回来,并负责收集青草,把所有的马都喂饱了。”张凤翼负手瞪眼道。
“我一个人去!!”多特尖声叫道,目瞪口呆,嘴巴张的可以塞只死鸡。
“全体一块去,由庞克带队。”张凤翼绷住笑说:“我去整编预备营看看。”
第一集 第七章
在奥利乌尔绵延几百帕拉桑的军营群南侧最外围处,有个称为整编预备营的营地,这里驻扎了被取消番号的袤远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七守备师团残部几千人,他们等待着被补充编入别的部队。
清晨,各个部队按原有番号组织操练。营中的校场上,东一堆,西一群,人数也不一样,多的几百,少的几十,并无统一规划,各自为战。更有很多人吃过早饭什么也不干,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聊天晒太阳。其中由一个金发蓝睛的军官指挥的一队百十人的枪牌手演练最为出色,可以看出,他们本来是持长枪钢盾的重骑兵,虽然没有胯下战马,但这一队士兵招法沉凝洗炼,不尚花招,长枪击刺有力,步调整齐划一,口令喊声震耳,操练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直到接近中午开饭,那个军官才下令解散休息,这时校场边一个穿着崭新千夫长军服的军官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铁制的行军水壶,满脸堆笑,颊边一道刀痕扭曲着,使他的笑看起来坏坏的,有种居心不良的感觉。
“好雄壮的军威呀!丝毫不逊于皇家近卫军。”那军官满脸倾慕之色。
本来对这小子的一脸坏笑没什么好感,听了这句话,那个军官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于是友好地笑笑,“过奖了,兄弟你是哪个师团的,这几天我总看见你在这儿晃悠,手里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的,要不是这儿是全军最没价值的地方,我还真怀疑你是个敌军奸细呢!”
这军官三十出头,猿臂蜂腰、高大健美,金黄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睛,笑起来真诚而灿烂,军装笔挺,没有一丝污渍。这名军官显然是个家教良好、充满理想的贵族子弟。
那千夫长并不回答他的问话,笑着递过那个行军水壶,“训练累了吧?来,老兄尝尝这个。”
军官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立刻双眼大睁,惊讶地说:“是葡萄酒,还是冰镇的,老弟你真是神通广大。”
“嘘──别让人听见。”那千夫长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小声,“虽只是在水井里镇了半天,不过却是绝对正宗的丰卢行省产的葡萄酒,只有少数供应师团级以上将军们享用的庆功酒。老兄,就冲着我这份敬意,你也得请我吃顿午饭。”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刀光剑影之后还能尝到家乡的美酒,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军官大手紧抓着水壶不还给张凤翼。
“自我介绍一下,四军团十一师团的张凤翼。”
“原袤远第十七守备师团重甲骑兵团团长路易.费迪南德。”
※※※※
费迪南德深嗅了一下壶口,闭上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看得张凤翼心中暗笑。简陋的帆布军帐里,两人盘腿而坐,面前摆了三四盘简单的饭菜。
“再好的酒也是要拿来喝的,为什么不一饮而尽喝个痛快呢?”张凤翼笑道。
“其实我并不嗜酒,只是一闻到这家乡的葡萄酒,就彷佛又回到了那满山青翠的葡萄种植园里,我们家拥有丰卢最好的葡萄种植庄园,葡萄成熟的采摘季节里,村子里男女老幼聚在一起,弹起吉他,点起篝火欢歌笑语庆祝丰收。”费迪南德说到这里,又闻了闻那美酒,蔚蓝色的眼中满是游子思乡的情思,陶醉地道:“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堂。老弟,真的谢谢你给我带来这样一件珍贵的礼物,我要随时挎在腰间,每当想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闻一闻。”
张凤翼感动地拍了拍费迪南德,道:“真羡慕你有如此美丽的家乡,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到你们那里作客,享受一下美妙的田园风光。费迪南德,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袤远军团当万骑长的?”
“从小我便不甘心只做一名安逸的庄园主,一直梦想能成为一名统率千军万马的盖世名将。为了参军的事,我还与父亲闹的天崩地裂,父亲发誓说如果我去参军就将我从族谱中除名,让我永远失去爵位继承权,可我还是偷跑了出来。”费迪南德说着,自失地笑道:“唉,那时候真是少年意气啊!说实在的,现在我反而不想再回到丰卢,宁愿守在这荒原上与狼群为伴。”
“哦?为什么?”张凤翼不解地道。
“我自从十六岁入伍,已经在这袤远驻守十年了,十年啊,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啊,到如今一事无成,部队被撤了番号,又要被降职任用,怎么能这样满身伤痕的回家面对家乡父老呢?我父亲一定会笑死的。”他是笑着对张凤翼说这番话的,可那蓝色的眼眸中早已闪动着泪光,那是真正的英雄才会有的伤感,那是壮志未酬的魂断神伤!
张凤翼也有些唏嘘,替他感到难过,“老兄,别这样。你才二十六岁,这点小挫折算什么?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你不是还有外面那些愿意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吗?他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呀!”
“那当然!我们是十七守备师团最精锐的重骑兵团,保卫普利尼将军从几十万腾赫烈铁骑的包围中突围而出,由五千人战至百馀人,他们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说到这里,费迪南德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眼睛放射着光芒,可是转瞬眸子就又暗了下来,“可是我这些兄弟们马上就要被拆散编入其它部队了,恐怕再也无法与他们一起战斗了。”
“如果有人可以让你仍旧统率他们战斗呢?如果有人把你和你的人马一起接收呢?你愿不愿意助这个人一臂之力?”张凤翼紧紧注视着费迪南德道。
“谁?”费迪南德愣道。
“我,费迪南德大哥,来我们十一师团吧!包括所有你手下的弟兄们,他们还归你统领。”
“你们是步兵部队,我们可都是骑兵啊!”费迪南德迟疑地道。
“我们马上就要组建骑兵大队,我们有一百多匹最优秀的腾赫烈腾格里斯战马。费迪南德大哥,虽然小弟现在无法给与和你的才干相称的职位,可你会有最优秀的战马、会有小弟我全力的支持,你还保存了多年统带的弟兄,他们都是你的骨干,今天的士兵就可能是明天的百夫长、千夫长,有他们在,部队才会真正是属于你自己的部队。”张凤翼热切希冀地看着他,呼吸都重浊了。
费迪南德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良久,张凤翼颤抖着声音问:“怎么样?大哥可以答应小弟吗?”
费迪南德看着张凤翼那满脸热切渴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咬牙大声道:“好吧,若老弟看得上,我们就去你那里效命,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腔热血要卖与识货之人。”
张凤翼一把握住了费迪南德的大手,眼眸亮晶晶的,感激地看着他,弄得费迪南德不好意思地笑道:“兄弟别这样,我到哪里都无所谓的,反正都是为帝国效力嘛!”
他正说着,一个士兵冲进帐来,“团长,不好了,团里兄弟同六师团的人又打起来了,六师团的已经跑回去找帮手了,团长快去看看。”
费迪南德脸色一变,霍地站起身来,转头对张凤翼道:“从到这里后,六师团那伙人就不断和我们发生摩擦。他们因为救援我们十七师团而遭到围歼,一口败北的怨气全出在我们身上。老弟,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张凤翼站起身来道:“费迪南德大哥,我也去。”
※※※※
几十名拎刀拖棒的士兵簇拥着费迪南德与张凤翼来到出事的饭堂,离老远就听见起哄喊好声、盘碗碎裂的声音,大群无关的士兵围观喝采,唯恐天下不乱。满地都是互相掷泼的碎碗盘与饭菜,六七个血流满面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无人看顾,场中分属两派的士兵拳打脚踢、牙撕嘴咬,斗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对面看热闹的人群分开了,二三百号手持雪亮长刀的队伍涌进来,为首一人竟是那日得意楼喝酒时差点与第一军团武官打起来的那个勃雷。他身材整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满身英武之气。手中拎着一口长柄朴刀,国字脸,黑黑的脸庞由于发怒已经成为紫红色,嘴唇紧抿着,看到场中的情景,双眼寒光大盛,把手一挥,示意手下冲上去助阵,他手下众人一声发喊正要冲入场中。
正当此时,一个捷如鬼魅的身影掠入当场,对着正在激斗的士兵伸手便抓,不管抓住什么部位,随手飞掷入各自的阵营,二百斤重的活人在他手中如同拎鸡一般,抬手扔出十多步远,吓得两边人群慌忙放下手中武器,去接凌空飞来的战友,飞落下来的“肉弹”带着惯性把四五个接他的同伴砸倒在地,“哎哟”、“妈呀”之声不绝于耳。那人灵蛇过隙一般在斗殴诸人中穿梭,无人能挡他探手一抓,身形过处,必有两个尖叫的士兵向左右两边飞去。眨眼间,他已在场中转了一圈,负手立于场中央,周围除了躺在地上的,圈子里再没一个站着的人。
“好武艺!”围观的官兵们发出一片喝彩。
勃雷定睛一看,竟是张凤翼,涨红着脸怒道:“凤翼老弟,你可是要替这兔儿爷出头吗?那我带兄弟们去十一师团的事就算罢了。”
费迪南德脸色铁青,冷声道:“凤翼兄弟你让开,这黑大个儿欺人太甚,我已忍了好久,今天非做个了断不成。”
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式,张凤翼粲然一笑,颊边伤痕牵动嘴角,使他的笑有种冷酷的味道,“两位大哥会错意了,我可不是劝架,而是为两位大哥清场。这样连撕带打连牙都用上了的混打,太丢人掉价了。没掂过斤两怎知轻重,难得今儿个两位大哥有兴致,切磋切磋也好,小弟我做个仲裁,你们两位看可好?”
“就这么办!”勃雷和费迪南德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头也不偏的同时说。
“那么,麻烦两边兄弟把地上躺着的都抬下去,大伙让开圈子。”
“老大,劈了黄毛小子!”
“团长!加油!”
