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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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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夫兰与夏洛特火辣辣的盯着张凤翼扶着梅亚迪丝腰部的手,争相气急败坏地催促道:“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扶梅亚迪丝小姐坐下。”

张凤翼脸上油汗都冒出来了,陪着万般小心地哄道:“大人,属下扶你坐下来休息。”梅亚迪丝突然环臂圈住他的脖子,一句话也不说,迷离的眼眸怔怔地端详着他。张凤翼尴尬极了,此刻他还两手揽着她的腰,只要一松开梅亚迪丝就可能向后仰倒。

夏洛特再看不下去了,赌气地冲上前要把两人强行分开。梅亚迪丝目不交睫地望着张凤翼,明眸深处突然水气渐盛,转瞬,大颗的泪珠顺腮而下。夏洛特被镇住了,怔怔地看着梅亚迪丝,停住脚不敢乱动了。

梅亚迪丝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张凤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腮流淌。

张凤翼难堪极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大人,有话好说,你,你这是干嘛……”

梅亚迪丝俯身靠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肩头抽泣着道:“凤翼,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知道吗?你是我最想与之共庆胜利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处处躲着我,让我心里有多难受……”

这些话如惊雷掣电一般,旁边相劝的几个人都惊呆了。半晌,克利夫兰一顿脚,转身离去。苏婷默默地看着他,叹息一声转过脸去。

……好半天,张凤翼把哄睡过去的梅亚迪丝交到苏婷手中,转头看到夏洛特还没走,还在怨毒地盯着他。张凤翼心道反正已撕破脸了,再没必要敷衍这个二世祖了,直视着他不软不硬地笑道:“夏洛特大人怎么还没走?该不会是把梅亚迪丝大人的几句醉话当真了吧?”

夏洛特死死地盯着他道:“哼,什么得罪了蕾妹被贬,什么受尽屈辱,要调职回十一师团,张凤翼,你装得可真像啊!”

张凤翼眯起眼哂笑道:“呵呵,属下调职的事可是大人答应过的,此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大人不会出尔反尔说了不算吧!”

夏洛特咬牙笑道:“哼,你放心吧,有我帮你,你想不离开蕾妹也不成啊!”

“如此就先谢谢大人啦!”张凤翼撇嘴不屑地笑道,正眼也不看他,转身即走。

看着张凤翼的嚣张劲儿,夏洛特气得脸色发白,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打摆子般乱颤,正没主意,只听身后笑道:“夏洛特大人,消消气,千万别被这种狂妄无礼的下等人气伤了身子,要想治他易如反掌——”

夏洛特一回身,看到了卡西乌斯那张谄媚的笑脸……

原本皆大欢喜的一场酒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张凤翼为了在酒会上结识夏洛特与克利夫兰费尽了心机,从请求梅亚迪丝允许他以十一师团的身份参加酒会开始,到故意避免与梅亚迪丝接触而与珀兰亲热向两人表明态度,最后又利用两人的嫉妒心请他们答应帮助他离开白鸥师团。

张凤翼精心策划的种种关节实施起来可谓顺利圆满,没想到的是,最后被梅亚迪丝的酒后真言毁了个干干净净,不但没搞好关系反而结了仇。

想起这些,张凤翼唯有苦笑,唉,人算不如天算!

第八集 第十一章

酒会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天下午,张凤翼正在准备喂马草料,珀兰沉着脸来到张凤翼身旁,说了一句,“她有事叫你。”说完转头就走。

张凤翼急忙抢前两步,陪笑道:“宝贝儿,你听我——”话才出口,珀兰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张凤翼赶紧改口道:“噢,对不起,珀兰队长。”

“哼!”珀兰转头接着前行。

张凤翼急忙赶上前道:“队长,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我是冤枉的呀!”

珀兰转头沉着俏脸道:“闭嘴!你根本不必解释什么,我心里没有任何不高兴的事儿。”

张凤翼想了想抬头道:“那珀兰队长,我对你有意见,不知能不能提?”

珀兰站直身,板着脸道:“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你处事不公平!”张风翼低头偷眼观察着她的脸色道。

“我怎么不公平了?”珀兰冷笑道。

张凤翼佯装赌气地道:“侍卫队的所有人吃饭在一起,行军在一起,宿营在一起,这些事你心里都十分清楚的。”

“哦,那又怎样?是少你吃了,还是不让你睡觉了?”

“怎样?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事能躲得过大家的眼睛,有什么秘密能不被大家知道?我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对你更是没有一丝隐瞒,这一点全卫队的女孩都能为我作证,你心里也十分清楚,除了军事会议,我根本就很少有和师团长说话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故意把我往坏处想呢?”

珀兰有点乱了方寸,不自觉地辩道:“谁往坏处想了?”

张凤翼紧逼道:“那为什么这两天你都不理我了呢?要是我哪点得罪了你,你可以说出来呀!”

珀兰脸色一红,摔摔头道:“算了,我辩不过你,这事以后再说吧,她正等着你呢!”说罢也不理他,快步向中军帐方向走去。

张凤翼进了中军帐,梅亚迪丝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怔怔地出神。珀兰轻咳一声,梅亚迪丝身子一震从沉思中醒来。三个人相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尴尬。珀兰突然又有些生气,行了个礼,赌气地退了出去。

“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张凤翼打破沉静,开口问道。

梅亚迪丝从胸中轻吁出一口气,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一脸寂寥地道:“你终于解脱了。”

张凤翼展开一看,是调他回十一师团担任千夫长的调令,文件的落款是袤远战区参军司。

梅亚迪丝清亮的凤目观察着他,语气怅然地笑道:“怎样?心里很高兴吧,再也不必在我这里受罪了。”

张凤翼低着眉讪讪地道:“大人别取笑属下了,这段日子我与师团的同僚们共同行军作战,早已生出感情,一下子就要分离,心里实在是空落落的不好受呢!”

“别装了,这些话听起真是口是心非啊!”梅亚迪丝凝视着他道。

张凤翼一笑,也觉得说这些太无聊,没再说下去。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半晌,梅亚迪丝怅然叹道:“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你,看来咱们真的无缘啊!”

张凤翼赶紧接道:“师团长大人,是属下不识——”

梅亚迪丝眼睛望帐外自顾自地说道:“这份调令昨天已经到了,我一直没有拿给你看。我知道这是夏洛特在捣鬼,本来还想活动一番,让参军司收回成命,可一想到你的态度,又让我心灰意懒了。”

张凤翼不好和她抢话,只好住嘴听她说。

“我想来想去,想了好久。”梅亚迪丝转头看向他,梦呓般曼声说道:“终于想明白了你为什么总躲着我,虽然我自信比珀兰更貌美,可你还是选择了她,以前我总想不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是个不祥之人,和我要好只会给你带来祸患。我知道我的莽撞不但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可能会给斡烈大人他们也带来无名的祸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已是顺腮而下,梅亚迪丝怔怔地看着他,“凤翼,你临走之前,我没有别的想问的,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只是银鬼面卫队的一名普通女兵,你会像喜欢珀兰那样喜欢上我吗?”

张凤翼感到喉头哽咽,一片热气袭进眼眸,赶紧转过脸去不让梅亚迪丝看到,咬咬牙狠着心硬声道:“师团长大人,何必说这些呢?有失你尊贵的身份。”

“好吧,我明白了,祝你以后一帆风顺,你可以出去了。”梅亚迪丝咬着嘴唇强忍着抽泣颤声笑道,眼前水雾弥漫使张凤翼的身影成为模糊的一团。

“大人,属下告退!”张凤翼躬身一礼,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张凤翼身体僵直地走着,胸口仿佛被块沉重的巨石压迫着,悲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正在失魂落魄间,“砰”的一声撞上了人,被撞那人倒退两步,差点没坐在地上,当即大怒了,“臭仆兵,要死啊你,走路没带眼睛!”

张凤翼身体一震,回过神来,只见伊莲正揉着肩头瞪眼怒视着他,后面还跟着姬雅。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整理起心情,摆出笑脸来,“这不是伊莲小妹嘛,干什么跑得这么急呀,让哥哥看看,撞痛了没有。”

伊莲柳眉竖起,抚着胳膊大声道:“已经撞断了!”

“呵呵,让哥哥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张凤翼笑着走上前,拉起她被撞的胳膊轻轻揉起来。

姬雅在一旁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张凤翼才揉了没两下,伊莲突然脸上一红,猛地抽回胳膊,轻啐一声道:“不让你揉了,色迷迷的,不怀好意。”

张凤翼丝毫不以为意,抚着她的脑袋笑道:“妹子,你才多大呀,想让哥哥‘色迷迷’还得再等几年呢!”

伊莲把胸脯一挺,狡黠地笑道:“哼哼,有没有色迷迷你说了不算,我向珀兰姐姐请教请教看她怎么说。”

“哎哟,你这小丫头还敢告黑状?”张凤翼叫起来,“别忘了还有证人呢,难道姬雅姐姐会不为我说公道话?”

姬雅手抚下巴曼声笑道:“我的原则一向是不畏强权,同情弱者,你们俩谁小我就帮谁。”

伊莲跳起来搂着姬雅亲热地叫道:“好姐姐!我就知你胳膊肘不会向外拐。”

张凤翼赶紧识时务地表明态度,“喂,我也属于‘胳膊肘’之内的呀,自己人有话好商量嘛!”

“哼!敢惹我,等着珀兰姐姐收拾你吧!”伊莲得意地笑道,拉着姬雅就跑。

张凤翼摇头苦笑,转身回帐去了。

张凤翼在自己的军帐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剩下的事情就是向珀兰还有银鬼面卫队的女孩子们告别了。

军营中最好的碰头机会就是吃饭,尤其是晚饭,关系亲密的战友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是军旅生活中少有的乐趣,这个时候和大家说再见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张凤翼来到大家聚餐的大帐,撩帘探身入帐,只见几条长桌都挤满了就餐的女孩儿,一片闹哄哄的,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好哇,你还有胆来吃饭!”人影一闪,伊莲双手叉腰站在了他的身前,挤眉弄眼地威胁道。

张凤翼笑了,“妹子,看你说的,肚子饿了当然要来吃饭了。”

伊莲转身蹿到一张桌边,揪住了正在吃饭的珀兰,大声叫道:“珀兰姐姐,你也不管管你男朋友,净放着他在营区里乱欺负人。”

大帐中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潮水般的大笑,大家都揶揄地瞅着珀兰和张凤翼。

珀兰羞得脖子都成了红色,站起身来就抓,“小鬼,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了?你再乱造谣,看我不收拾你,让你乱嚼舌根。”

伊莲得意地笑着闪开。

张凤翼笑呵呵地走到珀兰的桌子边,珀兰旁边的娜塔莉忍住笑道:“来找你未婚妻吗?要不要让开位子方便你们俩亲热啊?”

张凤翼连忙笑着止住道:“千万别,我还想和娜塔莉姐姐说话呢,姐姐移一下给我挤出一个位置就行。”

“哟!来真的呀!”娜塔莉坐着不动,看着他笑道:“一句玩笑话你就当真了,想和珀兰套近乎,问过我们了没有?”

珀兰酡红了脸颊,压低声音说道:“你别在这里搅和了,去别处坐吧!”

娜塔莉立刻揪住不放,把手放在耳边装着听不到地大声问:“队长,你刚才说什么啊?我没听清,再说一遍让大伙儿都听听。”

珀兰有些羞恼,涨红了脸大声道:“这个人和我没关系,都说了多少次你们为什么不信,再乱说我可不高兴了。”说罢把头愤愤地一扭不再看这边。

娜塔莉双手一摆,冲张凤翼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姿势,戏谑地笑道:“真的没法帮到你了,人家都已经和你划清界线了,你还好意思再坐这里。”

“娜塔莉,给他让个位子。”坐在桌子顶端的梅亚迪丝突然开口说道,从张凤翼进帐时她就对周围的笑闹充耳不闻,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东西。

梅亚迪丝的话使得帐中一静,大家都一愣,本来气氛很活跃的,这种玩笑大家都习以为常,梅亚迪丝虽是长官,可这种命令既不合时宜,也与她平时的作风不符。

娜塔莉嘻嘻一笑,拉开椅子道:“看在头儿的面子上,就暂时饶你一遭吧!”

张凤翼眉开眼笑地谢道:“我就说嘛,还是娜塔莉姐姐最疼我了。”

娜塔莉俏脸一红,笑着啐道:“对!姐姐最疼你了,让你好好疼疼。”说着抬起靴尖向他小腿胫骨踢去,张凤翼一跳闪开,哈哈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凤翼才坐下,珀兰捧着饭盘起身就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喂,你去哪?”

“哇!”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接着又是意味深长的笑声。

珀兰没想到张凤翼当着众人这么大胆,羞急地甩手道:“你快放开!我吃饱了,不在这里待了。”

“你等一等,我有话要说。”张凤翼急忙道。

坐在对面的姬雅马上笑道:“要说什么体己话呀,能不能让我们也听一听!”

张凤翼笑道:“当然能听了,呵呵,本来就是要当着大伙的面说的。”

听他这么说,几个想起哄的女孩都摸不着头脑了,连珀兰也不知他什么意思,停住脚步,疑问地看着他。

张凤翼冲她一笑,柔声道:“队长,你先坐下。”

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默默地坐回板凳。

张凤翼瞥眼看了看梅亚迪丝,只见她手托香腮,眼睛怔怔地望着别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张凤翼向帐内扫视了几圈,示意众人静了下来听他说话,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张凤翼轻咳了两声,准备说话。

娜塔莉对他的咳声不满,撇嘴起哄道:“充什么长官呀,有话就快说,大伙儿都忙着呢!”

张凤翼歉意地笑了笑,开口道:“嗯,这个,这些日子以来,承蒙姐妹们的厚爱,让我加入到银鬼面卫队这个光荣的群体之中,与大家一起度过一段火热而充实的日子。在此我要感谢众位姐妹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爱与帮助。一天为战友,一辈子都是战友,张凤翼无论到了哪里,永远也不会忘记与众位姐妹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珍贵时光——”

“等等!”伊莲突然尖声打断了张凤翼的话,质问道:“大哥,你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这时帐内的气氛早就变了,寂静地压抑起来。

张凤翼也有些戚然,低声笑道:“妹子,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的,可军令难违啊!今天我接到了参军司的调令,命令我回十一师团任职……”

“哥哥,不许你走,你就忍心丢下我吗?你走了,谁在战场上保护我这个‘拖油瓶’呀!”伊莲跑过来抱着他的腰哭道。

张凤翼揽着她的肩头哄道:“妹子,看你说的,珀兰姐姐、姬雅姐姐哪个不是武艺高强,还怕没人照顾你吗?再说了,妹子你是堂堂银鬼面卫队的一员呀,难道还会比别人差吗?”

旁边的娜塔莉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愤愤地指着伊莲骂道:“别哭了,死丫头,你这点眼泪就能留住他吗?他回十一师团是升官去了,你不让他走那不是碍了他飞黄腾达吗?”

姬雅把刀叉一放,身子往椅背一靠叹道:“你们真会挑时候说事,弄得我也没胃口了。”

伊莲揉着眼睛只管哭,根本不理娜塔莉,抽泣着恳求道:“哥哥,你别走好吗?要升官在我们白鸥师团也可以升呀,我们求师团长给你官做,你留下来好不好?”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的梅亚迪丝长眉一挑,寒声斥道:“伊莲,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吗?我看你也该吃饱了,赶紧回帐休息吧!”

伊莲噙着泪,倔强地回视着梅亚迪丝,最终一跺脚,转身哭着跑出去了,帐内的气氛一时冷到了极点。

张凤翼眼望着众人,自失地笑道:“我都要走了,难道你们就没几句临别祝福的话要说吗?随便说两句安慰安慰就成呀!”说着眼睛看向姬雅,“姬雅,是你把我领到白鸥师团的,你也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姬雅凝视着他,半晌叹道:“你走吧,虽然卫队里少了把好手,可你终究不属于这里。我没什么要赠别的,如你所说,一日为战友,终生为战友。”

姬雅开了个头,下面的好办多了,接着大家都说了些祝福劝勉的话。几个相熟的女孩还和张凤翼拥抱作别。只有小颦哭得最厉害,她是队中唯一的轩辕人,再加上年纪小,平时张凤翼对她最爱护,她不像伊莲那样性格外向,敢说敢做,但对张凤翼的感情却是最深厚的。无论张凤翼怎么哄她,她就是拉着他的衣襟止不住的哭。姬雅看不是办法,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走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最后一直赌气的娜塔莉也端着饭盘要离开了,张凤翼主动对她喊道:“娜塔莉姐姐,你的舞跳得最好了,以后有机会再向你邀舞时,千万不要拒绝小弟哟!”

娜塔莉回头用噙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大声道:“张凤翼,你别想我会原谅你,是你想离开我们的,以后咱们一刀两断!”说罢转身而去。

张凤翼摇头苦笑着坐了下来。

人越来越少,最后梅亚迪丝也起身外出了,梅亚迪丝路过珀兰身边时,珀兰一把抓住了梅亚迪丝的衣襟低声道:“姐姐。”

梅亚迪丝站住身俯视着她黯然叹道:“这件事挽回不了的,一来这是参军司的调令,二来我也和你说起过的,咱们不能强人所难啊!”

珀兰松开手,梅亚迪丝眼光复杂地看了张凤翼一眼,一句话也未说,默默地离开了餐帐。

帐中就剩下珀兰与张凤翼两人了。从知道张凤翼要离开,珀兰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张凤翼心中惴惴,偷眼看着珀兰的脸色,实在摸不准脉络。片刻,他小心试探道:“宝贝儿,我官复原职是好事呀,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相好一直是个仆兵吧!”

珀兰双手捧着饭盘,呆呆地看着没动几口的晚饭。

张凤翼有些急了,抬手覆住她的手背道:“宝贝儿,别这样,你说话呀,你知道看到你不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有多难受,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只要能办到的我都竭力去做。”

珀兰缓缓抬起头,眼睛凝视着他,一字字道:“你能答应我不离开吗?”

张凤翼立刻哑了,怔了半晌赧然笑道:“宝贝儿,这,这是参军司的调令,即使我不想离开,也不能不服从军令啊!”

珀兰话锋一转,打断他道:“好了,看你吓的,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明天就要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张凤翼看她心情好像好起来了,马上高兴地陪笑道:“当然了,这里不方便,咱们去我的寝帐聊吧?本来的计划就是在晚饭和大家一起告别,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咱们待在一起。”

“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珀兰冲他甜甜一笑,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两人手挽手出了餐帐。

在银鬼面卫队的营区里,因为只有张凤翼一个人是男性,所以除了梅亚迪丝,只有张凤翼的寝帐是单独的,虽然极小,却是军营中难得的私人空间。

张凤翼和珀兰两人弯腰进了寝帐,张凤翼点起一只行军马灯,帐内亮了起来。珀兰四下看了看,帐内空荡荡的,除了睡觉的毡毯还摊着以外,所有物品都打进了行军包裹。

张凤翼看出了珀兰眼中闪过的落寞之色,连忙讪笑着解释道:“下午你们都出操了,我一个人反正闲着也无聊,就把行李收拾了,呵呵,是有点太快了。”

珀兰没说什么,在毡毯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张凤翼哂笑道:“若不是我缠着你,怕是你今晚就等不及地要离开了。”

张凤翼在珀兰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哄道:“看你说的,没和宝贝儿你吻别之前,打死我也不会走的。”

珀兰顺势把头靠在张凤翼肩头,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依偎在一起。半晌,张凤翼看珀兰不说话,搂着她的手偷偷地从肩头滑落到胁下,开始不老实地移动起来。

珀兰在他怀中把腰肢一扭躲过,慵懒地笑道:“痒死了,才坐一会儿你就要闹,不能好好地静一会吗?”

张凤翼却不停于,嘿嘿笑道:“当然不能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咱们要有好长时间不能在一起,只剩下这一会儿的相处时光,傻子才会白白浪费?”

珀兰没办法,腰肢像蛇一样地在张凤翼怀中扭动,两手护在胸前,格格笑着四处躲那只怪手,“哎呀,凤翼,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张凤翼边动边笑道:“生气吧,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小腮帮鼓着,小鼻头皱着,像只发情的小母猫。”

珀兰被痴缠不过,实在无处躲了,突然转守为攻,两手抓住了那只作恶多端的手,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臂上。

“哎哟!”张凤翼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顿时停住了攻势。

珀兰抬头作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哼,大色狼,还敢不敢欺负人。”

张凤翼抬起手臂看了一下,只见小臂上印了两排整齐的牙印。他抬起头来,脸上摆出一副恶狼般的表情,“美人儿,这下你可激起本大王的凶焰了,我要把你连头带尾地吞下去。”说着张臂欲扑。

珀兰惊叫一声,捂着脸俯在毡毯下,口里格格笑道:“来吧,本小姐才不怕呢,我要和你这个恶魔斗到底。”

张凤翼看着珀兰俯卧的身躯,在裁剪合体的军服包裹下凹凸有致,紧窄的腰肢与圆翘的臀部形成诱人的曲线,让人禁不住地动情。张凤翼没有像珀兰预想的那样接着扮演魔王,而是张开手掌覆住了那窄窄的、可人的腰肢,轻柔地摩挲起来。

张凤翼手掌才动,珀兰就触电般翻过身来,双手躲着笑道:“好好的,怎么又来了,你的手坏得紧,弄得人家痒痒的,心里发慌。”

张凤翼笑道:“宝贝儿,不是我要动手,实在是你故意诱惑我。”

珀兰扬起尖俏的下巴骄傲地笑道:“你手脚不老实还怪人家,我哪里诱惑你了。”

张凤翼道:“还说没有,你故意摆出那种姿势来,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珀兰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羞红了,嘴硬地道:“那好,咱们都不闹了,分开来坐好,正正经经地说话。”

“哪有那么便宜。”张凤翼俯身压了下来,珀兰惊叫一声倒在毡毯上,两手鼓锤般敲打着张凤翼的胸膛,张凤翼不理她的踢闹,俯身低头向那两片淡色、如花瓣一般娇嫩的唇吻去。

四片唇贴合在一起,珀兰鼻子“咿唔”一声,停止了挣扎,两臂轻柔地环住那宽阔的肩膀,丁香暗渡,顺从地迎合起来……

直到两人都快缓不过气来时,四片唇才缓缓分开。

两人四目相视,相互的眼眸中都饱含着浓浓的情意。

片刻,珀兰侧过俏脸,欣喜与羞涩地笑道:“看什么,我就知道男孩子占过便宜就要得意。”

张凤翼舌头舔着嘴唇,一脸莫测地嘿嘿笑道:“这也叫占便宜吗?这只能算‘刚开始’占便宜,激动人心的时刻还没到呢!”说着那只怪手又开始乱动起来。

珀兰格格地笑起来,一面扭动着身体躲闪着,一面用胳膊拦住他的手道:“求求你,别弄了,你弄得人家痒死了。”

张凤翼的手顺利地伸入她的军服,一路破关除障,衬衣扭扣也被灵活地解开,修长的手掌终于贴在了珀兰的小腹上,触手处是那无瑕的肌肤,滑腻而紧绷的触感立刻令张凤翼呼吸浊重了。一感觉到张凤翼的手掌,珀兰身体一颤,整个身体随即紧绷起来。

张凤翼瞅着她邪邪地笑道:“宝贝儿,今次好像和往日不一样哇,怎么这么容易就让我得手了?莫不是你终于开窍了?”

