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斡烈眼睛一瞪,当下就要发作,张凤翼急忙道:“大人请想,大人严惩了闹事者,兄弟们因打架斗殴而被罚,罪有应得,没有话说,多半不会怨恨大人,不过却要将这笔帐算在白鸥师团头上,白鸥师团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斡烈绷着脸道:“那又怎样,难道犯了军规还不该罚吗?”
张凤翼灿然一笑接道:“犯了军规当然该受处罚,不过这次的时机却太不恰当了。大人要对闹事者公事公办,受处分的兄弟势必会因受罚而迁怒对方。明天咱们就要开拔追击髡屠汗残部,以后也还要与白鸥师团协同作战。如果仇视对立的情绪在官兵们之间蔓延开来,翌日到了战场上,哪个会舍死忘生地配合友军作战呢?那样的话,有没有把握打胜仗都很值得怀疑了。”
斡烈是老行伍了,哪会不知道军心士气的重要性。张凤翼才一说,他心中就陡然警醒,怒火登时之间消褪了大半,转头看了看十几步外的梅亚迪丝,明白了刚才她不肯下令调兵捉拿闹事者,心中多半也是有此顾虑。想到此他心中暗悔,自己带了一辈子的兵,识见反输给了一个丫头。
张凤翼见斡烈皱起眉头沉吟不语,知道自己的话已起作用了,进一步劝道:“大人,属下以为现在保持两个师团将士之间的友善关系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眼前的骚乱,大人不妨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虽然有失原则,却是利大于弊。”
斡烈低声道:“我明白了,你是对的,此事不能过激处理。不过刚才我发作得太急,失去了转圈余地,现在却也不能虎头蛇尾的收场,只有先收捕斐迪南、庞克他们,然后再从轻发落便了。”
张凤翼皱眉沉思道:“不妥,那样做负面效果是一样的,今夜的篝火联谊就此不欢而散,两个师团将士之间将蒙上敌对的阴影。”
※※※※
这边两方对峙的官兵蠢蠢欲动,前排斐迪南对勃雷与庞克道:“迪恩大人调人手去了,反正这场事得有人出头扛下来,刚才是我先出的手,到时你们就一股脑推给我算了,我一个人顶起来。”
勃雷鼻子哼了一声嗤笑道:“别臭美了,你算哪棵葱,也敢抢我的风头!”说着向对面的白鸥师团官兵们一指道:“问问他们,也得把我评为杀伤力第一的头号主谋呀!”
庞克急道:“两位大哥别争了,这里是我们千人队的摊子,无论谁是主谋我这千夫长也脱不了干系,这事还是让我来担吧,受罚的人躲得一个是一个,何必都株连上呢?”
索普从旁边伸头道:“对呀对呀,处罚谁都少不了庞克,索性让他兜了吧!兄弟们尽管放宽心,别看师团长现在吹胡子瞪眼,其实这事大不了,大家想想,明天就得开拔行军,师团长哪会干那种临阵斩将的事,顶多也就是几十军棍了事。”
庞克连声道:“索普说得是,就这么说定了,几十军棍小意思,一咬牙就挺过去了。”索普拍着庞克的肩头笑道:“老弟,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保证一百军棍过后,老弟照样活蹦乱跳,绝不耽误明天骑马行军。恩里克那死胖子若敢打重你一点,以后就别想在咱们师团混了。”说着向不远处的恩里克怪声喝道:“听到没有,恩里克长——官,这么多兄弟都看着你呐,你可要‘秉公办事’啊!”
恩里克胖脸一咧,急忙别过头去,装作没听见,远远地躲到别处去维持秩序。
这时,勃雷突然道:“噫?你们看,凤翼与师团长说话呢,今晚保不准咱们谁都不用挨军棍了呢!”
大家都探头向张凤翼那边看,只见张凤翼与斡烈好像为了什么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斡烈面红耳赤,状甚激烈,而张凤翼则摊手耸肩,不时用手指指向这边,仿佛在力图解释着什么。
突见斡烈高声断喝道:“闭嘴!这种谎话谁信?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官兵都已承认了是打架闹事,唯独你到此刻还满嘴谎言。对你这种欺瞒长官的刁顽之徒不严惩不足以正军威,恩里克!把此人拖出去先重打一百军棍。”
几个执法兵上前把张凤翼按倒拖走,勃雷等人看得一愣,万没料到最先捱军棍的竟是张凤翼。
张凤翼一边挣扎扭脱,一边咬牙冷笑着喊道:“一百军棍没什么,挨就挨了,我张凤翼没有怨言,长官可以随意责罚属下发火泄气,这也是军中向例之规。不过说我欺瞒长官我张某人却是不服,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大人怎么不随便在人群之中叫出个兄弟问问,看看是不是如属下所言?”
斡烈冷哼一声笑道:“好吧,就如你所愿,让你心服口服!”说罢跨出几步指着罗宾斯道:“你!过来!”
罗宾斯一怔,没想到突然叫到自己,他心下惴惴地走上前两步行礼道:“大人,您叫我?”
斡烈倒背着双手绷着脸道:“刚才你主动揭发挑起骚乱的闹事主谋,这很好!说明你知错能改,择善而从。现在你再把当时的经过当众给大家说说,好让这个满嘴谎话的人死心。”
鼓噪争执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都盯着罗宾斯,大家都想听听他会把谁扯出来。这些目光使得罗宾斯有如芒刺在背,他回顾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额角一下子就渗出了汗球,咧着嘴冲斡烈一个劲地干笑着,喉咙干咽了几回,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天呐,这种告密揭发的事儿怎能当着众人宣讲,说出一个名字就是给自己树了一个仇人,若把事情合盘托出,自己以后也别想在同僚中直起腰了。
看着罗宾斯尴尬难挨的样子,张凤翼突然唇角一弯笑道:“千夫长大人,你也别再为难了,斡烈师团长的面子固然重要,不过误会终究是误会,说清楚不就成了,难不成真要为了比武助兴的事责罚弟兄们不成?”
“什么,比武助兴?”罗宾斯一愣,瞪大眼睛直视着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什么时候变成比武助兴了?
张凤翼笑咪咪地冲他微微点头以示鼓励。就在大家都在发愣的当儿,远处的阿尔文突然扯嗓子喊起来,“啊——对,比武助兴!是比武助兴!不是打架。”
旁边的斐迪南、勃雷、索普、庞克马上也反应过来,几个人参差不齐地喊起来,“师团长大人,冤枉呐,不是打架闹事,是兄弟们玩得高兴,想比试比试身手,以助酒兴,没想到围看的人多了,喊声一大,竟闹出误会来!”
几个首领一带头,手下官兵们马上响应,这边“冤枉”那边“误会”,辨白之声响成一片。
白鸥师团这边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屠宰场般的压抑。好多人瞪眼盯着对面高喊“冤枉”的十一师团官兵,为首的一些人则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罗宾斯。
罗宾斯能明确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复杂性,他知道他的兄弟们都想免受责罚,甚至想跟着十一师团一齐喊冤,十一师团脱罪的理由虽然可笑,不过若两边官兵能众口一辞,人多势众,未尝不能蒙混过关。他们之所以没跟着十一师团喊起来,完全是顾虑他这个千夫长会说出不同的事情经过来。
虽然罗宾斯明白手下们的愿望,可当着这么多人撒这样的弥天大谎,他实在没有这个胆量。一想到只要有一个人说话的口径不对,说不定自己的官位与仕途就将不保,他感到嗓子眼发干,心脏狂跳,喉结上下滚动反覆干咽了几回,口里竟没有一滴唾沫。
这时,斡烈冲着恩里克厉声喊道:“恩里克!哪个再敢乱叫影响本官问话,拖出来重责三十军棍!”
斡烈大人的威信在十一师团是无庸置疑的,不待执法队动手,喊叫者一个个老老实实地闭嘴,人群即刻安静下来。
斡烈回过头威严地沉声道:“不要怕得罪人,有我和蕾大人为你担着,你只管大胆地指出来,哪些人是领头闹事的主谋,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嘿嘿,大人,嘿,嘿嘿……”罗宾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尴尬地转头向自己这边看去,莱曼等几个同僚正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鄙薄的冷笑;与他平时关系最好的几个属下则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心虚地不愿与他对视。
他再向梅亚迪丝看去,梅亚迪丝、苏婷都紧绷着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指示。唯有梅亚迪丝身后的卡西乌斯,眼神闪烁不定,含义复杂。罗宾斯仿佛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求助地紧盯着卡西乌斯,希望得到他的指示。
卡西乌斯一派长官威严的样子,他倒背着两手挺了挺胸,轻咳一声,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把头若有若无地轻点了两下,目光马上又移到了别处。
这时斡烈终于不耐烦了,他脸色一沉鼻子哼了一声道:“怎么?为什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莫不是心里有什么亏心事不成?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有意戏弄本长官?”
罗宾斯吓得一蹦,精神上实在撑不住了,把牙一咬,是福是祸豁出去了,他摇着双手辩解道:“大人误会了,不是下官有意欺瞒大人,实在是事情正如那张凤翼所说,我们与贵师团第一千人队的兄弟们喝得高兴,有人提出两个千人队各派兄弟切磋武艺,以助酒兴。不想周围的弟兄知道了,都要围过来看热闹,人多一拥挤,免不了口角几句,其实并没有动手打架之事。”
斡烈听罢双目大睁怒道:“什么?刚才那句‘都是十一师团先挑起来的,为首的就是那厮。’不是你喊出来的吗?怎么才没一会儿功夫,你就突然改口了?你要是敢欺瞒本官,军法绝不容情。”
罗宾斯惶急地道:“小人怎敢欺瞒师团长大人,那句话其实说的是比武助兴的事儿,小人的意思是比武助兴的事儿是贵师团的那位同僚先提出来的。大人明察,小人可从没说过发生了骚乱呀!”
斡烈寸步不饶地紧逼道:“那为什么这么些人身上只挂着刀鞘,却没了刀呢?难道不是因为一听本长官要来,慌急的传到后面藏起来了吗?”
“这——这——”罗宾斯脸上热汗直淌,卡在那里解释不下去了。
这时,莱曼远远在队中喊道:“罗宾斯,回大人话时千万别紧张,你怎么忘了刚才咱们商量的第一个出马的就是你呀,你说没带趁手的兵器,兄弟们都把佩刀拔出来让你挑,后来师团长大人到了,大家就都立正恭迎师团长大人,自然是来不及拣回自己的兵器了。”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全想起来了。”罗宾斯精神一振,急急地道:“斡烈大人,不信您可以问问在场诸位兄弟。”
张凤翼适时地插话,“斡烈大人,属下说得没错吧,这事其实只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闭嘴!”斡烈头也不转地厉声道,张凤翼马上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斡烈背负着双手缓步踱向斐迪南,走到两方官兵中间时,他站住身威严地扫视了一周,所有和斡烈目光相触的闹事官兵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回避。
最终,斡烈把目光停在斐迪南身上,斐迪南感到心中一阵狂跳,身子一颤连忙立正行礼道:“师团长大人!那位兄弟说得没错,是比武助兴。”
斡烈又把目光转向庞克,庞克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斡烈的眼睛,口里小声道:“属下没有看到有人打架斗殴。”
斡烈目光转向白鸥师团这边,莱曼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道:“大人,这完全是个误会,是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发生了两句口角,没有人敢扰乱军纪。”
斡烈把眼睛挨个向为首几人扫去,几个千夫长都不得已的撒谎表了态。斡烈绷着脸扫视着众人一言不发,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站得笔直听候发落。
终于,斡烈长吁出一口气,缓声叹道:“原来如此,你们怎不早说,害得我与蕾大人虚惊了一场。”
随着这句话出口,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了,许多人都暗自长松一口气,心道这顿军棍竟然这样不可思议地蒙混过去了。
“哈哈哈……”索普乖巧地凑到斡烈身边巴结地笑道:“师团长大人,您不知您刚才那个威风劲儿,眼睛一瞪,脸一沉,把我们唬得有话也不敢说了。哈哈哈……”
阿瑟唇角微撇地对张凤翼笑道:“你小子可真有办法啊,鼓动这么多人一齐对长官撒谎,我今夜算是开了眼了。”
张凤翼顺眉低眼地笑道:“阿瑟大人,你这可就高看属下了。其实不是属下有办法,是斡烈大人不想在用人之际跟这些兄弟计较罢了。若非如此,什么样的把戏能逃过师团长的法眼呢?再说了,就算逃过了斡烈大人,也逃不过阿瑟大人你的眼呐!”
阿瑟似笑非笑地道:“自打你走后,这久未听到马屁声,还真有些想念呢,你小子还是想个法子快点滚回来吧!”
随后,恩里克的执法队撤走了,两方官兵假装友好的互相打着招呼,准备回到各自圈子继续喝酒玩乐。
斡烈正同梅亚迪丝谈话,梅亚迪丝语声轻快,浅笑嫣然,显然心情极为舒畅。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高声叫道:“噫?不是说要比武助兴吗?大伙怎么都散了?”
(第五集 完)
~下期预告~
庆祝胜利的联欢会上,两个师团官兵起了争执,妒火中烧的万夫长卡西乌斯不断挑拨,藉着“助兴”之名发起了两个师团的比武……
逃跑的腾赫烈雅库特部被白鸥师团紧咬不放、不断袭扰,最终凭借优势兵力对白鸥发动了逆袭……
第六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张凤翼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娜塔莉: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伊莲: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海尔丁: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福波斯: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第六集 第一章
“噫?不是说要比武助兴吗?大伙怎么都散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是谁这么不识时务,难不成真把藉口当真了?
大家寻声看去,只见卡西乌斯旁若无人地笑道:“大家怎么都散了,既然误会澄清了,就当然应该接着比武才是,今晚的联谊可没完呢,别让刚才的不快阻了弟兄们的兴头啊!”
卡西乌斯说罢兴致盎然对斡烈道:“师团长大人,这举杯畅谈虽说也不错,可终究少了点余兴,叫几个弟兄出来比划比划,博大家一笑,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我都有点等不及想看了呢,大人千万别走,还有阿瑟大人与迪恩大人,独乐乐不若众乐乐?咱们一起为下场的弟兄鼓掌助兴如何?”
斡烈没有答话,温颜拈髯微笑,转头若无其事地看了梅亚迪丝一眼。
梅亚迪丝冰雪聪明,当然明白斡烈在责怪这个卡西乌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的搅事,她轻咳一声笑道:“卡西乌斯,我们刚才正在听斡烈将军讲帝国军乌斯藏平叛的掌故,正讲到兴头上,斡烈师团长亲身参加了那次重大战役,你难道不想也听听吗?闲散人等还是散了吧!”
卡西乌斯躬身施了一礼,谦恭地笑道:“原来如此,那属下就不打扰诸位大人的谈兴了,属下秉性爱凑个热闹,就请让属下留在此地观看将士们比武如何?”
梅亚迪丝一怔,没想到卡西乌斯这么坚持,一时间倒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这时,一旁的斡烈捋须畅快地笑道:“呵呵,蕾大人,经卡西乌斯将军这么一说,倒把老夫我的兴致也勾起来了,这军旅掌故以后什么时候都能接着讲,可银鬼面勇士的英姿却不能常看到,不如咱们就与官兵们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梅亚迪丝明白斡烈是看到阻止不了比武,又担心会再出什么乱子。若有他们这两位最高长官坐镇,局势一定会在掌控之中。
她冲着斡烈嫣然一笑道:“这真可惜了,比起看角斗来,我还是更愿意听大人的掌故呢,看来只有以后再向大人请教了。”
听到要进行比武的消息后,两师团将士们都欢呼沸腾起来。有热闹可看的人群自不待言,就是刚才争斗双方的斐迪南、勃雷、庞克、罗宾斯、莱曼等人也都对这个决议两手赞同,双方都想藉这个机会狠狠地灭一灭对方的威风。
罗宾斯拍着莱曼的肩头道:“这下好了,刚才受的窝囊气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还回去了。”
莱曼也手抚刀鞘笑道:“说得对,是时候让对面这群乌合之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王牌了。”
这一边,勃雷摩拳擦掌地狠声笑道:“多特,你赶快回营区扛我的狼牙棒来。哼!是不是王牌,先要问问你勃雷大哥手中的狼牙棒!”
多特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向营区跑去。
庞克在后面喊道:“多特,把我的双刀也取来。”说罢回头对勃雷道:“勃雷大哥,还是先让我出场吧,杀鸡焉用牛刀。”
索普挑拇指赞道:“就是这话,别说是勃雷大人,我看光是庞克老弟就够让他们满地找牙了。这群人猖狂多时了,今晚非杀杀他们的锐气不可,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把眼睛长在脑袋瓜顶上。”
※※※※
比武的场地被移到了最中央师团长们的篝火圈,周围又有四个圈子打散了,空出了更大的场地。官兵们听说要比武,都围拢上来,把圈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为了给代表己方部队的斗士打气,不知是谁起的头,一部分白鸥师团官兵们唱起了师团的战歌《飞翔的翼骑兵》,歌声立刻得到四处响应,所有的白鸥师团官兵都跟着齐唱了起来,激昂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白鸥师团的气势一下子高涨起来。
十一师团这边也不甘示弱,宫策指示鼓手与号角手起调,低沉的牛角号和着震动心魄的鼓点,奏出了帝国军最负盛名的战歌——《战神玛尔斯的号角》。这首曲调气势宏大,慷慨壮烈,充满了勇赴国难的壮志豪情。十一师团的官兵们听到鼓号声,一呼百应,带着发自肺腑的豪迈挺胸高唱。
歌声此起彼伏,战士们的情绪随着歌声高涨起来。坐在人群前排的梅亚迪丝与斡烈皱眉相视,心中都多了一分忧虑。官兵们的气势这么旺盛,使这场比武彻底变了质。这早已不是什么聊博一笑的助兴节目,完全变成了比高低、争上下攸关荣誉的大事。这种情绪实在不利于两师团将士之间的团结。梅亚迪丝有心想制止,可大家的情绪如此高涨,却不好硬来。
这时,双方比武的发起者卡西乌斯与勃雷一起来到长官们的酒席前,向梅亚迪丝、斡烈、苏婷、迪恩、阿瑟诸位长官行礼。
卡西乌斯面有得色的道:“诸位大人,我方先出场的是巴斯克千夫长。”
勃雷也傲然行礼道:“我们先派出的是千夫长庞克,请诸位大人慢慢观赏。”
梅亚迪丝知道巴斯克是自己师团里武功排名前几位的佼佼者,卡西乌斯一上来就派巴斯克出场,不用说是想给十一师团那边来个下马威。
她轻皱蛾眉不悦地道:“卡西乌斯,这种助助酒兴的小节目,不必巴斯克大人亲自出场吧!派几个武艺好的十夫长就行了嘛!”
卡西乌斯赶紧躬身行礼,低着头笑道:“师团长大人说笑了,既然要比试,当然要派拿得出手的弟兄出马才是,要不然岂不是对十一师团的弟兄也大有不敬!再说了,十一师团派出的也是个千夫长呀!”
梅亚迪丝轻咽了一口气,面色不豫地看着他道:“好吧,你记着,比武只是为了助兴,不必非分出什么胜负,更不能让出场比试者受伤,你是组织者,出现危险要马上叫停,否则后果唯你是问!”
卡西乌斯再次行礼,连声应是,与勃雷两个各自回到自己人一边。
接下来,场中鼓号声突然一变,号角停止了,鼓声重重擂动,鼓点变成助威的战鼓节奏。大家都知道好戏要开场了,两方的军歌都停了下来,官兵们静静注视着场地中央。
鼓声中,方才那个精悍阴鸷的千夫长出场了,他满身闪亮的银甲,一手小臂上绑了一面钢盾,一手拎着一柄阔刃重剑,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人并没有直接到场中央,而是张着两臂,高扬着剑盾,傲然地绕场环行,所到之处白鸥师团欢声雷动,官兵们热烈地高喊:“巴斯克!巴斯克!巴斯克!……”
巴斯克环行一周,来到场地中央,两脚一分,亮开架式,干净利索的连做了几个跳步劈斩,拧身后扫的剑盾合击动作。动作一气呵成,衔接天衣无缝,姿势矫健之极,待到完成后横剑扬盾收住势子,周围爆起一片喝采声。
这可是地道的真功夫,身负重甲能灵活如此,此人膂力、腰力委实不可小觑。就算再有恩怨,冲着这么漂亮的武功,也不能不情不自禁的喝采的。所以官兵们无论对巴斯克识与不识,皆一齐高声叫好。
听到喝采声巴斯克得意洋洋,好像这场比武胜局已定似的,他把重剑指着十一师团这边,剑尖一挑,做了个“赶紧出来受死”的动作。
十一师团这边的气氛有些压抑,庞克已经装束好了,看着神气活现的巴斯克,他活动着手腕笑道:“原来这家伙就叫巴斯克,还真嚣张啊!”