周围围了大群官兵,外围看不到的都站在桌子上,呼哨声四起,助威声,倒好声已分不清楚,个个喊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挤得满身臭汗。
费迪南德一手小臂缚着一面三角形的钢盾,一手握着一柄二尺长的阔刃短剑,眸子鹰一样的注视着对方。一声暴喝,对面勃雷举着朴刀纵身劈来。“铮”的巨响,费迪南德挺盾迎上,架开朴刀,揉身而进,短剑横斩对方左肋。勃雷竖起刀杆将短剑封开,纵步进身,下削费迪南德腿部,费迪南德拧身疾退,两人对换了站位,重新保持对峙。
第二回合是费迪南德先动起来,他挺盾持剑缓缓向勃雷逼近,到了对方可以发力的范围,不能让他再逼近了,勃雷知道这种盾牌对下身保护不力,挥刀向费迪南德的小腿斩去;费迪南德突然向前跃起,凌空斩落。勃雷仰身撩刀向上迎架,费迪南德却在空中收剑举盾揉身而进,勃雷大惊,朴刀攻击范围长,如果被费迪南德逼进内圈贴身近战自己就被动了。
勃雷两脚疾退,想让开距离,可已经没有机会了。费迪南德落地后箭步急纵,贴近勃雷挺剑一轮急攻。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勃雷横刀连挡了费迪南德十六剑,防守的滴水不进。最后费迪南德锐气已尽,被勃雷挥刀逼出圈子。
两人重新站定,目光对视着,都不禁对对方强硬的武艺暗自赞叹,原本对对方先入为主的偏见有了一丝改变。可是暗自心许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如果败了的话,从此以后就会低对方一头,这是绝不能容忍的,看来今天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两人再战在一起时,招法中都有了一种一招制敌、以命搏命的杀意。四周看热闹的官兵们也都看出来拚斗的味道已经变了,再没有了刚才的喊声和口哨声,大家鸦雀无声地看着这场龙争虎斗,场中只传来“铮铮”的兵器相击声。
※※※※
已经是第二十七个回合了,费迪南德和勃雷两个人从缠斗中分开,握着手中的兵器对峙着,额角都已隐见细密的汗珠,两人都极力压抑自己重浊的喘息声,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突然一声厉喝,勃雷首先发难,纵刀突刺;费迪南德不退反进,挺盾前跃,后手重剑高扬,斩下来必是雷霆一击。勃雷却突然步子一滑,身子移开数尺。此时费迪南德前跃步子还未落实,无法调整身形,自己的正面却暴露给了勃雷。挟着寒风砭骨的杀气,一掌宽、一米长的刀刃拨开了盾牌,插向费迪南德脸侧,长长的刀刃横侧一抹,费迪南德本能的一藏头,黑色的盔缨削了下来,勃雷再回刀急绞,泛起一片刀光,可是已没有了机会,费迪南德纵剑再一次近身。
面对如此强手,费迪南德此时全凭本能而战,充耳不闻外界喊声,机会稍纵即逝,不容多想,二尺长的短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了勃雷的小腹。此时,勃雷长刀外伸,无法回护。围观众人惊喊出来,血光迸现的惨剧马上就要发生了……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电光般闪进,费迪南德感到握剑的手腕被牢牢地扣住了,再也无法递进一寸。张凤翼插入两人中间,勃雷借此时机疾退开去,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知道自己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哈哈哈……都是好样的!”张凤翼拊掌笑道:“竟然斗个势均力敌,不分胜负。怎么样,勃雷,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位搭档还行吗?同这样的硬手并肩作战,不感到振奋吗?”
勃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恶斗已使两人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有心想上前结纳,可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站在那儿口中呐呐说不出话来。
“老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和解了。”张凤翼上前揽住勃雷的肩头,亲热地道:“我们刚才吃了一半的饭跑过来,叫兄弟们都散了吧!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大家边吃边聊。”
勃雷故意不看费迪南德,红着脸说:“今儿这事看在老弟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十七师团我是不去的。”
张凤翼给费迪南德递一个眼色,费迪南德报以为难的苦笑,那意思是说:“兄弟们都在旁边看着呢,为什么非要我主动?”
张凤翼用眼眸向费迪南德投以令人心碎的哀恳、乞求。
终于抵挡不了张凤翼那让人乞怜的目光,费迪南德扔下短剑,走上前对勃雷伸出手来,道:“勃雷兄弟,我们十七师团每一位弟兄对六师团倾力救援都感激在心,只恨没有机会报答六师团的弟兄们。你的心情哥哥我能理解,想起兵败的伤心事心头就堵得慌,多少生龙活虎的好兄弟永远地躺在了这不毛的荒野,哥哥我的五千重甲骑兵也只剩下了百馀人。唉,这些事说起来让人难过,总之是哥哥的不是,只求兄弟你看在十七师团四万弟兄只拚得剩这几百人的份儿上,不要再与哥哥较这些闲气。”说到这里,想起死难的弟兄,心中动了真情,只感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勃雷此时怎能无动于衷,他反握着费迪南德的手阻止他说下去,“别说了,小弟我是个混人,凡事只由着性子来,哥哥别与小弟一般见识。”
张凤翼大喜,一手揽一个,调侃地对勃雷道:“勃雷大哥,这样才是大将风度,如果费迪南德大哥将来再次有难,不知你还肯不肯千里驰援,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一定来援,赴汤蹈火也要赶来相助。”勃雷大声道。
费迪南德也听得心里热呼呼的,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叹。
※※※※
张凤翼三人驱散了士兵,恢复了秩序,重新回到费迪南德的军帐中。
勃雷一进帐,首先闻到了酒香,大喜过望,冲着两人道:“我说怎么偷偷藏起来吃饭,原来竟有这等宝贝。”抢过行军水壶,仰头灌了一口,连叫痛快痛快。
费迪南德看得心痛不已,张口想止住他,被张凤翼杀鸡抹脖使眼色止住了,无奈之下只有苦笑。
勃雷看着两人脸色古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好的酒肯定不多,光顾自己喝了,来,两位都倒上,咱们干一杯。”说罢,给两个人面前的空碗都满上了。
张凤翼端起碗看着费迪南德说:“没关系,等到了咱们师团,多了没有,给两位大哥搞个几壶还是有的,咱们十一师团可是辎重部队。来,两位大哥,以后咱们就是同生共死、并肩战斗的生死兄弟了,为了今日大家相识相知,走到一起来,咱们干了这一碗。”
“干!”三个碗碰在了一起。
第一集 第八章
张凤翼三个人把酒畅谈,说些经历过的惊险恶战,谈谈兵法与武艺,两人对张凤翼的武功都赞叹不已,要不是费迪南德拦着,勃雷又要拎起朴刀切磋一场。最后大家都酒酣耳热,胸中块磊尽消,感到与对方说不出的投缘。其间张凤翼适时的从衣袋中拿出总指挥部的调令,再次恳请费迪南德与勃雷到他的千人队来。
“两位大哥原来都是万夫长,到小弟这个千人队实在是太屈就了,小弟现在给不了两位大哥什么承诺,但是小弟我对两位大哥的一片仰慕之心唯天可表。”
费迪南德止住他道:“凤翼老弟快莫这样说,我和勃雷兄弟愿意到老弟你的辖下效力,一来是感于你对咱们谦逊有礼、以心相托,咱们也与你意气相投,看你顺眼;二来做哥哥的也看中了老弟你的人品与武功,相信你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勃雷也道:“费迪南德这话我有同感,俗话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当此战乱,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协力,什么样的大事业做不出来。若老弟你只为那几个俸禄银币为哥哥内疚,就把我和费迪南德瞧小了。”
张凤翼拿出调令时,心中忐忑不安,恐怕两人嫌弃职位低,此时听了两人的话,只感胸中一股热流涌上面颊,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他拿起壶来把最后一点酒给两位斟上,端起碗来对两位说道:“什么也别说了,来,大家干了这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也干了杯中之酒,三人以空碗相示,畅快地慨然大笑。
等情绪缓和下来,勃雷道:“对了,凤翼兄弟,你的调查摸底功夫做得如此到家,可知道这整编预备营中还有一位经天纬地的能人你没有发现,这人你也见过,说不定现在还有印象。”
张凤翼眼中闪动着狡黠的笑意,“你说的可是此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调令递给勃雷。
费迪南德好奇地探头来看,只见调令上的人名是宫策,职位是袤远第六守备师团首席幕僚长。
勃雷拍腿笑道:“我这回真是服了你了,如果能请得宫老大做参军,咱们师团在袤远作战将无往不利、事半功倍。”
“哦?这位宫先生真的如此神奇?”费迪南德好奇地说。
勃雷傲然道:“关于这位宫先生的胸中韬略我也不想尽述,我只问老兄你驻守袤远十年,对袤远的地形地貌知道多少。”
“袤远草原这么大,还有一半在腾赫烈军那边,方圆怕不有几十万帕拉桑之遥,我这十年换了四个防区,也就熟悉几千帕拉桑之地的环境吧!”费迪南德答道。
勃雷自豪地道:“我们六师团的宫先生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官员,可他却历时六年,踏遍袤远草原的山山水水,好几次险些被腾赫烈军掳作奴隶。终于绘制出上百张详尽无遗的地形图,他把这些地图视若拱璧,珍逾性命,起名为《袤远指掌图》。费迪南德老兄,有宫先生在,我们六师团野外行军从来没有缺过饮水,他总能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扎营,更别说会在大草原上失去方向迷路了。”
一席话说得费迪南德心驰神往,“竟有这样的奇人!”对张凤翼说:“凤翼兄弟,咱们一定要把这位宫先生请来相助,这样咱们行军打仗就能占尽地利之先,多了不少获胜的把握。”
张凤翼苦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申请从后备营征调人员充实我的千人队,事先详查营中档案,遍访营中将佐,最想得到的就是你们三位。可你们官职太高,即便降级任用也轮不到我这小小的千夫长,你们不知我为了得到你们的调令,向总指挥部的备员参赞低声下气地装了多少回孙子,幸亏我在辎重部队,否则还真搞不来可以值得这些老爷们一顾的东西,说真格的,小弟擅自挪用劳军物资之罪,进八次军法处也不冤屈。”
勃雷与费迪南德大眼瞪小眼对看一眼,勃雷啼笑皆非地道:“还有这等内情,我只道我这败军之将已成了没人要的丧家犬了,原来还可卖个大价钱。”
张凤翼接着道:“我使尽浑身解数才使备员参赞答应签下调令,但前提是必须你们自愿进入小弟的部队,如你们嫌小弟庙小不愿屈就,恪于军规,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分配到更高的职务。所以这张调令生效的前提就是自愿,如果你们不愿意,只要到总指挥部备员司说一声,他们就会撤销调令,将你们另派他用。”
费迪南德道:“放心,老弟以一片真心相托,我与勃雷兄弟绝不会另谋他就。”
“两位大哥自不必说,只有宫先生那里我已去了多次,宫先生每次对我都是以礼相待,可却总是畅谈终日,言不及义,每次小弟刚想带入正题,宫先生就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唉,若不是小弟这副脸皮够厚,换个人还真办不来此事。”说到这里,张凤翼一脸落寞之色。
“若是不发生变故,只要宫先生没明着拒绝我,小弟还是要再次拜访宫先生的,可这几日营中传出消息,白鸥师团的蕾师团长正与宫先生接洽,欲聘他为白鸥师团的首席幕僚长。白鸥师团是帝国嫡系、军中王牌,宫先生到了那里位高言尊,待遇优渥,再加上白鸥师团上至总指挥、下至参佐将领,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必定是心情舒畅、活力倍增。我恐怕咱们要与宫先生有缘无分了,只能在这里遥祝宫先生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了。”
说到这里,张凤翼脸上惋惜之情尽露,他低下头去,装作夹菜,眼角馀光尖针般地审视着费迪南德与勃雷面上表情,看到二人也是满脸遗憾,并无向往与动摇的念头,心中一块大石方始暗暗落下。
“哈哈哈……好一个心情舒畅、活力倍增,竟能把一个如此猥亵的念头说得如此风雅,凤翼老弟真是出口成章,这锦里藏针的绝妙好词真可谓春秋笔法了,然则老弟为什么不应蕾师团长之邀也心情舒畅、活力倍增一回,却苦苦要守在一个丙类师团里当个运粮食的搬工头呢?”