“哼,这不正遂了你的心意吗?”珀兰轻哼道,此时的她两颊晕红,明眸湿湿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显然也动情了。

张凤翼的手掌在她的小腹轻轻的摩抚着,闭着眼享受地道:“真是滑如凝脂、温泽如玉、哇,能触摸到这样的肌肤,身为男人,一辈子也不枉了。”

“随你得意去吧!本小姐才不与你一般见识。”珀兰脸上更红了,眯上眼睛别过脸不再看他。

张凤翼又摸了两下,突然叹息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点成就感,往日我一动你,你就拼命挣扎,让我屡屡费尽力气也不能得手,要是刚才你先来点‘对抗练习’,再被我制住,那就完美了。”

珀兰用手背掩唇吃吃地笑道:“我是看你平时被我欺负得太可怜,才打算今天让你一回的,别以为以后也有这样的便宜占哟!”

张凤翼龇牙瞪目,摆出一副凶相狠声道:“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两手突然上移到珀兰肋间。

珀兰尖叫一声身子滚成一团,格格地娇笑不停,“讨厌,你弄得人家痒死了。”

两人在毯子上缠滚了好半天,珀兰终于抓住了张凤翼那只要命的怪手,她脸色娇红喘着气道:“我不行了,累死我了,我认输,再不敢反抗了,这回凤翼大人该满意了吧!”

“哼哼!”张凤翼用舌头舔着唇角邪邪地笑道:“急什么,时间还充裕的很呢!咱们按部就班慢慢来,按照以往的程式,该你掏出‘瑟曼家族的荣誉’捍卫一番了。”

珀兰脸色有些僵硬,笑得不自然了,“凤翼,说这些干嘛?怪扫兴的,我爸要知道我和你这样,非打死我不可。”

张凤翼好像没察觉珀兰的变化,还在一个劲地说道:“嘿嘿,你不是总声称你身为光荣的瑟曼家族的女儿,绝不会婚前失贞,玷污了家族的荣誉吗?”

珀兰蓦地睁大眼睛,“凤翼,你什么意思?是想羞辱我吗?”

“噢!宝贝儿,千万别见怪,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嘛!”张凤翼看她不高兴了,慌忙道歉,那只手早已知趣地悄悄抽回来了。

珀兰坐起身来,妩媚地明眸瞪得大大,不敢相信地凝视着他。

张凤翼别过脸避开她灼灼目光,尴尬地笑道:“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就不许我说错一句话吗?”

“凤翼,你故意的是不是?虽然我已经愿意了,可你其实根本不想要我,你在藉故找理由逃避对不对?你说!是不是这样?”一连串的质问还未结束,泪水已止不住的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淌成河了。

张凤翼慌得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怎么可能嘛,宝贝儿,你可冤枉死我了,好歹我也是正常的男人,怎么能看着你这样的可人儿不动心呢?”

珀兰横手一拭脸颊上的泪水,一头扑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哭道:“凤翼,求求你,别抛下我去十一师团,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愿尽我的一切来讨你欢心,你在白鸥师团一定会更有前途的。”

张凤翼干涩地笑道:“宝贝儿,不是我想去,你知道的,军令难违呀!”

“别提什么军令了,只要你想留下来,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办。我去求梅亚迪丝姐姐,她早就说过要给你千骑长的职位的。”珀兰抬起头,带泪的眼睛希冀地盯着他,“一切只要你点一下头即可。”

张凤翼别过脸躲开她热切的目光,“宝贝儿,随便抗命的军人是不会给上级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再说了,去十一师团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咱们的分别是暂时的,将来有的是机会在一起。”

珀兰怔怔地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张凤翼受不了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爱怜地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口中哄道:“好了好了,宝贝儿,咱们可是堂堂的银鬼面卫队的队长,被人知道这样哭鼻子,还不要笑话死。”

珀兰抬手挡开他握帕的手,一头扑在他怀中,面颊贴着他的胸膛,两臂抱着他的腰,口中恨恨地哭道:“我真傻,分别在即,却只有我一个人在伤心流泪,早知如此,当日我从没理会过你该多好啊!”

张凤翼手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劝道:“宝贝儿,你这么说对我可不公平啊,其实我和你一样舍不得分离,离开你我心里何尝好受——”

珀兰蓦地抬起泪眼盯着他,“是吗?和我一样吗?那么好吧,让你这个狠心人尝尝我心中的感受吧!”说着低头狠狠咬住张凤翼肩头。

“哎哟!宝贝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咬痛我了。”张凤翼大声呼痛,却不敢有所躲避,直直地挨了她一口。

好半刻功夫,珀兰才松开口,张凤翼连忙解开衣服查看伤口,只看肩头被整齐地咬了两排牙印,齿痕处已渗出血来。

张凤翼看着珀兰苦笑道:“宝贝儿,你不能轻点吗?你看看,都出血了。”

珀兰咬着嘴唇倔强地回视他,“别想让我道歉,我是故意要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迹的,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

张凤翼目光由无奈变为爱怜,伸臂揽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宝贝儿,我怎么可能责备这么娇俏迷人的可人儿呢?不过既然你已在我身上留下印迹,为了公平起见,也让我在你身上留个印迹,宝贝儿不会反对吧?”说着咧开洁白整齐的牙齿,鼻子凑近对着她的脖颈肩头上下乱嗅,“咬哪儿好呢?”

珀兰惊呼一声,张手拨开乱嗅的鼻子,格格笑道:“只准我咬你,哪有你咬我的道理。”

“咦?你平日不是常说女人从不逊于男人的吗?怎么这会男女不平等了?啊!就脖子好了,没有衣服隔着,咬了也不算破相,又白又净,又滑又嫩。”说着一耸鼻子,仿佛被什么美味陶醉了一般,张开牙齿就欲咬。

珀兰格格笑着,扭着腰肢四下躲避,最后终于躲不过,仰身躺倒在毡毯上,张凤翼俯身下去,嘴巴温柔地盖在她娇嫩的嘴唇上,珀兰开始还挣扎了几下,没过多久就放松下来,抬起两只胳膊轻柔地环住他的脖子,顺从地沉浸在令人陶醉的拥吻之中……

(第八集 完)

~下期预告~

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的出击取得了胜利,下一步是乘胜而进,还是见好就收?

正在参军司的大佬们犹疑不决之际,收到了帝都的来信……

与此同时,隐藏在捕鱼海子的腾赫烈元首勒卡雷,也在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战略、战策……

第九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妮可·勒卡雷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百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帝国军,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克利夫兰:第五十六军团(虎翼军团)军团长,出身名门,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

夏洛特: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侄子,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

奥兰多公爵:参军司首席参军,他是托斯卡那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殿下私交甚厚。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那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西蒙:西蒙·布鲁姆,第四军团军团长,与费德洛夫等人在军中派系不同。

伊诺大公:第十军团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优希顿长老:尼古拉斯·优希顿,长老,勒卡雷的智囊,来历神秘,出身于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无名小邦国。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骁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卡尼梅德斯公爵:腾赫烈骠骑军统帅。骁骑军与骠骑军这两个精锐军团构成勒卡雷军系的核心主力,所以楚·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这两位统帅又被世人合称为“雷之双翼”。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儿子,腾赫烈军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乌烈尔: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阿尔古斯: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大酋长,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

图帕克:负责保护妮可公主的腾赫烈百夫长。

第九集 第一章

张凤翼坐在马鞍上,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战马颠簸起伏的节奏。秋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战马轻快地迈着蹄子。此刻张凤翼的心情就像两边营区里猎猎飞扬的旗帜,舒畅地想放声高唱。

终于离开白鸥师团了,虽然舍不得哭得泪人一般的珀兰,也舍不得那群叽叽喳喳活泼养眼的女孩们,不过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他的根基是在十一师团。离开十一师团,他只是孤伶伶的一个人而已;回到十一师团,他就如猛虎回到山林,蛟龙重入大海,一呼百应,兴风作浪……

想到此,张凤翼不禁又感谢起夏洛特来,天幸那个二世祖把他又调回十一师团了,在夏洛特眼里,十一师团可能是最没出头之日的地方了吧!

没过多久,远远地就看见了十一师团的军旗,望着那军旗,张凤翼突然感到迫不及待的冲动,浑身充满了跃动的活力。他一勒马缰,双脚重重一磕马腹,战马撒开蹄子如飞一般加速猛冲起来。

营门口,阿尔文与多特早就在跳脚张手的等待,看见张凤翼策马飞驰而来,阿尔文与多特鸡飞狗跳地迎上来。

阿尔文满脸喜色,上前欲拉战马的辔头,口里叫道:“老大,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到?”

张凤翼没理阿尔文,却看着那久违的营门,突然放开马缰,在马鞍上张开两臂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我张凤翼又回来了!”

战马从阿尔文身前飞驰而过,直入营门,阿尔文差点被奔马撞到,不过他并没生气,在马屁股后边追边喊道:“老大,老大,你别跑太快,等等我……”

多特从腰里拔出一支号角,一手叉腰冲着营区嘟嘟地吹了起来。营区里立刻热闹起来,休息的官兵从帐篷里走出来,出操的部队解散了拥向营门……

张凤翼策马在营前空地上足足溜了一圈,才一勒马缰飞身下马,相熟的官兵们都围拢过来,营门口聚了大群的人。

阿尔文与多特抢上前为他拢住战马。

多特兴奋地喊道:“老大,跑一阵可畅快一点没有?我知道你当了这么久的仆兵心中一定是压抑狠了。”

“去!谁压抑狠了?我是喜欢狠了!”张凤翼瞥了他一眼,嗔怪地笑道。

这时周围官兵早把他围在中间,“凤翼大人,你回来了。”、“凤翼老弟……”

几百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张凤翼顾不上这两个铁杆跟屁虫了,意气风发回应着众人,“凤翼,你可回来了!”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斡烈张开两臂向他走来。

张凤翼抢上前行礼道:“大人,该我去中军向您报到的,您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斡烈一把揽住张凤翼肩头放声笑道:“哈哈!我的心腹爱将回来了,这样的高兴事儿,我在中军帐怎么坐得住嘛!”

旁边侍卫长索普笑着插话道:“一听说你要回来,斡烈大人可是连觉都没睡好,天没亮起身念叨你了。”

这时阿瑟、迪恩、庞克、勃雷、斐迪南、冈瑟、韦伦、恩里克……一群高级军官们挨个上前向张凤翼拥抱问好。

张凤翼与阿瑟、迪恩寒暄过后,看了看张着胳膊等着上前拥抱的勃雷,旁边十多位最要好的朋友也跃跃欲试地看着他,看来是准备排队挨个儿上的,不禁皱眉笑道:“和你们就不用拥抱了吧!”

勃雷张着胳膊瞪眼道:“为什么,虽然我们职位比不上迪恩大人他们,不过好歹也等了你半天了。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见面连拥抱一下也吝啬?”

张凤翼鼻子哼了一声,笑道:“和迪恩大人他们见礼那是向长官表示我正式回到十一师团了,至于你们这些人,大前天还在一起喝酒呢,装什么蒜呀!”

一句话说得旁边左右轰然大笑起来……

※※※※

“怎么又是你?!”值勤的百夫长一看到卡西乌斯就一肚子火,拉长了脸冷冷地道:“不是说了我们师团长晚上不见客吗?难道你们师团的营区入夜就不宵禁?有什么事不能白天来求见,非要弄得鬼鬼祟祟的。”

卡西乌斯仿佛没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上前一把握住百夫长的手,满脸堆笑地道:“老弟,咱们真是有缘呀,每次来见大人碰到的都是你。这一回生、两回熟的都快成兄弟了,赶明儿有空一定要到哥哥我那坐坐。”说着亲热地哈哈笑起来。

触手握处,那百夫长掌心多了一叠硬物,凭感觉也知道是银币。百夫长看着卡西乌斯斗篷上的流苏,依旧板着脸道:“别来这套,按说你军阶比我大得多,我这样对长官说话是大不敬。可你知道我为了你这几块银币挨了师团长大人多少骂吗?已经触过几次霉头了,明明知道我们大人没心思搭理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往前凑?我总不能为了你这几个小钱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吧!”

卡西乌斯白里泛青的脸皮没有一丝愧意,紧紧拉着那百夫长的手不松开,“我知道,兄弟为了我的事担了不少风险,可我实在是有重要的事要向大人禀报,没奈何,只有烦劳兄弟们再受累一次了。”说着又从裤袋中掏出一把银币递过去。

那百夫长瞅着满满的一把银币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把钱接了过去。

虽然接了钱,他的脸色却并没缓下来,还是不客气地道:“卡西乌斯大人,不瞒你说,你这样三番五次的深更半夜来骚扰我们大人休息,我们大人对你已是烦透了,要是像前次那样直直的求见,我这百夫长今夜就得撤职,那种霉头我是绝不敢碰的。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要事,那你就先给我说说到底为什么要找我们大人,我向大人禀报一下,看我们大人感不感兴趣,若是我们大人对你说的事根本不感兴趣,那你见也是白见。”

卡西乌斯心里实在不愿向一个不相干的值勤官说这些事,面色就有些迟疑。

那百夫长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冷笑道:“对不起,我们师团长休息了,闲杂人等一律不予……”

“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呀!我能信不过你吗?我正在想该怎么说呢!”那百夫长话还没说完,就被卡西乌斯一把揽住他的肩头,缠住不放道:“老弟,你就向夏洛特大人禀报说,属下卡西乌斯是要向大人通报梅亚迪丝大人与那个仆兵的事儿。对!你就这么说,夏洛特大人听了后一定会接见我的。”

“放开,快放开我,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我进去禀报,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被缠不过的值勤官逃命般的禀报去了。

不久,那值勤官逃命般地跑了回来,卡西乌斯满怀希望地抢上前道:“怎么样?师团长大人可答应见我了。”

那值勤官叫苦不迭地道:“这回可被你害苦了,我把你说的事向大人一说大人就发火了,把我臭骂一顿,你也赶紧进去挨骂吧!唉!我怎么就被几个小钱迷住心窍了,明知是触霉头的事,为什么还要往怀里揽呢?”

那值勤官转身在前带路,引着卡西乌斯到了夏洛特的大帐。

卡西乌斯惊疑不定地撩帘进帐,夏洛特正在帐里生气地来回踱步,看见他进帐,噌的跃近,劈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色狰狞地道:“卡西乌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蕾妹的谣言也敢乱造,今天你要不给我解释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了此时,卡西乌斯反而镇静下来了,他不慌不忙地推开夏洛特揪着领口的手,小胡子微撇,梗着脖子笑道:“卑职是有感于大人对我们师团长一片痴心,不愿看着大人被蒙在鼓里才想多嘴向大人透露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没想到却换来这般对待,算了,大人就当我从没来过这里吧!”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想走?没那么容易!”夏洛特早被勾起了好奇心,但表面上却不愿倒了架子,沉着脸强硬地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要是敢捕风捉影诬蔑长官,你虽不是我的部属,想必也知道费德洛夫叔叔与我的关系,得罪了我,别说是在近卫军,就是整个帝国军界,恐怕以后也再没你的容身之地。”

卡西乌斯本就是钻营献媚来的,哪会不懂就坡下驴的道理,马上换了一副笑脸,拍着胸发誓道:“大人,卑职要说的事句句都有所本,事事都有对证,大人与我们同属一个军团,在我们师团不会没几个故旧熟人吧,我说的事大人尽可以暗中探查,看看是不是有半句虚妄之辞?”

夏洛特瞥着眼看着他,厌恶地道:“哪那么多废话!探不探查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赶紧说正事吧,说完我还要休息呢!”

卡西乌斯丝毫不以为意,凑近了夏洛特谄笑道:“卑职今儿晚上来就是要提醒大人,那个张凤翼是个大祸胎,千万留不得。”

“打住!”夏洛特扬手制止他,冷笑着道:“你的口气不小哇,开口就要人命。”

卡西乌斯急迫地道:“大人,卑职与那张凤翼可没有任何私怨,卑职这么说可全是为了大人,大人还蒙在鼓里呢,我们师团长已经被他迷惑得不行了。”

“哼哼!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新鲜的呢,这件事我早解决过了。”夏洛特双手抱肩轻蔑地笑道:“当我不知道,你十有八九是在垂涎蕾妹身边那个漂亮的女侍卫长吧!张凤翼那种低下的身份,却抢走了你的猎物,你一定把他恨得要死吧!哈哈,也不知你是怎么打算的,到我这儿玩借刀杀人。”

卡西乌斯知道再打动不了夏洛特,接着就是被强赶出去的下场。他突然脸色一变,怜悯地看着夏洛特,莫测地笑道:“哼哼!是呀,我知道大人把张凤翼调回十一师团了,大人以为不让张凤翼与梅亚迪丝大人有机会接触就行了,可大人知道那个张凤翼曾经在腾赫烈乱军之中舍命营救梅亚迪丝大人并且为此负伤吗?大人不会以为救命之恩只要分开一段时间就会忘记的吧!”

夏洛特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哼!那又说明什么,战场上同僚互相援手的情况多了,这也值得一提?”

“看来大人还是不了解情况呀,让卑职来给大人分说分说吧,那可不是什么公平的会战呀!”一看夏洛特的脸色,卡西乌斯就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主动了,所以说话也开始变得有信心了,“师团长大人从青黄岭出发与我们师团主力会合的半路上,在宿营时遭遇了腾赫烈人一个千骑队,当时师团长身旁只有银鬼面卫队,实力可是一比十呀!混战到最后,卫队被腾赫烈骑兵分割冲散了,腾赫烈人认出了梅亚迪丝大人是带队长官,为了争功把大人重重围困,当时我们师团长身边一个护兵也没有,只身力战众多腾赫烈人,据说当时大人已经准备自裁了。那张凤翼在最危急的时刻单骑杀入重围将我们师团长救走,为此还被腾赫烈人在胁下砍了一刀。”

卡西乌斯说罢看着夏洛特,似笑非笑地道:“夏洛特大人,假设你是我们师团长大人,经历了那样的劫难后,你能轻易忘得了为救你而负伤的‘同僚’吗?”

夏洛特唇边挂着冷笑,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是些匹夫之勇罢了,身为上位人物,都喜欢自己身边有几只得力的忠犬,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嫉妒一个仆兵的。”

“哈哈哈……大人好宽广的胸怀呀!真令卑职佩服不已。”卡西乌斯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讥讽之意,“还有件事大人也许有兴趣知道,我们师团长大人在青黄岭十一师团大营的期间,那个仆兵做了些欺上瞒下的事情,事情败露后斡烈十分震怒,要杀他以正军法,人都绑好推出去了。我们师团长突然出面为张凤翼求情,那个老头正在气头上,没给这个面子。我们大人最后向斡烈哭着跪下,求斡烈饶过张凤翼,张凤翼这才保下一条命来。”

卡西乌斯观察着夏洛特的脸色,嘲讽地笑道:“嘿嘿,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向斡烈那种平民出身的老兵屈膝下跪,梅亚迪丝大人可真是仁慈啊!”

夏洛特脸色青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卡西乌斯,一字字地从齿间迸出,“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大人可以到斡烈的侍卫队问问,一定有人知道,这事一直让那些辎重兵们颇为自豪呢!”卡西乌斯好整以暇地道。

“该死!这个卑贱的辎重兵!”夏洛特低声骂了一句,听了这些他已经气得身子乱颤,可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反驳卡西乌斯的。

卡西乌斯心中暗笑,接着煽风点火道:“大人,说起来这个辎重兵也不算卑贱呢,以我们师团长大人的眼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这个张凤翼虽然不是世家子弟,却是斌道大师宗毅臣的入门弟子,无论是武艺还是谋略都有两把刷子,我们与十一师团的所有出击他都参与了策划,我们师团长大人对他是言听计从、爱不释手,若是大人没把他调离白鸥师团的话,一个千骑长的职位是一定跑不了的……”

“够了,别说了!”夏洛特突然一拍几案,暴躁地叫道。

卡西乌斯吓得一震,抬头一看,只见夏洛特面部扭曲,神色狰狞,额头与手背青筋绷起,鼻翼翕动咻咻地直抽凉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卡西乌斯知道火候到了,收起讥讽之态,上前扶着夏洛特的手肘一脸关切地道:“大人,你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你是什么身份,为了那种小人动肝火岂不是高抬了他。”

夏洛特面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眼望着十一师团方向冷笑道:“哼,敢跟我夏洛特抢女人,看我怎么玩死你!”