旁边的斐迪南突然试探地笑道:“庞克兄弟,不如这场比武让我替你去吧,你下一场再出手也不迟。”
庞克一愣,“怎么?斐迪南大人,可是对我没信心吗?”
斐迪南没想到庞克竟反问的如此直截了当,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了。
阿尔文连忙笑着插上话,“怎么会呢?大哥你千万别瞎想!只是这人刚才就对斐迪南大人不敬,斐迪南大人想亲自收拾罢了。我说的对吧,斐迪南大人?哈哈,哈哈!”
庞克把目光转向勃雷与索普,索普别过脸去,嘴上笑得僵硬极了。
勃雷走近庞克,抬臂抚着庞克的肩头道:“兄弟,我们当然相信你,只管出马吧,胜负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尽力就行。”
庞克狐疑地转头看向宫策,宫策指着身旁的张凤翼莞尔道:“看我做什么,这儿有传你刀法的高人在此,你不向他请教还向谁求教?”
张凤翼展颜笑道:“这人虽然身法灵活,但大哥的双刀沉重,和他比试时,要多用横扫,少用劈斩。劈斩对方可以乘隙闪进,横扫对方则只能后退与硬挡拼力。众目睽睽,反覆后退,一定为人所笑,硬拼体力,大哥又怕了谁去?”
众人听了这番话,眼睛都是一亮。
庞克听罢更是气势陡增,再不犹豫,双膀鼓力,拎起一对“斧刀”大步向场中走去……
庞克昂然在场中一站,旁边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梅亚迪丝也倒吸一口凉气,讶然对斡烈道:“大人,您这位属下竟能使用这么沉重的兵器,这样的刀,能舞得灵活吗?”
斡烈拈髯笑道:“这对兵器是庞克在青黄岭之战中,从斩杀的腾赫烈首领手中夺得的,这么重的兵器确是无人能使,当时打算丢弃不要的,庞克请求赐给他用,就随他拿去了,至于使得如何,我想总不可能那么快就得心应手吧!”
正如斡烈所言,庞克手中的这对巨刃正是当时塔赫勒喀的酋长豪尔所用。这一对刀浑身漆黑,唯有刃口泛着一道青光,刀身平头阔刃厚背,只能砍剁,刀背浮着狰狞的兽纹,拎在手中像两截门板。这样的兵器单是亮一亮就慑人心魄,更别说使用了。
庞克拎着这双刀在场中央站定,忽地一下身,沉腰坐马,两腕交叠绞动,刀花随着泛起,双刀在身前脑后左右飞旋,舞得如蝴蝶迎风振翅般轻盈,将周身上下防护的滴水不漏,收式时寒光一敛,刀锋藏于肘后,丁八步侧身向巴斯克横臂一礼道:“巴斯克大人,在下庞克,请多赐教。”
十一师团这边响起一片喝采,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庞克会来这么漂亮的一手,一时间气势大振。
看到庞克的功力,巴斯克也收起了狂态,他蔑然抿嘴笑道:“赐教不敢当,能把这对家伙使得举重若轻,也算是个够份量的,不过这比武可不是举重,胜负可不由兵器重量决定啊!”
庞克报以傲然一笑,两腕一翻,刀头前指,摆出了迎击的架式,两人的比武就此正式开始,周围围观的官兵们大声地为自己师团的人呐喊助威。
一开始,巴斯克不敢冒然进逼,他左臂横胸,竖盾护于身前,后手持剑平握,剑尖前指,谨慎地围绕着庞克寻找战机。庞克双刀前竖,刀锋朝外,丁八步虚静以待。巴斯克连换了几次站位,无论移向哪个方位,庞克立刻调整肩架,及时补位,始终不露一丝破绽。围观的人群都停止了叫喊,紧张地盯着场内,期待着形势发生变化。
巴斯克看到实在没有下手机会,就后退两步,让开距离,直起腰放松身体笑道:“哈哈,小兄弟,从没打算过进攻吗?看来你是要一直防守到天亮吧!”说着,两臂张开暴露出身体逗引庞克,“来呀,奔这儿来呀,看你的刀可够长不?”
庞克举刀冷冷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堆死物,精神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巴斯克看庞克不受激,心里不甘心,又大胆地向侧前跃进一步逗引道:“这儿可够近了吧,还不敢进攻吗?”话犹未了,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刀风扑面而来。
巴斯克一惊,没想到庞克动作这么快,不过他也早有准备,身形向侧旁急掠,让过庞克的刀锋,接着右臂发力,重剑冲着庞克跃进的身躯连环刺出。
十一师团这边看到庞克为敌所乘,陷入被动,都情不自禁的惊叫起来。
场边的勃雷一把抓住前面坐着的阿尔文的肩头,把身子探前急呼道:“不好!庞克要糟!”
阿尔文被抓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道:“老大,你轻着点,我身子骨可经不起你一惊一乍的折腾。”
巴斯克既得机会,当然不肯放松,紧逼着庞克从各自角度刺出重剑,可庞克却一步也不后退,沉腰坐马,刀花挽起,双刀贴着身子飞旋。只听“叮当”声连响,巴斯克的每一剑都刺在庞克的刀面上,一轮进攻,竟无一击得手。
这边十一师团的弟兄大声为庞克叫好。
张凤翼身旁的宫策捋须笑道:“凤翼,我这外行也看出门道来了,庞克兄弟其实是占了那对刀的便宜,那对斧刀的刀面太宽了,只要将刀身一侧,简直像举着面盾牌一样,把身体都护住了,两把刀就像手持两面盾牌,双刀相合独当一面。除非巴斯克与庞克拼力量,用长柄战斧儿、狼牙棒之类兵器硬砸,否则是难以占到庞克兄弟的便宜的。”
张凤翼颔首笑道:“那也不尽然,道理是这样说,可又有几个人能有此臂力把这么重的兵器挥舞的如此举重若轻呢?这路刀法是我教给庞克大哥的,可我就没本事使得像庞克大哥这么有威势。我门武艺中有句谚语叫‘一力降十会’,力量也是实力的一种呀!”
索普看的心神向往,激动地转过头对张凤翼道:“凤翼老弟,这路刀法太牛了,都是一样的兄弟,你可不能光偏着庞克呀,抽空你也得教教我才行。”
张凤翼莞尔一笑道:“教是没问题,不过这路刀法却不一定适合你。武艺这东西,得量身定做,各人情况都不同,重要的是得总结出适合自身的技法才行。”
索普瞪眼道:“还有这一说?这可是头一回听过,咱们师团上万名弟兄,还不是同练一套刺杀招法。”
张凤翼笑道:“你说的那是基础的东西,练到一定地步后方法就不一样了,得选择一些最适合发挥自身特长的招法专精苦练,形成自家风格的‘必杀技’。就拿庞克大哥来说吧,当日他对这对缴获来的斧刀爱不释手,却从没练过双刀,就来找我求教。我想了又想,根据庞克大哥身材高易于居高临下攻击的特点,摘取了许多我门螳螂刀‘攻守分击,勾拦砍剁’的招法;又想到这对兵器沉重,身形移动要差些,再参之以夜行刀的‘正返身藏头裹脑’技法、蝴蝶刀的‘双挽花刀面拨打’技法,才形成这套只适合于庞克大哥一人的刀法。你我手中没有这样的重兵器,是无法使出那些硬打硬架的横招的。”
索普听罢彻底失望了,他怔怔地望着场中的庞克,怅然叹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才几天呀,他就变得如此厉害。当日斡烈大人提拔庞克当千夫长时,我还心中不平,以为他只不过撞大运,斩杀了腾赫烈大官才得以晋级的,其实也就武艺平平,可现在我却不敢这么想了。”
张凤翼拍着他的肩头笑道:“看你,老毛病又犯了,能使这对刀的人是那么容易斩杀的吗?也就是庞克的长柄战斧,一般份量的兵刃凑得上去吗?你呀!不是我说你,跟阿尔文一个德性,就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
索普把脖子一梗,瞪眼回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食指点指着他笑道:“怎么?还不服吗?我也教你一套刀法,再请斡烈大人放你下千人队,马上又要打仗了,这回看你能立多大军功?”
索普眼神一缩,抚着后脑勺笑道:“算了吧,我哪能和你们比,我还是待在师团长身边当侍卫长吧,虽然撑不着却也饿不死,老话说得好:平安二字值千金。”
周围的人听他说得这么无胆,一齐哄笑起来。
这时,斐迪南突然手指场中叫道:“快看,庞克要还击了。”
众人忙向场中看去。
原来巴斯克总是向庞克左右两侧上步用剑引刺,逼庞克修正自己的站位,再在庞克的移位中寻找破绽发动连击,这法子虽妙,但庞克的刀法在防守上有先天优势,总是有惊无险,接连几次让巴斯克无功而返。
一来二去让庞克摸清了巴斯克的进击思路,而巴斯克却未警醒这几节的战术太单调了,竟第四次向庞克外侧进身突刺,欲迫使庞克返身补位。
庞克早知这一刺是逗引的虚招,冷笑一声道:“玩了这么多遍还不厌吗?该换点新鲜的啦!”
说话同时,庞克以攻为守挥刀对着刺来的剑刃疾劈下去,巴斯克大惊,对方刀沉力重,又兼居高临下之威,来势实不可小觑。可现在已然探身,想退也来不及了,自己想攻击对方的背部,自己背部何尝没有暴露给对方?势急之下,巴斯克也无选择!重剑改前刺为上撩,“锵”的一声巨响,只感到膀臂发麻,险些震开了握剑之手,重剑被结结实实地砸了回来,不用问也知刃口被崩残了。
巴斯克知道庞克还有后招,想也不想,束身后跃,欲脱离庞克的攻击范围,可刚抽回重剑,直感头顶刀风袭来,翻眼一看,黑沉沉刀头迎头劈下。这时巴斯克头脑已一片空白,出手全凭直觉,本能的就想举盾牌上挡刀锋。
场下的卡西乌斯声嘶力竭地高叫:“巴斯克,不能硬拼呀!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巴斯克,你能挡到何时呢?”
周围声音噪乱,两边围观官兵助威加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可是仿佛有如天助,巴斯克竟然听到了卡西乌斯的喊声。当着迎头劈下的刀锋,巴斯克突然变得灵台清明,一霎时完全克服了对庞克力量的恐惧,看也不看笼罩在头顶的刀锋,剑尖微挑,直指庞克小腹,揉身而进。
看到这不计后果的出击,勃雷和斐迪南几个好朋友惊得“唉呀”一声站起身来,围观人群也纷纷惊叫起来。巴斯克是刺击,庞克是劈击,距离越近,对巴斯克越有利。两人若能贴身,那庞克一定落个刀头劈空,小腹刺穿的结局。成功与否均取决于巴斯克进击的速度,不幸的是巴斯克动作如狸猫般轻捷,影子一闪即跃入庞克怀中。
只听剑尖在庞克腹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刺在了庞克另一支斧刀的刀面上。原来庞克一看巴斯克揉身前刺,当即判断出劈出之刀要落空,马上转攻为守,前刀收回,后手刀翻腕横于腹前,险险挡了巴斯克一剑。接着双腕拧动,双刀在眼前飞旋,耳听“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将巴斯克攻来的十几剑全封了出去。至此,巴斯克转守为攻,虽连连进击,却对庞克无可奈何,两人又陷入了胶着状态。
第六集 第二章
看了刚才的惊险场面,梅亚迪丝皱眉对卡西乌斯道:“卡西乌斯,这哪里是什么助酒兴,一个不好,出了闪失,酿出悲剧就后悔莫及了。你快让他们停下别打了!”
这时巴斯克正占上风,卡西乌斯正期待着比武胜利大涨白鸥师团的声威,哪能同意停止比武。他俯首一揖,谄媚地笑道:“师团长大人,你听听在场弟兄们欢呼助威的声音,现在叫停岂不是扫了上万官兵的兴吗?大人你放心,我早已叮嘱过巴斯克,比武只是取乐助兴,绝不能伤了十一师团弟兄一根寒毛,巴斯克会掌握其中分寸的。”
对面坐着的迪恩本来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中,听到这话转头冷哼一声道:“卡西乌斯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胜负与否全在这个巴斯克的掌控之中吗?哼!本来比不比武的都没什么关系,现在我倒有兴趣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了。”
卡西乌斯要的就是十一师团有人出面说这个话,他嘴角下垂,抿唇傲然笑道:“呵呵,不过是助助酒兴罢了,谁赢谁输有什么关系嘛!若是迪恩大人实在计较的话,让巴斯克输掉也不是不可以啊!”
迪恩立刻变了脸色,身子探前抚案就要站起,被阿瑟用眼睛制止住,阿瑟刀刻般的脸颊上毫无表情,淡然笑道:“卡西乌斯大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否则大家会误以为你在为巴斯克的失败寻找藉口呢!”
卡西乌斯心里狂怒,他把视线转入比武场中,脸上故作无所谓地笑道:“谁胜谁败,多说无益,咱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这时,场中的巴斯克对着庞克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这次巴斯克吸取了前次的教训,只是仗着步法灵活寻找空隙出击,退出时一定跃出庞克的攻击范围,手中重剑绝不与庞克硬磕硬架。庞克的好几次出击不仅被巴斯克成功摆脱,还被巴斯克利用出击暴露出的破绽反制自己,使庞克连陷险境,渐渐地失了进攻之力,最后只能利用刀招的精绝自保而已。
十一师团这边的弟兄都有些为庞克担心,宫策对张凤翼道:“凤翼,再战下去恐怕不太乐观了,是不是得指点一下庞克兄弟。”
张凤翼眼盯着场中,徐徐道:“也不尽然,庞克大哥后力悠长,巴斯克也就撑个场面,其实并无法奈何庞克大哥,这样耗下去,他总有力气使尽、动作失灵的时候。”
宫策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毕竟是外行,我倒走眼了。”
张凤翼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明白庞克练习时间太短了,功力与经验尽皆不足,有许多机会都白白错过,不是看不出来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时庞克最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有人指点一下。想到此,张凤翼不再与周围朋友交谈,屏息静气地观察着巴斯克的攻势,为庞克寻找一个可以捕捉到的战机。
此时的庞克由于进攻数次都为敌所乘,已经不敢再冒然出击,只是狂舞双刀拨挡对方攻来的重剑延握时间而已。巴斯克跳进跳出,频频出击,虽然已是满面汗水淋漓,却是精神旺盛。
他双眼放光,边向庞克刺击边狂笑着叫道:“来呀!小子,来攻我呀!再来进攻呀!怎么?你的胆量就这么大么,你的力气都使完了吗?你要当缩头乌龟当到几时?你的弟兄可都在为你叫好助威呢!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吗?哈哈,哈哈哈……”
正在他得意之时,场边的张凤翼突然断喝道:“庞克,碎肋车轮斧!”
这套刀法是张凤翼手把手教给庞克的,练习时一招一式都是听着张凤翼的口令完成的,这时听到张凤翼的声音,庞克几乎是出于本能,拧腰斜身使出了“碎肋车轮斧”这一招。
巴斯克只觉眼前一晃,刺向庞克喉部的重剑就落了空。与此同时左臂剧震,被庞克一刀横砍在护于肋部的钢盾上,余震未消,身子一趔,险些失去平衡。还未站稳身子,右路风声陡起,庞克另一支刀裹着风声袭到。巴斯克慌忙竖剑外磕,“当”的一声,斧刀砸在重剑上,巨力袭来,重剑险些脱手,将巴斯克的身子砸得趔向了另一边。
看到形势陡然逆转,十一师团这边的官兵一下子重燃起热情,纷纷站起身为庞克加油助威。
一招得手,庞克脑子顿时开了窍,“对呀,凤翼不是对我说过,要多用横扫少用劈斩的吗?我怎么忘的一干二净了。”想到此,索性放开中路,拧腰发力,顺着惯性,双刀有如榔头击打般左右连环扫击巴斯克。
巴斯克此时被砸的连身子都站不稳,哪还有余力脱出庞克的攻击圈,只有咬着牙硬挡硬磕。众人只见庞克双刀飞旋,“叮当”声不绝于耳,过了十击之后,巴斯克的身子开始像不倒翁般忽左忽右地在双刀之间来回摇摆。
这边长官席上众人都看得脸上变色,斡烈起身高喊道:“快让庞克停下来!”
此时周围喊声嘈杂,庞克并未听到喊声,不过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庞克主动后跃,退出战团,收刀肘后,冲着巴斯克施了一礼傲然笑道:“巴斯克大人,领教了。”
巴斯克被震得晕头转向,看人都产生了叠影,身子摇摇晃晃,醉酒一般掌握不住平衡。他脸色发青,努力开口想说点什么。才一放松,满是缺口的重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围观的官兵发出一片哄笑声。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莱曼派了三名亲兵上场,两人左右架着巴斯克,一人拣回地上的重剑,灰溜溜地将他扶下比武场来。
卡西乌斯脸色大坏,阴沉着脸说了几句“不必介意”之类的安慰话,命亲兵把巴斯克抬下去休息。
周围十一师团的官兵欢声雷动,庞克绕场环行了一周,挥舞着双刀向观战的官兵致谢,转身准备下场,只听身后一个声音沉声喊道:“庞克大人,请留步!大人的刀法太精彩了,若是不感疲累的话,下官也想陪大人玩玩。”
庞克站住身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千夫长罗宾斯。面对挑战怎能退缩?他展唇自信地笑道:“好哇,只要贵师团的弟兄有兴致,庞克无不奉陪。”
这时,十一师团这边突然有人朗声笑道:“老弟,十一师团可不是只有庞克一人啊!先出场的都是小卒,阁下难道不想挑个更过瘾的练练吗?在下都等半天了。”
罗宾斯脸上变色,厉声笑道:“太好了,在下罗宾斯正要领教高明。”
本来他还想多说几句撑门面的话长一长自己的威风,可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许多官兵激动地高喊:“勃雷!勃雷!”
“勃雷大人出场了。”
场中的热烈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许多。
一片叫好助威声中,勃雷肩头斜担着长柄狼牙棒上场了,他看也不看罗宾斯,得意洋洋地对着围观官兵叫道:“猴崽子们,都含蓄点,还没开打呢,乱叫什么?等赢了再喊好,别让白鸥师团的弟兄说咱们不懂谦虚。”
观围官兵拍手哄笑,喊声更高了。
这时师团长的观战席中,苏婷冷哼一声撇嘴笑道:“斡烈大人,看来这位勃雷在贵师团可是位明星人物,还没出场就能引出如此声势,听到这欢呼声我都有点期待了,希望这位勃雷大人的武艺配得上这欢呼声才好。”
斡烈心中理解苏婷的不悦,其实他更不希望比武把双方官兵搞对立了,只能皱眉附和道:“苏婷大人说得是,这个勃雷也太张狂了,难道不练一通嘴皮子就会被人小瞧不成?”
说到此,他招手叫过一个传令兵道:“去把斐迪南叫来。”
斐迪南听到传讯,快步跑了过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斡烈不悦地道:“把勃雷换下去,你们另换个人比试。”
斐迪南一怔问道:“为什么,勃雷的武艺可是过硬的,派别人上赢的把握就小多了。”
斡烈板着脸斥道:“比武只是助兴的游戏罢了,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干系?这个勃雷,谁允许他把长兵器也拎出来了,一个控制不住,出了事故怎么办?”
斐迪南低头陪笑道:“大人说得是,长兵器不易控制,两方都是咱家兄弟,出个闪失就不好了,我马上去叫勃雷换支短兵器。”
斡烈瞋目加重语气训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换兵器了,我说的是换‘人’!听明白了吗?”
被强叫回来的勃雷听到不让他出场的消息后大为光火,“为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出场?我这就去找师团长大人评理去!”
他说罢转身便走,被斐迪南从后面一把抱住。
斐迪南气道:“去干什么,你还信不过我吗?能说的话我都替你说尽了,师团长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你出手,你去也是白去,你现在去了只有挨顿训斥回来。”
勃雷挣脱着身子愤愤地道:“你放手,别拦着我!我正想挨训呢,我倒要听听那老头子能编派出什么歪理来?噢,别人都可以上场,唯我不行,这不是欺负人吗?”
斐迪南死不松脱,转头向斜倚在毡毯上的张凤翼道:“你还坐在那儿看笑话,也不帮我劝劝这头强牛。”
张凤翼端着酒惬意的品了一口,笑道:“勃雷,就是想出场嘛,容易的很,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向师团长这么一说,我保证他立刻允许你参加比武。”
勃雷与斐迪南都停下了角力,勃雷转怒为喜道:“我怎么忘了这碴儿,你是那老头肚里的蛔虫呀!什么主意,你快说。”
张凤翼与旁边的宫策相视一笑,转过头大有深意地打量着勃雷道:“法子是准灵,可就怕到时候你又不愿意出场了。”
勃雷焦躁地跺脚道:“哪有这回事,你别兜圈子了好不好,有办法就说嘛!”