朗笑声中,帐帘掀起,头一个进来的人高瘦身形、广额高颧、细目修眉,一袭黑衫,正是大家在谈论的宫策,后面两个身披银红披风、闪亮的银甲,为首的正是梅亚迪丝,只见她紧绷着俏脸,抿着樱唇,俏脸带煞,气得通红,一双凤目中泪光闪动。
另一个姑娘俏脸也气得煞白,修眉倒竖,杏眼圆睁,紧咬银牙,一手紧握腰间佩剑道:“果然是你,师团长一提起军中有个死也不肯承认是斌道门下的同门,我就猜到是你这个藏头遮尾的家伙。”
张凤翼也惊呆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
那女孩“仓啷”一声把腰间的长剑拽出一半,梅亚迪丝按住了她的手道:“婷妹,我来!”闪泪的凤目直盯着张凤翼的眼睛走到他跟前。
张凤翼醒悟过来,赶紧解释,“蕾小姐,你听我……”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通红的掌印印在张凤翼脸颊上,梅亚迪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樱唇中吐出两个字,“下──流!”说完,泪水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张凤翼呆呆看着梅亚迪丝,一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景。
好一会,还是张凤翼首先恢复了理智,他躬身一礼,一脸诚恳地道:“两位小姐请原谅在下无心的失言。在下的冒犯之辞,丝毫无法损及小姐们如皓月清辉般的名誉,只能暴露出在下的粗鄙与无礼,请小姐们以仁厚之心宽恕一个已经知错了的粗汉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梅亚迪丝。
这一来,梅亚迪丝倒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了,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她那挂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看着那一方显然不是刚洗过的手帕,不知接还是不接。张凤翼故作沉痛的眼睛偷看了一眼她那可爱得不知所措的窘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旁边那个少女看出了梅亚迪丝的被动,走上前去,“啪”的打掉了张凤翼伸着的手帕,看都不看张凤翼,脆声对梅亚迪丝说:“师团长,这个人是我们师门的弃徒,有名的狡猾成性,他说什么都不能信的。”
张凤翼苦笑道:“师妹,你怎能如此说我。”
“哼!”那少女生着一双水杏样儿的大眼睛,黑黑的闪亮瞳仁儿,模样又甜又俏,她不屑地瞪了张凤翼一眼,小嘴一撇道:“今夜在你练功的地方等着,我要替外公清理门户,哼!倒要见识见识那夜叉刀法有何厉害,值得你背叛师门。”
“婷婷,你知道汉拓威军规夜间不准无故私自出营。”张凤翼满脸委曲地道。
“闭嘴,婷婷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那少女大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愠怒地道:“以为我不知道,师团长都告诉我了,你每夜都偷偷出营练功,什么时候怕过军规了。”
“好吧,婷婷,那师兄我就不叫你名字了。不过作为军人,军规还是要遵守的。”张凤翼郑重而温和地说。
“闭嘴,不准叫我的名字!不准称自己是师兄!记着,初更时出来受死。”
“婷婷,你明知道师兄我不会去的。”
“你──”婷婷纤手指着张凤翼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张凤翼的可怜状,令在旁的费迪南德和勃雷也不禁大起同情之心,都觉得这张凤翼的小师妹有点不近人情。
“算了,”梅亚迪丝对苏婷说:“这次就原谅凤翼大人吧!”接着又对费迪南德与勃雷抱拳行礼:“真是有幸在这里见到两位万夫长大人,小妹此次来本来是有事想与两位大人相商,既然闹出如此局面,恐怕两位大人也没了谈兴,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小妹再携酒相邀吧!”
费迪南德与勃雷连忙起身回礼辞谢。
梅亚迪丝挽着气呼呼的苏婷,温言对宫策道:“先生,咱们一起走吧!”
“好吧,蕾大人先请──”宫策温文尔雅地为二女撩起帐帘,回头向帐内诸人拱手道别,临走时看向张凤翼,张凤翼也正注视着他,宫策粲然一笑,揭帐帘转头走了出去。
三个人走后,勃雷顿足叹道:“看来宫先生真的投靠白鸥师团了,真是可惜呀,凤翼兄弟。”
费迪南德道:“勃雷老弟,你和宫先生是一个部队的同僚,能不能把他那套地图借了来,咱们描一套?”
“大哥你不知道,这套地图被宫先生视如性命,从不示人的,借来一描?提也休提,根本没门!”勃雷摇头道。
这时,他突然纳闷张凤翼怎么一言不发,转头一看,只见张凤翼怔在那里出神,两眼熠熠放光,全无半点失落。
“凤翼兄弟,你怎么了,宫先生不帮咱们也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和费迪南德大哥吗?我们也是不折不扣的‘袤远通’呀!”勃雷侧眼瞅着他,小心地宽解道。
“就是,没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老弟你别往心里去,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费迪南德也道。
张凤翼眸子中闪动着深邃的光芒,展颜笑道:“两位大哥说得是,能有你们相助,小弟于愿足矣,就请两位大哥明日点齐我所选定的士兵,来十一师团驻地报到,小弟将倒履相迎,今日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尽欢而散吧!”
“好吧,我们准备准备,明日准时到。”费迪南德说。
※※※※
费迪南德两人将张凤翼发送帐外,此时天已黑了下来,深邃的穹庐苍茫如盖,闪映着繁星点点,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亮起万帐灯火,远处传来悲凉悠远的号角声。营门的哨兵在向进出的官兵喝问口令。晚风徐来,夜气清新得彷佛可以饮啜,张凤翼深深吸了几口,那凉爽的感觉使精神为之一振。
他并未离开预备营,而是漫步来到位于大营一角的宫策的寝帐,老远看见那帐帘挑着,里面露出昏黄的灯光,张凤翼心中更有了把握,还未进帐就朗声笑道:“宫先生,好厉害的口才呀,若不是你拿住小弟的无心之言大做文章,小弟怎会受这一掌之赐,如今小弟问罪来了。”
宫策呵呵笑着迎出,道:“凤翼老弟何出此言?你既领受了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人之赐,又搅了她的招纳之举,宫策还要向老弟邀功呢!”
张凤翼上前紧紧握住宫策之手,满眼感激倾慕之情,道:“凤翼何幸,竟能得先生相助?”
宫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把着他的手臂道:“老弟,咱们进帐再谈。”
帐内一床一矮几,矮几上放有茶杯茶壶与一捆长形卷轴。两人于帐中坐定,宫策奉上清茶。
张凤翼眉飞色舞地笑道:“看到先生与那两个女孩一起进帐,又听到先生进帐后所言,真让我心中大震,以为以后再无缘与先生同舟共济了。后来一想,以我几次接触先生的经历来看,先生绝非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先生的挑拨之言,必是有为而发。以当时的情景,那梅亚迪丝与我那师妹苏婷,显然是为拉拢招纳费迪南德与勃雷而来,先生借我失言煽风点火,使那两个女孩控制不住情绪自己破坏了谈话进行,挨打那一刻,我突然醒悟过来,先生明是遣责,实是暗中帮我,小弟心中狂喜,几日来数次相请终于有了答案。”
宫策拈髯呵呵笑道:“她们都是正派纯洁的好女孩,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你那一巴掌挨的不冤。只是她们心机还不够深沉,错过今日机会,只怕明日勃雷他们就已名将有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梅亚迪丝条件的确比你好的多,她们也是一片赤诚相邀,费迪南德他们如果去白鸥师团也一定会大展抱负的。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想为你我拉住这两员虎将。可叹人世间机缘就是这么偶然,一件小事就与机遇擦肩而过。”
张凤翼眸中闪动着精光,道:“我数次来恳求先生,先生对我的邀请都不置可否,为什么在梅亚迪丝的高官厚利之下反而突然转向,弃她而投我呢?既然梅亚迪丝她们是诚意相邀,先生也未尝不能在白鸥师团建功立业呢?”
宫策呵呵笑着,脸上隐露傲然之色,道:“原本我并不属意于你,你虽勇立战功,不过一勇士耳;你虽恭谨诚恳的数次相请,那又如何?天下热心人多了。数天来,我看你在预备营中,反复翻阅人员档案,又整日在校军场观察操练,所选之人俱是这里出类拔萃之辈,可见你做事精勤严谨,有识人之明,不过这也不够,只不过说明你能力出众、堪当重任罢了。我相信这些梅亚迪丝比之你也不会稍逊,光有这些却也不值得我宫某倾心相投。”
“哦?”这话提起了张凤翼的兴趣来,“那先生却是看中了小弟哪里?”
宫策一脸莫测地笑道:“只因我和梅亚迪丝闲聊中,听说你拒绝了梅亚迪丝的相邀,梅亚迪丝称赞你知恩图报,不忘旧主。我则心中另有看法,认为你非是知恩图报,而是另有图谋。”
“哦?”张凤翼心中惊讶,摸不清宫策此言何意,面上却浅笑道:“先生据何而出此言?”
宫策看着张凤翼道:“一个希望从正途上进之人,都不应该拒绝梅亚迪丝的邀请,在梅亚迪丝那里,他可以更有机会立下大功,从而得到荣升,梅亚迪丝也会是个不嫉贤妒能的好上司,而在十一师团,很可能一辈子守城、运粮、干杂活,相对而言,立功受奖的可能性很小。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都是为国出力,为什么不选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呢,斡烈将军与你相交不深,你如碍于面子,觉得对不起斡烈大人提拔之恩,可以请梅亚迪丝做这个恶人,包你面面俱到,称心如意。你之所以推托不应,我想恐怕是你心中另有打算。”
“哦?我倒想听听宫先生强安给我的‘打算’。”张凤翼淡淡笑道。
“贤弟知我为何要煞费苦心、历时数年画这份《袤远指掌图》吗?”宫策并未回答张凤翼,却指着几上的图册反问道。
“难道不是为了在两军作战时掌握先机吗?”张凤翼不解地问。
“守备师团从来都是死守要塞,很少出击,只要把要塞周围几十帕拉桑勘察清楚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这种东西。”宫策说这话时,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落寞,“贤弟,我之所以如此做,皆因我对袤远行省有个异于常人的看法。”
“说来听听。”张凤翼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宫策,眼睛里彷佛潜藏着火焰。
“国人对袤远的通常印象就是饱受战火蹂躏,除了风沙与荒草,没有任何出产,我却不这么看。”宫策长袖一挥曼声道,语气中有一种睥睨自傲之威。
“袤远不但与东北的凯索尼亚、西北的腾赫烈接壤,它的东端还是通往西方驿路的入口,传说古岚帝国的西面还有许多强盛富庶的国家,那些古岚商人通过这条贯穿大陆东西的驿路发了大财,驿路诸城邦本来都是向汉拓威称臣的属国,就是通过东西方贸易才兴盛起来,进而有实力收养雇佣军,脱离帝国独立。现在帝国疲于战争,还无人发现这未知的宝藏,这条驿路与驿路诸城邦是袤远无尽的财富之源,有了这条商路,粮食、马匹、甲胄、兵器,予取予求。若经营得当,小则可使捷足先登者富可敌国,大则可使几十万大军装备精良、供给无忧。”
张凤翼拊掌叹道:“先生高论,一番话真使凤翼茅塞顿开。”
宫策微微一哂,道:“其实这些并不足为道,些许财货,岂能入得我辈眼中。关键还在于人,袤远驻有二十万守备军,若遇明君当政,那是无可作为,阿尔弗雷德大帝本已病入膏肓,却又几年久拖不死,君位悬空,几个王子都是头角峥嵘,没有一个肯甘为人下,王子们的母妃又都出自帝国最有实力的家族,有这些外戚们的背后作梗,持国的储君处处掣肘,政绩风评皆不如人意。依我判断,皇帝去世之日,就是汉拓威内乱兴起之时。”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话头,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皱眉沉吟道:“易储之事,我倒有所风闻,说是储君迪斯丁王子德才不称,这不过是掌权者们相互乱咬罢了,又与咱们何干呢?”