卡西乌斯马上抚掌赞道:“大人这么想就对了,张凤翼自以为小人得志,但在大人眼中,却不过是蝼蚁一只,对付他的方法太多了,收拾他就像拈死个臭虫一样简单。”

卡西乌斯的话让夏洛特气顺了不少,他长出了一口气,拿眼看着卡西乌斯道:“嗯,你能及时向我禀报,这很好。话说到这里我也不瞒你,对于你们师团长,我是志在必得,等她成为我的妻子后,我当然不会允许她再在军中任职了。所以用不了多久,白鸥师团就需要一位新的师团长了。我知道你是我叔父提拔起来的,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忠于我叔父,到时候一定会得到继任推荐的。”

“哎呀!这可让卑职怎么感谢大人才好哇!若真有那么一天,卑职一定肝脑涂地,报效大人。”卡西乌斯盼的就是这句话,一听夏洛特这样说,激动得青白的脸色上都泛起潮红了,笑得像哈巴狗一般谄媚,恨不得伸过头去让夏洛特抚摸抚摸毛发。

夏洛特至此也算把住了卡西乌斯的脉门,他傲然一笑,撇嘴道:“谢什么,这种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叔父没有儿子,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侄子,我的要求他还从没有拒绝过呢!在近卫军中谁不知道,我说的话和费德洛夫军团长说的话是产生同等效力的。”

谈话至此气氛可谓融洽了,夏洛特看拢络得差不多了,话锋又转回来,“依你的意思,把那个张凤翼调离白鸥师团还是不保险?”

卡西乌斯马上道:“当然了,大人千万别被表相骗住。梅亚迪丝大人与那个仆兵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全军进入火里兀麻沙漠,那是多么大的事呀,关系着两万将士的生死存亡。张凤翼一句话,我们师团长对左右将士的劝阻不管不顾,执意拍板定下来,要说没有些旁人不知的内情,谁信?”

听了这话夏洛特的气又上来了,连带对梅亚迪丝也恨起来,“这贱女人,枉我对她倾尽心力!真气死我了,有朝一日等我得手后,看我让她怎样‘偿还’!”

卡西乌斯马上引导道:“嘻嘻,大人,梅亚迪丝大人只是受了那个仆兵的鼓惑罢了,那个张凤翼才是真正的祸胎呀!只要把他除掉,那一切的障碍就全没有了。”

“对!你说的对!”夏洛特马上赞同,接着又有点遗憾地道:“早知如此就不把他调回十一师团了,要是他还在一军团的编制中,那真是圆了扁了任我施为!现在要通过四军团才能动到他,虽然那个西蒙一向巴结我叔父,不过终究隔了一层。”

卡西乌斯凑近夏洛特,神秘地笑道:“大人,哪要用到西蒙?那个张凤翼其实形迹可疑,漏洞百出,不说别的,单单他的来历就十分有问题。”

“哦?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夏洛特感兴趣地道。

卡西乌斯得意地道:“卑职仔细查了张凤翼的过往经历,十一师团的这批新兵是从逊撒行省招的,大人知道,那里都是农垦区,从那里出来的人多半都是农夫。”

“那张凤翼是什么出身呢?”

卡西乌斯一笑,“张凤翼在十一师团曾亲口说他是盗马贼出身,这事并不是秘密,十一师团凡是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

“这个张凤翼果然可疑。”夏洛特仰头微一细想,立刻眼睛一亮,沉声道:“逊撒行省根本不产马,农夫使用的牲畜多是牛与驴子,那里哪可能有盗马贼?”

卡西乌斯得意地笑道:“这还只是小事,就算他是个偷牲畜的,为了好听说成是盗马贼吧!可他还有一个身份,大人可能想不到,他是宗毅臣大师的亲传弟子。大人想想,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交叠在一起嘛!”

夏洛特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着卡西乌斯道:“什么?他一个仆兵,会是宗毅臣大师的弟子?这怎么可能?是他自己吹嘘的吧!”

卡西乌斯郑重地道:“这件事八成是真实的,他出身于斌道宗毅臣大师的门下是卑职自己私下的推测,我估计梅亚迪丝大人肯定是知道他的底细的,否则我们师团长大人也不会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而张凤翼本人反而从来不在人前说起自己的过往经历。”

听到张凤翼是兵学大师的门下,夏洛特心里立刻不平衡了,有些不甘心地辩道:“宗毅臣大师是整个大陆都尊崇的兵圣与武圣,即使是名门高第,也很难有机会得到他的指点,张凤翼一个盗马贼,怎么可能是大师的入室弟子?”

卡西乌斯明白他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大人,在卑职看来,张凤翼曾在宗毅臣大师的门下学艺这件事几乎是无可置疑的。首先,他的武艺证明了这点,张凤翼这个人最擅长一种四箭连发的箭法,这种射法极像宗毅臣大师的独门弓术‘羿射九日’。其次,我们师团还现放着一个人证,苏婷万夫长就是宗毅臣大人的外孙女,显然她和张凤翼很早就认识,虽然她与张凤翼颇有芥蒂,不承认他是斌道门下,但她从没否认过张凤翼武功的渊源。”

夏洛特嘴里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斌道门下,哪用得着当盗马贼嘛?宗毅臣大师的弟子无论到大陆上哪个国家,只要表明身份,无不受到重用。苏婷当年入伍时,只凭着一封引荐信就直接被任命为近卫骑兵的千骑长。”

卡西乌斯紧接着道:“所以说他的来历可疑呀!这个人一定有一段站不住脚的过去,只要揪着他的来历大做文章,不愁寻不出他的破绽。”

夏洛特也醒悟过来了,抚掌笑道:“对呀,他现今好歹也是个军官了,我只要上报参军司,说他是敌军细探,要求调查他的过往经历,不愁他不现原形。”

卡西乌斯挑指谄媚地赞道:“大人果然高明,大人这一招可算打在他的要害上了,只要有大人在背后使劲,他一定蒙混不过去的。大人只管放手去做,我敢打保票,这一回他最好的命运就是潜逃跑路了。”

夏洛特心情大悦,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卡西,原谅我这么叫你,以前我从没发现你是这么有头脑。你我都是近卫军中的精英,以后可要经常亲近亲近。”

卡西乌斯塌着身子低着肩头方便夏洛特拍弄,笑得唇上两撇小胡子都上翘了,“大人叫我卡西,那是我的荣幸,平常人求还求不来呢!从今以后我卡西乌斯就永远跟着大人走了。”

“哈哈哈……”夏洛特志得意满地放声大笑。

“嘻嘻嘻……”卡西乌斯凑趣地跟着陪笑。

帐内幽暗昏黄的灯影摇曳,在帐壁上映出两个似鬼一般晃动的黑影……

第九集 第二章

三日后的夜晚,卡西乌斯又趁夜摸到夏洛特的军营,要求晋见。负责营区警戒的值勤官还是上回那个百夫长。

卡西乌斯见到那值勤官,冲上前攥过手来就摇,亲热地笑道:“老弟,没想到又碰到你了,我就说咱俩有缘嘛!”

那百夫长生气地抽回手,板着脸道:“托大人的福,本来卑职只需当勤三天的,因为为某个惹人厌的家伙反覆通报,触怒了我们师团长大人,现在无论你在这个月哪天来,碰到的人都是我了。”

卡西乌斯打了个哈哈,收起手挺胸笑道:“哈哈,这样也好,碰到熟人最省事了,你赶紧给我通禀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夏洛特大人。”

那百夫长本来想再讹他几块银币的,见他这回如此嚣张,立刻大怒了,斜眼看着他冷笑道:“大人,为了给你通报可是害得兄弟们一个月睡不成觉,你不觉得心里有愧,该补偿补偿吗?”

“大胆狗奴才!看本大人好说话,竟敢登鼻子上脸了!”卡西乌斯变色地道:“我可是有夏洛特大人特意交办的机密大事需要回禀,夏洛特大人此刻正等着我呢!要是耽误了大人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哼!讹诈到本大人头上来了,回头我向夏洛特大人随便提一句,把你们全发配到辎重营当苦力去!”

卡西乌斯劈头盖脸的威吓把那百夫长打晕了,他也摸不清底细,不知这个外军的军官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大人的心腹了。一腔怨气全变成冷汗出了,怔怔地杵在当地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卡西乌斯把眼睛一瞪,厉声喝道:“蠢货,还不快去通禀!”

那百夫长一激灵,连忙站正行了个礼,转身向夏洛特的营帐跑去。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卡西乌斯啐了一口浓痰骂道。

百夫长几乎是脚不点地地回来了,说话的语气恭顺多了,“大人,我们师团长大人有请。”

卡西乌斯轻蔑地瞥了值勤官一眼,示威地哼了一声,在值勤官敬畏的目光下,摆足架式大摇大摆地向夏洛特的营帐走去。

卡西乌斯才一进夏洛特的寝帐,还没等换过笑脸来,就被夏洛特劈手揪住衣领骂道:“好哇,正要找你呢!你还有脸再来扇阴风,瞧瞧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害我在叔父面前丢尽了脸。”

卡西乌斯抬手护着脸闪躲地陪笑道:“大人,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给卑职说说,如果是卑职的错,卑职情愿让大人任意责罚!”

夏洛特扯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搡,恨恨地道:“你还有胆子问,我正要质问你呢!你出的是屁的鬼主意,不但让我丢面子,连带让我叔父大人也颜面尽失!托斯卡纳大人对张凤翼的身份根本不感兴趣,还把我叔父责备了一番。”

卡西乌斯被搡得倒退几步,小心地与夏洛特保持着距离,确认安全后才敢问道:“大人,那张凤翼的身份的确说不通,你只要把他往敌方间谍的方向上引,托斯卡纳大人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夏洛特脸色仿佛有些发红,他吐出一口气,恨恨地道:“这件事我叔父倒相信了,我叔父把张凤翼的种种可疑之处向托斯卡纳亲王说后,亲王殿下也没说不信,只是说张凤翼这种人无足轻重,无关大局。现在刚给十一师团补记了军功,不宜再对十一师团的部属展开调查。总之,那意思就是白白放过他了!”

卡西乌斯一听就明白了,这段日子夏洛特一直在背后抹杀十一师团的功劳,硬说以十一师团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取得青黄岭大捷,所谓大捷都是十一师团在谎报军功。现在十一师团抬出梅亚迪丝作证,彻底坐实了夏洛特是在中伤构陷。托斯卡纳刚给十一师团补发了嘉奖令,身为战区首席长官,身负赏罚分明之责,一定感到十分被动。

纸里包不住火,这种不光彩的事经过十一师团官兵的刻意散播,这个夏洛特大人肯定已是“名声在外”!了。对于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任何人都会有所保留地加以判断的。

想到此,卡西乌斯也有些沮丧,这个夏洛特可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呀,这么有据可查的事儿,你也会出手?根本就是授人以柄嘛!

夏洛特看他不说话,知他在埋怨自己,心里立刻恼了,咬牙冷笑道:“哼!本来我念在你卖力巴结的份儿上,还想找机会提拔提拔你的,现在好了,你的馊主意不但害得我没脸,连我叔父也颜面大损,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智谋’连我叔父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也别指望什么了!至于你以后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我看也很玄乎呢!”

卡西乌斯心里操遍夏洛特家中所有女性,脸上却摆出谄媚的笑脸道:“大人不要心急,这件事才只是刚刚开始,远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只要大人有心,还怕收拾不了一个仆兵吗?”

“我有心?我当然有心!我要不为了出这口恶气,干嘛要听你的馊主意?”夏洛特厉声叫道:“我听从了你的主意,可结果呢?被你害得里外不是人!!!”

卡西乌斯强压心中怒气,脸上挤着笑容道:“大人别生气,大人若真想搞倒张凤翼,眼前倒有一个法子,就看大人敢不敢担当了。”

“什么?敢不敢担当?天塌下来我也敢担着!”夏洛特面容扭曲,挥动着胳膊叫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已不是搞不搞得倒那个仆兵的问题了,这里面还有我和我叔父的面子问题,不彻底整垮他,以后谁还怕我们叔侄?岂不是是个人都敢登鼻子上脸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叫那个仆兵万劫不复!”

卡西乌斯抚掌赞道:“大人有这个决心,何愁解决不了那个下贱的仆兵。亲王殿下不是说张凤翼无足轻重吗?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就给张凤翼编个来历出来,让他的来历大得足以使亲王殿下寝食难安,看亲王殿下追究不追究!”

夏洛特怔怔地看着卡西乌斯,良久,有些犹豫地道:“能行吗?要是像上次那样被戳穿怎么办?”

卡西乌斯心头暗笑,刚才还一副狂妄的样子,才一句话就看出担当来了。他心里虽如是想,面上却摆着笑脸耐心地劝道:“绝不会的,大人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兵荒马乱的,参军司的人对付腾赫烈人还不够用,哪有精神去搞什么调查嘛!只要张凤翼真正被怀疑上了,那他就是死路一条,亲王殿下肯定是宁可杀错不肯放过的,这关键就看咱们给张凤翼安的背景够不够份量了。”

夏洛特沉吟片刻道:“只要不出漏洞,就不妨试试!”

卡西乌斯唇上两撇小胡子翘起道:“大人只管放心,属下担保这回绝出不了岔子。大人不妨想想,亲王平素最忌惮什么人?卑职也好有个参考的依据。”

夏洛特想了想道:“亲王殿下最忌惮的人莫过于元老院仲裁委员会首席长老兼枢密院首辅大臣尤利乌斯·弗龙蒂努斯大人了吧!皇帝陛下对弗龙蒂努斯大人信重无比,委任他总揽朝政,大人是储君迪斯丁的外祖父,无论是比门第、权势,还是圣誉都压亲王殿下一头。亲王殿下如果想使他的外甥安德烈王子继承皇位,最大、最硬、最难搬动的拦路石,就是弗龙蒂努斯大人了。”

卡西乌斯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缓声道:“要把张凤翼与弗龙蒂努斯大人扯上关系恐怕很难,首辅大臣的名声太赫了,他的亲信班底亲王殿下可能早调查过多少遍了,强要扯上关系恐怕很容易露馅。”

夏洛特仰头想了想又道:“再有就是二军团的军团长安东尼·明格拉大将了,他是储君安插在军界的头号心腹,他的近卫军第二军团简直就是储君的亲卫队,抵御腾赫烈入侵这么重大的战事,连咱们一军团都拉到袤远了,可储君却私心自用地把二军团留在了帝都。我可以想见万一皇位之争发生了变故,头一个跟亲王殿下刀兵相见的就是明格拉大将了。”

卡西乌斯手抚下巴想了半晌,还是摇摇头道:“这个也很难说通,明格拉大将要想在袤远军中安插耳目应该找更关键的位置,不算我们一军团,十军团、五十六军团都是更好的选择,即使在四军团中,十一师团也是属于垫底的部队,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亲信放在那种地方。”

夏洛特有些恼了,以袖拂案不耐烦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亲王殿下位高权重,尊贵无比,是帝国最有势力的人,朝野勋贵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哪可能有多少对头嘛!”

卡西乌斯赶忙陪笑道:“大人别心急,栽赃这种事虽说是无中生有,可也要让人无从查证才行,即便做不到毫无破绽,也要让想探究真相的人大费周章,短期内得不到结果才行。若是亲王殿下派一个信使在帝都随便一问,一切就能水落石出。那搞不倒张凤翼不说,大人岂不是也将陷入尴尬境地吗?”

夏洛特只好耐着性子再想,想了又想也没想出适当的人选,最后终于泄气道:“实在是没有了,有胆子跟亲王殿下作对的人,能活在世上的恐怕不多了吧!”

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卡西乌斯,他一拍大腿阴阴地笑道:“死人也行呀!物故人非,就是有漏网之鱼,不是远走他乡,就是隐姓埋名,查证起来困难重重。只要知道了张凤翼是仇人的后代,亲王殿下一定不会容许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夏洛特丝毫没有被卡西乌斯鼓起兴头,相反犹犹豫豫,十分不情愿地道:“要说能令亲王殿下忌惮的人,活着的是没有了,死了的倒有一位,就是迦罗远征军的参军司首席参军、原四军团军团长沈振铎。他是帝国有名的智将,在远征乌斯藏与迦罗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他当年的威望曾令亲王殿下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关于他的死至今仍是个悬案,不过从当时帝都的形势来看,明眼人都认为亲王殿下是脱不开干系的。”

卡西乌斯马上接道:“那咱们就说张凤翼是沈振铎的后代,他潜入四军团是为了召集旧部,欲图为父报仇如何?”

夏洛特一怔,迟疑地道:“张凤翼是沈振铎的后代?你这么说有什么凭据?沈振铎只有一个儿子,据说已经在匪帮的夜袭中与他父亲一起被杀了。”

卡西乌斯哂笑道:“只要大人想,找些凭据还不容易?光是沈振铎与张凤翼都是轩辕人这一点,就够咱们大做文章了。”

夏洛特面色淡漠地道:“还有吗?”

“当然有了!让我想想!”卡西乌斯说着仰头望着帐顶,想了想道:“张凤翼出身名门世家,这正好解释了他在斌道门下求学的经历,以宗毅臣大师的地位与声望,是什么人都能位列门墙的吗?不但如此,斡烈与迪恩几个老家伙都曾长期在沈振铎手下效力,正是沈振铎的死硬余党,帝国军那么多部队张凤翼没参加,却偏偏挤入十一师团,可不是十分奇巧吗?”

卡西乌斯越想越对棒,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实在太高明了。他兴奋地搓着手掌笑道:“哈哈……这么一想连我都觉得这些事是有预谋的了,咱们只要把这些话向亲王殿下一说,不愁亲王殿下不起疑心。只要让亲王殿下防备上了,那个仆兵的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卡西乌斯自顾自地沉浸在意淫中,瞥眼间却发现夏洛特皱着眉板着脸,并没像他想像中那样兴奋,不禁问道:“大人,难道卑职所言有什么破绽不成?”

夏洛特表情慎重地缓声道:“你职位还低,很多高层的隐密你不知道,编织有关沈振铎的谣言后果非同小可。”

卡西乌斯从心里看不起夏洛特,他耐着性子笑道:“卑职不明白大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别说沈振铎已经满门死绝,就是真有后人在世,难道他的后人还敢来袤远戳穿大人不成?退一万步说,就算此事败露了,一个死人难道还比弗龙蒂努斯大人更可怕吗?”

“你懂什么?”夏洛特也有些恼了,“沈振铎可比弗龙蒂努斯可怕多了。沈振铎是个身上没有一丝污点的人,他的际遇在帝国朝野广受同情,他的死本来是个无头公案,现在如果传出了沈振铎后人要找亲王殿下复仇的谣言,无论张凤翼的结局怎样,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从此就背上了洗不脱的骂名。别忘了,沈振铎是被一群匪徒冲入家中砍杀的。不说沈振铎该不该死,单就这种手段就已令人不齿了。”

夏洛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妥,皱眉担忧地道:“卡西,你把这套恩怨栽在张凤翼头上,张凤翼肯定凶多吉少,你我胸中这口恶气是一定会吐出来的。怕就怕事机不密,传出了对亲王不利的谣言,如果那样的话,亲王难免会迁怒到你我身上。张凤翼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小卒,为了扳倒他影响到咱们的仕途就不划算了。”

“是呀!大人考虑的有理,就让张凤翼继续逍遥下去吧,早知大人这么看得开,我也就用不着巴巴地跑来为大人谋划了。”卡西乌斯斜眼看着他淡淡地笑道。

夏洛特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办法不行,咱们还可以想别的嘛!”

“呵呵,大人请恕卑职才疏学浅,放着最有效的法子大人都不愿采纳,再想别的卑职也难保十拿九稳。既然大人一点小风险也不愿担当,那卑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吧!时辰已经很晚了,卑职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卡西乌斯说罢身子微躬行了一礼,转身即去。

“站住!”夏洛特气得大喝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里是旅店吗?”

卡西乌斯站住脚,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蔑视的轻笑。

夏洛特走到卡西乌斯身前抚着他的肩头,摆出笑意放缓声音道:“卡西,看你,我也没说不采纳你的主意嘛,这么大的事,难道你就不能容我想想吗?来,坐下来,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说着拉着他在毯子上坐下。

卡西乌斯刚才的态度其实不过是激将法,现在夏洛特软下来了,他哪能真的不识抬举?他叹息一声,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放缓声调道:“大人,不是卑职故意要让大人冒这个险,实在是那个张凤翼是个非除不可的祸胎呀,大人没见识那个张凤翼蛊惑人心的本事,反正我们师团长现在已经成了他手中的风筝了,无论飞得多远,线绳始终操在他手里。只要有他从中作梗,大人再怎么努力也获取不了梅亚迪丝小姐的芳心了。”

一提到梅亚迪丝,夏洛特满腔的邪火又开始燃烧起来,他越听面色越阴沉。

卡西乌斯看着夏洛特的脸色,心知自己这剂药是下对症了。他装出沉痛的样子,接着煽风点火道:“大人,卑职与那张凤翼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过节,现在张凤翼调走了,那更是与卑职没有关系了,卑职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劝大人担风险呐!卑职之所以这么做可全是为了我们师团长着想哪,在卑职眼中,只有大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师团长,卑职是不忍心眼看着我们师团长受到蒙骗而误了终身呀!”

“啪!”夏洛特一掌拍在桌案上,尖厉地叫道:“张凤翼!有你无我,有我无你,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九集 第三章

寝帐内烛光摇曳,树形的银制烛台插满了蜡烛,真丝刺诱地毯透出华贵的品味,黄金酒爵内盛满琥珀色的蜜酒。帐内坐着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托斯卡纳亲王正用一把精巧的象牙梳子梳理着下巴上的山羊须,眯着眼睛仿佛极享受那种梳子梳过胡须的感觉。奥兰多正冲着费德洛夫若有所思地笑着,那意思仿佛在向费洛德夫示好,可笑容摆在那张瘦骨嶙峋的脸上实在诡异。费德洛夫其实根本不口渴,却端着酒爵一口接一口地抿着蜜酒。

“怎么这么慢啊!”费德洛夫终于忍不住了,眼望着帐外低声喃喃了一句。

奥兰多正愁没话呢,马上接道:“就快了,大人,白鸥师团可是你的麾下啊,他们营区的位置你心中有数吧!”