张凤翼又抿了一口酒,手掌把玩着酒杯笑道:“呵呵,说出来也是失望,与其如此,不说也罢,免得你到时候发飙,我可禁不起你的狼牙棒,为保险起见,还是喝酒得了。”
周围诸人一听这话都大为泄气,勃雷还没开口,索普就先打抱不平了,他“腾”的一下从毡毯上支起身子,摇头摆尾地指点着张凤翼道:“老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勃雷老大失望不失望那是他的事,可你总得说出来!你这样拿乔不说可就不占理了,你这不是玩兄弟吗?这要是吃了眼前亏,大伙可不会帮你。”
张凤翼眼睛一瞪笑骂道:“去!哪儿轮到你主持公道。我哪里不说了?我是想先让勃雷大哥缓缓劲儿,台阶得一层一层的下,不能从高楼上一头栽下,这叫策略!懂吗?”说罢装模作样地举杯长叹一声,“唉!部下当中能人多了也不全是好事,我想斡烈大人正是在为此而伤脑筋吧!宫先生,煞风景的话还是由你来说吧,你好好的给这群执迷不悟的人上一课。”
一群人立刻都把目光盯向宫策,宫策拈髯笑道:“你们考虑的是输赢问题,担心比武输了会有损师团众弟兄的颜面。斡烈大人考虑的却是两师团官兵的团结问题,不能因为比武把两师团官兵之间的情绪闹对立了。所以斡烈大人希望的是咱们与白鸥师团互有胜负,这样才皆大欢喜。不能光咱们连胜,让那边的官兵弟兄产生怨气。”
宫策审视地看了一眼勃雷笑道:“勃雷,你可明白凤翼的意思了吗?师团长不是对你有偏见,而是你的武艺在咱们师团太有口碑了,他担心你一出场会风头出尽,让白鸥师团那边脸上无光下不了台。所以你只要向斡烈大人保证你这一场只输不赢,斡烈大人肯定会立刻同意你出场比试的。”
“啊!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啊!只输不赢,谁肯参加这种比试呀,说还不如不说呢!”
大伙一听都泄了气,连勃雷也失了锐气,一屁股地坐在毡毯上,再没了找师团长理论的劲头。
张凤翼露齿笑道:“瞧瞧你们这群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勃雷大哥不能出场还有别人嘛,难道少了勃雷大哥咱们就不能赢了吗?”
庞克噘嘴负气地道:“既然只许输不能赢,那还比什么?这样出场还不够丢脸的,干脆停止比武算了。”
张凤翼撇着嘴摇头笑道:“别让我发笑了,‘只许输不能赢’这种话可是只针对勃雷大哥一人说的,这是斡烈大人对勃雷大哥武艺的认可,你们以为每个人都有这种份量吗?呵呵,刚才那个巴斯克的身手你们也看到了,是什么水准不用我多说了,后面的不用说武艺更强,现在就自以为能轻松获胜是不是早了点呀?”
一席话把大家都说得愣住了,诸人都怔怔地看着张凤翼,目光中都有点羞赧的意思。张凤翼凤目环视着诸人,突然破颜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想斡烈大人心里肯定在这么想:只要不是勃雷出场,这‘互有胜负’的预期就一定能够实现吧?”
“这是什么话!难道除了勃雷就没人能赢得过白鸥师团吗?”斐迪南血色上涌,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道:“别忘了十一师团还有我斐迪南在呢!”
勃雷端起酒杯满饮一口,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笑道:“斐迪南,别生气嘛!斡烈大人毕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老人家看人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刚才那句话让勃雷感到通体舒畅,飘飘欲仙,能获斡烈大人“十一师团武艺第一”的评价,使他对那些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已完全不在意了。
“别再说了!”斐迪南把手一挥,生气地打断道:“这一场我要亲自出马,让那些没有见识的人好好看看,谁才是十一师团真正的王牌!”说罢看也不看诸人,拎起长剑大步向场中走去。
“唉,斐迪南——”索普追出去两步想劝劝他,可看斐迪南头也不回,只得没趣地转过身,摇着头叹道:“唉,凤翼,你也真是的,何必把事情说得那么明嘛?别看那小子平时好以贵族自居,其实骨子里与勃雷一样好较真,你说勃雷是十一师团武艺第一,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下不了台嘛,这下好了,变成暴走状态了。”
一旁的阿尔文小眼放光,得意地道:“索普,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请将不如激将,没点精神打击怎能超水平发挥啊!对吧,老大?”
凤翼斜倚在毡毯上眯着眼睛哂笑道:“唉——其实我也是瞎担心,以斐迪南的身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不过是一想到对方输了一场,这场一定会派个硬手出马挽回面子,就忍不住煽煽风替他添把火。”
由于勃雷的退场,罗宾斯也回到自己这边休息,为防万一他还叫亲兵回营房扛来了上阵用的长柄铁矛,准备力敌勃雷的狼牙棒。突然,十一师团那边欢呼声又起,斐迪南拎着长剑上场了。
侍卫指着斐迪南道:“大人,十一师团的人出来了,这回他们另换了个人。”
罗宾斯仰首饮干手中酒杯,抬手拎起弯刀笑道:“哈哈!刚才那个使狼牙棒的吓得不敢出场了吗?谁来也改变不了结局啊!看本大人如何收拾他。”说罢站起身大刺刺的往场中走去。
“且慢,罗宾斯!”莱曼突然叫住罗宾斯,“既然他们换了人,咱们也应该换人出场才是。这一场你让给我吧!”
罗宾斯一愣,站住身道:“为什么?他们换人咱们也不用跟着学呀!你是咱们的压轴主将,好歹也应最后再出手吧!”
莱曼眯眼死盯着场中的斐迪南,向卡西乌斯道:“大人,那人刚才在混战中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你看如何?”
卡西乌斯凝视着场中绷着唇角道:“你料想的不错,这个斐迪南恐怕就是十一师团那边的主将了,除了刚才那个勃雷,十一师团不可能再有武艺更高的强手了。这场由你出阵吧,一定要小心应付,不能让弟兄们再失望了。”
莱曼拔出长剑蔑然道:“放心吧,即使与对方同归于尽,也不会坠了白鸥师团的威名。”
第六集 第三章
助威的鼓声再次响起,莱曼竖剑于胸前,翻腕长剑下划,变为剑锋斜外指,彬彬有礼地笑道:“在下莱曼,请斐迪南大人赐教,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莱曼的剑式叫作揖剑式,是帝国骑士们比武时常用的礼仪,竖剑胸前表示对对手的尊敬,剑锋外指将身体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表示自己对对手没有敌意。
斐迪南同样是出身世家,对方如此礼让,自是不能失了身份。他也依例行了揖剑礼,傲然含笑道:“都是咱家弟兄,赐教不敢当,不过彼此切磋交流罢了,若能博周围弟兄们一笑,就算不枉献丑一回了。”
莱曼点头隐然笑道:“如此小弟有僭了。”说罢蹲身下式,剑尖前指,摆出进击姿势。斐迪南则虚步后坐,单掌前竖为引手,长剑藏锋于后。官兵们知道比武要正式开始了,助威加油声骤然热烈起来。
两人在刚才混战中已交过手,都清楚对手的实力,所以非常谨慎,相互环伺着对方,保持着距离,不敢轻易突进对方的攻击圈。
这样对峙了片刻,莱曼始终严守门户,不主动发起攻击。斐迪南忍不住了,首先挑起战端,蓦地大喝一声,剑锋前吐,跃步进身突刺。莱曼丝毫不敢大意,两眼专注地凝视着刺进的剑锋,前束身后坐,引来剑探进,继而身形一侧,运剑封出,将斐迪南攻来之剑格于外侧,然后剑锋平侧,改封为削,顺斐迪南剑身斜削而下……
莱曼的引进反击虽然精彩,可斐迪南毕竟也没有轻视对方,刚才的进攻只是试探性的引击,出击之前早想好应变的后招。在对手剑锋就要削到自己持剑的手腕时,斐迪南突然拧腕转锋,竖剑下磕。莱曼只觉对方剑锋频发震劲,几下即将自己的削击之剑磕离对方中心线,落于偏门,接着斐迪南剑锋上指,直刺莱曼面门。
虽然陷入被动,莱曼却绝不后退。他冷哼一声,束身后坐,脊柱弓如狸猫,身形平白矮了一头,使斐迪南的刺击落空。斐迪南并不罢休,改刺为劈,长剑当头斩下。莱曼突然脊柱一弹,身形暴长,长剑随之撩起,只听“叮当”声连响,幻起一片寒芒,将斐迪南前臂整个搅入,惊得十一师团这边观战诸人纷纷站起。
危急中斐迪南纵身后退,后退之间长剑连斩,将莱曼的几次刺击都劈入外门。莱曼进击虽不能得逞,却丝毫不给斐迪南喘息之机,身子如影随形地跟进,使斐迪南始终脱离不了他的进攻范围……
这时,围观的官兵们都被惊险的对攻所吸引,反而不再嘈杂地喊叫,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紧张地观战,偌大的场地静悄悄的,只听到两剑相击的金铁交鸣之声。
“看这情形要陷入苦战了啊!凤翼,你估摸斐迪南有把握赢吗?”勃雷大瞪着虎目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中缓声道。
张凤翼皱眉苦笑道:“难说,在白鸥师团中除了两名万夫长外,恐怕就属这个莱曼武艺最高了,这场比武绝对算得上王牌对王牌的较量。”
勃雷绷紧唇角,神色凝重地道:“王不王牌我不管,若是斐迪南输了的话,必要时咱们要入场接应一下,莫要让他挂彩了。”
张凤翼与宫策相视一笑,冲着勃雷展颜道:“不到那一步吧,怎么说斐迪南也是咱们大家引以为傲的人物,即使赢不了要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是操心太过了。”
勃雷转头盯着张凤翼,一脸郑重地道:“我一点也不是操心太过,你不了解斐迪南,他和你不一样,他是极好面子的人,为了不使弟兄们面上无光,他是会和对手死磕的,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法都敢使出来。这个莱曼看来是个强手,斐迪南很难啃得动他,所以我才担心发生意外。凤翼你身手比我灵活,到关键时刻一定不要犹豫,要及时入场分开他们。”
张凤翼抚了抚肋下缠着绷带的伤口,眼睛凝视着场中,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这样啊,我明白了。若有那一刻的话,我一定会出场支援的。”
这时围观的官兵们齐声发出“啊”的惊喊,只见莱曼脊柱后弓,弹身疾退,斐迪南则身形如箭,疾跃突进,剑芒在莱曼胸前小腹暴闪,铿锵声不绝于耳,这急切之间也不知两支长剑交锋了几次,最后只听“嚓”的一声,莱曼的胸甲被从腹到颈划开了一条长口子,牛皮制成的胸甲当胸裂开,露出里面的军便装。
斐迪南停住身形,暗自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唇角隐然露出微笑道:“莱曼大人,在下得罪了。”
莱曼一把将裂开的胸甲从腰带里拔出,随手抛向场边。抬手抹了抹额际的汗珠,拧眉翻眼狠声笑道:“斐迪南大人,咱们还没比完呢!说这个干什么,你不会以为破了件胸甲就算战胜了吧?”
斐迪南横剑于胸,仰天大笑,“好,好,你说得对!真正的骑士哪会因划破了件胸甲就退缩的,我说得罪了不过是为划破胸甲道歉而已,可并不是说比武完结了呀!”
莱曼挺剑前冲,咬牙笑道:“这就对了,斐迪南大人。胸甲那玩意穿不穿都无所谓,你不会再有机会得逞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缠战在一起……
围观的官兵们本也以为莱曼胸甲被划破就算斐迪南胜了的,十一师团的纷纷鼓掌叫好,一部分白鸥师团的报以嘘声,后来看到两人不知怎的又接着打起来了,白鸥师团这边的官兵立即转怒为喜,开始更热烈地替莱曼打气助威,十一师团这边更不甘示弱,报以更大声的加油。两方官兵都想使自己一边的声音盖过对方,一个个喊的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
梅亚迪丝对回到主席的卡西乌斯说:“万夫长大人,莱曼这样子难道还不算输吗?当着这么多官兵弟兄众目睽睽之下耍赖,恐怕有失风度吧!”
卡西乌斯脸上一红,尴尬地笑道:“说起来的确算莱曼失了一招,不过既然是斐迪南大人都认可了,咱们也不好多说吧,师团长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吗?比武不过是助兴的游戏,谁胜谁负没必要这样较真吧!”
听到卡西乌斯如此说,梅亚迪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转头对斡烈歉然地笑道:“师团长大人,莱曼如此没有风度,真是让您见笑了,等他下场之后我会好好劝戒他的。”
斡烈、迪恩、阿瑟三人其实都十分好武,一齐紧张地盯着比武场看得目不转睛,听到梅亚迪丝的话,斡烈转头大度地笑道:“呵呵,只是切磋助兴而已嘛!蕾大人太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嘛,胜负有什么关系嘛!”
这时,旁边的迪恩手抚下巴评论道:“不过平心而论,我倒是真心赞成这两人接着比试的,这场比武太好看了,真是棋逢对手,险象环生。那位莱曼千夫长的身手委实不弱于斐迪南,刚才那只是一时失算罢了,若就此算输了的话也太可惜了,应该让他俩一直比下去,毕竟这么精彩的比武可是不多见的,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梅亚迪丝温婉地笑道:“正如大人所说,他们二人的比武虽然精彩,却也是险象环生,凶险无比,我一直都在担心他俩会收手不住,伤了对方呢!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叫停的好。”
梅亚迪丝话没说完,斡烈即拊掌赞道:“蕾大人说得有理,我也正担心这样的比试太不安全呢!那样的话不但不能助兴,反而扫了大家的兴致,不如这场比完之后就停止了吧!大家喝酒畅谈不是也很好吗?”
迪恩被说得老脸一红,不再说话,只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卡西乌斯撇嘴阴沉一笑,对斡烈的提议不置可否。
只有苏婷扬起下巴曼声道:“比不比且看这场的结果如何吧!我们白鸥师团不能总一输到底呀,怎么也得扳回一场才算公平吧!”
※※※※
重新再战后,斐迪南与莱曼的攻击风格都大异于以前,拼斗之中几乎不再出现大开大合的劈击与横扫,大跨度的跃步也极少有,甚至连格挡也极少。两方都严守肩架,尽量侧身,减少受攻击面,滑步突刺、洗击、圈刺成为了主流技法。
比武变得不再“好看”,而凶险程度却是倍增。到了这个地步,两人都是竭尽全力,不留后手,别说是花哨好看的虚招,就是稍有可能暴露破绽的招法都不在使用之列,一出手全是一击必杀的狠招,哪一方稍有应付不慎,立刻就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所有围观的官兵都停下了喝酒,也不再有人喊好助威,一个个都屏声息气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观战。偌大的场面静悄悄的,充满了一种屠宰场般的紧张气氛,每个人手心里都捏着把汗。
庞克看得入神,一只手死死抓住阿尔文的胳膊,暗中代替斐迪南使劲,把阿尔文捏得龇牙咧嘴痛出声来,举着手腕抗议道:“唉哟,老大,你有劲别冲着我使呀,你瞧瞧,都给捏青了。”
庞克连忙松开手,满脸歉意地道:“唉哟,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这比武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杀腾赫烈军也没这个狠法呀,这样下去可如何收场呐,难道非撂倒一个才算完?”
说罢,他转脸再向场中看去,只见张凤翼不知何时起身站在比武场边上,右手紧握着腰间佩刀,大睁着凤目,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场中。
周围旁观的人再紧张也没有两名当事人紧张,斗到此刻,斐迪南已然明白,两人的实力实在只是伯仲之间,要想获胜,不走险招是不行的。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要打破这种严防死守的胶着态势,引动对方放开肩架,暴露破绽。
他心中是这样盘算的,可实施起来谈何容易,莱曼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一浪接着一浪。眼前全是幻起的剑锋,只要一个处置不好就有可能使自己陷于险境。
对手的刺击运用的太娴熟了,单纯的进退对刺是不可能赢的,只有冒险进行变角度攻击才有希望打乱对方的节奏。
又三四个回合过去了,观战的勃雷变得坐立不安,焦虑地问道:“凤翼,若我没看错的话,斐迪南是不是想向两边变角度攻击?”
张凤翼眼盯着比武场缓缓点头道:“你猜的八成没错,我看也像。”
勃雷脸上立刻变色,担忧地道:“依那个莱曼的功力,他能得手吗?这小子也太拼命了!一场比武值得如此吗?”
张凤翼轻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选择呀,你还没看出来吗?莱曼的刺击是很厉害的,正面进攻斐迪南无论如何是无法得逞的。采用变角度攻击是唯一的希望,攻击得手就有获胜的可能,如果不得手,进入不了对方的内圈,那失败也是早晚的事。”
周围官兵突然发出惊呼,两人急忙向场中看去,只见斐迪南在压住对手来剑时,并没有按常规用剑尖挑击对方面部,而是突然向莱曼反手滑进。这一侧滑动作极快,使莱曼整个背部暴露在斐迪南的剑下。围观官兵都知道即将发生变故,纷纷发出惊呼。
莱曼并不着慌,长剑上撩从容地返身补位,口中冷笑道:“哼哼!这就是你拖了半天想出的脱困之法吗?未免太低级了吧!”
话未说完,眼前身影一闪,斐迪南突然又晃到莱曼正手斜侧,不但使莱曼的返身上撩之剑落空,还使其自身正面暴露给斐迪南。莱曼万没料到斐迪南竟放弃了以正制背的大好时机,没有出剑进攻,这时再抽剑疾退为时已晚。两次滑步移位使斐迪南成功闪过了莱曼的刺击圈,这么近身的距离刺击已发挥不出威力。
此时的莱曼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拖开距离,重新布置攻势。
可斐迪南哪会再给他机会,嘲讽地笑道:“这可不行啊!一贴身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吗?还是让本大人好好教教你吧!”
说着剑芒暴长,长剑从莱曼腹侧反撩而上。莱曼变为两手握剑,迎着来剑挥剑下斩。斐迪南龇牙一笑,“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吗?你还真是嫩呀!”持剑之手翻腕一旋,剑锋从身侧竖起,对着莱曼颈侧斜劈落下。
此时莱曼下击之剑落空,身子由于用力过猛而重心前俯,平衡都掌握不住,更来不及举剑格挡,胸部以上尽皆暴露在斐迪南剑锋之下。
看到斐迪南高扬的剑锋,莱曼突然把牙关一咬,心一横,面目狰狞地嘶声喊道:“纳命来吧!”剑锋挑起,直指斐迪南小腹,长剑顺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向前递出……
斐迪南眼睁睁看着对手的长剑向自己腹部刺来,此时攻势已起,身体重心已动,要想躲过来剑只有向旁侧扑倒这一招。斐迪南是宁折不弯、一身是胆的勇士,怎肯做丝毫退却之举?面对危机,他满身热血狂涌,杀意暴起。只见他拧眉竖目,肩背陡然发力,长剑决绝斩下。剑锋破空,空气中发出一声马鞭抽裂皮革般的脆响……围观的官兵纷纷惊呼着站起,比武场周围一片大哗。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莱曼与斐迪南二人都是一无所知,斐迪南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倒在草地上,莱曼也正两眼发直地叉腿坐在丈许外的草地上。两个人都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摸摸身上竟然毫发未伤。怔怔地望向四周,只见张凤翼凝身站在两人之间,正缓缓地还刀入鞘,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喝采声,好多官兵兴奋得伸着胳膊竖着大拇指叫喊地赞叹,还有不认识的官兵争相探问张凤翼的名字。
这时,勃雷、庞克、索普、卡西乌斯、罗宾斯等两方的好友都跑入场中,围拢住自己这边的队友慰问感受。
张凤翼笑着走向斐迪南,俯身将他搀起来道:“你呀你呀,要我怎么说你才好。都是并肩战斗的友军,输了赢了又有何妨?若是刚才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大家说起你来:英雄盖世的斐迪南没有在杀场之上为国捐躯,却是在和自家人的意气之争中丢了性命,你觉得好听吗?值得吗?”
这时卡西乌斯伴着莱曼走了过来,看来莱曼也着实受了卡西乌斯一顿好批,红着脸不大情愿地伸出手道:“刚才在下太鲁莽了,险些失手伤了大人。”
斐迪南扬起下巴大度地笑道:“彼此彼此,我还担心误伤了莱曼大人你呢!”