“当前的做官趋势是外藩重于内廷、中枢与外省相勾结,里应外合,相互翼辅,枢密院重臣都有支持自己的外省执政官,元老院诸王则有自己的世袭封地,更毋谈王子殿下们了。动乱不起则已,起则会一发不可收拾,绝不是一场宫廷政变就能解决的,肯定会波及到各行省。到那时,二十万袤远守备军团的态度一定会成为左右帝国力量天平的重要砝码。”宫策幽然注视着张凤翼,突然道:“我的志愿就是找个身藏包天巨胆,敢于漠视规矩、能够翻天覆地之人为伙伴,以己身命运为这个人帮庄,助这个人赌上一把,从而也使我宫策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夺目的一页。”
张凤翼淡笑道:“那么先生找到那个伙伴了吗?”
宫策眼睛注视着张凤翼,眼睛发射深邃的幽光,良久,抿唇笑道:“我不是加入到了贤弟你的师团了吗?”
张凤翼干笑道:“先生说笑了,以咱们的职位,这些事说说罢了,又能与咱们何干呢?”
宫策傲然笑道:“贤弟不觉得腾赫烈入侵是个极好的机会吗?这场战争不管胜负如何,都将是袤远各方力量的重新洗牌,只要能存在下来,咱们的身份就会摇身而变的。”
张凤翼听罢默然不语,良久方长出一口气道:“宫先生出的题目太大了,这种问题实非凤翼所敢想。”
“贤弟真是虚伪呀,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拉拢费迪南德与勃雷呢?”宫策双眼湛湛地逼视着张凤翼问道:“他们都是万夫长,本来根本不可能配在贤弟的麾下奇Qisuu.сom书,贤弟能做到如今这般地步,不用说一定是上面打点,下面拉拢,心机费尽。如是安份守成之人,必不会如此卖力,就是有此求才若渴之心,也不会如此违规办事,视军规如无物。照理说,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应该把精神用在向上巴结才对,你却拚命充实下属,看来你根本不担心上层怎样,而把升迁之宝押在‘能否在此次出征中活下来’上面。贤弟,我猜得可对?”
张凤翼嘿笑道:“先生如此说,倒叫凤翼百口莫辩了。”
宫策唇角下绷,撇嘴笑道:“贤弟能作如是想真是高瞻远瞩,战争没什么不好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算现在还轮不到咱们登台表演,经过这次洗牌,你我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张凤翼沉吟道:“世事如棋,老兄太乐观了。”
宫策智珠在握地道:“也许吧,不过有腾赫烈在,实不必担心没有机会,总有一天会轮到咱们坐庄的。诗曰‘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如果能据有袤远,坐看帝都云起……唉,天地广阔,无可限量呐!”宫策脸上有种目空一切的傲岸。
张凤翼笑道:“哈,还是先生看的高远,可叹小弟这样的俗人,只在发愁能不能在眼前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宫策站起身来,托起图册献与张凤翼,洒脱笑道:“是贤弟说得对,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将来之事,姑且放开,我早已决定加入贤弟的部属,并以此图册作为晋见之礼,希望贤弟笑纳。”
凤翼闻言惊喜地道:“先生如此厚赠,叫凤翼如何以报。”
宫策单手示意止住了张凤翼的答谢,深深注视着张凤翼,一字字道:“愚兄所以要加入贤弟的部属,是相信自己这双眼睛不会看错人,贤弟将来一定会脱颖而出、大放异彩的。未来之事,渺茫多变,贤弟不愿多谈,愚兄也不强求,不过有句话哥哥我要说在前面,愚兄自诩为王佐之才,立誓要成为创造历史的人,区区军团幕僚长是无法使愚兄效忠的。只有拥有英雄王凯.阿方索那样的魄力与决断的英雄才能使我肝脑涂地,若你在机会来临时举棋不定、逡巡不前,那么我将离你而去。”
张凤翼把住宫策的臂膀朗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能得先生一日相助,也是我们全体千人队的福气。”
后世史学家在评论两人这次风云际会般地相见时,都认为以影子军师的睿智,还是被张凤翼彻底蒙蔽了,以后的史实证明,张凤翼赌性之坚决、行事之果断,以及对权威与传统之漠视,无不远远超出宫策的预想之外。反观宫策虽阴谋出尽,却终其一生严守操存,像苦行僧般恪尽职守,即使多年手握重兵也没有背叛张凤翼。这也许是“能知而不能行”、“能行却不必知”的典型范例吧!
第一集 第九章
刚一进帐,庞克小队一窝人就把张凤翼围起来了,脸上的巴掌印再次成为笑料。
“哟,老大你还真是倒霉,我怎么看这手掌印跟上回的一模一样啊?”阿尔文凑近张凤翼的脸仔细端详,绷着笑假装正经地说。
张凤翼无奈地苦笑,“老兄,拜托不要把脸凑这么近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大男人在接吻呢?”
众人哄笑,有人在后面推搡阿尔文,笑道:“吻一个看看,没有母的公的也将就了。不对,队里新领来的马中有四五匹是母的呢!”
“滚!”阿尔文笑着回身一拳,那人机灵地躲开了,众人又一阵爆笑。
阿尔文并未放过张凤翼,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凤翼道:“是不是又白挨,不准大伙为你出气,看来你还真是理亏啊!”
张凤翼俊脸微红,无话可说,丝毫没有底气地端着架子道:“阿尔文,你对上司就是这样说话的吗?太没上没下了吧?”
“少跟我来这套!”阿尔文来劲地叫道:“又想折腾大伙儿,马、兵器、盔甲、帐篷、粮草什么都备妥了,这回看你想什么馊主意。”
张凤翼干咳道:“那就练练武艺吧,新来的兄弟们可都是长年打仗的老兵硬手,别让人家笑咱们是新兵蛋子。再说我都想好了,各级队长都要凭武艺绝胜负选出,谁武艺好谁当官,这样新老兄弟都没话说。阿尔文你到时候选不上队长,就只好当我的亲兵了。”
“队长有什么好当的,冲锋陷阵,吃苦受累;我就是要当你的亲兵,别看是个兵,仗着老大的名头,在队里谁都不鸟,四处耍横,打仗时窝在主帅边上,还不用冲锋,那多爽啊!”阿尔文说得唾沫四溅,众人又一阵哄笑。
张凤翼气得哭笑不得,“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算真的败给你了,你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泼皮啊!告诉你,打仗时我可是要冲在最前边的,不练好武艺,到时第一个壮烈牺牲的就是你。”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事还没说完呢,别乱打岔。”说到这里,阿尔文突然一脸诡异地笑道:“张凤翼,我怎么看你脸上的手掌印很纤细,不像是男人打的,该不是两次想轻薄人家女孩,被人家两次扇了耳光吧!”
“哦?我看看。”
“让我也研究研究。”
这下提起了大伙的兴趣,一窝人又围上来,扒近了细看。张凤翼两手被好几条胳膊抓住,想捂也不行。阿尔文在旁看着张凤翼,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一副“看你还发不发飙”的得意劲儿。
半晌,大家都用诡异的眼光相视而笑,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意味,接着又都瞅着他嘿嘿而笑,把张凤翼看得身上像有好多毛毛虫在爬。加上的确心虚,俊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庞克走上前郑重地道:“凤翼兄弟,你该不会真的跟阿尔文说的那样吧?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哥哥我可要好好说说你了。”
阿尔文在旁嗤之以鼻地道:“还用问,脸上明摆着的证据。”
多特也向庞克道:“老大,这事极有可能,上次是天不亮他就出去,结果回来后挨一巴掌,这次是天黑才回来,也不知在外干了什么,又是一个巴掌印。这小子可是属于闷声不叫唤却真敢咬人的那一类型,他干出什么我都不奇怪的。”
阿尔文斜眼瞥着他接道:“也不知人家知不知道他是咱们十一师团的,如果知道的话──嘿嘿,等着人家打上门吧!到时我可不会帮架,理亏呀!”
张凤翼再也忍受不了,上前打躬作揖“哭”求道:“诸位大哥,小的知错了,饶小的这遭吧,下次小的再也不敢乱摆官架子了。”
※※※※
第二天一早,宫策先生单骑而来,张凤翼大喜迎出,庞克他们早将宫策的军帐搭好,一切准备妥当。中午,哨兵报告勃雷与费迪南德率队快到驻地了,大伙儿一齐迎了出去,老远看到勃雷他们整齐的队伍步伐一致的缓缓而来。
庞克在旁赞道:“好雄壮的军威呀,别看没有武器,也都是便装,可走起路来就不一样,雄赳赳、气昂昂,透着那么一股威风劲儿。”
张凤翼也笑道:“大伙儿也拿出精神来,别让人家给比下去了。庞克老兄,队伍来到后,我要与几位将领谈话。你全权负责接待事宜,查检调令,登记造册,分发武器装备,指定扎营地点,尤其做好接风饭,向恩里克他们搞一点儿酒大家乐乐,总之要拿出主人样儿来,热情一点,让大家对新团队留个好印象。”
庞克道:“一切准备就绪,你就瞧好吧!嘿!这下我心中有底了,有这样的队伍,什么恶仗也不怕打。”
部队一列列开进营房,各小队整队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庞克小队十多个人赶忙招呼安排接待。
勃雷和费迪南德一看到宫策先生,惊喜地喊出来,向这边飞奔过来,张凤翼不无得意地笑道:“两位大哥,快来见见咱们的新任主簿大人。”
宫策也笑着迎上前去。
四个人聚在了一起,勃雷兴奋不已,抓住宫策臂膀道:“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和先生共事,我以为从此要与先生分手了呢!”
费迪南德也和宫策互相见礼,纳闷地对张凤翼道:“原来老弟一直都把我蒙在鼓里,害得我昨天一直为你扼腕惋惜。”
张凤翼笑着道:“呵呵,却不是小弟骗了大哥,实是小弟当时也不知道宫先生的态度。走,咱们到大帐中细谈,那里小弟已备下接风宴,为诸位大哥接风洗尘。”
站在新搭建的中军帐旁,张凤翼看着营房里忙碌的士卒,装备与军需正在分发,士兵们已开始立槛栏、拒马、搭建帐篷。到处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张凤翼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身体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怎么样,很感动吧?”费迪南德拍着他的肩头道。
张凤翼慨叹道:“怎么能不感动呢?昨天这里还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这个千夫长只领着十二名士兵,令天已是一千二百人的营盘了。”
宫策在旁接道:“所以老弟要份外珍惜才是,可不能让这群好小伙子因为咱们的错误永远不能回到家乡。”
勃雷皱眉道:“凤翼老弟怎么娘娘腔起来了,咱部队中不兴这个,宫先生也是,又不是没上过战场,打起仗来群枪搠来,乱箭飞去,还能不死个人?大伙别想那么多,进帐喝酒吧!”
四人进到军帐,在桌前坐下,桌上摆有几个腊肉和蔬菜做的菜肴,难得的是还有一大壶酒。四个人边吃边聊,畅快的攀谈起来,其中以费迪南德与勃雷最对脾气,两人拚起酒来。
席间,张凤翼向宫策道:“宫先生,小弟回营后连夜细看了先生画的这些地形图,真是感佩莫名,不仅详细入微,想不到的是先生竟然能深入到腾赫烈的腾格里斯山脉勘察地形,可谓胆量包天,这种事即使是小弟这样的武夫也不敢冒然为之。”
宫策道:“说起来这份地图却不全是我的功劳,腾赫烈那边腾格里斯山脉一线的地形,是另一位绝世奇才深入腾赫烈腹地所绘。我以我所绘袤远汉拓威境内部分和腾赫烈边境部分与他相交换,才拼成了完整的袤远全图。不过老弟尽可相信图中所画,我以我俩所画重叠部份校比过,全无差错。”
“哦?这人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张凤翼好奇地道。
“这人名叫纳兰璇玑,当年他只身单骑从北面过来,哨兵当他是腾赫烈的细作抓了起来,将他所画的地图交给了我,我一看之下大惊,忙请来一晤,彼此相见恨晚,我就将他留在要塞小住了十多天。他将所著《城池攻守器械总鉴》示我,书中历数了要塞建造、各种攻城守城器械制造之法、使用与防御之道,让为兄佩服得五体投地。”宫策摇头赞道。
勃雷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这么厉害?”