“呵呵,奥兰多,你不知道吧,费德洛夫老兄还生咱们的气呢!”托斯卡纳眯着眼睛似开似闭地瞅着费德洛夫笑道:“不过说起来那天的事,也确实怪咱们考虑不周,张凤翼不过是个千夫长,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伤了自家人之间的感情实在是不值得啊!”

“亲王殿下,您一定是多虑了?”奥兰多善意地劝道:“费德洛夫大人与您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与您产生芥蒂呢?”

说罢,他转头看着费德洛夫,十分诡异地笑着。

费德洛夫知道这是在逼自己表态了,他干咳一声,单臂横胸俯身一礼道:“大人,您这么说就让费德洛夫无地自容了,在十一师团功绩考察上,<奇>是属下<书>误信馋言<网>,连累亲王殿下也丢了面子,这件事属下至今感到惶愧,哪敢心存怨念!”

“哈哈,我说吧!”托斯卡纳仿佛打赌赢了一般,十分高兴的样子,“咱们的老大哥就是这样,只要一生气说话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完全是下级对上级的样子。奥兰多,你说,你我怎担得起老哥哥的敬礼,这不是在羞辱我吗?”

奥兰多看着托斯卡纳,摊手笑道:“既然军团长大人不原谅咱们,那咱们只有更诚心地做出补偿才行了。我看那个张凤翼就由军团长大人全权处理吧!咱们不再插手了,反正军团长大人的意见也就是您的意见。”

受不了奥兰多那圆滑的说辞,费德洛夫终于挂不住了,他脸色松弛下来,讪讪地笑道:“你们这哪是在补偿我,分明是在损我呀,说得好像我与那千夫长有私怨、在打击报复他一般。我先声明,我和夏洛特完全与他没有任何恩怨,只是认为他来历可疑才提醒殿下注意的。”

“呵呵,我们知道,军团长大人的一片苦心我们都知道。”奥兰多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正因为相信军团长大人的手段,所以才要请军团长大人全权处理此事的。”

费德洛夫蔑然笑道:“首席参军大人,你太高看我了,事情涉及到亡故的沈振铎大人,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轻重。这种大事没有亲王殿下的亲自拍板,谁敢擅作主张?”

托斯卡纳与奥兰多相视一眼,托斯卡纳突然笑道:“老哥哥,没这么严重吧!沈振铎大人的遗孤能来我们袤远军效力,我心里是和你一样高兴呀,你我身为这孩子的父执前辈,怎么提携爱护他都不过份,我怎么能怪你擅作主张呢?”

费德洛夫眼球猛然突起,不敢相信地瞪着托斯卡纳,张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片刻,他清醒过来,一步扑到托斯卡纳桌案前,探身阴沉吼道:“亲王殿下,请不要再玩笑了,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听您的笑话。如果卡西乌斯的密报属实,那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情了,斡烈、迪恩、阿瑟都是那个死鬼的旧部,若被人藉着那个死鬼的名义死灰复燃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我想有必要给十一师团好好挤挤脓了。”

“报告!白鸥师团万骑长苏婷应召求见。”外面执勤的侍卫官高声喊道。

“请进!”奥兰多应道。

费德洛夫深深地看了托斯卡纳一眼,忍着气坐回了位置。

侍卫官挑开帘幕,军服笔挺、一脸严肃的苏婷手捧头盔的弯身进帐,进帐后军靴一并,立正单臂横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属下苏婷应召进见,听候总指挥阁下吩咐。”

“呵呵,咱们的女将军来了,快过来坐,坐下来才好谈话。”托斯卡纳热情地举手招呼,像个慈祥的长者。

苏婷站着没动,有些迟疑地道:“诸位大人在此,哪有属下的位置,大人有什么吩咐,属下站着也能作答。”

托斯卡纳向奥兰多与费德洛夫笑道:“不是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就这么让人难以亲近?哈哈哈……”

奥兰多笑着接道:“呵呵,万骑长阁下,这里并不是军事会议,我们只是有几个私人的小问题想向你请教。所以请别拘束,大家坐着随便聊聊。”

苏婷躬身一礼道:“如此属下就逾礼了。”说罢在丝毯的最边缘跪坐下来。

“嗯,这就对了嘛!苏婷大人,你们的营区离这里可不近啊,连夜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托斯卡纳眯着眼捋着胡须看着她笑道,招手向帐外喊道:“卫兵,为苏婷大人也进一樽蜜酒。”

片刻,卫兵端进一只托盘,小心地将一大樽蜜酒放在苏婷面前的桌案上。

苏婷身子坐得笔直,看也不看那樽蜜酒,恭声道:“诸位大人连夜召见属下,不知有什么要事吩咐。”

“呵呵,不急,你先喝一口酒润润嗓子,我们没什么要紧事。”托斯卡纳看着她笑道。苏婷无奈,只得端起酒樽轻抿了一口,那酒汁掠过嗓子,根本就辨不出滋味来。

旁边费德洛夫忍不住了,沉声问道:“苏婷,听说你以前认识张凤翼?”

这句话如惊雷掣电一般,惊得苏婷心脏猛一收缩。

她才一迟疑,费德洛夫马上阴声质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地方?”

苏婷低头躬身一礼,赶紧接道:“军团长大人,属下以前的确认识张凤翼。”

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奥兰多相视一眼,帐里一片寂静。

苏婷明白这是几个人在等她接着向下讲,只有暗自一咬牙,接着说道:“张凤翼以前曾经在我外祖父处学习,故此认识。”

奥兰多缓和地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大人的外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兵学大师宗毅臣先生吧!若张凤翼真是宗毅臣先生的入室弟子,那我们只安排他做千夫长实在是太屈才了。”

苏婷马上道:“大人,张凤翼并不是我外祖父的入室弟子,他虽跟从我外祖父学习过一段时间,但后来背叛了师门,转投了别的师父。”

托斯卡纳讶道:“哦?难道还有比宗毅臣大师武学兵法造诣更高的人吗?”

苏婷默然,几位大佬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接着说,苏婷终于受不住威压,悻悻地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不过在我心中我外公是学识最渊博的人。”

托斯卡纳知道这个问题令苏婷难堪了,没有再追问下去。帝国军的各级官佐谁没读过几本宗毅臣大师的兵学著作?对于这位兵学泰斗的权威性,他心中也是认可的。

费德洛夫又问:“听说张凤翼入伍前还当过盗马贼,不知你对此了解多少。”

“军团长大人,属下刚才已说过了,张凤翼不是斌道的弟子,他是背叛师门私自出走的,对于这样的人属下是不会有兴趣去打听的。”苏婷面无表情地答道。

“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进入斌道门之前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吗?有没有用过其他的名字,譬如他原来是不是姓沈?”费德洛夫一连串紧追着逼问。

“军团长大人,跟随我外祖父学习的弟子很多,再加上男女有别,属下与那张凤翼很少接触,更别提探问旁人的家事了。对于张凤翼,属下也仅仅知道这个名字而已,实在难以向大人告知更多的情况。”苏婷垂着眼皮,表情淡漠地说道。

费德洛夫撑案而起,暴躁地叫道:“你说谎……”

还没等苏婷开口辩解,奥兰多连忙抢过话头,“呵呵,万骑长大人可能有些误会了。我们之所以对你师兄感兴趣,是因为十一师团的斡烈大人对张凤翼作战中的表现赞扬有加,在请功报告中大力推荐了他,请求我们破格提拔,所以我们才想多了解他一些。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师兄的情况,对他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万骑长大人千万别有什么顾虑。”奥兰多说话时笑得满脸皱纹,亲切得像个爱唠叨的老人。

苏婷俯首向费德洛夫与奥兰多一揖道:“两位大人,不是属下故意不说,实在是我与那人从无半点瓜葛。跟随我外祖父学习的学生极多,每年都有一批新学生入门,也会有一批学生出师,隔几年就会换一茬新面孔,属下哪可能每个人都记得?就算有些人属下面熟,知道是同门师兄弟,也不会刨根问底地打听别人的过去的。”

费德洛夫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想再说,被托斯卡纳在桌案下一把按住。

托斯卡纳眉头微皱遗憾地道:“万骑长大人,本来我们想趁着这次战功给你师兄升职的,可惜现在履历不完备,看来这次他要错过机会了,真是令人惋惜呀!”叹息地摇了摇头。

苏婷不动声色地道:“总指挥阁下,请原谅我再次申明,张凤翼不是我的师兄,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把我与他联系起来,那么我希望他为背叛师门的行为受到惩罚!三位大人,不知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我的观点了吗?”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托斯卡纳有些尴尬地笑道:“呵呵,万夫长大人,我想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了,实在是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前来。”

苏婷起身站起,俯身一揖道:“大人过谦了,属下愿随时听候诸位大人的召唤,若是大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请恕属下告辞。”

托斯卡纳点头笑道:“如此我就不送了。”

苏婷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

苏婷走后,帐内静了片刻。

托斯卡纳开口道:“你们看这个苏婷说的是真是假!”

费德洛夫生气地挥拳大声道:“这丫头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哼!敢这样死硬地对我说话,等这次出征结束我就把她调到边境守备师团去。”

奥兰多接道:“苏婷不愿说也没关系,我已派人去他征兵档案上的家乡核查了。只是得等些时间罢了,早晚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费德洛夫焦躁地叫道:“哪用得着那么费事,事情是明摆着的,这种事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托斯卡纳脸色一沉,淡淡地道:“杀个人很容易,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咱们得了解,再说也难保他在十一师团里就没有同党了。”

这句话提醒了奥兰多,他提议道:“那个来告密的卡西乌斯还在偏帐候着呢,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合同作战,他说不定对十一师团也有些了解,不如咱们先问问他?”

托斯卡纳想了一下,道:“好吧,就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第九集 第四章

不一会儿,侍卫官在帐外禀报。

“报告,白鸥师团万骑长卡西乌斯候见。”

“请进!”奥兰多应道。

手捧头盔的卡西乌斯抢步进帐,弯腰冲着托斯卡纳三人分别鞠了三个深深的大躬,满脸堆笑、语带谦卑地道:“卑职卡西乌斯见过总指挥大人,见过总参军大人,见过军团长大人。”

奥兰多谦和地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你的事我们都听军团长大人说过了,你勇于举报混入咱们军中图谋不轨的人,我和总指挥大人都很欣慰,说明万夫长大人是尽忠恪职的帝国军人。”

托斯卡纳虽没说话,也在桌案后面嘉许地点头微笑。

“谢大人夸奖,谢大人夸奖!”卡西乌斯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又开始一个又一个地鞠躬。

奥兰多摆摆手制止他道:“对于你所报之事,我们已派人对张凤翼进行全面调查,事情马上就会有结果的。”

卡西乌斯心中一抽,惶恐地接道:“卑职所言句句是实,请大人明鉴。”

奥兰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安慰道:“呵呵,别紧张,万夫长大人,张凤翼的来历虽说有待调查,可我们相信大人身为一个忠于皇帝陛下的帝国军人,一定不会诬陷他人的,所以说我们其实是完全相信万夫长大人的。”

卡西乌斯又撩屁股深深一躬,一脸感动地道:“多谢诸位大人的信任,卑职实在是无以言喻……”

奥兰多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微笑着引诱道:“我们准备派十一师团的斡烈大人协同迪恩与阿瑟两位万夫长共同处理此事,以斡烈大人的经验,想必不久就会水落石出的。”

卡西乌斯突然身子一震,抬头嘶声叫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奥兰多佯装一怔,微睁眼睛不解地道:“你说什么,万夫长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西乌斯抢前两步,急切地道:“三位大人有所不知,十一师团的师团长斡烈大人其实就是张凤翼的后台与保护伞,在他的纵容下,张凤翼在十一师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拉拢起一伙中级军官做帮凶,已经在十一师团形成了一股极大的黑恶势力。”

托斯卡纳忍不住,淡淡一笑插话道:“卡西乌斯大人,恐怕你想得太严重了吧,毕竟你也不是十一师团的万夫长。”

“大人,卑职所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大。”卡西乌斯眼珠瞪得外凸,急切地道:“属下虽然不是十一师团的人,但属下所部与十一师团几次联手作战,对十一师团还是颇有了解的。所有的作战合议都是采纳张凤翼的意见,军事会议若没有张凤翼参加,事情就决定不下来。不是属下说怪语,那个斡烈大人在张凤翼面前除了点头之外一点主见也没有,完全不像个从军一辈子的老行伍……”

卡西乌斯还要说,奥兰多摆手制止他,“万夫长大人,你这样说斡烈大人很不好,军事会议嘛,谁出的主意最可行就用谁的。那几次合议梅亚迪丝、苏婷、大人你本人不是也都在场吗?若是张凤翼计划不可行的话,为什么不当场否决他呢?再说了,后来的战果也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不是吗?”

卡西乌斯哑口说不出话了,托斯卡纳看看要冷场,呵呵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斡烈师团长虽然没错,可显然他与张凤翼太亲密了,不适宜担当这个调查的任务,我们还是选别人吧!”说罢又若无其事地对卡西乌斯说:“万夫长大人说张凤翼在十一师团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这是真的吗?”

卡西乌斯正在沮丧,闻言又燃起了希望,连忙道:“此事千真万确呀,张凤翼已经在十一师团纠集起一群党羽。他利用斡烈大人的信任,大力推荐自己的亲信出任要职。现在的十一师团连他共有四位千夫长都是出自他的第一千人队,好多中级军官都以他马首是瞻,他简直就是十一师团的‘影子师团长’。”

卡西乌斯心中也豁出去了,反正是造谣,一句与一百句又有什么差距?他咬牙切齿,紧攥着拳头,声情并茂地把他打听到的所有有关十一师团的事情都拌上污水倒了出来。

“总指挥大人,卑职所言字字都有实据证明,大人尽可以派人调查。张凤翼最核心的死党有四个,他们是骑兵千骑长斐迪南、千夫长庞克、千夫长勃雷,与总管辎重的行营主薄宫策,这几个人都是出自张凤翼原来统领的第一千人队,其余还有千夫长冈瑟、千夫长韦伦、军法官恩里克,甚至还有斡烈的侍卫长索普。他们虽然不是出自张凤翼的千人队,却都与张凤翼关系密切,沆瀣一气。其余下面的百夫长、十夫长就更不用说了,蝇聚蚁附,盘根错节,可以说现在大半个十一师团都已经成了张凤翼的私人军队了。”

费德洛夫“啪”的一拍桌案吼道:“这还了得,这岂不是离哗变只差一步了吗?”

奥兰多默然不语,还在故作从容地撑着,可脸皮已经发紧,圆滑的笑脸变得僵硬难看,眼中忍不住闪过张惶之色。

费德洛夫也顾不得卡西乌斯在场了,起身冲到托斯卡纳面前叫道:“您还在犹豫什么?把这事交给我来办吧,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托斯卡纳对费德洛夫的失态十分不满意,不悦地蔑声哼道:“坐下,不过是个千夫长,能翻出什么大浪?堂堂一军之帅,连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

费德洛夫怔怔地盯着托斯卡纳,托斯卡纳对他瞥都不瞥一眼,片刻后费德洛夫喘着粗气重重坐回了位置,绷着脸也是看都不看托斯卡纳。

奥兰多看气氛僵住了,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军团长大人,你的心情我与亲王殿下全明白,这事要放在平时,几张调令就可解决。但现在咱们身边还有几十万腾赫烈骑兵在虎视眈眈呢,这个时候军心可乱不得啊!你也不希望出现因小失大的憾事吧!”

费德洛夫气呼呼地撇嘴道:“笑话,惩办几个人就能乱了军心?”

奥兰多叹息道:“若在平时,谁会注意一个辎重师团?可自从十一师团回师以来,青黄岭大捷、那兀河大捷、黄草泊大捷,这些胜利已经成了下面官兵们最爱谈论的话题,一个辎重师团的胜利比起王牌师团的胜利更有意义,各军主官都以十一师团的事迹激励下面官兵。现在各部官兵对与腾赫烈作战信心大增,不能不说十一师团隐隐起到了榜样的作用。如今每一条有关十一师团的消息都会立刻引起各部军兵的关注的,所以对这些人的处置是一定要滴水不露、慎之又慎才行啊!”

托斯卡纳眯眼瞥着费德洛夫插话道:“你是不知道,上次评功的事搞得我与奥兰多大人有多被动,青黄岭之战可是出击腾赫烈军的首次胜利,下面三十万双眼睛都盯着呢,看参军司会给出什么样的奖赏。可结果呢?参军司不予承认!哼!你知道影响有多坏吗?

咱们不承认,下面官兵们都没长嘴吗?这事传得各军团都知道了,虽然没有人会出头说参军司赏罚不公,可以后打仗你还指望谁愿意向前冲锋?”

费德洛夫彻底哑口无言了,赧然地垂下了头。

托斯卡纳沉着脸接道:“现在斡烈师团长隔三差五地就候在参军司里要求补充兵源,这事已经成了师团长们的新话题了。这种时候再大批处罚十一师团的中上层军官,无论编什么理由解释,下面的人都会说咱们在挟私报复、迫害功臣的。那样做的话,可以想见军心、士气、参军司的威望都会一落千丈,别忘了这仗只打了个开头,外面还有几十万敌军没消灭呢!”

自从他们三个吵起来后,卡西乌斯心里就喜翻了天,自己终于押对宝了,只要自己能在其中献计献策,帮这群上位者把心腹之患解决了,那何愁不能在这些能决定他人命运的大佬心中留下印象。所以从刚才他就竖起耳朵听着几位大佬的对话,当看到费德洛夫要理屈词穷时,他感到机会来了。

他在帐篷边缩着身子怯怯道:“大人,卑职倒有一点浅见,不知当不当说?”

费德洛夫正感羞恼,立刻发火道:“放肆!我与亲王殿下谈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还不出去!”

托斯卡纳冷冷地瞥了卡西乌斯一眼,阖起眼皮道:“军团长大人,卡西乌斯万夫长举报有功,也算这件事的参与人了,既然他有高见,就不妨说出来听听吧!”

费德洛夫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卡西乌斯激动的向三人深深一躬,身子探前,眉飞色舞地道:“诸位大人,卑职刚才聆听了大人们的谈话,现在之所以无法对十一师团进行‘大换血’,主要症结就在十一师团的几次胜仗使他们在军中树立起了口碑与威望,动了他们会影响到军心与士气。其实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不难也不难。”说着眼光得意地瞅着托斯卡纳。

费德洛夫皱眉不耐烦地斥道:“饶什么舌!拣要紧的说!”

卡西乌斯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大人。属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十一师团的声望是因为打了胜仗树立起来的,咱们只要想办法叫他们再打个大败仗,那他们的口碑不就随之倒塌了吗?到那时大人以指挥不当追究失败责任为名整治十一师团,各部众将领还有什么话说?那时还不是大人想怎样就怎样吗?”

费德洛夫与奥兰多都没说话,眼睛双双瞅着托斯卡纳亲王。

托斯卡纳亲王面无表情,好半天才张口一板一眼地道:“张凤翼与一小撮党羽欲煽动哗变、图谋不轨,那是他们自取灭亡,我们只要揪其首恶就行了。而十一师团的全体官兵何辜,要受到他们的连累?这样的事我身为统领袤远全体官兵的战区总指挥,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卡西乌斯大人,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千万不要让我再听到类似的话了。”

卡西乌斯还等着赞赏呢,万万没料到亲王殿下会说出这样义正辞严的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臊红了脸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托斯卡纳发愣。

奥兰多唇角一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声开口道:“好了,万夫长大人,看起来你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的举报,让我们发现身边的叛逆者。”

“啊?啊!是,是,大人。”卡西乌斯这才反应过来,再次挨个作揖道:“好吧,如此就不打扰诸位大人,卑职告退!”说着又不停地鞠躬,屁股向后一步步退到帐帘处,掀开帐帘蹭了出去。

※※※※

卡西乌斯离开后,托斯卡纳捋着胡须问道:“怎么样?你们以为如何?”

奥兰多点头道:“嗯,属下以为可行,不但可行,还可以更进一步,反正也要大换血,不如趁着换血把十一师团从四军团里剥离出来,列入我们的部属,这就更完美了。”

费德洛夫傲然撇嘴道:“奥兰多大人,那个十一师团是个辎重部队,里面大部分都是入伍不过半年的新兵,那些乌合之众就是到了咱们部队里也是拖后腿的货色,要不要都无所谓的。”

奥兰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淡淡地笑道:“军团长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吧,十一师团在青黄岭得到了四万腾赫烈人的辎重,不说铠甲武器,光是上好的腾赫烈战马就有三万多匹。他们还与白鸥师团平分了那兀河与黄草泊之战歼敌所得的全部辎重,合起来至少有五万多匹战马,现在的十一师团可是肥得很呢!”

费德洛夫还没听完就心痒难挠了,眼中闪着贪婪之色对托斯卡纳道:“他们一个辎重师团,哪用得了那许多战马,留下几匹拉车用的就行了,剩下的殿下下个命令让他们把马匹全调给我们近卫军好了。”

奥兰多撇嘴笑道:“军团长大人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些马可不光你想要呀,西蒙属下的几个师团都等着分呢!”

费德洛夫瞪眼怒道:“那群兔崽子长胆子了,敢在近卫军嘴里抢食。”一边骂着,一边转头向托斯卡纳叫道:“亲王殿下只管把马匹先送到我的营区里,看哪个欠扁的家伙敢上门讨要。”

奥兰多暗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脸上仍微笑道:“四军团的状况军团长不会不知道吧,至今还有部分装备与军饷欠着没发呢,为此西蒙可是一直耿耿于怀,这回十一师团把西蒙抬了出来,要收缴战利品就得补发欠饷。否则四军团就把战利品做价转卖给随军商队,用以补发军饷。”

费德洛夫听罢默然,他不甘心地想了想又道:“那个斡烈不是一直与西蒙不对头吗?大人不会绕过四军团,直接把斡烈叫到参军司许点好处让他就范。”

奥兰多嘴角微抿,带着蔑意地笑道:“军团长大人,你忘了还有个张凤翼了吗?既然他在十一师团能量那么大,又祸心深藏,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嘛!你说的办法我与亲王殿下早就试过了,那个斡烈根本不用找,天天就候在参军司里。他说得很明白,愿意上缴战利品,但请参军司给他的师团补满兵员建制。你说,我们能答应你的条件吗?”