莱曼听罢翻眼瞅着斐迪南,悠然问道:“噢,那么说刚才的比试到底是谁占优势一点呢?”
斐迪南翘起嘴巴隐然笑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
说还未说完,被张凤翼一把揽过,交给勃雷、庞克他们一干人簇拥着拖出场地。
看着斐迪南离开,莱曼挑衅地叫道:“斐迪南大人别急着走,你还没回答在下的问话呢!”
张凤翼转身行礼道:“莱曼大人,斐迪南的意思是说,‘还用问吗?当然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啦!’”
莱曼还想再说,被卡西乌斯板着脸打住道:“别说了,师团长大人对你刚才的行为很生气,专门要我好好说说你呢!都是友军兄弟,怎么能使出那种同归于尽的杀招?若不是张凤翼兄弟阻拦的及时,酿出悲剧来可怎么得了。你还不思反醒,还有脸计较胜负吗?”
看莱曼低下头不吭声了,卡西乌斯缓缓长出一口气,叫过罗宾斯道:“你陪他下去休息吧!我还要和张凤翼兄弟一起到师团长那儿去一趟。”
诸人都退离开场地回到自己的酒摊后,卡西乌斯转身向张凤翼笑道:“凤翼兄弟,怨不得师团长大人对你青眼有加呢!没想到贤弟的身手如此要得,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分开他们俩,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张凤翼颔首揖让道:“大人这话可叫属下汗颜了,刚才那种情况,即便属下不出手,万夫长大人也一定会出手分开他们两位的,属下不过讨巧抢先了一步罢了,何功之有?”
卡西乌斯仰面大笑,手指着张凤翼道:“贤弟真是太会说话了,叫人想不喜欢都不行呀!两位师团长大人叫你去回话呢!谦虚的话还是留待讲给他们听吧!”
第六集 第四章
张凤翼和卡西乌斯两人来到万夫长们的酒席前时,几个万夫长正争论的热烈。
看到张凤翼到来,迪恩老远就举杯叫道:“哈哈!凤翼,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靠得住,刚才那招是什么来历,快给他们说说。”
迪恩下边几个一起吃酒的千夫长都纷纷向张凤翼打招呼,眼睛里都是充满了敬佩与羡慕的神情。
张凤翼向同僚们一一行礼,口中笑道:“哪有什么来历?只是被逼急了,一头钻进二人中间分开他俩罢了。要说到漂亮,还是莱曼大人与斐迪南大人的比武更有看头,让人获益良多呢!”
张凤翼和众人寒暄着,眼睛余光瞥见了远处的珀兰,珀兰凝视着他,笑靥如花,眼神仿佛浓蜜一般甜得化不开,一副代为自豪、与有荣焉的表情。两人目光一碰,张凤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时坐在下首一位叫韦伦的千夫长一脸崇敬地道:“凤翼大哥,你刚才的出手简直太神奇了,我只看清你是用刀格开了莱曼大人的长剑,可斐迪南大人是怎么被摔出去的呢?我到现在还没闹明白。”
另一位叫冈瑟的千夫长也叫道:“是呀,老弟,我也没看清呢!”
“哼!有些人眼神可真够差!明摆的事情也值得一问。”对面的苏婷眯起大眼睛鄙夷地哼道。
卡西乌斯转头对苏婷笑道:“不怕大人笑话,当时在下也想要上前救援的,所以站得比大家都近,可连我也没看清斐迪南大人是怎么摔出去的,这事倒真要请教一下凤翼贤弟呢!”
苏婷撇嘴不屑道:“他不过是把三皇炮捶中的‘背折靠’化为刀法使出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冈瑟听着不高兴了,耸着鼻子冷笑道:“既没什么好炫耀的,你倒使出个给大家看看呐!”
“吓!”苏婷涨红了脸,横眉竖目道:“本姑娘是什么身份,岂会用那种野猪蹭痒一般的下作招法。”
冈瑟气血上涌正要说话,卡西乌斯一拍额头猛然叫道:“难不成凤翼贤弟是用背部把斐迪南大人拱出去的吗?”
对着卡西乌斯,苏婷不好说什么难听话,她缓出一口气哼道:“不然怎么叫‘背折靠’呢?当然是背部发力了。”
周围诸人这才恍然大悟,卡西乌斯连道:“佩服佩服,这背部一拱竟能使斐迪南大人跌出丈外,真是闻所未闻。”
苏婷脸色稍缓,得意地笑道:“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根本不是那人功夫深,而是我家的三皇炮捶拳发力巧妙罢了,没听说过‘借力打力’这一说吗?那人刚才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卡西乌斯点头,兴趣盎然地道:“我久听闻古规三皇炮捶拳拳功兼练、内外兼修、打顾兼备,号称是集古今诸流派踢打摔拿徒手技法之大成。是斌道门内第一镇山拳法,只有极受宗师钟爱的入室弟子才能有幸得授。苏婷大人身为斌道门内的佼佼者,想必对此拳是颇有心得吧!”
说到这个话题,一圈人都十分感兴趣,大家都注意地看着苏婷,想听她说得更详细些。苏婷突然涨红了脸,有些悻悻地道:“我才不练那种拳法呢,三皇炮捶功力太过刚猛霸道,不适合女子习练。”
卡西乌斯皱眉头,刨根究底的问道:“不对吧!我听过的说法却不是这样。好像三皇炮捶拳主要是练功力的,讲究的是刚柔相济,没什么不适合女子的地方呀!并且只有具备了这种功力后,才能充分发挥斌道诸般武艺的威力。”
苏婷耳朵都烧红了,“啪”的一摔酒杯,愤然发作道:“我不是那老头子最喜欢的人,也没练过那劳什子三皇炮捶,你不就想听这个吗?这样你满意了吧!”
卡西乌斯讪讪地陪笑道:“万夫长大人千万别生气,在下绝没有嘲笑大人的意思,实在是对不住大人了。”
继而他偷眼端详着苏婷的脸色,不紧不慢地道:“在下只是没想到,这三皇炮捶拳,身为外人的凤翼贤弟使得如此精湛,而身为正宗门人的苏婷大人却从没练过,这可委实令人难以理解了,难不成凤翼贤弟也是出自宗毅臣大师的门下?若是那样的话,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说着卡西乌斯又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凤翼是应征入伍的。若是宗毅臣大师的门下,怎么可能只当了个列兵嘛!哈哈,哈哈哈!”讲罢,他自我解嘲地大笑,一双细目却若有若无地紧盯着张凤翼,示意他做出解释。
张凤翼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的洗耳恭听,仿佛卡西乌斯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无论卡西乌斯怎样盯着他看,丝毫也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
苏婷是知道张凤翼的底细的,不过她自有她的底限,沉默片刻,扬起脸来冷冷地道:“承蒙夸奖,不过你太高抬本门了,我们斌道门下可没有那种‘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高人呐!”
卡西乌斯还想再问,这时斡烈轻咳了两声,众人知道师团长有话要说,马上都安静了下来,卡西乌斯也只有停住了嘴。
斡烈等众人静下来,方始展颜对张凤翼笑道:“凤翼,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斐迪南与莱曼,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张凤翼行礼道:“大人过奖了,其实当时卡西乌斯大人和勃雷都候在场边时刻准备接应的,属下只是比两位大人快了一步罢了,即便没有属下在,也只会是个有惊无险的结局,万不会真让悲剧发生的。”
斡烈欣慰地点点头道:“话虽如此,可刚才那一刻却着实惊出了我的一身冷汗。真后悔允许他们比武,我本想比武能让两师团官兵彼此交流、增进友情的,可没想到竟激起了某些人的好勇斗狠之心。”
说到此,斡烈摇头痛心地叹道:“都是并肩杀敌的友军兄弟,有什么好争的嘛!唉,这个斐迪南,我本以为他会比勃雷稍微稳重些的,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呐!凤翼!还是你最识大体,你在白鸥师团要认真的‘赎罪’,这样蕾大人就会不计前嫌,放你回十一师团了。说到底,你总归也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嘛,怎么能总干煮饭喂马的活儿呢?”
张凤翼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躬身一礼,低眉顺眼地配合道:“属下早就对得罪蕾大人的事追悔不已,下决心痛改前非了。在白鸥师团服役这些天来,属下从来都是诚心悔过,谨言慎行,任劳任怨。经过这些日子的考验,以蕾大人的宽宏大量,说不定早就在心中原谅属下了呢!”
梅亚迪丝凤目轻眯,长长的眼睫像帘子般掩住了如水的明眸,唇角微翘,脸上漾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她侧头曼声问道:“婷婷,有人在求咱们放他一马呢!你说该怎么办呀?是放好还是不放好呢?”
苏婷杏仁样儿的大眼一瞪,冷哼一声笑道:“‘诚心悔过,谨言慎行’,哈!不要逗我发笑了,以为咱们不知道呢!要不是这个万恶之源强拉咱们侍卫队的女孩去陪舞,怎么会有今夜的闹剧发生?说这话的人他的脸皮一定比帝都的城墙还厚吧!”
梅亚迪丝风度翩翩地转头对斡烈启齿一笑道:“师团长大人都听清了吧,据大家反映,某人在赎罪期间还搅风搅雨、很不安分呢!这可不像会‘痛改前非’的态度哟!”
斡烈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凤翼,缓缓长叹道:“唉——刚才我算是说错了,这十一师团的年轻人中,竟没有一个识大体的。既是如此,我也没话说了,怪只怪你自己不安分,被人明揪了把柄,你就继续当仆兵征求师团长大人的原谅吧!”
张凤翼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不作声,周围一圈人都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卡西乌斯拍了拍张凤翼的后背,满面春风地笑道:“贤弟,别不高兴!你能留在白鸥师团是再好不过了,你若走了我一定会为少了一个挚友而伤感的。”
张凤翼暗自吸了一口气,甩甩头整理了一下懊丧的心情,抬眼看着卡西乌斯似笑非笑地道:“幸好我还能交到万夫长大人你这样的贴心挚友,否则以后的日子可就太无聊了。”
卡西乌斯仰天大笑,拍着他的肩头亲热地道:“这就对了,振作起来,贤弟!”说罢他揽着张凤翼的肩头向在座众人叫道:“诸位大人,刚才的比武精彩万分,大家都看得如痴如狂。虽说出了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大家想不想再看一场武艺更高、最重量级的压轴好戏呀?”
“好呀!好呀!快开始吧!”
“要看!要看!刚才还没过瘾呢!”
“万夫长大人,难道这回由你亲自出马吗?”
“卡西乌斯大人要出场啦!”
下级军官们热烈响应,那些不担责任的人藉着酒劲大声鼓噪声援。十一师团这边本就占着赢面,官兵们对己方获胜充满信心。白鸥师团的官兵们也正感脸上无光,一听有了翻本的机会,立即踊跃支援。
坐在中央的斡烈面沉似水,并肩而坐的梅亚迪丝冷若冰霜。
斡烈转头向梅亚迪丝笑道:“师团长大人,你这位属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呀,看来不出现个血溅当场的局面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梅亚迪丝紧绷俏脸脆声喝道:“卡西乌斯,你还有完没完啦,比武除了挑动起两师团官兵的对立情绪外,哪有一丝益处可言?我真不明白你这样做究竟是何居心。”
卡西乌斯诚惶诚恐地深深一揖,俯首恭敬地道:“大人息怒,属下提出再赛一场的建议正是为了要弥合刚才的不愉快,让今晚每一个人都能不留遗憾的尽欢而散呐!请大人容属下详细解释。”
梅亚迪丝冷冷地道:“你说!”
卡西乌斯再次行礼,抬起头道:“师团长大人,刚才两场比武两师团弟兄争强好胜之心都太盛了,虽说没人受伤,可终究难免有些伤和气。依属下的意思,这回咱们挑一个既属于咱们师团,又属于十一师团的弟兄出场。两方都是关系亲近的好朋友,比赛当然只是表演性质啦,结果自然也能皆大欢喜,这样一来,两方官兵弟兄之间的意气之争不就平息了吗?”
张凤翼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卡西乌斯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儿,张凤翼就明白卡西乌斯所指何意了。他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够阴险,什么比武助兴全是假的,其实就为了找藉口把自己推向前台,给那些平时暗恋珀兰的军官们一个当场报复的机会。自己输了对方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赢了就与对方结下了嫌隙。自己赢的越多树敌越多,要是一赢到底,那其实就把整个白鸥师团都给得罪了。
梅亚迪丝还未开口答话,远处看热闹的罗宾斯突然喊道:“要是张凤翼出马的话,那我也陪着玩两招。”罗宾斯清楚张凤翼的伤势,所以心里特别有底,怎肯轻易放过这个能当众羞辱情敌的机会。
罗宾斯话声未落,又有四五位千夫长也主动请战,要求和张凤翼比试。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苏婷也突然道:“要是张凤翼出场的话,那也算我一份。”
看到对方人人请战,迪恩鼻子里鄙夷地笑道:“要是凤翼出马的话,你们谁上都没关系,只要别用车轮战就好。”
苏婷马上硬硬地接道:“这也在理。”转头对几个请战的千夫长斥道:“瞎嚷嚷什么,没听人家底气多足吗?你们都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够秤的就不要跳出来给师团丢脸了。”
斡烈正要开口反对比武之事,身旁阿瑟暗自一拉他的袍袖,斡烈疑惑地转头看向阿瑟。阿瑟贴近斡烈耳边轻声道:“凤翼的武功是绝不会吃亏的,让他在白鸥师团里多树几个敌人也好,这样他就更不愿意在那边待了。”
梅亚迪丝气得粉脸晕红,“啪”的一拍摆食物的矮几,“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开打了?你们明知道张凤翼受伤还未痊愈,却还逼着他和你们比武,难道不觉得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吗?”
十一师团这边听得大讶,过来凑热闹的勃雷瞪眼大怒道:“你说什么,原来因为凤翼受伤了你们才敢藉机欺负他!是谁喊着要比武来着,都给我站出来,大爷我把你们这堆杂碎一齐收拾了。”
白鸥师团这边人人变色,几个千夫长马上就要拉家伙动手。珀兰惊得花容失色,卡西乌斯面带微笑,暗自得意奇计得逞。
“大家都不要吵,我有话说。”张凤翼张臂站在两方中间喊道。
勃雷的话刺激性太大了,谁也受不了这种话,势已至此,张凤翼不能不站出来表态了。
听张凤翼开口了,两边的人马都停住争吵,齐齐看向他。
卡西乌斯突然手指着勃雷,怒形于色的愤然道:“凤翼贤弟,你听听这位兄弟讲话也太过分了,我们再不济,也算是你的战友哇,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乘人之危的事嘛!你前些日子受了点伤是不错,可大家也都亲眼看到了,你又能行军,又能骑马,听说昨天的战役还射杀几十名敌兵。刚才那精彩的救援也是大家有目共睹。几个兄弟要和你切磋切磋武艺,你不给面子回绝一声也就罢了,没谁非要逼你,却干嘛要陷大伙儿于不义呢?”
卡西乌斯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不依不饶。罗宾斯等几个闹事的千夫长听得频频点头,满脸委屈,一副还我清白的表情。张凤翼的伤口是梅亚迪丝给包扎的,他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连珀兰都不很清楚,斡烈、阿瑟、勃雷等人则头一回听说还有受伤这回事,看到张凤翼行走如常,心中还真失了反驳的底气。
梅亚迪丝突然跃入圈子,双手张开护在张凤翼身前,态度强硬地道:“不行,要比武你们换别人吧,凤翼的伤势极重,他不过是在强装无事罢了,我今天绝不许你们碰他。”
周围的人都错愕地张大嘴巴看着梅亚迪丝,连身为始作俑者的卡西乌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诸人都心道这美人师团长也不知与张凤翼是什么关系,竟然这般回护他,看那决绝坚定的样子,简直有点以死相拼的味道,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点见不得人的私情打死也不相信。正在大家一片安静的当儿,珀兰突然“哇”的一声,掩面哭着向营区跑去。
“哈哈哈咖哈……师团长大人今晚意兴太浓,有些不胜酒力了。”张凤翼朗声大笑,用手轻轻拨开梅亚迪丝挡在身前的手臂,温柔地搀着她送回座位,边走边意态自若地笑道:“大人或许有些记不清楚了,属下负伤已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伤势早就痊愈了,要不然能站在这里与大家把酒共饮吗?大人关心属下的心意属下愧领了,大人还是先坐下歇息一会儿缓缓精神吧,酒就不要再劝了!”
珀兰的哭走让梅亚迪丝心慌意乱起来,她暗自揪紧张凤翼的衣袖,咬着下唇偷看向张凤翼,美目水雾迷蒙,泪光流转,充满了歉疚、担忧之情。张凤翼唇角微翘,冲她隐然一笑,眼睛里闪过镇定自信的光芒,仿佛在说“一切有我,我自有办法化解,你不用担心”。看到那熟悉的目光,梅亚迪丝立刻感到安心多了,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精神镇定下来。
看张凤翼把梅亚迪丝送回座位,卡西乌斯阴阴笑道:“凤翼贤弟,你身上有伤,这比武之事自然是不能再烦劳你,不如你接着服侍师团长大人回帐休息吧!”
苏婷在旁冷冷地道:“说什么呢!嘴巴干净点。”
张凤翼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眸熠熠有神,像波澜不惊的深潭般深邃稳定,他负手走到卡西乌斯身前,从容地启齿笑道:“不是有几位大人要和属下切磋切磋的吗?凤翼不才,承蒙诸位错爱,怎么着也得奉陪到底呀!”
卡西乌斯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张凤翼眯起眼睛笑道:“万夫长大人可真健忘啊,你不是才说过属下射杀了几十名敌兵吗?哪有带伤之人能立这么大的战功的?”
卡西乌斯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在担心贤弟吗?既是如此,那就太好了,这回兄弟们可有眼福了,能见识到斌道绝学的风采。”
第六集 第五章
一听说又要开打,官兵们马上兴奋起来,早有多嘴好事的跑出去到处乱传了。听说这回的出场之人是张凤翼,白鸥师团这边还没什么感觉,十一师团的弟兄们可着实沸腾了。
张凤翼的武艺在十一师团官兵们心中那可是稳坐全师团头把交椅。说起他单人独战被誉“刀锋勇士”的腾赫烈万夫长兀骨塔的事迹,说起他在整编营里单人分开勃雷与斐迪南两群人械斗的事迹,那都是绘声侩色、脍炙人口。平日里勃雷与斐迪南武艺就够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可这两人说起张凤翼的武艺来,无不是挑着大拇指赞叹的一塌糊涂。
十一师团里有和张凤翼相熟的,有和张凤翼不熟的,可除了少数几个身边人,大家极少看到张凤翼施展武艺,这回张凤翼要代表十一师团出场对付白鸥师团的人,官兵弟兄哪有不竞相一睹为快的。在十一师团,曾亲眼目睹过张凤翼施展武艺,这简直就是可以向同伴们炫耀的经历。
场外人群热闹起来,场下罗宾斯等几个千夫长却争执起来,大家都互不相让,抢着要首先出场。
苏婷冷笑道:“对方只有一个人,你们还打算轮着上吗?不要让十一师团看笑话了。”苏婷说罢毫不理会众人口角,大刺刺地拍板道:“第一场就让罗宾斯出马,罗宾斯要赢不了,你们上去也是献丑丢人。第二场由我亲自出马,我要不行,整个白鸥师团也没这厮的对手了。”
罗宾斯一听让他先出场,兴奋挥拳应道:“好咧,万夫长大人,就看我的吧,一定不让那小子讨回好去。”
几名千夫长还要再争,苏婷把眼睛一瞪,“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也敢上蹿下跳,哪个不服气的先和本大人过一场再说。”
一句话把这几个不安分的千夫长给骂老实了。
罗宾斯提着弯刀耀武扬威的在比武圈中走来走去。
这边场下庞克、斐迪南、勃雷都对张凤翼的伤势担心不已,看看张凤翼的伤势如何才让他出场,张凤翼只推说自己伤口已经愈合,死活不让他们看。
张凤翼拎刀欲走的时候,庞克再次叫住他担心地道:“凤翼,你可别逞强啊,为了一点意气之争让伤口破了可不值得。此地不比在后方,部队风餐露宿,昼夜行军,哪里能人人兼顾?伤口万一出现感染,身体一发热,那就算死人一个了。”
勃雷也请缨道:“是啊,凤翼!杀鸡焉用牛刀,我今晚还没出场秀过呢!正憋得手痒,不如让我代你去吧!”
张凤翼淡然笑道:“我可不是你们啊,一个个拼不过也要拿命死磕。相交这么长时间,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了。”
几个人没话说了,多特突然直着嗓子喊道:“凤翼,你不用听他们的,他们净说丧气话。我对你最有信心了,你一定会轻松取胜的。”
阿尔文也伸臂高声喊道:“说得对,白鸥师团那几根废柴,撮到一块也不够老大一刀砍的。老大,你放心上场吧,我们会在下面为你喊好助威的!”