费迪南德也听得心痒难搔,急切地说:“这书还有吗?先生可肯借我一看?”
宫策无奈道:“这书纳兰贤弟不让为兄抄录,只是在酒酣耳热之际,拿给为兄略翻了大概。”
三人齐声叹息。
张凤翼道:“那这位朋友现在在何处呢?”
“纳兰贤弟本是帝都望族,听他自述自双亲去世后,他不事产业,卖尽家中房屋田产,要实现自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生夙愿,只身一人周游大陆列国,勘察各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当时他在我们要塞小住十几日后,便执意要走,为兄无论怎么挽留都留不住,无奈只得赠与他些路费,为他办了证件,相送他再次踏上征程。从此以后为兄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他现在在何方了。”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哇!如此豪杰竟无缘亲近,真是人生憾事呀!”张凤翼悠然神往地叹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凤翼藉机出来在营内四处巡视一周,只见大营已经完全扎好,一列列崭新帐篷搭起,拒马、鹿角、槛栏都已竖起。士兵们已开始一堆堆围在一起吃饭,到处听到喧闹与谈笑声,一切秩序井然。张凤翼放了心,回转军帐,费迪南德正与宫策投机地谈着。
张凤翼看看大家都酒足饭饱,气氛也很融洽,方始含笑道:“三位兄长,这次咱们十一师团是火线整编,虽然匆忙,却是大战在即,一切容不得从缓,咱们也就除去客套,对于十一师团以后的统领与训练安排,小弟想听听各位大哥的意见。”
三人明白要说到正题了,都停下杯筷正容相待,宫策拈髯道:“这事想必凤翼贤弟早在心中深思熟虑过了,我们三人身为下属,当然是听贤弟的安排。”
张凤翼谦辞道:“宫先生过谦了,三位大哥久在军中,敌我军情形势都了如指掌,临战经验丰富,非小弟所能比。不过小弟也确实想了些看法,说出来大家议议。”
接着他看着费迪南德道:“费迪南德大哥原为重骑兵团万夫长,当然还是统率骑兵,不过对于骑兵今后的训练,小弟的看法是:原来大哥的重骑兵精于长枪巨盾的冲刺,以后作为轻甲斥候兵,应加强骑射训练。大哥的骑兵人数少,在咱们师团一般不会作为冲锋主力,但派小股骑兵从敌阵侧翼穿插,配合主力正面进攻,却极有可能,所以大哥还需加强突入敌阵后近距离斩马刀劈砍训练,总之要在机动灵活作战上多下功夫。”
费迪南德颔首道:“老弟说得很有道理。”
张凤翼接着对勃雷与宫策道:“咱们是轻甲步兵战队,对于如何战胜来势凌厉的腾赫烈铁骑我考虑了好久。重装甲不是办法,移动太慢,克制骑兵最好莫过于各种兵器长短搭配组成的小战斗组合,即在前的重盾掷矛兵与掷斧兵、盾后左右各两名长枪兵、后跟长弓手的小单位组合。”
勃雷插话道:“老弟这想法好是好,却有一致命缺点,你这个组合有方向性,如果敌人从两侧或后面攻来就很被动。为什么我们要组成密集的龟甲阵冲锋,就是怕队伍散开后,长官再也无法控制局面。一旦形成乱战,组合必然要被冲乱,无法保持队形。”
张凤翼赞叹道:“不愧是勃雷兄,一针见血,这正是小弟要谈到的重点。这种组合变人人各自为战为小组协同群战,这中间长弓兵最有馀暇,不像其它人要一心专注作战,可设为一伍之长,负责联络,随时指挥自己小组向友方靠拢,我再四组设一什长、四什设一哨长、四哨设一队长,在乱战中随时集结成蜂窝状的战团,任敌骑将我队伍穿插冲刺成多少块多少节,我部队始终指挥不乱,有所号令统属,随时拼合成任意队形,并能最终化零为整,由乱战状态重新集结。”
三人听了这番话,满脸惊佩之色。
勃雷拍腿叫道:“高明!实在高明!这样无论骑兵从哪个方向冲来,迎接他的都将是长长的拒马枪与掷斧。”
费迪南德也叹道:“这真是骑兵的恶梦。”
宫策拊掌赞道:“老弟开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战法,轻甲步兵只是战场上最低级消耗品的观念从此要改观了。”
张凤翼接道:“这只是个仅具轮廓的想法,还有很多明细需要完善。在阵中指挥的主将,我想以勃雷兄担任最合适,勃雷兄要负上训练之责。另外,对战局形势判断还是旁观者清,所以外围应有一指挥官,与交战中主将联系,根据形势决断攻守进退,这个任务非宫先生莫属。宫先生受累,要设计一套比现存军制更详细的旗语与战鼓、号角命令,以遥控作战,还要与勃雷兄研究一下这个阵法的详细进退组合应敌策略。你们看可好?”
勃雷兴奋道:“这回可有事干了!”
宫先生温言道:“那贤弟这几天可有目标?”
张凤翼道:“我要看看宫先生的地图,思考一个作战方略,如果斡烈师团长问起来也好有个回答。三位大哥也想一下,过几天咱们再就此事商量。”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好像营中士兵发生争吵。四个人闻声都站起来,正要赶出去看看,阿尔文和多特满脸惊慌之色的闯进帐来。
阿尔文口中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大,我说怎的,果然被我说中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多特急道:“来了百十号人,拎着军棍,都是女的,谁拦揍谁。庞克大哥吃了亏,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阿尔文瞪了多特一眼,“你小子脑子进水了,人家指名要找凤翼老大,他做了亏心事,还敢还手吗,不被拆了才怪呢!”说完转头对张凤翼说:“老大快逃吧,到外面溜溜,天黑再回来,她们找不着你,闹一阵就会泄气了,终究不会在咱们营里住下不走吧!”
多特被骂醒过来,也道:“对对,我去给凤翼兄弟备马。营后还有一段槛栏没扎完,正好可以溜出去。”
两个人不顾尊卑地一通乱嚷,宫策等人面面相觑,既诧异张凤翼的亲兵如此无礼,又纳闷他们口中所谓的“亏心事”所指为何。
张凤翼跑到帐口向外张望,老远看到苏婷拎着长剑脆声喊道:“张凤翼,你这个躲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有胆子是男人的就站出来比个高低。”她带领着百馀名的女兵,全拿着军棍,庞克等几个士兵倒地呻吟,大群士兵拎着武器拦在那里,据理力争,吵作一片。
张凤翼暗道,看来自己把宫策三人一股脑拉入麾下,使白鸥师团一个也没得到,梅亚迪丝她们一定气得够呛。这师妹虽然打上门来,却还没有叫破自己的真名,说明她还是留有馀地的。
心念一转,他对宫策三人道:“来的是白鸥师团的苏婷,那丫头从不讲理的,跟她什么也说不清,我先出去避避风头,这里的事情宫先生如果不方便,由费迪南德大哥去挡挡,就说我去师团部了。”
宫策呵呵笑道:“贤弟只管去吧,我去应付苏婷副将就行,怒手不打笑脸人嘛!”
“对对!”张凤翼喜道:“千万不能动手伤了和气,她们想干什么都别拦着,免得吃了眼前亏,等她们闹腾够了,气也消了,自然无事。总不成她们能拔几根槛杆拖回去?”
这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多特与阿尔文引着张凤翼牵着一匹战马偷偷从营后一段没扎栅栏的缺口走去,一路上阿尔文摇头咂嘴地道:“老大,你可真有眼光呀,那小妞虽然凶点,不过长得蛮靓的,不亚于她们师团长,你这两巴掌挨的值。”
多特也道:“她是个副将,说起来以凤翼兄弟的官阶还有些配不上人家。”
张凤翼气得发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琢磨点正事?那种母老虎般的凶女人谁消受得起?”
阿尔文冷笑着回头对多特道:“若没有猫腻,人家怎么会打上门来,有些人就是这么会装大尾巴狼,他干都干出来了,却不许人家说一声儿。”
张凤翼变脸求饶道:“两位大哥,小弟知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两位大哥积点口德,饶小弟这遭吧!”
三个人正说着,突听一声娇喝,“终于堵住你们了,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话声未落,四下里闪出十几个拎着军棍的女兵将三个人团团围住。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当场。
第一集 第十章
正当多特与阿尔文张大嘴巴吃惊的当儿,张凤翼最先反应过来,突然满脸春风地迎上前去,口中叫道:“可找到你们啦,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了呢!”
这一嗓子让这十几个女兵也一愣,为首一个腰佩长剑、穿着军官常服的少女睁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脸上有刀疤,一定就是那个把梅亚迪丝姐姐气哭的家伙吧?苏婷姐姐怕你偷偷逃跑,让我们埋伏在这里围堵你,怎么又叫你来找我们?”
这少女容色又俏又甜,肤光胜雪,泛着浅浅的红晕;身材修长而柔美,站在那里婷婷玉立;此时她梦一般充满憧憬的大眼睛错愕地大睁着,那清纯无邪的眼眸令张凤翼心中一阵悸动,不禁为欺骗了这样纯洁可爱的女孩感到有丝不忍。
旁边一位女兵对她道:“安薇尔妹妹,小心他使诈,苏婷姐姐不是说他最会骗人,千万不能轻信他的吗?”
“什么?这是她亲口说的吗?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张凤翼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好歹我也是她师兄呀!怎么能如此信口雌黄呢?看来我得替师父好好说说她了。”
他转而又道:“不瞒你们说,苏婷师妹带来的姐妹们都在我们营中喝茶呢,怕你们在这里等急了,想派人叫你们进营作客,我为了向诸位小姐表示敬意,亲自跑来接你们,谁知诸位小姐竟如此揣度在下,真是好人难做呀!”说着摇头慨叹。
那女兵被张凤翼受伤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其它人眼中也有了迟疑之色。
“那苏婷姐姐哪去了?”那安薇尔将信将疑地道:“她不是说要和你比武的吗?”
“难道我还怕和那小丫头比试吗?自打我离开师门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啦,正要看看这些年她是不是尽偷懒呢!”张凤翼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苏婷姐姐可是我们师团首屈一指的武艺高手呀!就连蕾师团长也不如她。”这回女孩们不相信了。
“什么?那样的武功也叫高手?”张凤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开玩笑吧?告诉你们吧,因为她是我师父的外孙女,又是女孩子,师父最疼她,任她撒娇偷懒,从不说一句重话的,你们想这样也能练出好功夫来?”
张凤翼如此评价苏婷的武功,让这些平时视苏婷如神般的少女们脸上挂不住。
安薇尔涨红了脸,高声说道:“苏婷姐姐说的没错,你果然骗死人不偿命,苏婷姐姐可是我的剑法老师呀,她若称不上好功夫,还有谁当得起?”
张凤翼怜悯地看着她,彷佛为她误投庸师感到惋惜,他满面诚恳地道:“小妹妹,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和你们苏婷姐姐约好在营东那片树林里比试的,本来说好的都不许带人去看,免的她输了以后脸上难看。我就破例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看我是怎样教训我那小师妹的,你看怎样?”