看着费德洛夫彻底无话了,奥兰多微自得意地又道:“依我看,十一师团是绝不会交出那些战马的,他们说要分给四军团的其他师团,那只不过是为了骗出西蒙与亲王殿下对抗而已。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四军团的其他部队得到过一匹马。”

费德洛夫咬牙道:“他妈的,这群下贱的辎重兵,找到机会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托斯卡纳开口问道:“奥兰多,这次向陛下报捷的奏章已经发出去了吗?”

奥兰多恭声道:“已经发出去了。殿下,这回您在朝野的威望一定又涨升了不少,王子殿下也一定会倍感欣慰的。”

托斯卡纳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嘉许,眼光又转向费德洛夫道:“军团长大人,依你看我们这次抗击腾赫烈人结果会怎样?能不能全歼入侵的腾赫烈人?”

费德洛夫不知道托斯卡纳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睁着眼疑惑地看着托斯卡纳,试探地道:“大人,我们才用了两个师团出击,就已重创敌军,形势显然有利于我方。属下看来,只要三军将士再接再厉,一举全歼入侵之敌是完全有可能的。”

“哈哈哈……”托斯卡纳仰面大笑,“军团长大人,你可真是信心十足呢!”费德洛夫怔怔地道:“难道亲王殿下不想击败腾赫烈人,博取更高的功名吗?”

“哈哈哈……”托斯卡纳还是不停地笑,他掏出手帕擦着眼角道:“我当然想击败腾赫烈人了,可是帝国军历次对腾赫烈的反击取胜过吗?哈哈,也许你会说,我们次次都取得了抗击腾赫烈军的胜利,可为什么腾赫烈军总也打不怕、杀不完呢?”

费德洛夫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托斯卡纳代他回答道:“军团长大人也心如明镜吧,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严冬来临,牧草枯败,牲口与马匹无法在袤远荒原生存了,只好转移到背风向阳的草场罢了,其实帝国军何曾重创过腾赫烈人?”

费德洛夫是专职军人,这些话听着实在刺耳,他脸色微赤地辩道:“殿下,话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咱们这几十万大军挡在这里,腾赫烈骑兵早就深入帝国境内抢掠了。”

托斯卡纳眯着眼,眸中闪出尖针般的光芒,绷着唇道:“军团长大人明白就好,我们其实不过是在这里挡一挡而已。有便宜好占固然不能放过,但那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儿我们是不能做的。要知道,我们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而是在帝都,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弗龙蒂努斯这条趴在帝都泥潭之中的巨鳄!”

“至于腾赫烈人,别说现在没有把握取胜,就是有机会全歼也要放他们保留一部分的实力。如果以后腾赫烈人不再南下了,边界没有了压力,弗龙蒂努斯那只鳄鱼肯定会放手打压我们军方的势力的。所以腾赫烈人是不能全消灭光的,像现在这样两军来回拉锯拉锯,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费德洛夫敬佩地看着托斯卡纳,拍腿赞道:“亲王殿下,还是您高瞻远瞩,听了您的话属下心里亮堂多了。现在反正已打了胜仗,对帝都方面足以交待得过去了,咱们就按兵不动好了。等一下大雪,腾赫烈人自然会待不下去退兵的,到那时又是一个大捷。”

“咱们不能让帝都那群大臣们说嘴,一切都得过得去才行。仗还是要打的,我们会不断发动反击,当然也会有捷报发向帝都。”托斯卡纳抿着嘴傲然道:“抗击腾赫烈入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我军不远离要塞群太远,腾赫烈人就占不到大便宜,这种事军团长大人是行家,我也就不细说了。”

说到此,托斯卡纳故意一顿,眼睛审视着两人,突然诡异地笑道:“对腾赫烈作战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来回拉锯而已,没什么结局的,从出征以来我就没把腾赫烈人排在第一位。其实让我真正关心的是西蒙大人,这次出征我使尽手段把四军团调了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切下这只弗龙蒂努斯的触手。”

帐内一时寂静如死,烛光摇曳跳动,光影反射在托斯卡纳的脸上,那笑意说不出的阴险诡异。

好一会儿,奥兰多抢先挑指赞道:“高!亲王殿下果然魄力非凡。属下只看到了十一师团那点子人马,比起殿下来眼界还是太短浅了,真是惭愧啊!”

费德洛夫也如梦方醒,抚着脑门恍然大悟道:“亲王殿下真是运筹帷幄,布局千里呀!真让人想不到,真让人想不到!”他感叹了一番,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又道:“对了,亲王殿下,那个西蒙虽说是弗龙蒂努斯的人,不过看起来好像对王储那边心存二心的样子,出征以来他私下里找过我几次,态度极为恭顺,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投靠大人的意思。”

托斯卡纳嘴角泛着得意的笑意傲然道:“他已向我表过几回忠心,这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我的麾下哪需要这种有奶就是娘的小人。”

费德洛夫立刻大有同感地拍案赞道:“亲王殿下说得太对了,这个西蒙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小人,想当年四军团可是帝国军的头把交椅,精锐中的精锐。一个四军团,一个近卫军第二军团,那可是迪斯丁王子威慑群臣、打击异己的两只铁拳。可自从西蒙出任军团长以来,看看四军团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连边境守备部队都不如!”

“好了好了,无用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咱们还是谈谈下一步的打算吧!”托斯卡纳摆手笑道:“十一师团是一定要彻底清洗的,那个卡西乌斯的点子倒启发了我,既然要让十一师团吃一场大败仗再追究责任,那有没有可能把责任扩大,顺带把四军团也拉进来呢?若能一石二鸟,岂不是更妙吗?”

费德洛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呐呐地看着托斯卡纳,奥兰多敬佩地叹息道:“殿下,您的想法真是太厉害了,身为您的幕僚,属下感佩得五体投地!”

托斯卡纳微眯着眼睛,端起酒樽抿了一口蜜酒,淡淡地笑道:“不是你们没想到,而是你们没把握住重点而已,即使这场战争失败了,也不过让腾赫烈人得到些荒地,于我们有何损失?对你我而言,皇位的争夺才是最攸关生死的,只有安德烈王子成为皇帝,我们这些人才能继续保有荣华富贵,舍此之外,皆不足为道。”

第九集 第五章

“砰砰砰!”

“砰砰砰!”

一人一马立在栅栏门外,一下接一下地抬靴踢着栅栏门,本来就削薄的栅栏门被踢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谁呀!谁呀!这么晚来叫门,不知道有营区宵禁这回事吗?”阿尔文与多特骂骂咧咧的从门旁的小帐窜出,边跑边扶头盔系皮带。

那人看有人出来应答了,也不多解释,用命令的口气道:“快开门,我找张凤翼有事。”声音清脆,竟是个女的。

阿尔文打量着来人,那人全身都罩在一袭深色的斗篷里,连头盔也被风帽盖住,斗篷没包住的地方露出闪亮的银甲,银甲上花纹盘绕,一看就知不是低阶军官装备得起的。

多特揉着睡眼纳闷地问道:“喂,你是谁呀?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与外营可隔着好几道门哪,你难道就没碰到巡营的哨兵吗?”

那人轻蔑地笑道:“哼!我还要问你们呢,你们就是这样站岗的吗?呼噜打得我在两帕拉桑外都听得到。你们真应该感到幸运啊,到现在还没被摸哨的敌军干掉。”

多特被说恼了,手握刀鞘大声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想吃眼前亏就赶紧表明身份!”

那人哼了一声笑道:“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怎么过得前面那几道营门的?”

“啊——对!”多特被提醒了,“你是怎么闯过前面那几道营门的,今夜可是庞克老大巡营,他做事最谨慎的,没有理由漏个人进来啊!”

“哼哼,说起来庞克倒是长进了,上回那顿揍没白捱,这回我只扬了扬马鞭,他就乖乖牵着马前头领路了。”

那人抿嘴不屑地笑了笑,鞭梢微挑风帽,露出一双清冽的杏眼,眼眸黑白分明,神采夺目,不怒自威、多特和阿尔文两人浑身一激灵,竟是那出名霸道的苏婷大人,白鸥师团的万骑长,他们头儿的师妹。

多特不敢多说,麻溜儿地打开栅栏门,阿尔文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万骑长大人,我这就给您通报去。”

两人都知道这可是最蛮不讲理的人,这母老虎一发威,他们头儿张凤翼也得躲得远远的,被她揍了只能自认倒霉,说理都没处去说。

“通报什么,你们以为他会跟你们一样也睡得像条死猪吗?”苏婷把马缰随手扔给多特,拎着马鞭大步冲着张凤翼的寝帐走去。

阿尔文急得在后面紧跟着劝阻,“喂,喂!大人,大人!求您让卑职先进去通报一声,我们头儿睡觉爱光着身子,被您看见不好。”

“啪!”

苏婷抬手一马鞭抽在阿尔文头上,阿尔文没系好扣的头盔“哐”的一声飞出老远。“啊”的一声,他吓得抱着头蹲下。

苏婷站住似笑非笑地瞥着他道:“这一鞭你挨得有怨言吗?”

阿尔文缩着脑袋咧着嘴道:“没怨言,小人不该贫嘴开大人的玩笑。”

苏婷点了点头,大咧咧地道:“嗯,你还算识相。告诉你,现在也算野外宿营,睡觉应该衣不卸甲、头枕刀枪,张凤翼要敢光着身子睡觉,我立刻一刀骟了他。”说罢走到张凤翼帐前,撩帘而进。

阿尔文哪敢再废话,拣起头盔屁滚尿流地躲走了。帐顶挂着的一盏马灯已经点亮,张凤翼正披衣盘膝坐在毡毯上望着苏婷微笑,“师妹请坐,出了什么急事,劳动师妹这么晚大驾光临?”

苏婷板着脸不客气地道:“我郑重声明,我不是你师妹,在军中你要称呼我为万骑长大人!”

张凤翼撇嘴无奈地一笑,“好吧,万骑长大人。”

苏婷环视了一眼帐内,地上铺着一块缴获自腾赫烈人的羊毛毡,上面是一张行军毯。角落里仅有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儿,旁边靠着一摊军械,有皮甲、盾牌、箭壶、长弓、军刀。

张凤翼看苏婷不说话,只管盯着他的行李发呆,摊手笑道:“看什么呢?不就是些普通的装备嘛,我这里也没比别人多什么东西。”

“就是没多什么东西我才感叹啊,过去你可是最讲究品味的,即使是一条手帕也要款式精美体现出格调才行,我真不敢想像你会像现在这样裹着毯子铺着毛毡席地而卧。”苏婷悠悠地道。

张凤翼失笑道:“呵呵,你这话简直不像出自一个军人之口。这里有铺有盖,还有帐篷遮风挡雨,已经算很舒适了。追踪腾赫烈人那阵,咱们在马背上不也照睡不误吗?再说了,我再娇贵,还能比女孩子们更娇贵吗?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都忍受得了,我一个大男人就忍不了吗?”

“说得也是,我只是在感慨现在的你与以前的你反差太大而已。”苏婷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还是走吧,连夜逃离这里,去哪里都行,驿路城邦、凯索尼亚、腾赫烈,甚至是古岚,总之不要再留在汉拓威了。”

张凤翼面色没有一丝变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万夫长大人真会开玩笑,我可是帝国军的千夫长呀,我走了我手下的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身为一个战士,我从不缺少牺牲精神,必要时我会用热血捍卫帝国的荣誉!”

“别装蒜了,难道还要我明说吗?”苏婷满脸怒意地盯着他,一字字迸出道:“整个袤远最希望帝国毁灭的恐怕就是你了吧,你分明是混进军队伺机报仇来的。你若是真的为手下的弟兄们着想,就趁早卷行李走人吧,你走得快些,说不定他们还能少受些你的牵累。”

苏婷说罢,紧板着俏脸瞪着黑白分明的杏眼逼视着张凤翼,等他做出最后的回答。

张凤翼清亮的眼眸无辜地回视着她,两人对视了半晌,苏婷丝毫没有转移目光的意思,张凤翼终于破颜笑道:“师妹,咱们这是干什么?你我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扮鬼脸好玩吗?”

苏婷依旧凝视着他,“我在等着你的答覆。”

“答覆什么?师妹,你太疑神疑鬼了。”张凤翼笑着侃侃而谈,“我早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已经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总要长大的吧,虽然过去我不是个好学生,可我总算在斌道门下混了十几年了。现在我一心想的就是利用所学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报效帝国……”

“闭嘴!”苏婷实在忍不住了,尖叫一声制止他,她突然脸色苍白地道:“我从没说过那些人是正确的,说实话,朝中的恩怨也没什么对错好讲。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罢了,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

“哦?是吗?既然没什么对错好讲,那有人要想找回公道就是无理取闹了?”张凤翼语气突然一变,调侃地笑道:“权力斗争就是力量的角逐,没有实力的人也没有资格要求正义,实力不够却还要无谓挣扎的人下场最可悲,死了还要被人泼上脏水。哈哈,你瞧,我的记性不错吧,你果然是你外公的孙女呀,连讲大话也没什么新意。”

“闭嘴!”苏婷忍无可忍地喝止道:“我外公只是一个毫无权势的老人,他之所以说这些话,只是希望你别因为仇恨失去了理智,你那些对手的力量太强了,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对付的。他不希望看到你以卵击石,无谓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张凤翼把手一挥,撇嘴嗤笑道:“好了好了,一个人,明明胸怀天下,韬略无俦,却在穷山恶水间龟缩了一辈子,直到快要老死。想从这样的人口中听到两句硬话岂不是为难他吗?这个道理我早想通了,所以我才不生你外公的气呢,我只是不听他的教训而已!”说罢仰面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枉我外公那么器重你,待你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苏婷气得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指点着他的手直发颤。

“这就对了,你外公器重我没错啊,我正在报答他老人家的厚爱呀!你外公含辛茹苦养了一只老虎,总不希望它一辈子吃草维生吧!现在我选择了一条斌道弟子最正当的活法,那就是投身帝国军,为帝国效忠。将来我功成名就了,身为授业恩师的他顺带也会脸上有光的,不是吗?”张凤翼越说越得意,白皙的脸颊泛起了兴奋的潮红。

苏婷深吸了一口气,平抑了一下情绪,寒着脸道:“好吧,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只有摊牌了。今夜托斯卡纳把我叫了去,反覆问了你的出身来历,还特意问到你是不是改过名,是不是曾经姓沈。这些我都替你瞒过去了,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是不相信,对你的调查肯定会继续下去,你身份的暴露只是早晚的事,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直直地盯着他。

张凤翼睁眼回视着她,发笑道:“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我也还是要报效帝国啊!”苏婷俏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跺皮靴恨恨地道:“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是这个态度,我也算尽到故人的情分了,其他的事就听天由命吧!”说罢头也不回撩帘而去。

※※※※

秋日如丸,晴空高远,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翳。太阳暖洋洋的,清风拂过,葱郁的茂草随风俯仰,现出大群啃吃正欢的羊群。这里正是位于捕鱼海子深处的乌鞘岭,腾赫烈军主力奥古兹部的宿营地。

从高处望去,乌鞘岭像一支长长的剑鞘,两边小山夹峙着一块狭长的谷地,一条闪亮的河流像玉带一般蜿蜒地在两山之间流过,山谷间水草丰茂,无数白色的毡帐依河而建,像雨后拱出的一片片雪白的蘑菇群。

一匹矫健的黑马四蹄腾跃,像长了翅膀一般在起伏的草浪间飞掠,山谷、河流……四周的景色倏忽而过,耳旁呼呼的风声使人如置身云端。黑马从羊群的头顶上驰过,正啃吃青草的绵羊咩咩惊叫着躲闪不及,扭动着肥重的身子倒在草丛中。那骏马丝毫没有减速,几个窜跃又跨过河流,溅起片片水花。马鞍上的策骑者发出一阵惬意的格格娇笑,她丝毫没有减速,纵骑穿过一架架毡帐,来到重兵拱卫的巨大金顶帐车前。

那马离帐车的围栏只有几十步远了,却丝毫没有减速,周围持矛侍立的卫兵已开始惊喊起来,一个百夫长大声吆喝着聚拢了十多个士兵,横着矛杆准备拦阻。却见那马长嘶一声,一个侧转,像钉子一般稳稳站住,让那些已经准备以身拦马的士兵齐齐出了一身虚汗。

随着格格的娇笑,马上的人轻盈地从马背上掠下,手指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士兵笑道:“哈哈哈……图帕克,你们还号称是我父王最精锐的骑兵呢,就这么大的胆量,才稍微一试,就屁滚尿流了。哈哈哈……”

那个腰挎弯刀、满脸胡子的百夫长图帕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快步抢上前埋怨道:“我的好公主,求求你好歹体恤一下我们这些下人吧!我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了,如果再这样被你来上几回,等不到上战场我就要去见长生天了。”

那女孩大咧咧地一挥手笑道:“好啦好啦,一点小玩笑而已嘛,瞧你鸡鸡歪歪的,哪里还像个男人!”

图帕克嘟着嘴委屈地道:“话不是这么说,要是万一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闪失——”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了?”那女孩不耐烦地一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们,我主要是想让你们看看这匹马怎么样。”说着抚着马颈炫耀地看着他。

图帕克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他探身仔细地抚摸着那匹马,突然惊呼一声道:“天呐,这是鬼嵬头人莽古达扬的‘掠风之翼’啊,元首大人曾经出一万枚金币想买下这匹马,莽古达扬都不肯答应,这可是他的命根子啊,旁人碰都不让碰。公主殿下可真有办法,你是怎么让他答应出借的?”

“打住!”那女孩双手在胸前一划,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板着脸道:“我已经反覆申明,我既然随军出征,那就不再是什么公主,而是一员上阵杀敌的武将!父王已赐与我宿卫千骑长的职位,我的军阶比你高,你应该称呼我为妮可大人。”

图帕克看着她那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住笑躬身一礼道:“是,卑职见过妮可大人。”妮可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接着作势咳了咳又道:“第二,这匹马可不是什么借来的,而是马的主人送给我的,从今以后这匹马就是我妮可千骑长的坐骑了。”

“什么?送给你的?”图帕克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瞅着那女孩,“这可是传说中的神驹啊,据说到一定岁数后会长出翅膀变成天马的。公主殿下,你是用什么与莽古达扬交换的。”

“怎么又忘了,要叫妮可大人!”妮可板着脸严肃地纠正道。

“噢,对,妮可大人。”图帕克拍着脑袋歉意地道:“元首大人用一万枚金币他都不肯出让,大人是用什么和他交换的呢?”

那女孩双手展开,单足站立,另一脚脚尖点地,在原地旋转起来,裙摆与乱发飞舞,像当风摇曳的花朵,像翩跹起舞的彩蝶。转了两三圈后,女孩盈盈地稳住身子,冲百夫长咧嘴明媚地一笑,“说起来好笑,我刚才正在山坡上玩,一阵清风吹来,山花摇摆,当时我觉得那风吹得很清爽很舒服,心里一高兴就这么张着胳膊迎风转了几下。谁知被一个从山下路过的人看到了,那人浑身毛茸茸的,长得十分吓人,不过说话却十分和气,他要我像刚才那样再转几圈给他看。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答应嘛!”

她想到得意处,又格格娇笑起来。图帕克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脑袋已经找不着北了。妮可接着道:“那人带了很多随从,我也没有表明身份,可就是说什么也不答应他,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没想到他人还不错,和我讲起条件来,说我只要让他再看一眼刚才的舞蹈,无论用什么东西交换他都答应。哈哈,这么便宜的事我岂会放过,我当即就要他用这匹战马来交换,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哈哈,事情就是这样,我只随便转了两圈就得到了一匹好马,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图帕克还没缓过劲来,痴痴地看着她喃喃地道:“公主殿下,那人的脑子没问题,公主殿下是咱们腾赫烈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能让公主殿下为他一展舞姿,无论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算过份的。”

妮可有些羞涩地笑道:“哈哈,没那么厉害吧,你把我抬得太高了。”说罢蹦蹦跳跳地向帐车的台阶走去,边走边道:“我父王还好吧?我进去看看他。”

“喂喂!殿下,你千万不能进。”图帕克几步蹿到她跟前,伸臂拦住她,“元首大人正在里面商议大事,各军统帅与各部首领都在金帐内,你这时候进去是要惹元首大人不高兴的。”

妮可眼眸一转问道:“那我哥哥伽洛尼在里面吗?”

“王子殿下当然在,还有优希顿长老也在里面。”百夫长傻呼呼地答道。

妮可突然脸色一变,道:“好哇,我父王说话不算数!怎么说我也是统军大将了,有军事会议为什么不喊上我?”

图帕克满脸油汗刷的一下都出来了,慌不迭地解释道:“这个……那个……对了,妮可大人,你军阶太小了,这金帐聚会连万夫长也没资格参加的。参加会议的最起码得是各部首领、长老,或者军团统帅才行。大人,你还小,等你将来立功升职了一定有机会参加金帐聚会的。”

“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去,我哥哥并不比我大多少,既然他能当军团统帅,那我也可以啊,我现在就要父王拨给我一个军团。”妮可越想越生气,一把推开百夫长,拔脚就向里面闯。

“殿下!公主殿下!求你了,你可不能进去呀,打扰了首领们的会议小人吃罪不起呀!”图帕克吓得屁滚尿流,再次张着胳膊横身拦住妮可,焦急地道:“公主殿下,你还不知道,咱们在前方吃了大败仗,死伤了六七万人,这时候首领们没有一个心里好受的,你可千万别进去触霉头呀!”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妮可听得心里一沉,站定脚变色地问道:“什么?我们打败仗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图帕克脸色黄中泛青,颤抖地压低声音道:“已得到溃兵回报,七万雅库特部众在沙漠中全军覆没了。元首恐军心有变,严令封锁消息,有敢乱传扰乱军心者处以绞刑。公主殿下没发觉这些天首领们天天都在开会吗?公主殿下,要在平时,老奴绝不会拦你,不过这种时候,你进去打扰了首领商议大事,元首虽不会责备你,也一定没心情和你说笑的。那些长老、首领、统帅们也一定会怪你失礼的。”

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妮可公主一下子失去了玩闹的兴致,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等会议结束后我再进去吧,父王肩负着几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此时心里一定倍感压力吧!”