张凤翼点指着他俩灿然笑道:“还是你们这两个马屁精最对我的胃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想不赢也不行了,你们就瞧好吧,保证让兄弟们扬眉吐气。”说罢拎着腰刀向场中走去。
罗宾斯早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张凤翼施施然来到身前,刀藏肘后向他施礼,压低声音冷笑道:“咱们之间就不要装模作样了,你的伤势我最清楚,几天前你连下马都困难。你虽然手底很硬,可你的伤口绝对经不住久战。说心里话我也不愿做趁人之危的小人,实在是你太霸道了。你只要答应以后不再招惹珀兰队长,我今天就放你一马,咱们以平局收场,你看可好?”
张凤翼点头,漫不经心地笑道:“能承认自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看来罗宾斯大人也不是坏到无药可救啊!不过就是心胸窄了点、醋劲大了点。罗宾斯大人,我听说你也不过是暗恋人家罢了,若真是那样的话,我连横刀夺爱也算不上呀!大人,咱们也算一回生二回熟,我真诚奉劝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追女孩子追到打打杀杀实在是很煞风景,就算我答应你不主动去找珀兰,要是珀兰来找我呢?”
罗宾斯听得两眼发直,怔怔地道:“你什么意思?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找珀兰就够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张凤翼看着他龇牙一笑道:“这样的智商可追不到好女孩哟!明说了吧,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像苍蝇一般地讨人嫌,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让你待会儿能立直了走出场外。”
罗宾斯脸上血色刷地褪尽,咬牙切齿地狠声道:“好哇,好哇!这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既是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凤翼缓缓亮开式子,脸上笑容展露地道:“大人,你千万别客气,否则落败以后又要拿‘手下留情’说事了。”
罗宾斯气得手脚冰冷,浑身颤抖,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再说下去也是自找没趣,嗓子里怪叫一声,弯刀泼风似的劈了过去。四周围官兵一看两人开始正式交手了,齐声为己方的人加油助威。
这回交战两方都是使刀,可各自的刀却不一样,罗宾斯使用的是古岚风格的宽刃圆月弯刀,刀身弧度很大,刀头尖锐,高高挑起,状似满月;张凤翼使用的是帝国军标准制式的斩马刀,刀身基本呈直线,弧度很小,尖部呈斜角状。两种刀相比,罗宾斯的刀劈扫更有威力,尤适于马上作战。而张凤翼的刀则劈刺兼备,通用性强,利于各种技法发挥。
交战一开始,罗宾斯就如疯虎一般,蹿纵跳跃,攻势如潮,直劈、斜砍、横扫、上撩,从各种角度轮替进攻。围观之人只看到满眼都是罗宾斯圆弧形的刀光,张凤翼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刀光中,像只狂风巨浪中颠簸起伏的小舟,时刻都有翻覆之虞。
白鸥师团的几个千夫长看到形势对己方有利,都大为得意,开始竞相贬低起张凤翼来。一个千夫长道:“这个张凤翼才一出场,十一师团那边就兴奋地穷喊鬼叫,我原以为他有多高明呢,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
另一个人马上接道:“就是说嘛,还斌道呢,还三皇炮捶呢,传说中的武学名门也不过如此嘛!”
旁边一人笑着总结道:“这年头徒有其表、虚张声势的人太多了,早知如此我们也不必争着出场了,这种三流角色赢了也是个胜之不武呀!”
几个人畅快地说笑一阵,回头再看场中,场中情况丝毫未发生改变,罗宾斯攻了半天也没奈何对手,还在没完没了的变角度进攻,张凤翼虽然危机频生,却始终安然无恙,罗宾斯的弯刀有许多次都是贴着他的鼻尖额角划过。罗宾斯的进攻往往只是相差寸许,就能让张凤翼受伤,可这寸许之差,就是无法得手。张凤翼每每连脚步都不挪动,身子一斜就让过了刀锋。虽然每一次躲避都惊心动魄,险到毫颠,可那时机拿捏之准、距离把握之精,不能不让人叹服。
又看了片刻,几个想看笑话的人都大张着嘴笑不出了,罗宾斯虽然攻得虎虎生风,完全没有衰竭之象。可在众人眼中,他简直就像被耍的猴子,围着张凤翼前后左右团团乱转,急得上蹿下跳,却连对手一片衣角也摸不到。
看着那几个千夫长不说话了,旁边的苏婷斜瞅着他们冷笑道:“看到了吗,这种躲避攻击的法子,你们之中哪个有胆子也试着照做一遍呀?”
几个人都说不出话了,半晌,一个千夫长不服气地道:“我们虽做不来这样,可光躲避不进攻又有什么用?要是我的话早就出手进攻了。”
苏婷扬起下巴冷哼,“你怎么知道张凤翼不进攻?他要是没受伤的话,罗宾斯早就被放横了。”说到此她恨恨地以拳击掌,盯着场中的罗宾斯道:“这个废物点心,上场的时候我反覆叮嘱过他,要他严守门户、耐心久战、拖以待变。对手身负重伤,时间一长,一定支撑不住的。这倒好,没几句话就被张凤翼撩拨的疯了一般。等着瞧吧,他这么个攻法能支持多久?到时候受伤的人还没累,他自己就先不行了。等他动作一慢下来,看张凤翼怎么收拾他。”
苏婷说罢还不解气,回头狠瞪着几个瞅着她发怔的千夫长嫌恶地道:“看什么看,你们全跟场中那蠢货一个样,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料儿。就凭你们也想争天鹅肉吃,别作梦了。打完了仗等我腾出手来,看我怎么操练你们。什么近卫军团、什么王牌轻骑兵,连个受伤的仆兵都收拾不了,师团的脸面让你们这群窝囊废给丢尽了!……”
几个嚣张的家伙被苏婷训得狗血淋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一句也不敢回嘴。
苏婷正训的起劲,突然打住话头仰头向场中看去,口中凝重地道:“他要进攻了!”
一伙人都急忙把目光转向场中,果然看到罗宾斯的移动灵敏度已大不如以前。
张凤翼从容地格挡着攻来的弯刀,对着罗宾斯调侃地笑道:“大人,怎么才一会儿你就开始喘气流汗了,要是累了的话不如先下场歇会儿吧!我在场上等着你,等你缓过劲来了咱们再斗。”
罗宾斯气得脸皮发青,紧绷着嘴也不答话,攻势骤然加紧。变单手握刀为双手持握,利用腰力拧转加力硬砍。
原来张凤翼在对攻中谨守“守中用中”的原则,斩马刀始终对准两人对攻的中线,脚步基本不移动,至多侧身转动一下。对于罗宾斯攻来的弯刀,只用“提拦”、“搪拦”、“削洗”等卸力技法应付,只用极少的力量,就把罗宾斯弯刀灵巧地引向外侧,使罗宾斯空有两膀力气,不但无法制敌,连迫使对手平等地对耗力气也不可得。
罗宾斯屡次落空后想出了这么个笨办法,就是双手握刀,大力硬磕硬斩,心想:“你张凤翼的法子虽然取巧,却像刀尖上跳舞一般分寸差错不得,我巨力硬磕,你即便借力使力也得拿出更大的力量才行。只要你防守稍有迟滞,我立刻就能打乱你的防守间架,让你陷入被动。”
他想得虽妙,就没意识到,双手握刀,腰背拧转发力,力量虽然加大了,但身体转动必然没有单手持握时手腕翻拧得快,进攻之间频率必要放慢。张凤翼看他改变进攻策略,也因应变化跟着变化,一改往前的不动原则,突然动了起来,身体如游鱼一般,在刀影的夹缝中穿来闪去,瞬间连闪十多刀,并未后退一步。
周围官兵不管是十一师团还是白鸥师团,都看得轰然喝采,这一招太怪异了,闻所未闻,张凤翼的身体简直像不需承受地心重力吸引一般。
勃雷站起身叫好,转头兴奋地对旁边众人道:“你们看仔细了,我虽不知这是什么功夫,不过却是凤翼的看家本领之一。全凭腰腹操纵,让身子短时间内像鱼一般在空中拧动翻跃,完全摆脱重心影响,什么样的杀招都能避过。”
对面几个白鸥师团的千夫长们看得脸色灰败,面如土色。苏婷绷着俏脸凝重地盯着场中一言不发。
一个千夫长怯怯地问道:“大人,您说我们连个受伤的仆兵也收拾不了,大人您就能收拾的了吗?”
不提场外观众怎样评说,此时场内早已发生变化。张凤翼趁罗宾斯一轮攻击落空之际,突然挺身滑进。罗宾斯知道以张凤翼的灵动若被他闪进到近身就全完了。他一只手松开刀柄,弯刀再变单手持握,玩命的挽起刀花,弯刀在身前左右飞舞,将自身防护的水泼不进。张凤翼身形连闪变了几个角度进行试探,都被他挥刀及时封了出去。
张凤翼虽然数次无功,却并不急躁,一边移位一边向罗宾斯笑道:“大人!你不是说过要放我一马的吗?总当缩头乌龟的话可没机会了哟!我还等着享受你的宽宏大量呢!”
罗宾斯心中暴怒,头颈涨红地欲滴出血来,扬手一刀向张凤翼小腹挑去。张凤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体毫不迟疑地迎着刀尖闪进,同时刀柄在掌中转动,变为刀背向前,刀锋在后,运刀下磕,“当”的一声,弯刀被斩马刀背砸开,张凤翼前脚落步插入了罗宾斯两腿之间。罗宾斯抽回弯刀横扫张凤翼,与此同时,纵身疾退。
张凤翼刀尖直指罗宾斯喉咙,几乎与罗宾斯贴面而立。罗宾斯退一步,张凤翼滑进一步,罗宾斯接连疾退十多步,张凤翼贴着罗宾斯滑进,让罗宾斯始终无法拉开距离。在退的过程中两人之间“叮当”连响,弯刀使尽浑身解数欲打掉顶在喉间的斩马刀,均被斩马刀轻松格于外侧,弯刀最终无法占据中路。张凤翼每一次将弯刀封出,就用刀背在罗宾斯的颈侧轻打一下。退了十几步,罗宾斯的脖子连握了二十多下。
终于,罗宾斯泄气地站住了脚,不再后退。
张凤翼微笑着道:“大人的刀法很精彩,让在下大开眼界,受益匪浅。既然今晚大人已经尽兴,不如咱们权且罢手,日后有兴致时再行切磋吧!”
被人用刀背在脖子上连划二十多下,罗宾斯信心大丧,意志彻底崩溃。整个人如死灰槁木一般,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转回身,两眼怔怔地道:“还比什么?再比一百场也只是徒增其辱而已。罢了,罢了,从此后我退出了,由着你们争去吧!”
张凤翼看他那万念俱灰的样子,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罗宾斯却理也不理,缩着肩头拖着脚步下场了。
梅亚迪丝看到张凤翼获胜,心情好了许多,与卡西乌斯一起鼓励了罗宾斯几句,说他刀法精湛、虽败犹荣,不必为一场比武失去自信。罗宾斯心情大坏,连敷衍上司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推说身体不适,告辞回帐休息了。
苏婷在一旁看着他离开,撇嘴对梅亚迪丝冷笑道:“理他干嘛,你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个人已经被从内到外摧毁了。瞧那丧家犬的样子,只怕从此后一听到张凤翼三字就会做恶梦吧!”
卡西乌斯凑上来笑道:“苏婷大人,这比武虽说只是助兴的游戏,可要一晚上只输不赢也太没面子了。天也晚了,只剩下最后一场,能否为咱们师团扳回一城可全看大人你了。”
苏婷眯着美目大刺刺地道:“这还用你说,我绝不会饶了那个像兀鹫一般阴险凶恶的坏蛋的。”
梅亚迪丝拉着苏婷的手,蛾眉轻颦柔声求道:“好婷婷,张凤翼身上还有伤,他能强撑一场就够勉强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争的,这一场就不要比了吧!算姐姐求你了。”
苏婷一把甩开梅亚迪丝的手,强硬地道:“别人都可以放过,唯独这个人是例外,这事关师门荣誉,我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个机会的,姐姐你不必再说了,今夜非要与他见个真章不可。”
这时张凤翼也来到了斡烈这边的圈子,沿路所到之处受到了所有官兵弟兄的热烈欢迎,大家纷纷伸手向他祝贺胜利。
许多白鸥师团的官兵也都用一种仰视英雄的目光好奇的看着张凤翼,大家都不明白,武艺这么高强的人在他们师团里怎么才当了个仆兵。
看到张风翼走过来,梅亚迪丝美目绽放出神采,她有心想过去慰问一番,但碍于旁边的众人,只敢偷偷地冲他赞赏地一笑。看到她的笑容,张凤翼唇角微翘,凤目轻抿,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两人交换眼神之际恰好被苏婷看到,苏婷大怒,一把拉过梅亚迪丝,压低声音怒道:“师团长大——人!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发骚也要分场合的,不要当着众人的面抛媚眼。”
一句话把梅亚迪丝羞得满面晕红,转头低声啐道:“瞎说,谁——谁抛媚眼了。”
苏婷说罢不再理梅亚迪丝,转头狠瞪着张凤翼道:“你刚才在对谁挤眉弄眼的!我们这里可没有你的猎物。”
张凤翼一脸无辜地笑道:“我怎么挤眉弄眼了,我是来问问下一场还比不比了,贵方到底派谁出场啊?”
苏婷双手叉腰道:“怎么不比,下一个出场的就是我。哼哼,你觉悟吧,遇到我,你的好运气就算到此为止了。”
张凤翼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师妹,不会吧,你也要乘人之危。”
苏婷张开手掌止住他道:“哎!你千万别这么说,谁乘你之危了,你刚才已经战胜了我们师团里数一数二的好手,要真是伤势严重的话,怎么可能轻易得手?”
张凤翼垂着眉毛苦着脸道:“那是罗宾斯大人看我有伤,故意让着我,才使我能侥幸赢了一场的。”
苏婷双手环抱着肩,仰着下颏看也不看地道:“哼!你少装蒜了,我看你是没胆子了吧,要是怕输的话就明说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比不过我,这样大家也就懒得再理你了。”一听张凤翼示弱,她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万夫长大人,不是我不愿意比,实在是我身上有伤,而且伤势严重,刚才一挣动,伤口内里都裂开了,一走路都痛得直跳呢!”说着张凤翼开始皱眉咧嘴吸凉气,一副动弹不了的样子。
周围的军官们看着他的样子均感到好笑,都面带笑意地看热闹。
苏婷大怒,强横地道:“不行,说好了的,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张凤翼皱着眉头为难地嘟哝道:“不是说只是助兴吗?万夫长大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都伤的半死不活了,就算大人赢了我又有何光采可言?”
一看这边吵起来,许多好事的人都围过来了。斡烈与梅亚迪丝正希望打不起来,乐得看张凤翼耍赖。不相干的人刚才看到过张凤翼的武艺,大家都不真认为张凤翼是武艺不行而怯战,反而感到张凤翼委曲求全的样子很有趣,兴致勃勃的围着看热闹。
看得久了大伙总对苏婷指指点点,纷纷偷笑她逼人太甚,苏婷虽然够蛮横,可张凤翼滑不溜手,每每让她有无从下手之感,逼得太过了反而让大家以为苏婷在无理取闹、强人所难,失去了道义的支援。
第六集 第六章
苏婷正瞪着张凤翼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卡西乌斯细目一转,在一旁热心地插话道:“凤翼贤弟你也糊涂了,争什么争嘛,既然苏婷大人不相信你伤口破裂了,你就解开衣服给她看看不就好了?如是伤口真的破裂了,那外面缠的绷带上一定会渗出血的。如果经过刚才那么剧烈的比赛,绷带还是好好的,那就说明伤口已经痊愈了嘛!”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婷惊喜地叫道:“好法子!就这么办!你现在就把衣服解开,是真伤还是装假立刻就让你现原形!”
张凤翼眼睛斜瞟了卡西乌斯一眼,不愠不火地曼声道:“万夫长大人,我可真该谢谢你呀,要不是你的好主意,我还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卡西乌斯细目放光,畅快地笑道:“贤弟快别这么说,咱们是什么关系,看着你能恢复清白,我比什么都高兴。”
苏婷手按佩剑气势十足地娇喝道:“你拖拖拉拉的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快把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
张凤翼长叹一声,委曲求全地商量道:“万夫长大人,要看伤口也可以,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脱衣服恐怕不好吧,就算我不怕羞也有碍观瞻呐,能不能挑个僻静地方,你一个人看看就得了。”
“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本大人单独看你脱衣服。”张凤翼话才说完,就被苏婷骂了回来,“要脱就在这里脱,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迪恩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按桌子喊道:“喂,小丫头,你不要太过分!”
苏婷毫不示弱地瞪着迪恩道:“我在管教我们师团麾下的仆兵,这好像和迪恩大人没什么关系吧!大人您不觉得管得太宽了点吗?”
迪恩气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大人千万别生气,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其实我不是不愿脱衣服,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死都不怕,让大家看看身子打什么紧?我只是顾虑到现场还有女同胞,怕冒犯了女士。”
“这个不劳你费心,谁要是觉得被冒犯了,闭着眼不看就是了,你只管脱吧!”苏婷大剌剌地打断他道。
“啊,大人你担保银鬼面卫队的姐妹们不会骂我无耻下流?”张凤翼小声道。
“当然,我担保。你别再磨磨蹭蹭了,反正再耍什么鬼花样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把伤口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那好吧,既然大人终始不相信我,我只有解开衣服让大人看看了。”张凤翼一边叹息,一边开始解外面的军衣。
这时候,圈子远处的官兵都听说了比武要暂缓,张凤翼被逼当众解衣验伤的事儿,许多好事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大家都觉得这个事儿比打斗还有趣。
虽然动作缓慢,最后张凤翼还是脱光了上衣,月光照在张凤翼肩背上,张凤翼的肌肤洁净白皙,隐隐透着白玉一般莹润的光泽。肌肉虽不粗壮,却挺拔匀称,块块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强健而又充满精力的美感。
看着那呈倒三角形的健美身躯,苏婷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暗自平缓了一下呼吸,绷着脸假装公事公办地仔细端详了片刻。只见张凤翼从腋下到胃部,胁间缠满了绷带。这么宽的包扎范围,看来伤势着实不轻,短时间是不会愈合完全的。不过绷带表面却也没有鲜血浸透的痕迹,看来伤口是没有破裂。苏婷心道,罗宾斯的武艺简直太“菜”了,对手如此重伤,只要稍微迫使他做几次剧烈的腰部拧转发力,胁下伤口绝无不开裂的道理。
周围的人这时都在盯着张凤翼看,张凤翼若无其事地环顾着大家,他一回头瞥见梅亚迪丝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两人目光一对碰,张凤翼顽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梅亚迪丝连忙羞涩地笑着别过头去,再不敢向这边看了。
苏婷围着张凤翼转了几圈,细细地反覆检查了几遍,负着手冷冷地道:“谎言被当面戳穿,这回你该没话说了吧!”
张凤翼怔怔地瞅着苏婷道:“大人只检查了上身的伤口,可破裂的是下身的伤口。”苏婷一愣,不相信地问道:“什么?你下面也有伤。”
张凤翼看似痴呆地回道:“所以属下才希望挑个没人的地方检查嘛!”
围观的官兵们一片哄笑,人群中有人吹起了口哨,前排几个刚才被苏婷痛骂过的千夫长笑得最开心。周围围观的大半都是男的,除了斡烈等几个高级军官有碍身份撑着架子外,下级官兵们从没见过有人胆敢挑战苏婷的威势,看着张凤翼当面说出几近猥亵的话来,一群男人们都觉得无比的过瘾。
苏婷俏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红,点着头,“好,好,以为耍流氓手段本大人就会放过你了吗?这里是军营,臭男人我见多了,既然你说下面有伤,那你就接着脱吧!今天非查个明白不可。”
张凤翼盯着苏婷不动声色地道:“师妹,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好像没真的得罪过你吧!你也说了,这里都是臭男人,就算我脱光了大家也不过一笑置之。可以后大家传出去你当众逼我脱裤子的事,别人会怎么看你呢?你是女孩子,这种事终究是你要多吃亏一点,啊!”
“放屁!”苏婷暴怒地打断他道:“我才不怕别人碎嘴乱说呢!你只需担心查不出伤口来的后果吧!”