“真的?”安薇尔被勾起了好奇心,苏婷要找这人比武她是知道的,他说的方式也合情合理,而且还要带她亲自去看,这不能不让她有点相信了。
别的女孩子也一脸羡慕之色,为什么只有安薇尔有幸能去看这场比武?
只有刚才提出反对的女兵说道:“安薇尔妹妹,千万别去,一去你就落单了,我们怎么知道苏婷姐姐是否在他说的地方。”
张凤翼温和地苦笑,“小姐们,让我说什么好呢,难道你们不落单就能把你们‘尊敬’的苏婷姐姐的师兄给收拾了吗?看来不露一手让你们瞧瞧,你们是不会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说着向安薇尔道:“请借小姐的长剑一用。”
安薇尔迟疑地抽出剑来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长剑,看到剑脊上雕錾着复杂的代表家族象征的纹徽,赞道:“好剑,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
说罢,张凤翼握剑在手,左手剑指上扬,右手握剑前伸,摆了个极普通的弓步前刺的姿势,双目凝视剑尖,真气徐徐灌注剑身,同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并不见他腕部抖动,只见长剑突然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
张凤翼对多特道:“多特,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不要乱动。”
多特道:“拿我当靶子吗?失了手小心我饶不了你。”口中虽这样说,还是好奇地听了张凤翼的吩咐,背过身去。
张凤翼神色凝重地看着剑尖,那剑尖颤动幅度越来越大,直似要将剑脊震断;鸣声愈来愈急,宛如蜂群集结,可他握剑的手腕却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他,武艺好一点的人都明白,这是以气御剑使出的“万蜂出洞”式,面对这颤动成一团的剑尖,令对手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是实,哪个是虚,简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刺哪里便刺哪里。
蓦然听得张凤翼一声轻啸,长剑疾挥,寒芒暴涨,空中传来嗤嗤的剑气破空之声,身影幻化于剑光之中,剑芒如灵蛇吐信般向多特身后一闪,身影随即弹了回来,于丈外凝剑肃立,气势沉凝如渊岳。
微风吹动,只见多特身后衣服显出五排梅花形的剑孔,每排五朵梅花,每朵梅花由五个剑孔拼成,露出里面的肌肤。张凤翼出剑轻重把握的恰到好处,多特没有丝毫觉察。女孩子们纷纷拍手惊呼赞叹,那安薇尔更是一脸崇拜之色,澄澈的大眼睛紧盯着张凤翼,满眼都是张凤翼的英姿。
多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欢呼,转头纳闷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这句话又引来女孩们一阵笑声,旁观的阿尔文也摇摇头叹道:“这小子的武艺真不是盖的。”
张凤翼把剑还给安薇尔后,对这群女兵们说:“怎么样,小姐们,这回相信我不是比不过你们的苏婷姐姐而偷偷逃跑了吧!”
众女当然不能说苏婷不如他,纷纷说:“算你吧,我们这关过了,到苏婷姐姐那里一定讨不了好去。”
张凤翼也不计较,含笑着对她们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先请诸位小姐到我的营中作客。”说完又回头对多特与阿尔文说:“就请两位大哥为这群美丽的小姐带路吧!”
安薇尔由于可以和张凤翼一起去看比武,也不管一干女兵们了,只满脸兴奋地看着张凤翼,众女则唧唧喳喳,没了领头人。
“老大!”阿尔文突然喊道:“我也要去看比武。”说着扮了个怪脸,诡异地看着张凤翼笑。
张凤翼一把扯过他,走远两步,多特也忙凑过来了。
张凤翼阴笑道:“阿尔文,你是诚心要坏哥哥的好事?”
阿尔文嬉皮笑脸道:“我是替那位小姐担心,怕她遇到狼外婆,马上就要成了某人的甜点还不知道呢!我算看出来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大尾巴狼。”
多特满脸佩服之色地叹道:“老大,你骗起人真像吃白菜一样容易,你准备把那甜妞儿带到哪儿去?”
张凤翼笑着低声道:“老弟,你们这样搅和大家都没的玩,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刚才可是我先开的口,营中还有一堆女孩呢,有本事只管下套儿,你们说呢?”
两个人想了想他说的也在理,阿尔文笑嘻嘻地道:“这回就放你一马,有什么精彩情节回来可要详细汇报喔!”
张凤翼重重捶了他一拳,笑骂道:“你小子。”
阿尔文和多特领着一群女孩回营了,只剩下张凤翼和那名叫安薇尔的少女。安薇尔天真无邪的眼睛又兴奋又崇拜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张凤翼牵来了那匹腾格里斯战马,那匹马是庞克他们专门为他选的坐骑,双耳如披,四蹄如碗,高大雄壮,神骏非凡。
张凤翼拍了拍马背道:“安薇尔小姐,请上马。”
安薇尔看着那马背高达她肩头的战马,既兴奋又有点踟躇,道:“这么高的马,我恐怕骑不了。”
“咦?骑兵师团会有不会骑马的军官?”张凤翼饶有兴趣地问。
安薇尔脸红了,“我不是白鸥师团的,我只是梅亚迪丝姐姐与婷婷姐姐的朋友。婷婷姐要为梅亚迪丝姐姐出气,我有点好奇,就跟来看看。”
张凤翼嘴角一撇笑道:“她们是怎么说我的?让安薇尔小姐产生了好奇心。”
想起苏婷对眼前这少年恶劣的评价,安薇尔羞涩地笑了,有点替苏婷的武断难为情,她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我怕苏婷师妹等急了,还是请安薇尔小姐上马吧!”张凤翼怕拖太久苏婷会赶过来,大哥哥般温和地对安薇尔道:“小姐别怕,这个是经过训练的战马,骑着很稳的,就是有点太高大,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安薇尔一惊,赶紧道:“不用,我自己来。”
张凤翼虽心知她上马会有困难,但见她如此说,就负手站在旁边,眼睛充满了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安薇尔走到马儿跟前,两手扶着马鞍,一脚伸入马镫,用力一按,堪堪要跨上马背时,由于跃起高度不够,又要落下来,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在她的柔软腰肢托了一下,她轻呼一声,等明白过来后已经坐在了马鞍上,那匹马开始得得的小跑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子?安薇尔满脸羞红地回瞪着张凤翼,看到的却是张凤翼灿烂的笑脸。
“小姐请原谅,这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战马,单脚一认镫,马立刻开始前行,如果我不托你一下,小姐会被马镫套住让马儿拖倒,那就危险了。”张凤翼不疾不徐的在马旁跟着。
“这种上马方法叫作‘飞鞍’,腾赫烈人这样驯马,一来是为了起动快,二来只有熟识马脾性的马主人才能骑,旁人都动不得这匹马,如果有人来偷马,没等骑上,马已开始飞奔,把盗马人又拖又踏,下场甭提多惨了。”张凤翼侃侃而谈,“我刚骑上它的时候也吃过大亏呢!”
原来如此,这就不能责怪他什么了。不过安薇尔还是感到很羞人,刚才被吓了一跳,心现在还怦怦乱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会骑这匹马的,安薇尔心道。
可是走了一段,安薇尔这个想法转变了,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着,传来得得的蹄声,身子随着马儿颠簸的节奏而起伏,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视野开阔了不少,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一股怡然自得的趣味油然而生,原来骑马是如此好玩的,安薇尔喜滋滋地,都有点不想下来了。
张凤翼面带笑容地看着她,突然道:“安薇尔小姐,你可真有勇气,这是你生平第一次骑马吧?”
“噫!你怎么知道?”安薇尔瞪大了眼睛。
“你控马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一切。”张凤翼莞尔笑道:“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真有趣,这温顺的大马儿很乖很听话,就是有点颠。”安薇尔轻皱着小巧的鼻子笑着,她笑起来眼睛有点眯,像两弯月牙儿,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说不出的妩媚,彷佛初绽的百合一样洁白无瑕,摇曳生姿。
此时天空湛蓝,阳光明媚,绿草如茵,清风徐来,再配上这甜甜的可人儿,张凤翼一颗心彷佛都融化了。
他脸上淡笑着介绍道:“小姐知道吗?你现在骑的马,虽然高大,却是骑着最平稳的马了,这样的马只有腾赫烈人驯的出来,白鸥师团那里是没有这么平稳的马的。一般的马跑起来只有一蹄保持着地,另三蹄腾空,是跳着向前跑的,而腾赫烈人的马可以两蹄分开走着前进的,这样就平稳多了,小姐你骑着的正是这样的马。”
“为什么他们的马会这样?”安薇尔感兴趣地问。
“他们驯马的时候将马的背上压上两袋重重的粗沙,使马始终处于负重状态,无法跳跑,只有走着行进,这样经过半年左右,马就习惯走着前进了。”
“这样啊,”安薇尔觉得这少年很和气,武功又好,绝不像苏婷说的那般可恶。
“安薇尔小姐,你不会骑马,这千里迢迢的是怎么来的?”张凤翼问。
“坐马车呀!”安薇尔理所当然地说,一顿又道:“对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还不知道我的全名呢,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薇尔……”
“别别!千万别告诉我。”张凤翼突然双手捂着耳朵打断她。
“为什么?”安薇尔瞪大眼睛,诧异地问:“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想和你交个朋友的。难道我的名字这么不屑一顾吗?”
张凤翼嘿嘿笑道:“我知道你叫安薇尔就行了,可没兴趣知道你家族的姓氏。”
“为什么?”安薇尔好奇地问。
张凤翼淡淡地笑道:“你的剑上铸有家族纹章,又是坐马车来这里的。这里只有总指挥托斯卡纳将军才坐车的。不用说,你有显赫的家世,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就会产生尊卑之念,咱们谈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了。”
“不会吧?我看你可不像那种俯首帖耳的人。”安薇尔美目凝视着她道。
“大错特错!我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一个卑微的下级武官,我巴结上司时说的话自己都会脸红。”张凤翼自失地笑道。
安薇尔格格笑着瞧着他,眼睛里满是盈盈笑意,“既然如此,如果我报出一个吓人的身份来,你岂不是会很听话了吗?”