图帕克长舒了一口气,感动地赞道:“公主殿下,你终于懂事了。”

他还没感叹完,就听妮可又决绝地道:“图帕克,我决定了,下次不管是哪个部队出征我都要参加出战。我妮可·勒卡雷身为腾赫烈的长公主,一定要为父兄分担忧愁,一定要为腾赫烈的霸业尽到一己之力!图帕克,到时候你会支援我、作为麾下跟随我一同上阵吗?”

“这个,这个,呵呵……公主殿下千万别莽撞,这个事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图帕克尴尬地笑道,他还没安心片刻,冷汗又流出来了。

妮可眼望着南方,攥着粉嫩的拳头恨恨地道:“都是那些该死的汉拓威人,害得我们七万腾赫烈勇士血染黄沙,等着吧,我妮可·勒卡雷对着长生天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卑怯胆小的汉拓威人血债血还的!”

第九集 第六章

此刻,金顶帐车之内盘坐着的各部大佬们却远没有妮可的血性。金帐聚会已经进行了十多天了,各部首领与重臣们还是形不成统一的意见,每日间只是争来吵去,各执一词。

事实上,这次战败的后果比想像中的更严重。塔赫勒喀部四万人、雅库特部七万人,前后共损失了十一万人。十一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代价使得所有腾赫烈的部落首领们重新认识了汉拓威军的战力,这个数目足以使某些小部落酋长们的血腥掠夺梦醒过来了。头领们私下的聚会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许多头领开始在背地里讨论起南下抢掠的“成本”问题了。

勒卡雷元首心中十分清楚这些头领心中的小算盘,这些天来他不动声色地一批接一批召见参战的各部族首领与长老,鼓劲打气、引诱许愿、威压胁迫……各种手段使尽,希望能再次凝聚起士气。但是回应他的却只是军心疑惧、士气低迷。当他豪情澎湃地向头领们展示汉拓威的富庶与丰饶时,汉拓威封地的许愿再也勾不起头领们的贪欲,被召见的部落首领们畏畏缩缩地说起这样那样的难处,千方百计找藉口避战。

再不采取措施改变这一切,也许现在就是崩溃的开始啊,勒卡雷两眼空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金帐内的争执视若不见。

“元首,元首,我的元首!您还在听吗?”骁骑军统帅狄奥多里克重重地咳了两声,有些不悦地提醒勒卡雷元首不礼貌的走神。

勒卡雷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道:“说吧,我听着呢!”

狄奥多里克面色如铁,光头刮得锃亮,方形的脸膛有棱有角,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像生铁灌铸成的一般,坚硬、冰冷、无情。在所有勒卡雷的属下中,他是个地道的战争狂,接连两次的失败彻底激发了他嗜血的本性,在这些天的争论中,他是叫嚣得最响的主战派。

“我的元首,请您下决断吧!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收拢人心、鼓舞斗志,下面各部军心疑惧、士气低迷,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励信心,若是再这样畏首畏尾地拖下去,军心就垮了!”狄奥多里克示威地瞪着对面一个又高又胖的大汉大声道。

对面的大汉名叫阿尔古斯,是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大酋长,他生得膀大腰圆,却长了一个圆盘大脸,那张灰暗的大脸盘上颧骨扁平,鼻子塌陷,眼眶位置上两只眼泡肿起外凸,看起来呆板而又冷漠。他的瞳仁凝聚得极小,外面看起来白多黑少,两眼细长如缝,看人总是眯着眼睛从窄窄的细缝中死盯,那眼神如腹蛇一般冷酷。

听了狄奥多里克的挑衅,阿尔古斯冷冷地瞥着他反驳道:“统帅大人说得有问题,军心不稳怎么能打胜仗?现在已损失了两个大部落,我军还经得起再败一次吗?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静观其变、稳定人心。”

“你怎么知道会再败一次?”狄奥多里克怒吼着斥道:“不要以为所有腾赫烈勇士都会被一两次小败吓破胆。”

阿尔古斯脸色一变,腹蛇般的眼睛尖针一样地盯着对手,看样子立刻就要发作。

勒卡雷马上止住了话题,“好了,不要争了,狄奥多里克、阿尔古斯大酋长,你们是我勒卡雷最忠实的麾下,这次查加泰部落联盟倾尽所有青壮男子随我出征,他们的忠勇是无可置疑的,你应该为你的鲁莽向阿尔古斯大酋长道歉。”

阿尔古斯眯着的细眼缓和下来,傲慢地注视着狄奥多里克,狄奥多里克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看他。

这时,骠骑军统帅卡尼梅德斯公爵曼声道:“阿尔古斯酋长,你说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汉拓威军攻入捕鱼海子怎么办?我们是迎击还是撤退?”

阿尔古斯撇嘴淡淡一笑道:“统帅大人,在下所说静观其变也不是真的无所作为。汉拓威人近三十万大军在阔连海子聚成一团,冒然出击这么强大的敌军风险实在太大。在下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看看阔连海子敌军下一步的变动方向再做决定。如果敌军进入捕鱼海子,那我方可将兵力布置在捕鱼海子侧翼一线待敌冒进,然后寻机歼灭其一部,剩下的自然不战自溃。”

“我的元首,我赞同阿尔古斯大人的主张。汉拓威军人数虽众,却并不足惧,捕鱼海子地形复杂,适于伏击的地点很多,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诱敌深入。”阿尔古斯话音刚落,旁边一人就马上开口附和了。

勒卡雷抬眼一看,是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乌烈尔。乌烈尔生得骨格粗壮,肚子挺出,长了一张下巴宽阔的蟹壳脸,外加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一开口说话声波就震得悬挂在帐顶的银灯颤动起来。

卡尼梅德斯瞥了乌烈尔一眼,不紧不慢地抿着唇上两撇精心修饰的胡须,隐然笑道:“乌烈尔大首领的主意果然高明,既然要诱敌深入,不如我们也学汉拓威人那样在此地构筑要塞算了,那样的话,胜算可能还更大些。”

乌烈尔没听出他话中的讽意,摇着头道:“那怎么行?咱们腾赫烈人最擅长的就是骑兵,讲究的是来去如风,飘忽不定,让敌军摸不清底细。如果筑工事死守,那不和汉拓威人一样笨了吗?”

狄奥多里克双手抱着宽阔的肩膀仰面笑道:“哈哈哈……乌烈尔大首领,你这句话倒有自知之明。”

乌烈尔一听也反应过来,蟹壳脸一下涨成紫红色,勃然大怒道:“统帅大人,明说了吧!你口口声声要求主动出击,好哇!我赞同!就请你率领着你那精锐的骁骑军给我们这些会盟部落做个样子吧!最近的两次交锋,会盟部落的人死去了十万,可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奥古兹诸部的勇士们为元首的霸业做出过什么贡献。难道你们身为元首血脉相连的一族,关键时刻就只会耍嘴皮子说风凉话吗?”

阿尔古斯适时地插进来冷笑道:“乌烈尔大首领,你说得太好了,我们共同与奥古兹诸部在圣卡林特歃血为盟,相约如兄弟般同生共死永享富贵,难道那滴血的盟誓只对我们这些小部落有效吗?”

狄奥多里克脸孔涨成了黑紫色,挥着拳头疯狮般咆哮道:“难道汉拓威人的萨瓦要塞不是我们奥古兹部攻陷的?难道汉拓威的袤远守备师团不是我们奥古兹部全歼的?说你们会盟部落无能就好了,被汉拓威两个师团杀得大败,还有脸拿出来说!”

“够了,都给我闭嘴!”勒卡雷阴沉地冷哼道,声音不高,但帐内立刻安静下来。

勒卡雷挥手甩去披在肩头的水貂皮大氅,从几案后长身而起,威严地俯视着众人,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勒卡雷一言不发地俯视着诸人,良久,沉声说道:“乌烈尔大首领、阿尔古斯大酋长!”

两人立即俯身一礼,恭敬地道:“在,我的元首。”

“两位首领,我希望你们明白,圣卡特林的会盟是我们腾赫烈帝国永远的立国之基!奥古兹诸部以及会盟所有部族用血的盟誓约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永享富贵,这一誓言过去不会变,现在不会变,今后也将永远不会改变。”勒卡雷一字字地宣示道。

乌烈尔和阿尔古斯把手掌放在胸口,深深地向勒卡雷鞠躬道:“我的元首,您是我们永远的第一首领,我们愿率领全体族人,永远追随在您的战马之后。”

乌烈尔又加上一句,“我的元首,虽然我主张诱敌深入,但我们乌拉尔部落联盟愿毫无保留地服从您的驱策,如果元首决定对汉拓威人出击的话,就请让我们六万乌拉尔健儿冲在队伍的最前锋吧!”

勒卡雷摆了摆手安慰地笑道:“两位首领,其实对于派谁出战的问题从来不是我所关心的,对于乌拉尔部落联盟与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忠诚我从未怀疑过,如果战局需要我会毫不迟疑地要求你们率众出战的。不过身为联盟的盟主,我们奥古兹诸部也会负担起与我们地位相称的责任来,毕竟在整个联盟各部中,我们奥古兹诸部的实力是最雄厚的。”

乌烈尔再次恭敬地俯身道:“我的元首,您的话让在下惭愧得无地自容,我要为刚才说过的气话再次向您道歉。”

勒卡雷大度地笑道:“乌烈尔大首领,我说过我对你的忠诚深信不疑。你我是歃血为盟的兄弟,就不必为一句无关紧要的气话再耿耿于怀了。”

他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接着道:“大家想必也都累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众人纷纷起身,向勒卡雷行礼告辞,王子伽洛尼张口还想发言,勒卡雷仿佛没有看到一样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伽洛尼只有郁郁地随着众人出了大帐。

来到帐外,各部首领纷纷散了。伽洛尼等在帐外没走,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走的优希顿长老撩帐帘出来了。

伽洛尼看到他迎上去问道:“长老,里面没人了吧,我想单独参见父王。”

优希顿睿智地望着他淡淡笑道:“王子殿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有新的出击计划想向元首陈述?”

伽洛尼点头愤愤地道:“是的,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本来打算刚才发言的,可惜聚会被那些胆怯自私的部落首领们搅浑了,说起来我父王对那些部落首领们也太宽纵了,若依着他们的想法,恐怕恨不得我们现在就撤兵才好。”

优希顿笑道:“王子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参见元首。”

伽洛尼不解地道:“为什么?”

优希顿道:“元首对属下向来严苛,若在平时,属下说出那样只顾自己保存实力的话,一定会受到责罚的。这一次元首之所以没有追究那些部落联盟首领们,据在下观察,实在是因为现在元首自己也处于矛盾之中,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攻还是该守。”

“什么?难道我父王也赞成停止攻势?”伽洛尼不相信地睁大眼睛道。

优希顿优雅地拈髯道:“攻与守都只是战术的一种,如果咱们不了解敌军的虚实,为什么就不能先静观其变呢?这次汉拓威军的出击给了我们不同于以往的感受。现在去争执怎样攻与怎样守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得摸清汉拓军的真正实力。我想元首现在最关注的就是这个,而不是想当然的进攻计划。”

伽洛尼细细想了片刻,抬头对优希顿深施一礼道:“长老,谢谢您的指点,我明白了。”

※※※※

清冷的圆月挂在夜空,夜风拂来,茂草起伏如浪。勒卡雷站在山岗上当风而立,仰望着头顶的圆月。

“元首,山上风大,小心着凉,您还是披上大氅吧!”侍立身后的侍卫长手捧着貂皮大氅试探地劝道。

这时一阵山风拂过,把勒卡雷吹得襟须飞扬,勒卡雷仰望着苍穹,对着那侍卫长看也不看,把手一摆道:“去,站远些。才安静一会儿,你就来打扰,我不叫你时不准再说话。”

那侍卫长不敢再劝,无奈地捧着大氅,缓缓地退到了几十步外,留下勒卡雷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夜空沉思。

勒卡雷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广袤的夜空,脑中思绪翻腾。自从雅库特覆灭的消息传到主营,将士们愤慨有之、惊讶有之、疑惧有之。虽然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但大家都在等待命令,他们都不怀疑他们的元首会马上做出反应的。可如今二十天过去了,属下们整整争吵了二十天,各种想法都有,各种计划也提了一大堆。现在从士兵到部族首领,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很多人开始感到困惑了。金顶帐车内迟迟没有做出决断,也许并不是将领们意见不统一,也许并不是缺少可行的方案,也许是他们的元首出了问题……

这些话没有一个将领会当众提起,但勒卡雷可以从将领们的表情读出这种困惑。是的,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将来无论胜也罢,败也罢,身为首领,总要向追随者指出目标与方向,让属下们遵循。在以前他是从不会这样犹疑不定的,可每当他准备采纳一项计划时,脑中就会将这个部族失败的经过重新想一遍。然后,心中就弥漫起一种萦绕不去的惶恐:这样的计划可行吗?会不会再次被对方识破?会不会还有漏洞?这些念头不断地折磨着他,于是最终一切都不了了之,属下将领们重新陷入新的争论……

“这是我的毛病,不是将领们的毛病。腾赫烈骑兵是野战之王,汉拓威军即使再狡猾,只要不是面对深沟高垒的坚城要塞,无论怎么打我们都会胜利的。”勒卡雷紧握着拳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些话,坚定着自己的信心。

“父王!”身后极近处突然响起一个娇憨的声音,妮可公主突然从身后蹿出,一把揽住了勒卡雷的脖颈格格笑道:“嘻嘻,吓到了吧!”

勒卡雷先是惊得一震,回身一看是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立即转怒为喜,开怀笑道:“妮可,你这个小闹人精,怎么跑到离营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小心野狼把你叨走。”

“父王!不要再说这种吓唬小孩子的话了,你忘了我已是你的宿卫千骑长了吗?一个英勇的腾赫烈战士会怕野狼吗?”妮可看她父亲明显在用哄小孩的口气对她说话,立刻扬起粉拳不满地抗议道。

“哈哈,父王可不敢小瞧神勇的妮可千骑长呀,不过在荒野上野狼群是最可怕的,即使是最优秀的腾赫烈弓骑射手,也不敢保证能在狼群的环伺下从容而退的。”和妮可说话时,勒卡雷脸上刀刻般的纹路全都展开了,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妮可扯着勒卡雷浓密的胡须娇声道:“父王,我的骑射弓法可是获得了兀骨塔叔叔的真传,连哥哥也甘拜下风呢!现在军中将士已经称呼我为‘腾格里斯第一弓’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图帕克。”

“相信!父王怎么会不信?也不打听一下妮可是谁的女儿。”勒卡雷唇角隐现笑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嗯,‘腾格里斯第一弓’,好响亮的绰号,和咱们妮可千骑长还真相配呢!”

妮可一听父王也这么说,立刻激动起来了,她攀着勒卡雷的肩头满腔豪情地道:“父王,你等着看我的长弓怎样在战场上发威好了。我要凭藉军功升为万骑长,我也要像哥哥那样出掌一军,成为一军之帅,我还要有自己的封地与子民,我要跟随父王征服整个大陆,我要让所有不愿俯首称臣的国王在腾赫烈的铁蹄下颤抖……”妮可说这些话时眼睛闪射着执着的光芒,白皙的脸庞兴奋地泛起淡淡的晕红。

“好了,好了……宝贝儿,歇歇再说吧!”勒卡雷抚着她的后背爱怜地哄道。

天知道这个“腾格里斯第一弓”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可能乌鞘岭主营正流行“找人比箭法”的游戏吧!

自从她威胁图帕克把她装扮成士兵夹带到袤远之后,乌鞘岭主营就没得到过片刻的宁静,前一阵子是吵着要随出征部队出战,让汉拓威人尝尝她手中长弓的厉害。最近不再讲究单枪匹马了,天天闹着要当大军统帅,要求职位最起码也得比哥哥伽洛尼的高。勒卡雷实在被缠不过了,为了不让她再惹祸生事,勒卡雷给了她个“千骑长”的头衔,“统帅”着一百名士兵,就是负责保卫公主殿下安全的图帕克百人队。

“妮可,你回去吧,这里风大,小心得病了。”勒卡雷抚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

“我不!我就要待在这里……”妮可把肩头一扭噘嘴道:“父王怎么不怕得病?要得病咱俩搭伴一起得。”

勒卡雷无奈地笑了,转移话题道:“妮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地方可是父王的小秘密,没有人知道父王在这里的。”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妮可,她兴奋地笑道:“我正在和优希顿长老比赛马呢,看谁先冲上山顶,赌注就是长老随身不离的那把弯刀。长老被我甩得老远老远,都看不见影了。我正打算在山顶上转一圈就回去找长老要那把刀呢,不想竟在这里碰到了父王。”

勒卡雷一怔道:“哦,优希顿长老也来了吗?”

正说着,山下不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哈哈哈……妮可,你骑得好快,爷爷我不行了,心都要跳出来了。咦?元首,您怎么也在这里?”

随着笑声,优希顿长老跨着他那匹老马悠然地显出身形。

妮可一跃而起叫道:“长老爷爷,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了好大一会了。”

勒卡雷站起身迎上去,边走边埋怨道:“长老,你年纪大了,怎么还跟妮可一般胡闹呢?天这么黑,还往山上跑,要是马匹有个失足可怎么办?”

优希顿翻身下马,远处勒卡雷的侍卫赶紧跑过来接过马缰。

优希顿捶着腰背自失地笑道:“呵呵,还是老喽,我本来只是想饭后在河边散散步的,公主殿下撺掇着非要跟我比赛马,我忍不住心热起来,想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老。可结果呢,证明我确实老了。”

妮可跑上前一把揪住长老的山羊胡子,狡黠地笑道:“爷爷,少废话,认赌服输,不准撒赖,快把那把弯刀交出来。”

“妮可,快放手,不准对长老爷爷这么没礼貌!”勒卡雷立刻沉下脸道:“那把刀是长老爷爷家族传承的信物,只有族长才能持有,珍贵无比,不是你应该要的,你想要刀的话,父王把自己的佩刀赐给你好了。”

妮可眼睛立刻红了,气哼哼地赌气道:“我才不要父王的刀,父王的刀又粗又沉,一点都不好使,我就要长老爷爷的刀。”

“妮可!”勒卡雷加重语气威严地道,看样子接着就要发怒了。旁边的优希顿赶紧抢过话茬道:“元首,这可不干您的事,是我和妮可在打赌啊!”说罢一把揽过妮可,把自己的腰刀解下来塞到她手中道:“既然是打赌,当然要认赌服输了。公主殿下,从今以后,这柄弯刀就属于你了。”

妮可立刻破涕为笑,大喜之下,一手攥紧弯刀,一手揽过优希顿的脖子,在他的额头轻吻了一下,“长老爷爷,还是你最疼我。”

勒卡雷尴尬地阻拦道:“长老,妮可还是个孩子,你送她这样珍贵的礼物,会把她宠坏的。”

优希顿捋着山羊胡子笑道:“这把刀虽然是我们尼古拉斯家族传族的信物,但我幼年即离开家乡,周游列国,故乡早已没有认识的亲人了,此生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奇+[书]+网]我这样一大把的年纪,走一小段山路就发喘,还要刀剑做什么?带着也是累赘,索性送给妮可把玩好了。”

勒卡雷对妮可郑重地嘱咐道:“优希顿爷爷送给了你如此稀世的宝刀,你还不再次谢过爷爷。”

妮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柄弯刀,抬着头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爷爷,优希顿爷爷你真好。”

那把刀弯曲狭长,形如新月,带鞘才三指宽,长却快到两臂,刀柄呈弧状反弯,握手处用银丝编出花纹,弯曲的柄头是个纯银雕制的张着獠牙的兽头。最威风的还是刀鞘,那银制的刀鞘上雕满纹路,纹路间镶嵌着十多颗杏核大小的钻石,看起来星光璀璨,光华夺目,挎在腰间甭提多拉风了。

优希顿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道:“妮可,这柄弯刀既然给了你,关于它的来历就不能不给你讲讲了。关于这柄刀,还有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呢!首先,这刀是有名字的,它叫作施基利斯的残月。”

“施基利斯的残月?”妮可瞪着眼好奇地道。

“对,施基利斯是我的祖先,他是一位神勇无比的大英雄。传说当时古岚有一只长着十四个头的魔龙为害人间,施基利斯为了拯救被魔龙肆掠的百姓,在一个残月的夜晚单身独闯恶龙的巢穴,与恶龙战斗了九天九夜,陆续斩断了魔龙的十四颗脑袋,才把魔龙彻底杀死了。为了感谢他的义举,受魔龙所害的所有国王与领主,共同出资聘请史上最伟大的铸剑师懿摩尔铸了一把宝刀送给他。出于对英雄的景仰之情,懿摩尔大师为打造此刀倾尽了心血,此刀一出世就备受推祟,被后世公认为懿摩尔大师的颠峰之作,代表了古岚乌兹弯刀的最高成就。”

“那些订制此刀的国王们在得到这把刀后又专门为它配制了刀鞘,刀鞘上用浮雕刻下了勇者斗恶龙的全部过程。刀鞘上镶嵌了十四颗巨大的钻石,像征着魔龙的十四颗头颅。

他们把这柄刀赠给这位为民除害的伟大英雄,并把此刀称为‘施基利斯的残月’,以纪念英雄独闯龙穴的那个夜晚。”

妮可张着嘴听得都呆掉了,慌忙把刀鞘拿近了细看,刀鞘上果然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有人物、有情节的一幅幅精美的浮雕画。

妮可倒抽了口凉气,不敢相信地道:“优希顿爷爷,竟然是真的,刀鞘上刻着的是一幅幅画呀!”