张凤翼深深看了苏婷一眼,闷声不再说话,两手解开皮带,弯下腰开始褪裤子。
周围一片安静,大家都静声屏气地瞅着张凤翼。苏婷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有些发慌,一言不响地看着他。
片刻,大家齐声发出失望的叹息,接着是一阵哄笑,原来张凤翼脱去了外面的裤子,里面还有衬裤。
张凤翼手提着衬裤,直着眼睛问苏婷,“师妹,还需要脱吗?再脱里面可什么都没有了。”
苏婷胸脯起伏,涨红了脸道:“你现在就承认下面根本没有受伤,我或许能考虑饶了你。”
张凤翼试探地问道:“这意思是说咱们师兄妹就不必大打出手了?”
苏婷气道:“当然不是,既然伤口没事,就要接着比武,不想比武也行,你得当众承认你技不如人,这一场算我赢了。”
张凤翼嘴巴一绷道:“那我还是接着脱吧!”说罢对着银鬼面卫队的几个女孩喊道:“女同胞们,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为了不冒犯大家,你们都把眼睛闭上吧!”
围观的官兵们又是一阵哄笑,催促的口哨声四起,有好事的喊道:“快脱快脱,别光说不练呐!”
“对呀,别净玩虚的,我们还等着给你那话儿量尺寸呐!”
姬雅、娜塔莉等几个女兵掩嘴偷笑,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凤翼看。
张凤翼一咬牙,对苏婷狠声道:“师妹,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要不放我这一马,我可豁出去真的全脱了。”
苏婷感到自己心跳得都快要虚脱了,脸上还是毫不示弱地道:“你在吓唬谁呀!有胆你就脱呀,又没谁拦着你,要是心虚的话就直说嘛!”
张凤翼神色惨淡地道:“罢、罢!这可是你逼我的。”双手一握裤边,一弯腰,“刷”的一声,周围官兵齐声惊呼。
苏婷隐约看到两条白白的长腿,紧绷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了,“啊”的一声,两手捂着眼睛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苏婷耳边听到围观的官兵们齐声大笑,有的人笑得东摇西倒,有的人笑得酒水乱喷,人群里助威口哨声四起。半晌,笑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凶,苏婷缓缓放开两手,侧头看向众人,只见所有的官兵都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苏婷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她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再看张凤翼。只见张凤翼正晾着两条光光的长腿,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原来刚才自己躲得太急了,竟没看清楚张凤翼并未真的全脱,身上还留有半截底裤。这个失误使苏婷暴露了自己的心虚,一下使她变成了大家的笑柄。
张凤翼看着苏婷窘得通红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笑道:“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嘛,明知道受不了还要硬撑,让师兄我都替你难为情。”
梅亚迪丝在座位里忍着笑道:“婷婷,你就别闹了,既然凤翼不愿比武,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
苏婷肺都气炸了,再也看不得张凤翼的坏笑,娇喝一声拔出宝剑道:“不行,他不是说伤口破裂了吗?今天非要让他伤口真的破裂不可。”说罢迎头一剑向张凤翼砍去。
张凤翼大叫救命,转身拎着裤子就跑,官兵们纷纷鼓掌起哄吹口哨,喊什么的都有,局面闹得不可收拾。
张凤翼在官兵们中间来回乱蹿,路过之处官兵们纷纷叫好让路。苏婷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紧咬银牙挥舞着宝剑在张凤翼后面紧追不舍,连一向不芶言笑的阿瑟都笑得直擦眼沮。
最后,梅亚迪丝不得不命令姬雅等十几个女兵一齐出手,死拖硬拽地按倒了挣扎暴跳的苏婷,夺下了她的宝剑,这场令人开胃的闹剧才最终落幕。
当晚的联欢虽然风波屡起,最后却以让大家始料未及的喜剧收场,结束的时候无论是白鸥师团还是十一师团,每个人都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官兵们的友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
※※※※
帐内燃着一小堆篝火,幽暗的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两三面盾牌权且充当桌子,盾牌上散放着烤肉与几把割肉的小刀。一牛皮袋麦酒已下的差不多了,几个围坐之人说话的音量开始逐渐放大。
“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总是心惊肉跳,没有一夜能睡好觉,总是一闭上眼睛,加里泰就出现在我眼前,眼睛看着我,向我招手。我心想莫不是这回的霉运还没有到头,他在等兄弟们聚齐了才一起上路?”
说话之人已喝的半醺,一双眼睛充满了红丝。他话还未说完,其他人纷纷打断他,“呸,闭嘴!福波斯,别净说不吉利话。”
“加里泰要招走的是你,所以你才会梦见他,可别把我们也拉上啊!”
福波斯小红眼一睁,站起身把手一挥打断他们道:“你们啊,真是一群驼鸟,险境在前只会把脑袋插在下胳肢窝里,以为视而不见祸事就没有了。哈哈,真没见过比你们更愚蠢的人了。”
一旁阿撒兹勒放下酒杯,瞪着眼睛沉声道:“福波斯,你喝多了吧!别藉着酒劲撒泼。”
福波斯瞪着血红的眼睛,把脖子一梗道:“我才没有喝多呢!汉拓威骑兵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追在咱们后面,每天都要发动夜袭。本来咱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青黄岭了,可现在呢,妈的,比爬的还慢!我看咱们这辈子也别想见到青黄岭了。”
火堆旁的人都沉默下来,一个人低声说道:“晚上为了应付劫营混战,白天还要行军,虽然疲惫的筋骨欲断,却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样的日子真要把人给逼疯。”
另一个人接道:“你说这伙汉拓威人也真是不知死活,每次夜袭他们的损失并不比咱们少,明明没有实力吃掉咱们,却还要死缠烂打的不松手,真不知道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不怕咱们反戈一击打回去?”
福波斯探身手指着那人道:“海尔丁,你这回算说对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大汗一天比一天烦躁,身边之人稍有侍候不周立刻就遭无妄之灾。傍晚大汗刚杀了两个侍寝的女人,那些女人暗地里恐惧得互相搂着哭泣呢!我看以大汗的脾气,迟早忍不住要出手反击的。”
海尔丁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他一拍盾牌道:“既然敌军人数并不占优,我看就应该反身歼灭这伙汉拓威军,这样任人欺负也太折士气了。阿撒兹勒大人,你说呢?”
福波斯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以为现在我军还有士气可言吗?哼,我现在只盼着能到青黄岭筑工事,就是在工事里待一辈子也行,再也不愿出战了。”
阿撒兹勒不理会福波斯的怨言,皱着眉头缓声道:“说起来实在没有理由不反击一下。可你知道,咱们现在是输怕了,大汗也是,我也是,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怕再次中了敌人的圈套啊!”
顿了一顿,阿撒兹勒叹道:“这股汉拓威军的确和以往碰到的不太一样,作战顽强不说,指挥者真是精明,总是让咱们棋差一着。现在看来,塔赫勒喀部族的失败也并非全属偶然啊!”
帐内又安静下来,只听见木柴燃烧发出轻微的劈啪声,几个人不作声的闷头饮酒。
半晌,海尔丁放下酒杯不甘心地道:“大人,你说这伙汉拓威人精明,可这里再不会有那兀河那样的泥滩地了,这里都是咱们曾经走过的地方,绝不可能出现别的敌兵,可汉拓威人这么不自量力,执意死追,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阿撒兹勒苦笑道:“关于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倒同意福波斯的看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理会他们直接撤军青黄岭为上上策,说到底勒卡雷元首也没有要求咱们必须要歼灭这股汉拓威人。”
福波斯一拍大腿,“还是阿撒兹勒大人有见识,有时候直觉是最灵的,当你怎么也找不到危险在哪里,而心里却感到忐忑不安时,相信自己的直觉准没错。”
海尔丁眼睛盯着帐顶道:“福波斯,说到直觉,你不觉得今夜有些反常吗?”
福波斯叹道:“该来的躲不掉,今夜的袭击可能要到下半夜了。”说着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看我的眼睛都熬成什么了,困得一戳就倒,可躺下就是睡不着。每夜都要混战一场,虽说可以轮流睡觉,可若当天没过这一堂心里就不安稳,怎么也无法合眼。”
海尔丁接道:“所以我说要主动出击嘛,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这时帐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声,阿撒兹勒抢步来到帐口掀帐帘一看,只见无数的火箭当空落下,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红线,一些帐篷被烧着了,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四处惊走的官兵们,百夫长们挥舞着军刀呼喊属下集结。战鼓、号角等一切能响的东西在营区四处发着遇袭的警报……
“又开始了吗?”福波斯坐着没动,厌倦地问道。
阿撒兹勒点点头道:“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别坐着了,还不赶快回营组织抵抗。”
帐内诸人都起身出帐,福波斯慢腾腾地整理着衣服道:“急什么,汉拓威军人数少,他们不敢冲进来的,他们在等着咱们冲出去到外面混战,这样才便于他们斗不过时逃跑。现在外面顶多烧了几座帐篷,没大碍的。”
※※※※
梅亚迪丝、苏婷、卡西乌斯坐在马上静静地观察着远处骚乱的敌营,周围是珀兰率领的银鬼面卫队簇拥保护着三位首领。
“已经是第四天了,敌人总是打打就撤,没追出几帕拉桑就转头回营,这样下去,咱们的诱敌计划岂不是要失败了吗?”苏婷望着敌营怅恨不已地叹道。
梅亚迪丝手抚马鞍道:“敌人看来是被咱们打怕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要出营的样子,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卡西乌斯一扬马鞭道:“既然腾赫烈军这么没种,那咱们就索性大胆些,派几支精锐的人手冲进营区杀一通好了。”
苏婷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道:“好主意,我赞成,出击时就让我带队吧!”
梅亚迪丝在马上转头唤道:“凤翼?”
“在!”张凤翼纵马出列向前,周围银鬼面卫队的女孩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的梅亚迪丝不但决定任何事情都要先听张凤翼的意见,而且对他出的计略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官兵中已经有人开始称张凤翼为“影子参军”了。
张凤翼在马背上向梅亚迪丝行了一礼,说道:“卡西乌斯大人的意见值得一试,经过这几天的交战,敌军知道我军从不主动冲入营区,所以防御上容易产生惰性,我估计极有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梅亚迪丝点头接着问道:“嗯,我军人数不多,你看要如何进入好些。”
张凤翼回道:“派四五支千人队,从各个方向同时攻入为好。战果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要让敌军产生我军四面进击的错觉,以乱打乱,使敌军士兵混乱起来,这样做也利于部队的撤退。”
梅亚迪丝转头问苏婷与卡西乌斯,苏婷绷着脸道:“很好,就按他说的办!巴斯克千人队、罗宾斯千人队,还有我率领的直属千人队参加突袭……”
卡西乌斯接道:“几千人杀入几万人的营盘,派出的全得是精兵才行,我的直属千人队与莱曼千人队也参加吧,正好凑成五千人。”
梅亚迪丝在马上行礼道:“如此就有劳两位了,我率剩余的部队在敌营区北面列阵接应。你们不要恋战,把敌军引出即可。”
卡西乌斯细目斜也了张凤翼一眼笑道:“凤翼贤弟,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兜兜风吗?”梅亚迪丝不情愿地皱眉道:“他是仆兵,没资格参战的!”
卡西乌斯仰面笑道:“大人,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张凤翼的身手大家心里都有数,仆兵不仆兵的有什么关系?”
张凤翼微笑道:“属下也正想看看髡屠汗长得什么样子呢!不如咱们就直奔中军,一起到他帐中叫醒他起夜吧!”
梅亚迪丝知道无法再拦,只得道:“好吧,你们要小心应战。凤翼,你自己也说过的,战果不是最重要的,别做无谓的逞强啊!”
第六集 第七章
“大人,别往前去呀,这里四处都是冷箭,快回来呀大人。”身旁的亲兵手慌足乱的举着盾牌遮在福波斯身前。
福波斯理也不理,手把着栅栏,向营外望去,外面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几百步外凌乱的马蹄声和时不时擦耳而过的羽箭掠空声。身后的部下躲在栅栏后面,纷纷引弓张箭,向外还击。漆黑的夜色中,两方官兵隔着营寨的栅栏盲目的互相对射。
“我说的没错吧!汉拓威人根本不敢攻进来,咱们只要灭掉所有火光,营区一片黑暗,随便让汉拓威人射箭,有多少能伤到咱们呢?等到天亮,汉拓威人自然撤退。”福波斯得意地高声笑道。
“哈哈,真有你的,兄弟,这个法子果然省劲儿。”海尔丁竖起大拇指赞道。
两个人站在栏杆后面旁若无人的大叫大笑,一会儿海尔丁突然来了兴致,对福波斯叫道:“你等等,兄弟,看我喊一嗓子气气对面的汉狗们。”
说罢他两手拢成喇叭状,冲着外面扯嗓子高声叫道:“汉拓威蛮子,我们要睡觉了,你们慢慢兜圈射吧,谢谢你们送箭,我们明天早上睡醒后再拣。”
身后的亲兵吓得慌不迭地大叫:“大人,危险,你们暴露位置了,快躲开。”
话才说完,十几支流矢急雨般破风袭来,打得盾牌当当直响,两个人大笑着缩身向两边滚倒。
海尔丁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喊道:“汉狗们,再来呀!再来呀!准头太差了,射了这么多也没伤到本大人一根寒毛!”
“海尔丁,别喊了!你听。”
福波斯止住他,两人侧耳细听风中传来的声响,营外马蹄声如隐于乌云背后的滚雷般隐隐凝聚。
“是密集队列,冲营门这边过来了。”海尔丁脸上变色,霍地从腰间拔出弯刀,冲身后列队的部下喊道:“汉拓威骑兵要冲过来了,大家弓弩准备。”
福波斯急急地摆手止住道:“不行,来不及了,敌军马上就到,赶紧上马准备迎战。”只听“啪”的巨响,简易木栏扎的营门被战斧砸得散开,汉拓威骑兵洪水般涌了进来。
营内的腾赫烈兵像炸了巢的蚂蚁般乱作一团,勇敢的战士挥舞着兵器迎着战马攻去,有的几人一起就地组织防卫,有的四下找马,有的则被汉拓威军赶得乱窜。
海尔丁手持弯刀跳跃着砍击攻过来的骑兵,口里大叫道:“稳住,兄弟们,稳住,不要乱跑,以十夫长为单位就地组织防御!”
腾赫烈兵虽然开始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毕竟不是没有准备,片刻就稳住了阵脚,几人一组有条不紊地攻击着骑兵,骑兵的来回冲杀开始缚手缚脚起来。
张凤翼看到混战渐渐形成,边拉弓放箭边向卡西乌斯道:“大人,继续向里面冲吧,这里已经没便宜好占了。”
卡西乌斯点点头吹响了呼哨,汉拓威骑兵纷纷放弃作战纵马向营区内部冲去,汉拓威骑队里有些火把兵,一入营区后就开始点起火把放火,骑队所过之处,身后留下一片火海。
海尔丁指挥着手下跟着敌军后面追杀,可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片刻之间汉拓威人走得一个不剩。
仿佛一阵龙卷风刮过,营门口一片狼藉,木栅栏、帐篷,所有能点着的全烧得劈啪作响,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或死或伤的被摞倒了百十个官兵。海尔丁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腰刀大骂手下们无能。
这时福波斯骑着战马回来了,身后还带了几百人的马队,他在马上喊道:“营区各个方向都出现了汉拓威骑兵,看来是敌军大举劫营。你还有闲功夫骂人,还不赶紧上马追击。那伙人呢,向哪个方向跑了?”
海尔丁一拍脑袋惊叫道:“不好,他们蹿向中军营方向了。”
福波斯再不说话,打马引军向中军驰去。
※※※※
阿撒兹勒进入帅帐的时候,侍寝的女人已被轰了出去,身着睡服的髡屠汗正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阿撒兹勒知道髡屠汗的心情不好,不敢轻捋虎须,怯怯地站在一旁道:“大汗——”髡屠汗看到是他,猛地站住脚,大步蹿到阿撒兹勒身前,指着他的鼻子暴躁地叫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撤退、保存实力、避战不出!他妈的,我髡屠汗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窝囊过呢!现在雅库特军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逃跑军了。结果你看怎么样?这撮汉狗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几千人也敢闯进我四万人的营盘来回兜圈!”
髡屠汗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喷到阿撒兹勒脸上,阿撒兹勒动也不敢动,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训。等到髡屠汗骂了一阵,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阿撒兹勒才敢偷偷抬起脸,轻声地说道:“大汗对属下言听计从,引为心腹,我军却战败受辱,这完全是属下无能之故,大汗怎么治属下的罪属下都没怨言。不过事有缓急,此时敌我两军正在营中交战,还望大汗先指挥大家击退敌军,再来议属下的罪过。”
“指挥什么?几万人对付几千人,有什么好指挥的?有什么需要指挥的?这样都斗不过,还不如一个个都扎在马粪堆里窝囊死!”髡屠汗大声咆哮着,把脸凑近了阿撤兹勒,血红的牛眼逼视着他道:“外面的汉拓威人不用你操心,你给我说说,你掰开揉碎地说说!你到底怕的是什么?你怕什么啊?!”
髡屠汗手指重重地戳着阿撒兹勒的胸口,眯着眼轻蔑地质问道:“你总是说怕中了汉拓威的圈套,我问你,这里一马平川,连条土沟都没有,根本无险可用!这里是咱们来时走过的地方,你我都清楚绝不会有别的敌军部队。你说说看,咱们会中什么样的圈套!那一万来人又能变出什么花样来?只要你能随便想出一条理由,我就还听你的,带着几万人闷头跑路,任汉狗追着咬我的屁股,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阿撒兹勒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髡屠汗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了一点,降低了音量缓和道:“你呀,就是胆小怕事,要是面对强敌也就罢了,敌人根本弱于我军,我们还是不敢返身作战,下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们以后还怎么带兵?谁又愿意效忠于一个胆小鬼。”
正说着外面一片喧哗,阿撒兹勒马上握住腰刀警惕地道:“是不是汉拓威人冲到这里了?”
髡屠汗不以为然地道:“慌什么,外面围着三个千人队,汉狗冲过来又能怎样?”
正说着,只听“嚓”的一声,帐篷上被划了个一人来高的大口子,毡片撩起,外面如潮的喊杀声从破口处灌了起来。就在帐内两个人一怔之间,又是“嚓嚓”两声,帐篷又被横竖连划两道,接着一声长笑,一人一马“忽”地跃进大帐,来人裹一身腾赫烈皮袍,手持长柄雉刀,刀杆有两人身长,刀身有半身长,刀形如雉尾般狭窄又细长,刀头尖锐如刺,染满鲜血。
阿撒兹勒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扑向来人。来人长刀一挑,两刀相击,巨力传来,阿撒兹勒腾身飞起,撞在帐篷壁,又滑落在地。
此时一群腾赫烈卫兵连滚带爬地从破洞中涌进来,蜂拥攻向骑马之人,一个百夫长嘶声高喊:“快保护大汗!”
那人毫不理会身后扑来的士兵,纵马跃向髡屠汗,长刀吞吐,带血的刀尖直指髡屠汗油膏乱颤的肚皮,边刺边朗声笑道:“大汗,在下汉拓威军张凤翼前来拜会。”
髡屠汗吓得魂飞魄散,滚肉球般骨碌滚到帐角,随手抓起一个盛水的铜壶向张凤翼掷去。
张凤翼长刀微挑,铜壶飞出再次逼近髡屠汗,口中笑道:“在下一片赤诚,历尽艰辛前来拜望,大汗何忍拒人于千里之外?”说着长刀接着刺到。
一个百夫长冒死横刀挡在髡屠汗身前,被张凤翼刀尖一吐,长刀透背而出,尸体像被鱼叉叉中的鱼一般挑在空中随手甩出。
髡屠汗吓得苦胆都破裂了,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口里一个劲地直叫:“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经过死去那人这么一阻,张凤翼再也没机会刺杀髡屠汗了。无数的敌兵涌进帐篷,对张凤翼群起围攻,再加上张凤翼人高马大,在相对窄小的帐篷内也无法转动自如。不过张凤翼也绝不退让半步,把髡屠汗逼在角落里出不来。
面对围攻,张凤翼左突右刺,长刀像扎鱼一般,一刀穿透一个,死尸被刀尖挑起四处飞掷,打乱了敌军的围攻。
阿撒兹勒舍命爬到髡屠汗身旁,髡屠汗抓着他的袖子求道:“阿撒兹勒,快救救我。”慌乱之中,阿撒兹勒灵机一动,拣起腰刀,学着张凤翼的样子运刀在帐篷上划了道大口子。髡屠汗大喜过望,扑身爬出了帐篷。
张凤翼在后面喊道:“大汗,别急着走哇!你这样岂是待客之道?”