“如果那样,你只会多了个俯首听命的仆人,再不会有一个可以愉快谈笑的朋友。安薇尔小姐,你会选择哪一种呢?”张凤翼含笑反问道。
“算你吧,你可真滑头。”安薇尔满意地笑道。
张凤翼所指的树林就在眼前了,他目光闪动,思忖着如何解决谎言被戳破的窘境。
安薇尔则催动战马加快步子向前,口里高兴地叫道:“苏婷姐姐,你在哪儿?”却没发现张凤翼轻捷无声地纵步向前贴近马股……
正当安薇尔四下眺望寻找时,那匹战马一声长嘶,突然向前飞跃而出。吓得安薇尔闭上眼睛抱紧马颈,口中惊呼。只听得耳旁呼呼风声掠过,也不知马儿向哪个方向跑了。
突然马儿腾空一跳,好像跃过了一块大石,安薇尔再也控制不住,俯身惊叫一声就要栽下马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有力的胳膊在后面轻揽住了她的腰肢,安薇尔一惊,又羞又急,但身处险境不敢挣扎,仰头一看,张凤翼竟稳稳地坐在她的身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肢。
张凤翼看着她从容笑道:“小姐别怕,马不知怎的受惊了,不过有我在,绝不会有事的。”
安薇尔从坠马的险境中安定下来,随即感到羞不可抑,她背靠着张凤翼强壮的胸膛,心儿像只小兔一样怦怦直跳,尤其是张凤翼那只环着她纤腰的胳膊,那强有力的感觉使她既迷乱又有些恐惧,她在张凤翼怀中轻轻挣了挣,想摆脱掉那只胳膊。张凤翼心中暗笑,脚跟轻磕马腹,那马儿奔的更快了,风驰电掣一般,两边树影飞速向后掠去,吓的她赶忙又闭上眼睛,再也不敢乱动了。
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娇躯,张凤翼低头看到安薇尔雪白的后颈,从衣领间传来幽香细细,张凤翼不禁心中一荡,如饮春醪,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一紧,安薇尔身子一震,登时紧张的僵硬起来,轻轻的颤抖着。张凤翼低头看着她的脸庞,只见安薇尔满脸酡红,眼睛闭起,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娇艳不可方物。
安薇尔感到马儿更快了,无奈之下只好闭着眼睛颤声问道:“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小姐,你刚才把缰绳甩过马头了,我坐在你后面,无法探身去构马缰。现在只有让马跑累了自己停下来。”
安薇尔脸颊能清晰地感到那说话的呼吸声,显然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一想到这里心中大恨,感到脸颊更烫了,苏婷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这个男人是极度危险的。
“那为什么你还要加速?”安薇尔无奈地又问。
“不跑快点,马儿怎么会累得停下来呢?”那个声音更加温柔地在耳旁说。
该死!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安薇尔恨恨地想。
感到安薇尔有点想挣脱,张凤翼移了移揽在她纤腰的左臂,左手正好按在安薇尔小腹上,那绵软而又紧绷富有弹性的感觉,隔着衣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安薇尔惊呼一声,身子本能地一挣。
“别乱动,有危险的,小姐怎么了,坐得不舒服吗?”张凤翼故作不知地问道。
“没,没什么。”安薇尔说话都发颤了,身子紧张的紧绷着。
张凤翼心中暗叹,虽然有点乘人之危,不过这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受太动人了,看来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他借着身子颠簸之际,手掌若有若无地在她香脐间摩抚两下。
安薇尔轻“嗯”一声,只觉那按在小腹上的手掌热力透肌而入,电流般传遍全身,既懒洋洋的彷佛虚脱,又饱含活力有所期待,总之她再也无力挣扎,紧张僵硬的娇躯彻底软倒在张凤翼怀中,她轻咬红唇,湿润的美目彷佛求饶地抬头看着张凤翼,却发现张凤翼也呼吸重浊,双眸灼灼地看着她,眼中燃烧着雄性的霸气与理智的挣扎,可以感知到他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安薇尔甚至感觉到了张凤翼男性阳刚的变化,搂着她身躯的手臂箍的更紧了,安薇尔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一颗心儿怦怦地快要弹出胸口,身上血液流涌得快要虚脱了。她像一只迷乱无助的小羊羔一样,等待着这个男子对她的宣判。
张凤翼突然大喊一声“吁!”,马儿前冲几步,缓缓停下了步子,张凤翼先从后面跳下马,接着揽着安薇尔的纤腰将她扶下马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不敢对视,安薇尔知道自己安全了,不过却说不清心中感觉,既庆幸,又有微微的失望,张凤翼则抬袖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心道好险,险些铸成大错。也怪这女孩太惹人怜爱了,否则自己也不至于如此把持不住。
半晌,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安薇尔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恢复过来。张凤翼怕安薇尔会生气,也不敢随便说话。
最后还是张凤翼用眼角瞧着她,试探着问道:“喂,你没事吧?”
“嗯,没事。”安薇尔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看到安薇尔绯红的脸颊上并没太过怪罪的意思,张凤翼心中一块大石放下了,柔声道:“刚才受惊了吧,那边草地很干净,我们歇歇再回去,好吗?”
“嗯!”安薇尔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张凤翼一手牵着马缰,另一手来拉她的小手,安薇尔想躲开不让他牵,可又有些犹豫,不知这样他会不会生气,正在不知怎么办时,纤长的小手已被张凤翼捉入宽厚含着热力的手掌中,她轻挣了一下,那手掌霸道地紧了紧,她有点不情愿地抬头看了看张凤翼,张凤翼正目光灼灼地凝注着她,她被看得心慌意乱,立刻放弃了抵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任张凤翼牵着小手带着她来到一块干净的草地上坐下。
马儿在草地上惬意地啃着青草,一轮酡日将要坠入西天,晚霞姹紫嫣红,映得天边的云彩变幻莫测,张凤翼凝视着自己身边这又羞又怕又紧张的小动物,彷佛感到正身处在童话世界,周身涌动着破体欲出的活力,只想对着广袤的天空长啸几声以渲泄心中的快乐。
好一会儿,他平抑下心情,忍着笑先发制人地对她道:“安薇尔小姐,怎么好好的马儿突然狂奔起来,是不是你无意间磕了马腹?”
“我怎么知道?”一说起这事,再加上马背上被搂抱的难堪,安薇尔就感到很委屈,心里有股发不出来的气,也不知是生张凤翼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也难怪,小姐是第一次骑马嘛!这战马是很有灵性的,一勒缰绳或轻磕马腹就能使它前奔或停下,可不像拉车的马那样需要又喊又鞭的。”张凤翼好像颇有同感地道。
“难道又是怨我吗?”安薇尔闻言不满意地哼声道,大小姐脾气想发作。
“当然不是,都怨我事先没说清楚。”张凤翼笑了。
“既然稍微示意一下就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让马儿停下来,还要跑了那么远?”
“呃──这个,是因为怕小姐有所闪失,精神太紧张了,以至于忘了该怎么办,这匹马我得到它也没多久。”说这话时,张凤翼嘴角含着揶揄的笑意。
“你──”对于这明目张胆的谎言,安薇尔恨得牙根痒痒。
张凤翼又轻轻地捉住了安薇尔的手,安薇尔问罪的气焰立刻消失了,既羞涩又有些怕怕地别过脸去,低声羞涩地道:“别这样,咱们才刚认识。”
“哦,这么说,下次见面小姐就会允许我牵着你的手了?”张凤翼故作惊喜地道,并没有放开她的纤手。
安薇尔脸红了,娇羞地笑道:“才不是呢,你别瞎猜。”说着害羞地抽回纤手。
此时霞光映照在安薇尔身上,使安薇尔柔美的娇躯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显得更加娇艳不可方物,张凤翼看得呆住了。
安薇尔抽回玉手,半晌没再听到张凤翼说话,感到有些纳闷,回头一看,只见张凤翼两眼正痴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不禁娇羞大起,赶紧又别过头去,轻啐一声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许你再看!”
张凤翼一震,清醒过来,自失地笑了笑道:“都怨小姐生得如天仙下凡一般,可怜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怎么抵挡的了。”
安薇尔芳心窃喜,微微得意地回头瞧他一眼,含笑道:“苏婷姐姐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喜欢骗人。”说到这里,她突然站起来惊呼,“糟了,咱们在这里说笑,苏婷姐姐还在等你呢,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咱们快去与她会合吧!”
张凤翼心中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不用急,天已经快黑了,说不定她正在我营中等你呢!”说着站起身来,跟着安薇尔来到系马的树旁。
安薇尔为难地看着那匹高大的腾格里斯战马,转头只见张凤翼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脸上那道淡淡的刀痕微微弯着,特别可气!
“咱们怎么回去?”张凤翼明知故问地道。
“当然是我骑马,你走路,你是男子汉,又有一身好功夫嘛!”安薇尔眼中闪动着得意之色,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城了。
“哦?小姐说得果然很有道理,原来有一身好功夫这么倒霉。”张凤翼摇头叹道:“只不知小姐的马术如何,不需要人帮忙能不能上得去这么高的马背。”
安薇尔愣住了,怎么忘了这碴儿。
张凤翼看得心中暗笑,脸上一本正经地道:“我倒有一个建议,不如咱们还是像来时一样同乘一马,这样最省时间,不一会儿就能回营。小姐你看可好?”
安薇尔大声哼道:“你还想乘人之危吗?想都别想。”
张凤翼不愠不火地笑着,“我走着回去倒是没关系,问题是这儿离大营已经很远了,如果走回去就深夜了,营中诸人会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意外呢,惊动大家四处找咱们可不太好。小姐骑马先走一步,向营中诸人报个平安也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安薇尔小姐可认识回去的路吗?”
安薇尔哑住了,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张凤翼眯着眼睛笑道:“小姐,如果你觉得坐前面比较危险,这回可以换一换,坐在我身后,这样说不定会安全一些,你看可好?”说完动手解下缰绳,抬脚认镫,那马向前飞蹿,张凤翼从马股后漂亮地掠上马鞍,一带缰绳,转过马头,徐徐来到安薇尔身边,极有绅士风度地伸出右手相邀。
唉,势成骑虎,只能如此了,安薇尔不情不愿地伸手来搭他的右手。张凤翼突然手臂一长,在马上向下探身又一次揽住了她的纤腰,安薇尔感到身子腾空而起,“呼”的一下,自己已经坐上了马背。又一次被耍了,她气得举起粉拳捶他的后背。
张凤翼不去理她,长笑一声,一引马缰,骏马长嘶立起,向前纵出,吓得安薇尔顾不得面子,赶紧抓住他的衣服。
马儿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呼,安薇尔紧紧揪住张凤翼两肋的衣服,闭着眼睛不敢看两边向后飞掠的景物。
“喂,小姐,衣服是很不结实的,我就这一套新军装,如果揪坏了可是要赔的哦!”张凤翼回头道。
“要你管!”安薇尔气得大叫,暗恨自己怎么这么傻,又第二次上了贼船。
张凤翼笑而不答,安薇尔突然觉得马儿颠得剧烈起来,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心知又是他在搞鬼,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办法也没有,没跑多远,她就明白了只揪一角衣服实在无法保持平衡,只有放弃了抵抗,乖乖地双手抱着张凤翼的腰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不被颠下马背。
张凤翼纵马而驰,感受着背后这可人儿纤手环着自己腰部、前胸紧贴自己后背的美妙感觉,心中惬意得连连叹气。这小姐可能是因为紧张,软绵绵的身子一直在轻轻颤抖,这楚楚可怜的感觉使张凤翼一阵心潮悸动,真想缓下马来,像大哥哥照顾撒娇的小妹一样,好好地呵护她、安慰她;不过真要那样做,说不定她就又变回了大小姐,这种动人感受恐怕就不会再有了……
※※※※
就这样,张凤翼两人共乘渐渐接近了大营。
快要到那片树林时,安薇尔道:“等等,看看苏婷姐姐是不是还在等咱们。”
张凤翼心知林中不可能有人,也不必违她,道:“天都黑了,说不定你苏婷姐姐等不及回去了。”说着,策马向林边行去。
刚到林子边上,突听一声娇喝,“站住,可等到你了,还不下马受死!”
林中突然亮起了许多灯笼火把,为首一人杏眼圆睁,修眉竖起,樱唇紧咬,满面薄怒,手中提一把雪亮的长剑,正是要找张凤翼算帐的苏婷。
“呵呵,安薇尔小姐也回来了,我就说嘛,有我们千夫长大人在,安薇尔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宫策在旁捋须笑道。
他旁边站着费迪南德与庞克,原来不只有白鸥师团的一干女兵,还有一群十一师团的人,十一师团的官兵们看着两人共乘一骑而来,眼中均闪动着笑意,暗笑张凤翼真有手段。
“安薇尔妹妹,这坏人欺侮你了吗?别怕,一切有姐姐在。”苏婷也发现了安薇尔,急向前去。
众目睽睽之下,安薇尔羞得满脸绯红,一声也不敢吭,想赶紧下马,可双脚没踩马镫,无法下马。张凤翼洒脱一笑,轻舒猿臂,回身揽着安薇尔的纤腰,探身将她轻轻放落地面,然后自己也翻鞍下马。安薇尔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地跑向苏婷那里,宫策一干人则将张凤翼围了起来。
张凤翼苦笑着低声对宫策道:“这么晚了,这丫头怎么还不走?”