优希顿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道:“这柄刀的历史实在太久远了,是不是真有其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敢保证刀上的钻石绝对是真的。我年轻时有一阵子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当时曾想把刀鞘上的钻石挖下来换酒喝,就找了个珠宝商人帮我鉴定。从此那个珠宝商人就缠上我了,想尽办法撺掇我把所有的钻石都挖下来卖给他。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贪欲反而激起了我内心对先人的愧疚,我斗争了好久,终于没有挖下任何一颗钻石。”

妮可眼睛湿润地凝视着优希顿道:“爷爷,这把刀太贵重了,爷爷你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舍得让它破损一点,我实在不够资格拥有它。”

优希顿抚着她的头宽慰地笑道:“哈哈,别不好意思了,快收下吧!妮可,你是爷爷最喜欢的乖乖女,爷爷不送给你还送给谁?你不是马上要上战场了吗?就当是爷爷送你的上阵杀敌的佩刀吧!”

一提到上战场,妮可又来了兴趣,紧握着弯刀挺了挺胸脯道:“优希顿爷爷,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不会辱没屠龙英雄施基利斯的威名。”

优希顿哈哈大笑,“好神气,我就知道我没有为这把宝刀选错主人。”

妮可把刀拔出来,刀刃青森森的,寒意侵人,刃面上有一层层波浪般的古怪花纹。妮可爱不择手,握着刀舞了几个姿势,又插回鞘中,挎在腰上来回走着,甭提多得意了。

优希顿笑着道:“妮可殿下,你为什么不让你哥哥、兀骨塔他们也看看你新得的弯刀呢?让他们也品评品评,考考他们的眼力。”

妮可大喜,这下可说中她的心思了,这么拉风的弯刀怎么能不在伽洛尼面前炫耀炫耀?她当即就道:“父王、长老爷爷,你们说话吧,我要下山去找哥哥玩了。”说罢心不在焉地向两人行了个礼,跳上马迫不及待地下山去了。

第九集 第七章

望着妮可消失在山坡下,勒卡雷摇头苦笑着道:“优希顿,你可把妮可宠坏了。那样的宝物,应该赐给战功赫赫的勇士才对,只有在战场上,神兵利器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给了妮可这种女孩子,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优希顿拈髯微笑道:“那是元首的想法,我却不这么看。这把刀是我最珍爱的随身之物,我带了它五十多年了,已经生出感情。我把它给了妮可,也是有我的私心的。”

勒卡雷疑问地看着他。

优希顿笑道:“这把刀以前的主人用它做过些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学者,学者的武器不过是件饰物罢了,自从它挎在我的腰间,五十多年了,我从没让它沾染过鲜血,可以说这是一柄‘祥和之刃’。我把它给了妮可,是希望以后的几十年中,它仍然可以不必沾染鲜血。它只要像女孩子的首饰那样,被挎在腰间,起一个装饰作用就行了。我希望它永远都不必沾染鲜血,永远都只是一个玩具与饰物。”

勒卡雷哑然失笑道:“这可真是一个奇妙的想法!猛一听好像荒谬,细一品味竟很有道理,仿佛长辈对儿女的祝福,只求平安幸福,不求大富大贵。”

优希顿无言地笑了,没有再解释,而是负手望着空中的明月出神。

半晌,优希顿转头笑道:“元首,我来之前您大概在这里站好长时间了吧?”

勒卡雷淡然一笑,“我刚到这里妮可就上来了。”

“哦?”优希顿布满鱼尾纹的眼睛凝视着他笑道:“我的元首,我忘了告诉您,我并不是恰巧在河边散步,我是知道妮可此时应该在河边溜马,她一见到我肯定要与我赌马罢了。”

“哦,是吗?”勒卡雷回视着他笑道。

“是的,我找遍了整个营区都没找到您,又想到妮可正在找机会赢取我的弯刀,索性就两件事当一件办,带着她上山来溜溜了。”优希顿灰色的眼睛清朗有神,闪着睿智的光芒。

“哦?这么说长老还有一件事没办了?此地就你我两人,你说的事情莫非与我有关?”勒卡雷不置可否地抿嘴笑道。

“呵呵,我的元首,不要掩饰了。”优希顿微笑道:“一个人若不是心中充满无法排遣的愁绪,是不会深夜站在这种无人的地方吹风的。”

“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值得发愁的事情?”勒卡雷回视着他笑道。

优希顿拈髯笑道:“这还用说吗?现在除了眼前的战事,还有什么能使元首踟躇不决呢?”

“哈哈!笑话,我勒卡雷会踟躇不决!”勒卡雷仰天打了个哈哈,“长老,你想得太多了,我今晚来此不过是看月色很好,走上来看看月亮罢了。我军兵多将广、斗志昂扬。这些天来各路统帅纷纷献策请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说我真的踟躇不决,那也是出击计划太多挑花眼了,哈哈哈……”

优希顿没随着他一起大笑,前行两步,站立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仰望着皎洁的明月,淡淡地道:“我的元首,您还没醒悟到您的迟疑已经影响到将士们的士气了吗?髡屠汗战败的消息传到乌鞘岭也这么多天了,将领们满腔怒火地叫嚷痛击汉拓威人叫了好久了,各种反击的意见也出了一大堆,元首却迟迟不能有所决断,现在那些将领们也会感到狐疑与摸不着头脑了吧!”

这些话仿佛揭开了未愈的伤口,勒卡雷内心感到不快起来,他面色不豫地道:“关于此事我自有分寸,让大家脑子冷静冷静也未偿不是好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哦?有的是时间吗?”优希顿笑道:“现在已是深秋了,霜降几次之后,牲畜的饲草就渐渐不足了。如果在下雪之前攻克不了汉拓威的袤远要塞群,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在荒原上挨饿受冻了。到时候汉拓威人有坚固的堡垒群囤积粮草躲避严寒,我们呢?几十万人马、上百万牲畜,都要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饱受寒风之苦……”

勒卡雷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一挥怒吼着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接着他脸色铁青地讥讽道:“优希顿长老,你是我最为倚重的幕僚,若我没记错的话,自从战败消息传来后,你还从未有过什么建言呢!难道你的智谋也和我一样枯竭了吗?”

“呵呵,”优希顿毫不生气,反而捋着斑白的山羊胡笑了起来,“身为幕僚,我之所以拿不出建言,是因为这些天来我和元首一样,被同样的忧虑所困扰着。”

勒卡雷愣住了,狮子一般刚毅的眼晴直视着优希顿。

优希顿智珠在握地道:“这些日子我和元首一样,根本没有考虑任何反击的战略。我一直在思索的是在阔连海子的汉拓威军里,我们到底将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优希顿停了一下接着道:“其实主动出击也罢,诱敌深入也罢,这些策略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判断出我军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若是对手孱弱,那我军攻守进退都有余裕,若对手极高明,实力又相当,无论怎样都是极难得利的。元首之所以迟迟拿不定主意,就是被汉拓威军前两次出击灵活多变的战术战法所困扰,感到自己在与极高明的棋手对弈,无论怎样出手都有被对方看破利用的可能吧?”

“是呀!优希顿,实不相瞒,我正是为此而烦恼!”勒卡雷抢前一步一把拉住优希顿的衣袖忘情地道:“汉拓威人对我们腾赫烈一侧的地形太熟悉了,竟然知道在青黄岭设伏,一下子就卡住了咱们北归的咽喉。后来那兀河的阻击与沙漠里的诱击,也都设计的精妙绝伦,平心而论,髡屠汗在咱们麾下诸部里并不算太饭桶,我万万没料到他竟会落得那样惨的下场。这次的汉拓威军有极高明的人物哇,一想到此我便寝食难安,再周密的作战计划也觉得不牢靠,总担心会被对方看穿意图。”

优希顿抚着勒卡雷的手掌笑道:“元首,你我想到一起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揣摩咱们这个对手,直到今晚我突然想通了。”

“优希顿,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呀!”勒卡雷抓着他的手腕急切地道。

优希顿笑道:“我反覆细想了塔赫勒喀部与雅库特部被灭的这些经过,开始我也和元首得到了同样的感触,汉拓威军对袤远腾赫烈一侧的地形与我军的习性太了解了,简直一切都在指掌之中。乍一想这样的交手实在胜算渺茫,可是把事情反过来再想想,又觉得汉拓威军的出击并不明智。”

“什么!歼灭了十一万人的胜利还算不明智吗?那要什么样的战果才算明智呢?”勒卡雷不以为然地道。

优希顿莫测地笑道:“既然把握了先机,当然是与我军展开主力对主力的决战最合算了。元首想想吧,对方既然知道了青黄岭,还能不知道我军主力驻扎在捕鱼海子吗?如果是我来决策的话,就只分出一支偏师卡住青黄岭,断了我军的北归之路。同时主力大军倾巢而动,长途奔袭,闪击捕鱼海子。即使我军野战占优,在措手不及之下,暂时退却也是一定的。我的元首,想想吧,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即使不算人的损失,单是失去了大批的牲畜,就足以令我们撤军了。”

勒卡雷听到此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紧盯着优希顿恍然道:“长老,你是说汉拓威人上次的出击仅仅是个体的行为——”

优希顿点头赞许地微笑道:“元首,您身为统御数百个部族的一国之首,最明白这个道理了。人是分等级的,如果身份不够,就没有与高层交流的权力。若我没猜错的话,策划前两次作战的人在敌方军中只不过是个小人物,根本左右不了军团级的决策。若是他能够掌握一个军团的兵力,就根本不必把髡屠汗往沙漠里引,用优势兵力直接在那兀河布置个‘口袋’就足以轻松完胜了。”

勒卡雷茅塞顿开,长舒一口气,抚掌笑道:“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忧全是多虑了,长老的一席话解开了我多日的疑虑,哈哈,枉我身为一国元首,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没参透。等着瞧吧!这回咱们一定要对汉拓威人还以颜色的。”他想通之后,一时信心大增,说话口气也硬了许多。

优希顿感概地道:“冬季马上要到了,时不我待呀!这次汉拓威军主力前出至阔连海子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定要利用我军擅长野战的优势予以重创。若让他们龟缩回要塞里,啃起来就费力多了。”

勒卡雷浓眉一轩,意气飞扬地笑道:“放心吧,汉拓威军大部分是步兵,行动再快还能跑得过咱们的战马吗?袤远荒原是骑兵的天下,汉拓威人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就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占据主动!”说到此,他拽着优希顿道:“长老,咱们下去吧,回帐好好商议商议!”

优希顿揶揄地微笑道:“月色这么好,元首不打算再看一会儿了?”

“嗨,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军中有太多要紧事等着咱们呢,赶紧走吧!”勒卡雷不由分说拽着优希顿就走。

优希顿也不说破,微笑着与之并肩向山下走去……

※※※※

“让开,快让开!”

十多匹战马从马道上风驰电掣地跑过,策马的几个斥候骑兵嘶声吼叫着,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染着泥浆与血迹,其中有两人连头盔都跑掉了。十多匹战马,只坐了五六个人,后面的马匹上驮的全是横捆着的尸身。马道上的官兵纷纷让开,站在路两边默默地目视着马队驰过……

“唉——十多个生龙活虎的弟兄啊!就这么好端端的没了。”阿尔文望着路面上腾起的烟尘大声哀叹道,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这是三天以来第七股遭袭的斥候小队了。”多特伸长脖子望着远去的马队喃喃地道。“这还没消停几天呢,又要开打了,还他妈让不让人活?”阿尔文怨恨地道。

庞克倚在草料车旁,嚼着草杆轻松地道:“操那么多心干嘛?这儿有四个军团呢,轮也轮不到咱们出头啊!”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张凤翼道:“凤翼,我说得没错吧!”

此时正值上午,秋日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几个好朋友倚在粮草包上晒太阳。张凤翼眯着眼睛仰躺在几个草料包搭成的床上假寐,没理会庞克。

庞克伸手摇了摇他,不满地道:“凤翼,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我?”

张凤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瞅着他,“你希不希望咱们师团参战?”

“当然不希望了,咱们师团损失了这么多弟兄,再怎么说也得休整一下补充些人手才能再战。”庞克毫不犹豫地道。

张凤翼板着脸郑重地道:“那好吧,我代表托斯卡纳亲王宣布:十一师团不用出战了,即日起开拔回独山要塞!”

庞克一愣,立刻反驳道:“笑话,你凭什么代表战区总指挥下命令呢?”

旁边的阿尔文与多特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呵呵,知道我说了不算你还问?”张凤翼懒懒地笑笑,眼睛一闭,又接着养神。

“好小子,敢耍我!看我不把你掀下来!”庞克涨红了脸,扑上草料包就要掀他。

张凤翼张开眼龇牙笑道:“嘻,徒弟打师父吗?也好,就让我检查一下这段日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偷懒了没有?”说着膝盖缩至胸前,对着扑上来的庞克来了个“兔子蹬鹰”。

庞克哪会怕这个,两只粗壮的大手像两把铁钳扣向张凤翼的脖颈,咧嘴笑道:“笑话,才指点了几次就自认师父,我才要看看这段日子你是不是被白鸥师团的小妞泡软了呢!”两个人在草料袋上翻滚着扭打起来。

阿尔文猴一般跳脚拍手喊道:“好哇,老大你终于出手了!早就该有人管管庞克了。老大,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庞克这家伙特嚣张,把千夫长的谱摆足了,天天臭个脸管东管西的。”

关键时刻两个人都不说话,你来我往,一会儿翻上来,一会儿又压下去。经过一番挣扎,庞克成功地骑在了张凤翼身上,他转身对着阿尔文示威地笑道:“小猴崽子,别急,一个一个来,收拾了他我再来收拾你。”庞克与张凤翼身高差不多,但比起粗壮来,庞克却顶张凤翼两个。

“叫什么?得意太早了吧!”张凤翼被压在下面,丝毫也不慌乱,脊背轻柔地蜷起,两腿上扬,搭在了庞克的肩头,接着两踝相扣,两膝夹住了庞克的脖颈,大腿内侧使劲,用力收紧,庞克的大脸立刻被憋得血红。

张凤翼冲庞克一笑道:“下去吧!”腰肢向旁侧一绞,庞克闷哼一声,像草料袋一般的大头朝下掀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阿尔文立刻凑过来两手叉腰笑道:“死心了吧?找到差距了吧!想和凤翼老大顽抗,你还早了几百年呢!”

张凤翼也从草袋上跳下来,瞅着庞克笑道:“怎样?要没过瘾再来两回合。”

庞克撑起身泄气地道:“来什么?再来多少回合也还是我输!”

阿尔文拍着庞克的肩头道:“哎,你终于开窍了,以后一直这样想就对了,当老大,不是块头大就行的。”

庞克满脸沮丧地叹道:“我就不明白了,我那么下功夫地苦练,早也练,晚也练,只要有时间就练习武艺。你是早也闲晚也闲,天天就与索普、恩里克那种饭桶混在一起闲扯淡,为什么我总也比不上你呢?掌管命运的诸神也太不公平了吧!”

张凤翼倚在草料包淡然笑道:“老兄,你才当了几个月兵,你到左右营区打听打听,像你这种资格提拔为千夫长的能有几个?”

庞克一梗脖子强硬地道:“你想错了,我不是抱怨职务低,我是抱怨我训练的那么辛苦,武艺却总也赶不上你。”

“呵呵,赶上我吗?”张凤翼哑然而笑。

“怎么,不行吗?”庞克瞪眼看着他赌气道。

“不,当然行!老兄,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张凤翼止住笑道:“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混元桩吗?”

“当然,我每天都抽时间练习的。”庞克傲然道。

张凤翼脸色平淡地道:“那好,你每天站桩的时候,换上布鞋或是草鞋,收功之后移开脚步,检查一下汗水在地上湮湿成的印迹,必须鞋底全部湿透,并且水迹大过脚掌才成。”

庞克倒抽一口凉气道:“凤翼你开玩笑吧,站桩是静功,一动不动哪可能出那么多汗的!”

张凤翼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他悠然而笑。

庞克被看得脸有些讪然,愤愤地道:“哼!既然你说得这么玄乎,那你自己这么练过吗?”

张凤翼道:“当年我求学的时候,每天我老师午睡,我都必须在床前站桩,老师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的脚印,如果湿度不够就一定是偷懒了。轻则大声责骂,重新站过,重则不准吃饭,棍棒相加。”

庞克瞪眼吃惊地道:“这个混元桩你练了多长时间?”

“混元桩是我们这派武功的力量之源,是每天必练的基本功,我从拜师那天起到我逃离师门为止,没有一天间断过,少说也在十年以上吧!”张凤翼一脸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庞克彻底被震住了,张着嘴道:“十年,那我岂不是永远也比不过你了吗?”

“老兄,在我看来,你的进步实在是一日千里了。”张凤翼笑着安慰道:“你要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顶级武道的境界若是很容易就能实现,也不值得你苦心孤诣的追求了吧!”

庞克想了想,认同了张凤翼的话,一脸郑重道:“凤翼,你说得对,我会不断磨练技艺,总有一天我会比你还强的。”

张凤翼莞尔笑道:“只要比我强就好?呵呵,我的武艺才到哪儿呀!比我强的海了去了,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不低了,凤翼,我还没见过比你更高的呢!你就是我的榜样,这辈子我只要赶得上你就心满意足了。”庞克一本正经地道。

他越是这样,张凤翼越是感到好笑,摆摆手制止他道:“好了好了,你这是捧我还是损我呢?咱们自家兄弟,什么谁高谁低的,你要太在意,我让你赢几次好了。”

庞克不理他的调侃,话茬一转道:“凤翼,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就是不好开口。”张凤翼指点着他责备道:“庞克,你可真是的,不拿我当兄弟吗?什么时候和我生分到说话需要前思后想了。”

庞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凤翼,你也已经回来好多天了,为什么还不回到咱们千人队任职呢?你是不是在顾虑我呀?我告诉你,没关系的,凤翼你来当千夫长,我庞克心服口服,无论让我当百夫长也好,十夫长也好,我都没意见的。”说罢诚恳地望着张凤翼等着他回答。

张凤翼撇嘴悠然地看着他发笑,一句话也不说。

庞克看到了张凤翼眼中戏谑的笑意,拉下脸不悦地道:“凤翼,你正经点好吗?我可是很郑重的和你商量事情呀!”

张凤翼瞅着身旁同样面带讥讽的阿尔文笑道:“老弟,你去给庞克老大解释解释我为什么发笑。”

阿尔文双手叉腰走到庞克身前,怜悯地上下打量着庞克,点着头批讲道:“庞克老兄,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爱犯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刚才是自以为能和凤翼老大动手过招,现在是自以为有权任命千夫长。让谁当千夫长,这种事是你说了算的吗?你以为千夫长就像你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铜币买的护身符,想给谁就给谁?啊!还是你以为你可以代替斡烈师团长发号施令?”

阿尔文还要再说,张凤翼连忙摆手制止他,“行了,老弟,你可真是小人得志,揪起来没完了。”

阿尔文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踱了回来。

庞克臊得满脸通红,他看了三人一眼,把脚一跺,转身就走。

第九集 第八章

阿尔文冲着庞克的背影不屑地道:“切,不是我说这人没劲呢!一点气量都没有,开个玩笑就气走了。还是咱们凤翼老大有风度,从不这样小肚鸡肠的。”

多特看着庞克远去的背影,小声地对张凤翼嘀咕道:“老大,这样不好吧!庞克好歹也是一片好意。”

张凤翼没回答多特,倚着草料包又躺了下来,眼睛眯着,似睡非睡。

阿尔文悄悄凑近,试探着问道:“老大,要说这话我不该问,以你与斡烈大人的关系,官复原职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可这都快二十多天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张凤翼懒懒地笑道:“斡烈大人是要给我官复原职的,不过被我拒绝了。”

阿尔文与多特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为什么?”

张凤翼睁眼瞅了瞅两人,突然诡异地一笑,“多特,我记得你说过要攒一笔钱回家乡开个杂货铺的,不知你现在还想不想了。”

多特吃惊地睁大眼睛瞪着张凤翼,吃吃地道:“老大,你说这个干什么,现在的情势,还不知有没有性命回去呢!”

阿尔文狐疑地打量着张凤翼,压低声音道:“老大,你该不会是不想干了吧?”

张凤翼望着他莫测地低笑道:“你说呢?”

阿尔文抚着脑袋小心地道:“不可能吧!怎么想也不应该呀!我们这些混不出头的就不说了,你可是风生水起啊!将来就算再也升不上去了,策封个骑士什么的总没问题吧,好歹也是当上贵族老爷了。”

张凤翼神秘地一笑,眯着眼又进入了假寐状态。

阿尔文心急地一推张凤翼道:“我的亲哥哥,别吊胃口了,你要不想说你装什么大神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想把我们急死吗?”

张凤翼睁开眼冲他俩一笑,望着他俩平静地道:“我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你俩心里最清楚了,告诉你们吧,现在这事东窗事发了,参军司正派人摸我的底呢!”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阿尔文与多特脸上登时血色尽褪。

张凤翼看着他们张惶的神情,缓缓笑道:“你们别怕,别忘了掌管军藉档案的是宫策呀,所有入伍资料都已改得四平八稳,我入伍时的十人队已经全都阵亡了,只剩下我一人活着,这事怎么也连累不了你们与庞克的。”

阿尔文与多特心里稍踏实了一些,接着两人就开始为张凤翼担心起来。

多特一把抓着张凤翼的肩头紧张地问道:“凤翼,那么说就是没事喽,一切都死无对证,他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张凤翼面色不变地笑道:“档案上是查不出什么来的,如果有人到师团里查的话,只要弟兄们口风紧,你们也不会有事的。可我就不同了,他们在这里查不出结果,就会派人到张凤翼的原藉调查,别忘了那个真张凤翼说不定正在家里快活呢,如果揪出两个张凤翼来,可就有笑话瞧了!”