髡屠汗来到帐外,立刻有几名亲兵抢过来护驾,他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有心想站起身来,双腿却哆嗦地不听使唤。阿撒兹勒连忙过来搀扶,可髡屠汗身子太重了,一个人根本不济事。左右亲兵们看到,一起凑上来帮手,几个人架着髡屠汗,向己方人群跑去。
此时,帐外与腾赫烈军缠战的是莱曼千人队与卡西乌斯的直属千人队,随着帐外救援的敌军越来越多,莱曼与卡西乌斯已被敌兵分割开,白鸥师团的骑兵们渐渐陷入苦战,虽然卡西乌斯与莱曼都看到髡屠汗被亲兵簇拥着逃走,却谁也无力再追击了。
莱曼领着队伍拼死力穿过敌军的围困与卡西乌斯会合,看到卡西乌斯,莱曼策马焦急地喊道:“卡西,别恋战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看到队伍里没有张凤翼,问道:“那个仆兵呢?不会挂掉了吧!他要有个闪失,师团长不知会怎么发作呢?”
卡西乌斯眼看着远处被敌军团团围住的帅帐撇嘴笑道:“哼,虽没挂掉却也差不多了,我执意要他跟着一起来,就是想赌赌这家伙的命硬不硬。谁想他看起来挺机灵,竟不知死活地单骑一人冲入敌酋的帅帐,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说罢惬意的大笑。
莱曼心中有些不忍,对卡西乌斯道:“大人,要不咱们再等等?虽说他和咱们不对头,可毕竟也是个有胆色的好汉。咱们再撑片刻,若他实在冲不出来,也算咱们尽到了心意。”
卡西乌斯不悦地沉下脸道:“糊涂!难道不顾两千人的死活等他一个人吗?他作战神勇,咱们回去后向上面大力表彰、多多请功便是。可不能为了他一人的性命而误了我们大家。”说罢一带缰绳,向身边的传令兵一摆手。
传令兵吹起尖锐的哨响,召唤大家撤退。
听到哨响,散落各处与敌军拼斗的汉拓威骑兵纷纷放弃缠战,向哨响处集结。马队起动的时候不过十几人,七八个骑兵手持长矛并列策马前进,越走骑兵聚集的越多,渐渐地汇成洪流般的队伍。这时马队形成的威势锐不可挡,小股的敌军不再敢上前阻拦,主动让到道旁,只等队伍过去后,才敢从后追击占点便宜。
队伍将要冲出营门的时候,莱曼回头望了望帅帐,只见敌军骑兵将大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外面根本看不到张凤翼到底出帐没有。莱曼知道已无可挽救,只得暗自轻叹一声,打马随队伍撤离了营区。
营中四处的喊杀声逐渐稀了下来,大部分汉拓威部队都已撤退了。阿撒兹勒进帐的时候,髡屠汗正像瘟猪一般哼哼,帐内虽然生着火,他身上也裹了好几张厚毛毯,可还是止不住地打冷颤。几个女人拿着水盆、湿巾在他身边时刻不离的侍候着。
看到阿撒兹勒进来,髡屠汗抬了抬手,侍女们扶着他坐了起来,髡屠汗眼睛张开一条缝问道:“那个汉拓威人抓到了没有,我还等着将他碎尸万段呢!”
阿撒兹勒脸一下子红了,躬身嗫嚅地道:“属下无能,没能抓住刺客为大汗雪耻,请大汗治属下的罪。”
髡屠汗一下子睁圆了牛眼,不敢相信地道:“什么?你带了上千人去,居然连一个人都抓不住,你说说,他是怎么跑掉的,可是被人救走的吗?”
阿撒兹勒满面愧色,“也不是被救走的,那人过于凶悍,一连折损了几十名部下都没法困住他,最后士兵们失了锐气,怎么下令也不愿靠近,属下只好命令弓兵列队齐射。”
髡屠汗急急打断他问道:“那尸体呢?把首级割回来没有?”
阿撒兹勒转头不敢直视髡屠汗的眼睛,愧声道:“营区内并没有寻到尸体,许是死在了外面也说不定。”
髡屠汗坐直了身子,失望地叹道:“这样啊,没想到汉拓威军里还有这样的人物。”髡屠汗不再说话,两眼呆呆地看着帐顶发愣,阿撒兹勒低着头不敢作声,帐内气氛沮丧之极。
良久,髡屠汗缓过点劲来,长吐出一口闷气问道:“跟踪斥候派出去了吗?敌军驻扎在哪里了?”
阿撒兹勒抬起头道:“来袭的敌军只有四五千人,其余的汉拓威人在营区北面列阵接应。现在敌军正陆续向接应部队靠拢,我已四面布下斥候,只要敌军一有行动,我们马上就能知道。”
髡屠汗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阿撒兹勒,我虽然大骂你胆小怕事,可拍板定案做决定的毕竟是我。实话说,我心里也和你一样,为死去的将士心痛呐!三万将士啊,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没了,自打我当上大汗以来,还没有受到过这么惨重的损失。所以有时候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算了,起码这剩下的四万人马再不能出什么闪失了。”说到此处,声音中已有唏嘘之意。阿撒兹勒听得眼圈发红,泪光涟涟,连连点头道:“大汗,你这么想就对了,仗还有的打呢!扩张的战争哪有尽头,可雅库特一族要是没有了男人一切就全完了。”
髡屠汗突然脸色一沉质问道:“可你的大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你作为臣子就不感到应该有所作为吗?俗话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你就不感到内心有愧吗?”
阿撒兹勒万没料到髡屠汗会转得这么快,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髡屠汗面颊扭曲,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本来我还想放他们一马的,怨只怨他们不知死活,竟敢闯入我的大帐,就凭这个我也要倾尽全力将这伙汉拓威人斩尽杀绝。”
阿撒兹勒大惊,吃吃地道:“可、可大汗!咱们已经快到青黄岭了,没有必要为了给塔赫勒喀报仇付出如此代价吧!”
“就从那个汉拓威人闯入我的大帐那一刻起,这事就已经和塔赫勒喀没什么关系了。”髡屠汗充满红丝的牛眼凝视着北边,咬着牙缓缓地道:“现在是这伙汉拓威人与我髡屠汗结下了怨仇,即使上天入地,我也要让这伙人尝到冒犯我髡屠汗的下场。”
阿撒兹勒说不出话了,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劝谏得急了兴许自己也难保不受株连。
髡屠汗发了一阵狠,意气又涌上来了,沉声下令道:“你马上去集合所有人马,等斥候探明了敌军的宿营地,咱们乘其不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劫营一把,我要教教这些汉拓威人应该怎么劫营。”
第六集 第八章
突进敌营的部队陆续回来了,各队均有伤亡,所幸损失都不大。梅亚迪丝亲切抚慰了每一队归来的将士与伤兵。
所有的部队都回来了,只剩下卡西乌斯与莱曼的部队了,听到马队的声响,梅亚迪丝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夜色中,白鸥师团的银甲特别好辨认,最前面的卡西乌斯盔甲最华丽,梅亚迪丝与苏婷一眼就看到了。
梅亚迪丝率领苏婷与珀兰策马迎了下去。
“是卡西乌斯大人吗?将士们杀敌辛苦了!”梅亚迪丝满面含笑,老远就打招呼。
夜色中前排的人脸已经能辨出轮廓,卡西乌斯与莱曼并骑走在前面,卡西乌斯紧绷着脸一副压抑的样子,莱曼则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梅亚迪丝的眼睛,两个人都不敢回应梅亚迪丝的问候。
梅亚迪丝笑着接近两人,蓦然发现卡西乌斯身旁没有了张凤翼的身影,原本灿若春花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血色从俏脸上褪了个干净。
卡西乌斯与莱曼发现了梅亚迪丝神色的异常,莱曼转过头不敢再看梅亚迪丝。
卡西乌斯突然策马抢先两步,带着哭腔喊道:“师团长大人,你惩罚我吧!都是我无能,没能带凤翼兄弟一起回来!”
梅亚迪丝感觉全身血管里的血液全都结了冰,身体在马上僵住动弹不得,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珀兰悲鸣一声,泪水立刻夺眶而出,她纵马向前失控地哭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凤翼他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有带他一起回来?”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苏婷连忙拉住她,悲戚地劝道:“珀兰,你冷静些,这是在打仗,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不能全怪卡西乌斯大人。”
卡西乌斯扼腕叹息地道:“全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们杀入敌军的中军后,凤翼兄弟执意要闯入帅帐,擒杀敌酋髡屠汗。我也是自不量力,只想着立功,竟然答应陪他一起冒险。凤翼兄弟当时真是神勇无敌,雉刀所过之处,当者披靡,无人敢樱其锋,虽然帅帐外有上千敌军护翼,最后竟被他冲了进去,逼的敌酋髡屠汗用刀划破帐篷逃生,就差一步没有得手……敌人援军越来越多,把帅帐重重围困起来,我率领弟兄们连冲了几次也没能找到凤翼贤弟。后来其他部队都撤离了,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千人队,大股敌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冲来,我看再不走的话二千人马都要陷在敌营出不来了,为了手下弟兄们,只好厚着脸皮从敌营撤回来了。”
卡西乌斯叙述完事情经过后,沉痛地自责道:“师团长大人、珀兰队长,你们狠狠地骂我吧,要不是我头脑发热,立功心切,答应了凤翼的要求,以凤翼兄弟的武艺,说什么也不会发生意外的。现在想一想,凤翼兄弟的死,全都是我的责任啊!”
卡西乌斯一边用手擦着眼角,一边却用细眼偷偷观察着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脸色煞白,美目睁得大大,却空洞无神,神采全失,身体僵直地坐在马上一句话也不说。
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大都与张凤翼交好,一听到噩耗都面有悲色,几个平日与张凤翼关系要好的女孩已经开始流泪。
卡西乌斯陪着悲痛了半天,见气氛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愁云惨雾。他心中禁不住暗骂道: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还要装到何时?这个师团长大人,怎么还不出面说句话结束掉这一切。
珀兰哭得梨花带雨、悲不自禁,突然“噌”地从腰间抽出弯刀,摇着梅亚迪丝胳膊哽咽着道:“师团长,请你下令让我去敌营再找找,他武功极高,绝不会轻易阵亡的,说不定此刻正被困在哪里,等着我们去救援呢!”
梅亚迪丝美目含悲,衷心纠结地道:“你说得对,我们带着侍卫队一起去,让苏婷万夫长指挥部队撤退。”
卡西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收起眼泪绷起嘴唇道:“大人,经过刚才的突袭,腾赫烈军已有了防备,现在再进入敌军营盘与送死何异!”
苏婷在旁插话道:“卡西乌斯说的是,不如咱们全军再杀回去,这样把握更大些。”梅亚迪丝还未说话,卡西乌斯就摆手大怒道:“苏婷大人,你疯了吗?她们俩送死还不够,你还想让全师团一起去送死,为了一个张凤翼,这样做值得吗?”
苏婷立刻变了脸色,“闭嘴!你还有脸说,只看你带的两千人基本没什么损失,就知道你尽力了没有?若你稍有袍泽之情,就应该指挥部队奋勇突入重围救援战友才对。”
“什么,你是说我故意见死不救吗?”卡西乌斯涨红了脸,声音尖厉地喊道。
这里正吵得不可开交,敌营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莱曼叫道:“大家别吵,来的可能是敌军斥候。”
一说是敌军斥候兵,战士们纷纷引弓搭箭,准备射击。
苏婷侧耳又听了听,摆手制止众人道:“大家别妄动,这人来得很急,不像斥候的路子。”
随着蹄声渐近,一人一骑在夜幕中显出了轮廓,尖刺般的雉刀,熟悉的腾赫烈皮袍,隔老远就打招呼道:“对面的兄弟,千万别放箭,都是自己人。”
“凤翼!”珀兰下马向人影奔去。
张凤翼看到珀兰跑来,连忙下马,珀兰也不顾众人在场,飞扑入张凤翼怀中失声痛哭。
自打那天晚上两师团联谊后,珀兰一直在生张凤翼的气,这些日子来都不理他,此刻突然这样,倒把张凤翼弄得不知所措了。
珀兰在张凤翼怀中抬起头,满面泪痕地哽声道:“凤翼大哥,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张凤翼扶起珀兰,用袖口替她揩拭脸颊上的泪水,柔声笑着安慰道:“快别哭了,堂堂银鬼面的珀兰队长,哭得鼻涕眼泪的,被大家看着多难为情呀!”
珀兰哭着道:“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笑我。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要活了。”
众目睽睽之下,听到珀兰说出这样炽烈的话,张凤翼俊脸登时红到了耳朵,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推拒也不是,拥抱也不是,最后只有轻轻揽住珀兰颤抖的肩头。
梅亚迪丝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凤目深深地幽怨盯着张凤翼,心中赌气地故意不上前问候。
“凤翼贤弟,你可回来了,我们正商量着要杀回敌营去找你呢!”卡西乌斯满脸堆笑着凑上来道。
张凤翼讶道:“怎么可以那么做,战场上牺牲是常有的事,哪能为了一个人的生命拿全体将士们的安危去冒险呢?”
卡西乌斯咧嘴笑道:“话虽是如此说,可失去了你这智勇双全的好兄弟,我这心中内疚得受不了呀!还有苏婷大人与珀兰队长,都一个劲儿地责怪我没有尽力救援贤弟呢!幸亏你平安回来了,否则我这个做大哥的可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
张凤翼诧异地看着苏婷与珀兰,睁目嗔怪道:“你们怎么能这样错怪万夫长大人呢,是我提出要擒杀敌酋髡屠汗的,冲入敌军护卫群中时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虽然后来我与卡西乌斯大人被敌骑分割开了,可我相信大人为了救我一定是拼尽全力了的。”
“你闭嘴!”苏婷眼睛大瞪起来,马鞭指着张凤翼的鼻子脆声斥道:“把你那些漂亮话统统收起来吧,我们想说谁、想怎么说都用不着你管,你不过是个仆兵,哪有资格质问本长官。”
张凤翼当即哑口了,转头向卡西乌斯报以无奈的苦笑。
梅亚迪丝的情绪也平缓下来,她坐在马上垂着眼帘心情沮丧地道:“都别争什么责任了,既然平安回来就好了。敌人这么长时间也没攻过来,看来是又打算做缩头乌龟了,咱们再等也是无益,我看还是引军回驻地吧!”
※※※※
所有的辎重都已捆扎妥当,实在不能行军的重伤员已得到“清理”,各百人队均已集结完毕,等待出发。马蹄上都被包上了毡布,每个士兵口含一枚果核,几万人马列队在一起,静的鸦雀无声。
髡屠汗舒服地眯着眼靠坐在柔软的狐狸皮垫上假寐,帐车里四个少女在身边服侍着,两个为他捶腿,一个按摩肩头,还有一个坐在怀中任他把玩。此时有人在车门外的毡帘上轻敲,髡屠汗使了个眼色,怀中的少女起身掀开帐帘。
阿撒兹勒在外面低头禀报道:“大汗,斥候回报,已探明敌军驻地,那伙汉拓威人在咱们北面距此十三帕拉桑远宿营,现在刚刚回到营地。”
髡屠汗坐直身子,大喜道:“太好了!命令全军立即向北开拔!你的万骑队充当进攻的先头部队。到达后不要妄动,让部队隐蔽待命,你根据地形勘探一下,为后继部队选好主攻方向。待各部都迂回到位,再一齐发动,围而歼之。”
阿撒兹勒俯首一礼道:“是,属下遵命!”
髡屠汗又靠倒在狐皮垫子上,曼声问道:“你估计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阿撤兹勒仰首道:“黎明时分我军可到达目的地。”
“好吧,等到了的时候再叫我,这段时间我要休息一下。”髡屠汗一把揽过身旁的少女,揉搓着她柔软的胸部道。
阿撒兹勒深深一躬,车帘被重新掩上,里面再次传出了女人撒娇的轻笑……”
四万雅库特大军分几路纵队并列行军,为了不让敌军发现,首席参军兼万夫长阿撒兹勒大人下达了严令,人口衔枚,马蹄裹毡,鼓号旗幡一律收起。行军途中,不得点亮星火,所有将士都是马头追马尾,摸黑前进。
夜幕之中,长长的行军队伍像几条游走于草间的黑色巨蛇,随着地势好坏时而分开,时而又并行,移动之间迅速又灵活,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懵然无知的猎物……
黎明时分,晨星寥落,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东方隐隐泛出鱼肚白。阿撒兹勒已经立马站在了白鸥师团宿营地约一帕拉桑远的高地上,胯下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使得他满身沉重的甲叶哗哗直响。
“这个地方视野挺好啊,汉拓威人怎么没有在此布哨呢?”阿撒兹勒观察着远处的宿营,淡淡地问道。
由于白鸥师团没有在营区立栅栏,所以本应当远布哨兵预警的。
千夫长海尔丁面有得色地禀报道:“回大人,原本此地是有汉拓威人的观察哨的,不单此地,汉拓威人在营区四周的高地都有布哨。我与福波斯带人潜进来,共拔了十多个哨兵才将外围清理干净的。”
“嗯!你们干得好。”阿撒兹勒随口夸奖着海尔丁,眼睛依旧瞬也不瞬在观察着营区方向。
只见白鸥师团的宿营地选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上,远处望去,一座座白毡制成的帐篷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在绿草间密密丛生。营区一片静谧,没有一丝声响,成群的马儿拴在一起,静静地打盹,显然所有人都沉浸睡梦之中。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阿撒兹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唇角隐隐现出笑意,转头对海尔丁道:“海尔丁,这一趟我们终于来对了。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张凤翼的帐篷搭在马群旁边,又小又矮,勉强能容纳他一个人躺在里面。普通的官兵都是一个十人队一顶帐篷。可由于银鬼面卫队全是女兵,再由于他的仆兵身份,所以只好一个人和战马为伍了。
经过一天的行军、半夜的厮杀,加上胁下伤口没有痊愈,张凤翼原本应该睡得毫无知觉的。可就在意识朦胧之间,他突然感到周围有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本能的灵觉让他陡然猛醒。
四周围一片静谧,连马儿都在睡觉,张凤翼竖耳听了听,没发现什么异常的状况,再将耳朵贴在地面,也听不出有马群接近的声音。张凤翼的直觉总感到有些不对,他搬出做饭的行军锅倒扣在地上,耳朵贴着锅底,屏住呼吸,仔细辨别地面传来的各种细微的回响,终究没听出任何可疑的声响。
“难道是太疲劳了,产生了错觉?”张凤翼这样安慰着自己,重新又躺下了。虽然又躺下了,却在睡袋里翻来覆去乱想,再也睡不着了,“总觉得周围有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头呢?”
想到最后,张凤翼明白自己是再也无法入眠了,心道与其这样瞎琢磨,不如索性起来四处转转的好。他飞快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容装,再把帐篷卷起来捆好。拎起箭壶与长弓,一个人向营地外围走去。
营区内四处都是酣声,几天来白天追赶敌军,夜晚袭扰作战,一天只有极短的时间睡眠,官兵们个个疲累不堪,简直是粘地就倒,睡着后被人移走都不会有知觉。
张凤翼穿过一座座帐篷,刚走到了营区外缘,两个持刀的哨兵拦住了他。
“站住!口令!”
张凤翼一怔,昨日睡得匆忙,无人告知他口令,一时竟答不出来。
两个哨兵看清是张凤翼时,都收刀笑了,个子高一点的哨兵道:“你就是那晚被苏婷万夫长逼着脱裤子的人吧?”
张凤翼也笑了,“你这兄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揭人短呀,我还打败过罗宾斯千夫长呢!你怎么不说我就是战胜罗宾斯千夫长的人呢?”
这一说三个人都笑了,另一个哨兵个头稍矮,长着个圆蒜头鼻子,笑起来五官团聚,像个肉包子。
这人笑道:“你可真有精神啊,天还没亮呢!你就起来了。”
张凤翼板起脸道:“不是睡不着,而是我的第六感发作了,告诉我周围可能有情况!”
两个人立刻紧张起来,高个子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你是说这周围有敌人吗?”
蒜头鼻也道:“第六感是什么?”
张凤翼郑重地道:“第六感是我的保护神,一有危险降临我就会预先知道。至于说有没有敌人我不知道,不过这周围肯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两个人眼睛直直盯着张凤翼,目光中有了一种敬畏。
张凤翼眯着眼睛做侧耳倾听状,表情凝重地道:“外围哨兵何时换的岗?”
高个子马上道:“半个时辰前,这班岗要一直站到天亮,之后都不换岗了。”
蒜头鼻急道:“到底是什么危险,神都告诉了你些什么,你快说呀!”
张凤翼摆手做了噤声的动作,继续倾听。半晌,他回过神来道:“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虫声叫得有些不对头,好像少了些。”
蒜头鼻长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说这个啊,现在是秋天,哪能没虫叫呢!至于少了些,这很正常啊,营地这么多人马,难免发出些声响,所以虫儿叫得就少了。”
高个子嘲笑道:“这就是你的保护神啊,未免也太好事了,这也算危险吗?”