宫策似笑非笑地道:“本来是早就会走的,怪只怪你将人家结拜妹妹带走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再也送不走这群大小姐,非要找你算帐不可。贤弟可真会忙里偷闲呐,连躲出去避风头也要找个伴儿。”
“这样打闷棍一样被截住还真被动,先生怎么不亮个火光告诉我一声前面有人?”
费迪南德道:“怎么没有,这苏婷小姐执意不许点火,说你一见火光必定远遁,我们暗中派兄弟布了一圈去迎你,可能是你太得意了吧,竟没碰上。”
张凤翼老脸微红地笑道:“拜托,都是我错,不要再糗我了。”
那边苏婷正揽着安薇尔不断地问:“安薇尔妹妹,那坏人可有欺侮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气。”
安薇尔窘得连连摇头,低着头嗫嚅地道:“没、没有,他很好,没有欺侮我。”
苏婷看着安薇尔娇羞无限的样子,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好当着众人多问,总之全着落在张凤翼身上准没错,她转过头来挺剑瞪着张凤翼大声道:“喂,你这坏人,先是欺侮梅亚迪丝姐姐,又来欺侮我这安薇尔妹妹,今天新帐老帐一起算,过来受死吧!”
费迪南德轻声道:“老弟,看来这场比拚你到底是躲不过去了。”
张凤翼低声道:“我不过不想和她一般见识罢了,这丫头一昧无理取闹,看我教训教训她。”
苏婷看他和费迪南德眼瞅着她嘀嘀咕咕,不知二人又在说她什么坏话,娇喝一声振剑道:“喂!还不过来受死,还想当缩头乌龟吗?这回看你能逃到哪儿去,是男人的──”
“喂什么喂!你就是这样和师兄打招呼的吗?没大没小的。”张凤翼突然打断她的话,双手背后,板着脸道。
众人大讶,怎么突然变了个人。苏婷也一愣,印象中这个人从不是这样摆架子的。
“噫!倒敢硬起来了,这样最好,正好可以拚一场,废话少说,拔刀吧!”苏婷晃动着长剑娇喝道。
“拔什么刀,你这丫头竟敢在师兄面前动刀动枪?都怪师父平时太放纵你了,宠得你一点规矩都不懂。”张凤翼走上前两步,他背负双手,绷着脸,紧抿着嘴唇,一双眸子湛湛有神,火光的映衬下,英俊的脸庞更加棱角分明,透出一种英武慑人之威,那颊边的刀痕也更增一抹酷厉之色。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无论是十一师团的,还是白鸥师团的,大家都被张凤翼严厉的气势镇住了。那安薇尔更是满脸崇拜之情,觉得张凤翼这种派头酷毙了。
苏婷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周围的安静使她突然感到有点孤立,她嘴硬地娇声道:“呸!还敢假充师兄,你偷学了夜叉刀法,早已不是斌道的弟子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不是斌道弟子,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师父他老人家说的?”张凤翼逼近一步沉声道。
苏婷红着脸辩道:“还用他老人家亲口说,我外公败在了吴殳的七圣夜叉刀下,你作为他老人家最得意的弟子,不思为师门报仇雪恨,却忘恩负义,改投在吴殳门下,还敢厚着脸皮让我叫你师兄,哼,想都别想!”说罢撇着嘴,鄙夷地别过头去。
张凤翼庄重地道:“那吴殳前辈是光明正大地找师父切磋武艺,一没强迫,二没使阴谋诡计,三没有到处宣扬,借此扬名,有何怨仇可言?我学吴殳前辈刀法,并没有投入他门下,吴殳前辈只求绝技得以流传后世,并没要求我一定叩头拜师。我将七圣夜叉刀这门武学带入斌道,从此师门又添绝技。若不是后来我家中发生事故,不能返回山中亲向师尊解释,师妹你也就不会错怪师兄了。”
“哼!花言巧语,谁稀罕那种蛮夷武学。我们斌道集几千年汉拓威武学兵法之大成,博大精深,取之不竭。你之所以会去学夜叉刀法,不过是你对斌道绝学领悟不深罢了。”说到这里,苏婷鄙夷地叹道:“这真是弃怀中珠玉而拾他人瓦砾呀,我听说你以前还因畏于练功而想悬梁自尽,被师兄弟及时发现救下后,遭到我外公痛责,从此成为师兄弟间的笑柄,你就是在那时决定背叛师门,改投别派的吧!”
张凤翼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眼眸中的湛湛精光也暗淡下来。这番话如鞭子一样抽在张凤翼的心中,这是他最羞于提及的隐私,生平最引以为耻的事情,为了弥补这羞于示人的笑柄,他后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
无数个汗水如捞的日日夜夜,为了减少睡眠,练功房内仅设长凳一条,实在太累了,才躺在长凳上稍歇片刻,除了师父,他再没在师兄弟前显露过身手,大家只知道他终日把自己反锁在练功房内,只知道那间他独用的练功房三个月需换一次用以铺地的加厚青砖……往事虽已时过境迁,可还是使人无法尽忘,一旦提起,羞愤自责之心耿耿于怀!
在场的百多人一片寂静,有的人鄙夷地看着他,亲近的人则怜悯地看着他,只有安薇尔一双大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代他感到难过,只觉得这苏婷姐姐也太不近人情了,这么不给人留一点面子,当面揭人家的短处,一点风度都没有。
苏婷知道自己击中了要害,便又补充道:“你是在悬梁自尽时被师兄救下的,我外公听到徒弟们的禀告后是这样说你的,‘都别拦他,让他去死,我倒要亲眼看看一个没出息的人是怎么死的。’你听到此话后,羞愧难当,虽没有再次自杀,却从此一蹶不振,终日反锁屋内,不跟师兄弟们往来,我说得可有错?可叹我那外公,屡次在师叔伯面前赞你是我门中不世出的奇才,将来必能光大师门,隐隐已将你视为他的衣钵传人。斥责你也不过是指望你能知耻而后勇,发奋磨砺自己,谁知你竟背负师恩,改投别派。”
面对如此痛切的斥责,张凤翼沉默良久,方哑着嗓子道:“师妹你说得不错,师兄是个没出息的人,辜负了师父的殷切期望,可师兄没有背叛师门,这个师父会理解我的。”
苏婷横剑道:“我从父母那里来到外公跟前的时间已晚,没多久你就投了吴殳门下,自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外公诸事不理,终日伤心颓唐,把掌门之位让与了同门师叔,从此不再教授弟子。看到此情此景,我就发誓要与你一战,不为别的,就为让你明白斌道武学绝非什么夜叉刀法可比。我外公输了吴殳一招不过是因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并不是斌道技法有丝毫逊于吴殳之处。”
张凤翼道:“师妹说得不错,斌道绝学博大精深,只是师兄还没有得窥堂奥罢了。我父母双亲皆已不在,所剩者只有恩师,只待我诸事有个了断,一定会返回师门,侍奉在他老人家身边的。”
“呸!说得倒好听,我外公可不敢劳你侍候,你如有一丝孝心,也不会去投吴殳门下。今日咱们废话少说,手底下见个真章,我如败了,任杀任剐;你如败了,需当着众人立誓再不使斌道武功,否则我就替师门清理门户。”苏婷说着,举剑扬声向在场众人道:“大家听着,我与这人比武,无论死伤都是自愿,与这人没有任何干系,大家为我做个见证,如我有什么意外,大家任他自去,不可为难他。”
张凤翼叹道:“师妹,为兄所言皆发自肺腑,为什么师妹竟不能原谅为兄呢?咱们同门兄妹还要兵戎相见吗?”
苏婷也不答话,只是手中晃动着长剑,鄙夷不屑地看着他。
张凤翼因为不被理解感到有些伤心,说道:“那好吧,既是师妹执意要比,我就用空手陪师妹切磋切磋。”
苏婷闻言撇嘴道:“空手对我,好大的口气。刀剑无眼,你可不要后悔呀!”
一说起武功,张凤翼恢复了从容,淡淡笑道:“师妹一定是听说我畏于练功而自裁的事儿才瞧不起你这师兄的吧?你如知道师父给我规定了什么样的功课后,你也会轻生的。师兄我再不成材,自从四岁拜入师门,朝夕随侍在师父身边,好歹也被恩师耳提面命了十年,争天下第一不一定行,指点指点自家小师妹还是够格的。”
旁观的大伙儿无论属于哪边的都很兴奋,知道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苏婷是白鸥师团第一武功高手,张凤翼不用说也是硬茬儿,这场比试一定会很好看,大家窃窃私语着,主动让出场地,周围高举着灯笼火把,将场地照的明如白昼。
苏婷看他对自己如此托大,气得涨红了俏脸,她再不答话,挺剑分心便刺,张凤翼身法如鱼,柔若无骨,滑腻至极,长剑贴胁而过。苏婷变削为抹,张凤翼已后掠脱出剑锋范围。苏婷娇叱一声,步步进逼,长剑吞吐如蛇,眨眼间连刺十多剑。
张凤翼却不再后退,身子如怪鱼翻浪,在闪烁的剑光中翻腾,总是游刃有馀地在极险处堪堪避过剑锋,苏婷见他敢如此以身犯险,分明是小觑自己的武功,暗暗催动真气,长剑寒芒暴长,空中传出嗤嗤剑气破空之声。
张凤翼没有轻撄其锋,身形略退,随即弹起,在她长剑刺出收回之际,一式“俊鹘舒翎”凌空闪入,探手撮指成刀,疾插苏婷面门,攻击未至,苏婷就感到罡风刮面如刀,如有形质,知道他功力极高,赶忙挥剑用力外撩。
哪知插掌却是虚招,张凤翼灵活地中途变手,插掌变为蛇形刁手,回挂苏婷持剑右腕,震力传来,苏婷长剑堪堪要脱手时,张凤翼却纵身回退,负手站在丈外,面上淡淡而笑。
这一击变化极快,旁观诸人只见张凤翼一闪即退,还以为他是被苏婷用长剑逼退的,都为苏婷的剑法叫好,只有苏婷自己明白,自己功力与张凤翼相差不可以道里计,这人绝对是师门中除外公之外的第一高手,他刚才完全有空手夺剑的能力,没有如此只是给自己留面子罢了。要说自己此时已经应该认输了,可刚才执意要战的是自己,大话已出,怎能虎头蛇尾,羞刀难入鞘呀,只有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两人重新陷入相峙,这回苏婷倍加谨慎,两脚不丁不八,两膝微曲,虚步而立,这种步法可使身子随时弹起前蹿后纵,最是灵活。左掌前探为引手,右手长剑藏锋于后,伺机而动。
张凤翼则面带浅笑,负手而立。相峙良久,看到苏婷只是严守门户,没有冒然进击的意思,就淡笑道:“上回是师妹前攻,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回师兄我来试试师妹的守势如何?”
说着开始在圈外轻踱起来,他围着苏婷在外圈散漫随意地来回踱着,眼睛根本不看苏婷,只偶尔睨视一眼,彷佛苏婷只是无关的路人,而非比武的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