多特感到天都塌了下来,六神无主地看着张凤翼道:“凤翼,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阿尔文瞪着他一言不语。

张凤翼瞅着他俩缓缓地道:“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了。”

多特带着哭腔抓住张凤翼的手道:“凤翼,你别走,总会有办法的,别离开我们,我不想你走。”

阿尔文看了多特一眼,长叹一声,没再多话。

张凤翼拍了拍多特的手温和地笑道:“多特,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啊!所以我想邀你们跟我一起走,不知你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多特立刻斩钉截铁地道:“凭老大你的本事,到哪里不是出人头地。凤翼老大,我跟你走!”

阿尔文一狠心,一拍大腿道:“既然这样,凤翼,我有个主意,咱们拉一伙兄弟一起走,到驿路诸城邦组个佣兵团,要不强盗团也成,老大你来当头儿,把庞克也带上,这家伙头脑虽说简单了点,干些弯刀对擂之类的粗活倒是把好手。”

张凤翼摇头笑道:“除了你们我不会带走任何人的,我离开是为了不给师团带来无谓的麻烦,斡烈大人那么器重我,我没有报答他已经很不应该了,怎么能再去挖师团的墙角呢?这事我也不会让庞克知道,庞克已经升为千夫长了,咱们更不能让他弃了前程陪咱们去冒险。”

阿尔文撇嘴不满地道:“老大,那你带我与多特走算是怎么回事?这就不算挖墙角了吗?”

“当然不算了。”张凤翼若无其事地道:“你俩要不是因为亲兵的身份不用冲锋,早在战场上死过多少回了。实话说,你俩根本不是当军人的料,我愿意带你们走,也有保全的意思,我实在不希望将来见到庞克时听到你们的噩耗。”

多特不服气地拿眼瞪着张凤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逞强的话咽了回去。

阿尔文沉默半晌,苦笑道:“老大,事实虽然是这么回事,你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你俩少拿自己当盘菜了,要走的话我就带上你们,我也多两个伴儿,不走的话跟庞克混也不错,你们考虑吧!”

阿尔文把牙一咬道:“老大,我决定了,你走哪儿我跟哪儿。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开溜?”

多特在一旁重重地点头道:“对,就是这话。凤翼,我对你最有信心了,跟你干我一定能挣到开店的本钱的。”

张凤翼眯眼一笑,“要走也不急在一时,你们心中知道这个事就好了,平时该干嘛干嘛!现在这样聚在营盘里,天天点名报到,管得也严,警戒也严,哪里也走不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部队就要开拔了,行军途中开溜的机会多得是,咱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拔了?老大,你为什么这么说?”阿尔文疑惑地看着他。

张凤翼抿嘴笑道:“腾赫烈人最近四处搜杀咱们的斥候小队,说明敌军已探知了我军的虚实,想封锁咱们的耳目,这背后肯定有针对我军的大动作!敌军已经逼到眼前了,参军司不可能再拖着不动了,打也好走也好,一定要出个对策。你们等着瞧吧,要不了两天就会有命令下来的。”

多特一听激动起来,击掌道:“这么说庞克猜对了,又要打大仗了!”

张凤翼上下打量着多特,冷冷地道:“多特,你什么时候转了性了,一听要打仗这么兴奋,咱们师团死的弟兄还不够多吗?”

多特抚着后脑勺讪讪地笑道:“反正咱们师团也出击过了,再打仗也轮不到咱们了,看看热闹还是很不错的。”

张凤翼冷着脸道:“我劝你最好祈祷诸神让参军司不要决定打战!咱们眼下在这里聚集了多少部队?三十万大军。你们想想,敢对三十万大军动念头,能会是小仗吗?肯定是规模空前的大会战,紧要关头是个活人都得顶上。庞克还巴望着咱们师团能躲过再次出战呢,简直是痴心妄想。”

“啊!这么说咱们也得上阵了?”多特张大嘴巴吃惊地道。

张凤翼拍了一下多特的脑门破颜笑道:“笨啊,忘了咱们要开溜了吗?没等开打咱们就离开这里了,输了赢了随他们去,咱们不伺候了。”

三个人六目相视,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

※※※※

此时的参军司金顶帅帐里气氛压抑,托斯卡纳亲王站在巨大的挂图旁边,俯视着依次列座的几位军团长道:“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吧!”

帐内一片沉默,谁也不想先开口,半晌,伊诺清了清嗓子问道:“总参军大人,斥候营有没有上报关于敌军数量多少的情报。”

坐在上首的奥兰多开口道:“向北面派出的十五支斥候小队只回来了七支,斥候营损失惨重,恐怕能亲眼看到敌军的斥候兵都牺牲了,所以现在咱们还得不到敌军规模的确切数字。”

伊诺捋着山羊胡子缓声道:“搞清敌军人数很重要,在下的意思还是应加派斥候继续侦查。”

奥兰多欠身一礼,瘦脸摆出笑容道:“参军司已经向北面加派了三十路斥候,关于敌军规模的确切数据虽然还不知道,不过从东北方回来的斥候兵发现了敌军用过的宿营地,宿营地占地方圆几百帕拉桑,周围的草场都被牲畜啃食干净,留有大批的马粪、羊粪,燃过的火堆痕迹超过三万多处,照此数据推算,敌军规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一听这话,四军团的军团长西蒙头一个坐不住了,脸色微变地站起道:“哎呀!若照一个十人队用一堆火烧饭的算法,敌军规模岂不是超过三十万了。”说到此急切地转头向主座的托斯卡纳道:“亲王殿下,敌军主力已经倾巢出动了,咱们得赶紧回兵固守主要塞,若被敌军从背后包抄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军团长没有一个接他的话茬,大家淡淡地看着西蒙,眼中均有讥笑之色。

托斯卡纳摆手示意西蒙坐下,脸上带着他那习惯性的微笑,“西蒙大人,别着急,先坐下来,有什么意见慢慢说,几位军团长都在这里,总会有办法的。”

西蒙看了看左右诸人似笑非笑的眼神,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尴尬地坐了下来,笑着解释道:“呵呵,我的意思是,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前出这么远,本来就是为了寻找敌军主力决战的嘛,这下好了!正要毕其功于一役!哈哈,哈哈哈……”他自己一个人掩饰地自说自话,旁边诸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托斯卡纳微笑着颔首道:“呵呵,这么说四军团的意见是主张向北出击,与腾赫烈主力决战喽?”

“啊?”西蒙尴尬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试探地偷看着托斯卡纳,托斯卡纳的微笑像面具一般,看不出一丝端倪。他的视线挨个向左右看去,大家都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啊!是,是,我的意思是全军向北出击,寻找腾赫烈决战。”

西蒙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撑到底了。

托斯卡纳笑着看向伊诺,“伊诺大人,四军团已经表态了,你们十军团有何高见?”

伊诺欠身一礼,面无表情地道:“亲王殿下,属下认为应加派斥候侦察,摸清腾赫烈军的虚实再说。”

听伊诺这么说,奥兰多一怔,心中有些上火,斥候与情报是他这个总参军的职责,这个伊诺死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他嶙峋的瘦脸干笑道:“军团长大人可真谨慎啊,本来在下也想等加派出去的斥候回来后再向诸位大人汇报的,无奈敌军行动太迅速了,前几天被袭的斥候小队还是派向东北方向的,今天回来的斥候却是在正北方向侦查时遭袭的。我恐怕不等咱们把情报摸清,敌军已经迂回到位了啊!”

伊诺枣核脑袋一摆,手捋着山羊胡子思忖着道:“如果真是几十万人的大军的话,那也走得太快了,这其中说不定有诈啊!”

费德洛夫不满地插话道:“能有什么诈?牺牲的斥候骑兵的尸体可是明摆着的。伊诺大人,别忘了,腾赫烈人可全是骑兵,如果是骑兵行军的话,这个速度并不算快。”

伊诺脸上皱纹堆起,冲费德洛夫讪然地一笑,“大人,你说得没错,如果全是骑兵的话,这个速度是在情理之中。可如果是几十万人的主力部队,是不可能不携带大批辎重的。旁的不说,据我所知,腾赫烈人习惯驱赶大批羊群作为随军口粮,战马可以一日行进几百帕拉桑,绵羊可走不了那么快呀!”

费德洛夫狮鼻一翻,重重地哼了一声,霸道地提高音量道:“别管敌军人数多少,有腾赫烈军迂回到咱们后侧总不假吧,就算没有三十万,有个十万八万就足以使咱们被动了。若照大人的打算,等斥候回来摸清敌情再做反应,咱们回要塞的归路都没了。”

面对近乎训斥的质问,伊诺脸上的皱纹都没有颤动一下,他俯身向费德洛夫欠了欠身子,若无其事地道:“还是军团长阁下的见解高明,在下收回刚才的发言。”

托斯卡纳打圆场地笑道:“哎呀,两位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说到底咱们都是为了帝国军能占据优势嘛!”

伊诺向托斯卡纳谦和一笑,“殿下误会了,属下怎么会和费德洛夫闹意气呢?属下只是赞同大人的意见罢了,费德洛夫大人说得没错,不管敌军数量多少,有腾赫烈军企图迂回到我军后侧总是不争的事实。殿下,此次我军大举出击歼敌十一万人,已取得了骄人的战迹,官兵们连战连捷,已经十分疲惫,是时候退回要塞休整一下了。”

话音刚落,克利夫兰马上反驳道:“伊诺大人,您这话说得有点欠妥,与腾赫烈军交手的只是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两个师团而已,咱们的主力从出征以来还没见到腾赫烈人的影子呢,一仗未打就龟缩回要塞,官兵们会怎么说?”

伊诺心中暗骂“乳臭未干”,回过头冷冷地睨着克利夫兰道:“阁下,如果咱们下令回师要塞,官兵们都会额手称庆的。”

西蒙深悔刚才的说错话,这时一看伊诺赞成退兵,马上起而响应。他在旁边一脸公允地打圆场道:“克利夫兰大人,你说咱们主力一仗未打就不对了,那十一师团和白鸥师团难道不是袤远战区的麾下吗?他们的出击是亲王殿下亲自下令的,他们的胜利当然就是咱们整个战区主力的胜利喽!”

费德洛夫眯着眼傲然道:“这话说得不错,要是没有咱们四个主力军团在后面坐镇,他们也不可能打得这么放手,胜得这么顺利。”

克利夫兰眼看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依着自己的资历,怎敢和几位大佬同时对抗,立刻低下头道:“撤军也好,我赞成撤军,不管腾赫烈人玩什么花样,我军先依藉要塞,立于不败之地。”

克利夫兰这个表态立刻使周围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托斯卡纳环视着在座的军团长们道:“呵呵,看来大家都赞同立即撤军回要塞,只有西蒙大人主张北上进攻腾赫烈军。”

“亲王殿下!”西蒙急急打断托斯卡纳,尴尬地表白道:“那个,刚才我是赞成出击来着,不过听了大家的发言,还是感到退军要塞更有道理。”

“哦?军团长大人改主意了吗?”托斯卡纳温和地看着他笑道。

“是,改主意了,改主意了。”西蒙慌不迭地点头陪笑道。

托斯卡纳摆着那面具般的笑脸看着诸人道:“既然大家都赞成撤军,那我在此宣布,此次出击行动圆满结束,各军团主力退守要塞休整备战。”

第九集 第九章

撤退的消息在正式军令没下达之前张凤翼就知道了,是斡烈召他谈话时说起这事的。

“撤退吗?还真是想不到啊!”张凤翼手抚着下巴感叹道。

“是的,听说还是几位军团长一致赞成通过的。”斡烈怅然苦笑道:“真没想到这些大佬们就这点胆量,几十万人聚在这里,才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跑路。”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人您想偏了。如果没把握打胜仗,保存实力也是不错的选择,总好过一败涂地吧!”张凤翼展颜笑道。

斡烈摇头自失地笑道:“我是有点不甘心呐,这些天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恳求参军司给咱们补充些士兵,却饱尝冷眼。咱们师团与腾赫烈军作战损失了一万多官兵,却换来上司这样的对待,有时候真希望那个奥兰多大人能亲自出阵尝尝腾赫烈骑兵的滋味。”

张凤翼咧嘴笑道:“大人,我倒觉得此时下达撤退的命令是个明智的选择,对整个战局、对咱们师团都有利。咱们师团损失惨重,亟待休整,撤回要塞起码可以让受伤的弟兄安心养养伤,撤退对咱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呀!”

斡烈不以为然地笑道:“咱们师团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参军司还忍心再派咱们上阵?这里驻扎的可不光只有咱们十一师团这几千人,还有四个军团三十多万大军呢!”

张凤翼心中暗叹,因为他的缘故,参军司几个老家伙必定不会放过十一师团,只要他在十一师团一天,十一师团就一天不会平安。这些话是不能向斡烈解释的,所以他敷衍地笑了笑道:“我不过做个最坏的打算,能不出战是最好不过了。”

斡烈顿了顿道:“凤翼,我叫你来还是为了你复职的事,你刚回来时对我说你想休息几天,我准了你的假,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也该差不多了吧!现在部队马上要开拔,各种军务头绪纷繁,不能再让你‘放羊’了,明天就回第一千人队继续当你的千夫长吧!”

“大人,那庞克怎么办?”张凤翼心中一急问道。

斡烈没有回答,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张凤翼连忙解释:“大人,我知道这种事我不该问,不过庞克在战场上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我是担心立了大功反而降职会让他心里想不通。”

斡烈听罢表情缓和下来,点头道:“我知道你和庞克关系很好,事实上我也很喜欢庞克,原本只是想让他暂代你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他杀敌如此奋勇,一点也不逊于勃雷。你知道现在师团人数少,重新合并一下也只能拼出七个千人队来,只能让他暂时休息一下了,不过将来只要参军司给咱们补充了兵源,我一定会重新把他提拔起来的。”

张凤翼顺着斡烈的意思接道:“大人,反正这次开拔也不是去作战,组织清点物资、装运辎重这种事庞克还是完全能胜任的,何不等将来回要塞补充了兵源时再让我复职呢?这样也少了很多反覆。”

斡烈深邃的眼睛端详着他,张凤翼睁大眼睛回视着他,目光纯净得像个孩子。

片刻,斡烈启齿道:“庞克的能力是足以胜任的,如果你执意要保全兄弟义气,那我也可以答应你,不过高层的职位就那么几个,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凤翼心中如释重负,忙不迭地道:“没关系,谢谢大人,就照这样办好了。”

斡烈探究地看着他笑道:“一听到不用当千夫长就这么高兴,怎么,是我这个做上司的有什么失德之处吗?”

张凤翼连忙摇头摆手地否认道:“大人,看您说的,您这是在羞臊我呀!我不是要推辞担任千夫长,我只是不担心大人以后会不用我罢了。”

斡烈指点着他笑道:“哈,原来是恃宠而骄哇,看来我真的是太纵容你了,现在学会耍大牌翘尾巴了。”

张凤翼这回可再也解释不清了,红着脸正要争辩,阿瑟掀帘进了大帐,边走边急切地道:“大哥,参军司的军令下来了!”

斡烈心情正好,仰面看着他笑道:“二弟,慌什么?看你急得,不就是要撤兵回要塞吗?我早就知道了。”

阿瑟一愣道:“什么,要撤兵?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参军司的军令可不是这样写的,这回要打大仗了,咱们师团也在调动之列,上面命令咱们师团占据一个叫浑水滩的地方。”

“怎么可能?要撤兵的命令可是西蒙军团长亲口告诉我的。”斡烈站起来一把夺过军令,展开细看,面色越看越凝重,看到最后,口中连连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里这么多人马不用,却调咱们这个被打残了的部队……”

阿瑟注视着斡烈道:“大哥,这是参军司的正式行文没错,或许上面原本打算撤兵来的,不过情况肯定有变。我看不如把迪恩也叫来,加上凤翼,咱们四个先商议商议,揣摩一下上面的意图。”

斡烈长叹一声道:“好吧,你去找迪恩来吧!”

※※※※

斡烈他们不知道,让参军司改变决策的是一封来自帝都的密信,时间退回到昨日深夜,这封昼夜加急的密信呈到了托斯卡纳亲王的案头。

信封上用的是汉拓威帝国枢密院的封印,信角属名是安德烈·阿尔弗雷德,就是那位号称天纵英才的王子,不仅是当今陛下的二儿子,还是托斯卡纳亲王的亲外甥,夺嫡之争的重量级角逐者,托斯卡纳亲王把自己下半生的权势与富贵都赌在了这位外甥身上。一看到信上的署名,被半夜叫起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他郑重的打开信展读过后,立即吩咐亲兵连夜召集奥兰多公爵与费德洛夫军团长。

奥兰多和费德洛夫两个人进到金顶大帐,亲王殿下还拿着信一遍一遍地看着。大帐内太空旷高大了,黄金烛台上插满了蜡烛,却还是令人觉得光线幽暗。托斯卡纳手握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昏黄的烛光映在那张漠然的脸上,像面具一般让人看不出端倪。

“亲王殿下,信上都说了些什么?”费德洛夫与奥兰多焦急地望着他忍不住问道。

托斯卡纳长出一口气把信纸递给两人,淡淡地道:“丰饶行省总督的职位空出来了,朝中各方都提出自己的人选,彼此僵持不下,陛下正拿不定主意。安德烈要我们再报个大捷,配合一下。”

奥兰多二人拿过信在灯下展开了,凑在一起急急地看了一遍。片刻,两人颓然放下信,都默不作声了。帐里寂静如死,只剩下昏黄的灯影闪动。

良久,托斯卡纳打破沉默,缓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费德洛夫苦笑着开口道:“王子殿下说得太轻松了,胜利是说有就有的吗?眼前腾赫烈人正在找机会报前次失利之仇,这种时候——唉!”他说了半截说不下去了,停了停,终于忍不住怨道:“都怪咱们上次表功表得太过了,让王子殿下对我军的实力产生了错觉。”

上次的捷报是奥兰多一手策划的,听到费德洛夫这样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干咳一声淡淡地道:“军团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参军司对帝都的军情奏报从来都是据实陈述而已,难道我军本来歼敌十一万人,向上奏报的时候却非要少说几万?呵呵,上次功劳最大的也是你的麾下,我若少报几万歼敌数目,第一个不答应的恐怕就是大人你吧!”

费德洛夫脖子一梗道:“谁说让你谎报军情了?可自己的情况总该心中有数吧,上次的胜利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身为战区总参军,可曾起过一点作用?”

这下他彻底捅到了奥兰多的痛处,奥兰多脸色变得铁青,冷笑着就要发作。

中间的托斯卡纳沉着脸发话了,“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现在是翻旧帐的时候吗?”

两个人看了看托斯卡纳的脸色,一齐闷声不响了。

托斯卡纳威压地逼视着两人,直到两人都服软了,才鼓着气道:“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的,丰饶行省是帝国重要的税赋大省,掌握了那里将对王子殿下的大计极有助益,你们都是王子殿下的肱股之臣,现在正是殿下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都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尽到我们应尽的力量。”

两个人都低着头闷声不语,托斯卡纳直直地看着两人,脸色越来越坏。

最后奥兰多终于忍不住了,嗫嚅地小声道:“殿下,撤军的命令是军团长会议通过的,连中下级军官们都知道了,现在再改主意恐怕——”

托斯卡纳把手一挥打断道:“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只要有合适的出击计划,这里的事情还不是咱们三个说了算。扳着指头数数,伊诺是个随风倒的老油条,克利夫兰是个新晋级的小毛头,西蒙是对咱们巴结还巴结不过来呢,整个袤远有谁敢跟参军司的决定唱反调?”

两人此时都明白了托斯卡纳这是铁了心地决定要出击腾赫烈军了。

费德洛夫暗叹一声道:“殿下,还是把地图摊开来,咱们研究研究腾赫烈军的动向再说吧!”

这个提议正合托斯卡纳的心意,托斯卡纳脸色松弛下来,拿出地图在几案上摊开来,奥兰多举过烛台照着,三个脑袋凑近了看地图上细小的标识……

费德洛夫指着地图道:“殿下,从这些天的斥候探报来看,腾赫烈军明显是想从阔连海子北面、火里兀麻沙漠南缘,向我军侧后迂回。如果亲王殿下决定再次对腾赫烈军发动攻势,那北面的这股敌军就是当前最好的目标了。”

托斯卡纳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费德洛夫手指的地方,半晌才问道:“军团长大人,我们有四个军团近三十万大军,对付这支腾赫烈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费德洛夫沉吟道:“殿下,您也知道,这股敌军很警觉,搜杀了我们十多支斥候小队。目前对于这股敌军我们掌握的情报极少,根本拿不准敌军的虚实。不过要截断我军四个军团庞大军力的后路,没有超过十万的人马是难以起到作用的。”

奥兰多插话道:“殿下,我军斥候骑兵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敌军,可发现了敌军遗留的宿营地。从营地的规模、造饭的火堆数量以及牲畜留下的粪便来看,敌军数目极其庞大,至少也在二十万人马以上,卑职以为极有可能就是蛮酋勒卡雷的奥古兹部主力骑兵。”

托斯卡纳望着案子上的地图,觉得身子无端地发热起来,他拧了拧领口,让脖子放松一些,抬头注视两人,“你们的意思是说,这极可能是场决定命运的会战。你们看我们把四个军团一齐推上去赌一赌,赢面能占几成?”

费德洛夫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道:“殿下,对比部队数量当然是我们占优,不过如果有选择的话,在下以为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为什么?军团长阁下!为什么你会认为三十万进攻二十万是冒险呢?”托斯卡纳突然爆发了,挥舞着手臂尖声逼问道:“难道我们汉拓威军的勇士就比不过腾赫烈军吗?还是你对我们的部队根本就没有信心?”

奥兰多连忙向费德洛夫使眼色,打圆场道:“殿下,您消消气,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