张凤翼绷着唇角笑道:“营区虫儿叫的少很正常,那营区外面呢?”说着手一指远处的高地,“那边呢?那边可没人打扰吧,怎么也这么安静?”
两位哨兵相视一眼,再回过头看张凤翼,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高个子道:“那边的高地有咱们的哨兵,若有变故,应该会发出警报的。”
张凤翼眼睛凝视着两人,大有深意地道:“只有一两个兄弟吗?那可不算保险啊!”
两人一齐变色,“你是说……”
张凤翼马上道:“我什么也没说,不如咱们试试吧!我向那边射几箭,这会儿那边的兄弟一定也看到咱们了,咱们一打招呼,他们起码会冒个头招两下手的。”
两个人一起点头同意,张凤翼从背上摘下弓箭,张弓搭箭,对准前面小高地一连射了几箭。羽箭一支支没入草丛,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动静。高个子与蒜头鼻一看到这景况,霍地拔出弯刀,把盾牌护到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高地。
此时高地的后面正藏着海尔丁与福波斯的千人队,两个人在坡顶的草丛中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他们像是发现我们了,要不要把他们干掉?”海尔丁一边说一边向两边摆手,身边的士兵纷纷搭箭上弦。
“沉住气,别急!这么远是没准头的,射也是白射。”福波斯压低声音道。
海尔丁急道:“可他们要是报警了怎么办?”
“只要咱们不出声,这几个人搞不清状况,总会上来看看的,等他们离近了再动手也不迟。”福波斯沉着地道。
“可他们要是不上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敌军都叫醒?”
福波斯盯着下面缓声道:“兄弟部队正从两侧迂回过去,还未完成包围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时间能多握一刻是一刻。”
这时下面发了争执,两名哨兵都觉得就这样报警有些不妥,蒜头鼻颤声道:“怎么办,要不咱们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张凤翼曼声道:“那不是送死吗?发生什么事还用问吗?”
高个子有些为难地说:“如果虚惊一场的话,会被百夫长骂死的。”
两个人口里说着,都拿眼睛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撇嘴笑道:“看我做什么?你们不是说要去看看吗?那赶紧去吧!”
望着那寂静的高地,高个子立刻满头冷汗泌出,喉咙一个劲儿的干咽唾沫。
蒜头鼻眼神也退缩了,开始给自己找不去的理由,“仆兵老弟,你的意思是不用上去?若你说不用上去,我们就听你的。”
张凤翼点点头道:“被百夫长骂死总还有活的希望吧,若被腾赫烈军射成刺猬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高个子咬牙道:“就是这话,我们听你的。”从腰间拔出号角,“呜——呜——”地吹响了警号。
福波斯一看到高个子举牛角号要吹,忽地从草丛中站起身来,迎头一箭向前射去。
海尔丁在草丛间不解地看着他道:“你干什么?不是说捱得一刻是一刻吗?怎么主动暴露了。”
福波斯喊道:“还等什么,赶紧上马冲下去,反正已经泄露了,趁汉拓威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多占些便宜。”
这一声喊,身边的亲兵们纷纷在草丛中站起身来,将搭在弓弦上的羽箭射了出去。
海尔丁向后面一挥手,隐在缓坡后面的骑兵们一齐抽出战刀,脚跟磕动,策动战马冲了上来。
福波斯抽出弯刀,一边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翻鞍上马,一边对身边的号角兵道:“吹冲锋号命令大家发起冲锋。”
“等等!”海尔丁诧异地道:“福波斯,你难道疯了,吹冲锋号就等于发动总攻,这样的事情岂是你我有权决定的。”
福波斯勒着战马斥责道:“什么总攻不总攻的,敌人发现了我们,战斗已经开始了。现在吹号是告诉其他部队停止进行迂回,赶紧加入战斗,斩杀汉拓威人。”
第六集 第九章
无数的腾赫烈骑兵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一般,扬刀策马从高坡上直扑而下。两个哨兵都吓怔住了,张凤翼拉着两人转头就跑,两个人蓦地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没命地吹警号。
别处的哨兵听到号声,马上呼应,一时间,白鸥师团营地上警号声此起彼伏。营地像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惊醒的官兵们争相从帐篷内涌出,有的急拣长兵器与盾牌,有的跑向马群牵马,百夫长挥动刀矛大喊着集结部下……
正在混乱的时候,首批腾赫烈骑兵打着呼哨冲进了帐营,挥舞弯刀放马四下掠杀,没来得及上马的汉拓威士兵纷纷拔出佩刀佩剑呐喊着还击,营地内外兵器相击的“叮当”声响起一片。
※※※※
“大人!山下打起来了,福波斯的人马冲入了汉拓威人的营地。”飞驰而来的传令兵在马上急报。
“什么!这个福波斯,坏了我的大事。”阿撒兹勒在马上恨恨地喊道:“其他部队都没迂回到位呢!怎么这么莽撞,这下就包围不住敌军了。”
身旁的将佐劝道:“大人,事已至此,怨也无用,福波斯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留待以后再追究了。当务之急,是决定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撒兹勒叹道:“还能怎么办!只有马上加入战斗混战一场了。”说罢召手叫来传令兵命令道:“火速传令科斯塔大人与赫尔吉大人,命令他们的万骑队停止迂回,立即率所部向汉拓威人发起进攻。”
“再令:转告大汗,总攻已经开始,请大汗的万骑队加速前进,尽快进入战场。”
“传令麾下各千人队,从所在集结点立即对汉拓威人发起攻击。”
传令兵们飞一般打马消失在夜色中。
阿撒兹勒双脚一磕马腹,催动战马快跑,转头对左右将领道:“既然剧幕已经掀开,咱们也赶快进入角色吧!”
※※※※
张凤翼拉着两个哨兵急拐入旁边的草丛,身后的腾赫烈骑兵呼啸着跃过他们向驻地内冲进,三个人坐在草丛中大口的喘气。
蒜头鼻挑着拇指喘道:“老弟,要不是你,我哥俩已经死几回了,这要我们拿什么来谢你才好。”
张凤翼抚着胸口笑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也是误打误撞的。好了,咱们分手吧,我还要回银鬼面卫队看看。”
高个子握着张凤翼手道:“老弟,我们是第五千骑队的,如果这一仗还能活下来,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张凤翼回握着高个子的手笑道:“你说的好取巧,难道咱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这一说三个人又都笑了。
蒜头鼻道:“老弟,你的保护神可真灵。你能不能问问他,关于这一仗有什么预示?”张凤翼随口道:“预示嘛就是千万要夺匹马骑,这一仗我军多半会撤退,有马就有活命的机会,没马就是死路一条。”
两个人景仰万分的目送着张凤翼消失在乱军之中,这时一个腾赫烈骑兵看到了躲在草丛中的蒜头鼻与高个子,转马头扬着斩马刀向两人冲了过来。
蒜头鼻鼻子一耸叫道:“兄弟,有马就有活命,上呀!”
两个人一左一右举盾持刀怪叫着迎了上去……
※※※※
驻地外圈的营区四处都是拼杀声,由于敌军冲起太快,这里的官兵都没能完成集结,战场上变得长官召集不到士兵,士兵也找不到上级,完全陷入混战状态。
由于天色未亮,视野不清,再加上到处都是嘶喊冲杀乱战,张凤翼走了许久,还是没找到银鬼面卫队的宿营地,最后竟辨不清自己身处哪个营区了。值得庆幸的是他穿的腾赫烈皮袍帮了他的大忙,经过身边的好几批腾赫烈马队都没有向他攻击。
正走着,张凤翼突然看见四五个腾赫烈骑兵把罗宾斯圈在中间,居高临下的举刀乱砍。罗宾斯肩头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头盔也没有了,披散着头发,脸上一条汗一条血,握着古岚弯刀在四五匹战马间左冲右突,不时地跳起身攻击马鞍上的敌兵。
张凤翼站定身子,抽出羽箭,引弓搭箭。弓弦铮铮连响,马背上的敌兵应声而倒。剩下的一个陡然一惊,一分神间被罗宾斯跳起一刀砍在胁下,惨呼着跌下马去。
罗宾斯一得喘息,赶紧拉过缰绳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回头看发箭的方向,只见张凤翼冲他举弓微笑,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没说什么,转马杀向了别的方向。
看到罗宾斯,张凤翼知道了这是苏婷的营区,他牵过一匹无人的战马,上蹬翻鞍飞身上马,一引缰绳向梅亚迪丝的主营方向驰去。
张凤翼越往营区内部走,见到的汉拓威骑兵越多,这里的损失情况比外围轻一些,能冲到此处的腾赫烈骑兵并不多,这使得官兵们有了集结准备的机会。张凤翼见到几十上百的汉拓威骑兵集结在一起来回冲杀,腾赫烈骑兵在这一带营区并不占优势。正走着,迎面涌过来了一股二三千人的骑队,队前居中的首领戴着狰狞的银制面具。
“是师团长大人吗?”张凤翼连忙策马迎了上去。
“张凤翼,你到哪里去了,我们正准备集合官兵展开反击呢!赶紧加入队伍吧!”梅亚迪丝勒住战马道。
这时张凤翼看到梅亚迪丝身边不但有珀兰的银鬼面卫队,卡西乌斯与莱曼也在队中。张凤翼勒马在队前停下,手指着来时的方向道:“师团长大人,我刚从那边过来,苏婷万夫长的营区压力很大。大人率部救援一下是可以,不过尽量不要恋战,把人马收拢一下赶紧撤退。”
一旁的莱曼气势十足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师团可是近卫师团,帝国军精锐中的精锐,怎能遇敌便逃,不把来犯之敌全消灭掉我们哪儿也不去。”
卡西乌斯倒没那么武断,含笑着插话道:“贤弟太多虑了,敌军这次入侵虽然突然,但兵力并不充裕。贤弟等着瞧吧,只要我们这三千铁骑一到苏婷大人那里,形势立刻就会反转的。”
张凤翼正色道:“大人千万不要大意,敌军此次一定是倾巢出动,准备对我军围而歼之。只不过在两侧部队没迂回到位的时候,伏击队伍被我军先发现了。现在冲入我军营地的只是一部分伏兵,我估计位于咱们两侧的敌军正改变路线全速向我们袭来。”
卡西乌斯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梅亚迪丝插话问道:“凤翼,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次进击并不是敌人主动发起的,而是被我军哨兵发现后迫不得已出击的。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所见,若不是在等待友军迂回到位一起发动,敌军怎么会隐藏起来迟迟不进攻呢?”张凤翼道。
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梅亚迪丝转头对卡西乌斯与莱曼道:“要真如张凤翼所说,你的营地马上也会遭到敌袭,那里不能没人指挥,你们两位尽快回营集结部属向北撤入沙漠,苏婷那边我去支援好了。”
两人都明白形势的严峻,这种时刻也没时间客套,卡西乌斯在马上行了一礼道:“那好吧,我们回去了,师团长你要多保重。”
莱曼也行了礼,两人转马头向回驰去,后面他们的部属也纷纷拨转马头跟上。这样梅亚迪丝的队伍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她在马上把手一招,马队继续前进。
一路上几十人一股的游骑兵不断冲出队列,击杀腾赫烈军的散兵游勇,被打散的汉拓威官兵看到大部队开来,纷纷加入队列,到了苏婷营区的时候,已经汇成了二千多人的队伍了。
张凤翼策马进入行军队伍中,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姬雅指着前面的珀兰笑道:“开拔的时候,她找不到你,急得直哭呢!被万夫长狠狠骂了两句才老实的,这会一见面倒绷着脸装不认识了。”
张凤翼在马上嬉皮笑脸地道:“找不到我的时候,姬雅姐姐哭了没有?”
姬雅明眸转动,格格笑道:“我倒是想哭,就怕有人吃醋找我算帐呢,所以只好忍着了。”
这时,伊莲策马跟上来道:“凤翼大哥,这是你的雉刀,还有弓箭,我多带了五六壶箭,先替你背着。”说着吃力地把张凤翼那三人长的超长柄雉刀递了过去。
娜塔莉转头撇着丰唇叫道:“哎哟!这声大哥叫得好甜哟!我身为女人也听得心痒痒的,你凤翼大哥听了还不得酥软的融化了呀!”
伊莲对娜塔莉理也不理,亲昵接着道:“凤翼大哥,她们一找不着你就往坏处想,只有我一点也不担心。看!你的兵器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张凤翼接过雉刀,气势陡长了三分,连连夸奖道:“还是伊莲小妹最了解我,不枉我平时替你干那么多杂活儿。”
伊莲讨好地嘻嘻笑道:“当然了,我对大哥你最有信心了。咱们是超级无敌黄金拍档嘛,我要时刻不离地紧跟着大哥。”
姬雅笑着斥道:“你这个小鬼头,想找保护伞遮风避雨就明说嘛,干嘛弄得那么肉麻,还没见到腾赫烈军呢,就先被你麻翻了。”
张凤翼点头笑咪咪地道:“怎么能那么讲嘛,做哥哥的不护着妹子还护着谁去?妹子对我有信心那是看得起我,就凭这个我也罩定妹子啦!”
伊莲芳心大悦,乐得眉花眼笑,大刺刺拍着胸脯道:“大哥,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小妹我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虽然珀兰队长和我亲如姐妹,但是为了咱们的交情,我决定从今后站到你这一边,好歹帮着大哥你得偿心愿。”
周围的女孩一齐偷笑出声,张凤翼也赧然而笑,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
队伍最前面的珀兰没听到后面的谈话却听到了众女的笑声,回过头狠瞪了大家一眼,威严地道:“是谁在发花痴,想笑到前面来,对着腾赫烈军笑!”
大家纷纷相互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笑了。
由于敌人的后续攻势没能及时跟上,梅亚迪丝的反击十分顺利,骑队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被逼得步战的汉拓威士兵纷纷抢得战马加入了队伍。冲锋中,遇到了巴斯克千夫长率领的几百人马,又为好几位千夫长解脱了围困,部队滚雪团般壮大起来。
战场上腾赫烈军越来越少,常常出现十几名汉拓威骑兵围追一个腾赫烈骑兵的场面。最后腾赫烈军知道不敌,开始成群的撤退,梅亚迪丝率领部队追着腾赫烈残兵掩杀。
张凤翼从后面追上梅亚迪丝谏道:“师团长,这里大局已定,咱们快收拾人马撤退吧!”
梅亚迪丝头也不回地道:“不行,还未找到苏婷,绝不能把她丢下。”
张凤翼在马上喊道:“这里的敌人已不足惧,苏婷大人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敌军主力大军随时可能出现,你尽快率领大家撤离此地。”
梅亚迪丝坚决地摇头道:“就因为敌军主力随时可能出现,我才不能留下婷婷不管。敌军再强大,大不了战死杀场,你不必多说了。”
张凤翼看怎么劝也没有用,只有退了下来。
队伍继续向前冲杀,直追到营地边缘。
苏婷领着几百个汉拓威骑兵正与敌军混战,张凤翼看到受伤的罗宾斯也在其中。
梅亚迪丝的大军一到,腾赫烈军的斗志立刻瓦解了,几百名腾赫烈骑兵脱离战场仓皇向野外逃去。
苏婷还要再追,被梅亚迪丝止住,“婷婷,腾赫烈主力部队马上就到,现在是分秒必争,咱们必须立刻按计划率军向北撤入沙漠。”
苏婷大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高扬宝剑脆声喊道:“撤什么,咱们才刚集结起人马,我还没打过瘾呢!腾赫烈主力来得正好,正愁敌军不敢来呢!咱们在此摆开队伍结阵以待,来多少杀多少,管叫敌军有来无回,一个也别想逃掉。”
梅亚迪丝劝道:“婷婷,我理解你的心情,部队受了损失,你心中恼火,想要为牺牲的将士报仇。但敌强我弱,要打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咱们不是计划好了要引诱敌军入沙漠的吗?现在正是最好的诱敌时机。”
苏婷正要再说,突听营地周围号角声四起,远处的高地上刀枪林立、战马嘶鸣,无数的腾赫烈骑兵挥舞着兵器呼喊着从坡顶冲下。敌军像蚁群一般黑压压的、密密麻麻、满眼皆是,布满了周围山野坡地。
一看到敌军,苏婷持剑策马就要迎击,张凤翼再也忍不住了,生气地喊道:“野丫头,什么时候了,你还使性子。你自己不想活,难道也想带累大伙陪你一块死吗?还不赶紧服从命令撤退。”
苏婷大怒,瞪眼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
张凤翼大声道:“不爱惜战士生命的统帅不是善战的统帅,这是你外公时常挂在嘴边的话,难道你忘记了吗?作为万夫长,你一句命令,大家为完成军令出生入死,在所不惜。你不觉得应该珍惜这种忠诚吗?你不觉得有责任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让麾下将士多一些存活的机会、少一些无谓的牺牲。”
苏婷红着脸张着唇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不再理她,对梅亚迪丝道:“师团长大人,赶快下令吧!”
梅亚迪丝下令道:“巴斯克千人队负责殿后掩护,其余各部向北撤退,进入火里兀麻沙漠。”
“慢着!让我来断后。”苏婷绷着俏脸沉声道。
梅亚迪丝急道:“婷婷——”
“别说了,总要有人断后的,我的直属千人队战斗力最强。”苏婷故意不看张凤翼,涨红了脸赌气道。
张凤翼只有苦笑,说到最后她还是不愿走。
敌军眼看就要到了,梅亚迪丝明白实在不能再拖延了,只得道:“那好吧,婷婷,你要小心,敌军势重,不可力敌,你拖延一下也赶紧撤。”说罢率部队急急撤退。
一会功夫,腾赫烈骑兵潮水般杀到,苏婷率领部下迎面阻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敌骑。双方一接触,就举刀乒乒乓乓对砍起来。后面的腾赫烈骑兵呼啸着绕过交战的人马,直追撤退的梅亚迪丝军。腾赫烈骑兵前进的势头不过滞了一滞,苏婷率领的一千余人转瞬间即被吞没在腾赫烈军的大潮中。
梅亚迪丝军撤退的速度极快,战马跑得如飞掠一般,说撤退是好听,说逃跑才最贴切。
敌军人数实在太多了,虽然大家都没说过惧怕的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时候战马跑得稍慢一些,就可能被永远的留在此地了。
梅亚迪丝让几个千夫长带队走在前面,自己和珀兰率领银鬼面卫队撤在最后。银鬼面卫队虽然都是女孩,可骑射技法却是全军无二,“马上行进间返身回射”是队员们最拿手的得意技之一。几次敌军前锋追到快接尾的时候,银鬼面卫队一齐返身回射,几百支弩箭迎着敌军飞去,冲在最前面的敌骑纷纷飞扑着从奔驰的战马上滚倒。如是几次,两军距离一接近,银鬼面卫队的队员们立刻返身回射,有效地压制了敌军的追击速度……吃了几次亏后,腾赫烈军采用了新的策略,两军一接近,追击的腾赫烈骑兵纷纷挽弓前射。这样追击战演变成了行进间的对射。每一轮对射,双方都有战士落马,不管中箭的是人是马,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坠马的结局就是被后面狂奔而至的马群踏成肉泥。
羽箭在耳边头顶“嗖嗖”地飞过。不时地听到张凤翼用雉刀拨打流矢的声音。拼命策马奔驰的伊莲吓得小脸惨白,虽然她是武艺最逊的吊尾兵,可也是银鬼面卫队的一员,不得不跟着大家一块撤退在最后面,要不是张凤翼的雉刀够长,替她打掉了好几支飞矢,这小姑娘早就在队伍中消失了。
张凤翼看伊莲吓得惊恐的眼睛,煞白的苹果脸,心中颇觉不忍,策马对伊莲道:“妹子,别怕,把箭壶都给我,干粮全扔了,只把水留下,往前跑加入到前面的队伍里去。”
伊莲道:“可没有队长的命令,我不能脱离团队。”
张凤翼柔声道:“没关系,她们不会怪你的。你夹在队伍里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大家分心。你安全了,大家也能专心对付后面的敌军。”
伊莲点点头,知道自己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把六个箭壶从马上递给了张凤翼,所有辎重都弃掉了,这样一来,战马的负担一下子轻了不少,伊莲一加鞭,飞快地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伊莲走后,张凤翼把雉刀挂在马侧,摘下长弓,雕翎箭流水般被搭上弓弦,弓弦铮铮连响,弦响人落,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敌骑纷纷捧着咽喉落马,两军之间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好远。
左右的银鬼面卫队队员一齐发出欢呼,对张凤翼的弓法惊佩不已,旁边的娜塔莉瞪大眼惊叹地道:“小老弟,你射箭从不用瞄准吗?”
张凤翼挽弓射出一箭,回头冲她眨眼一笑道:“当然,我的箭都是带眼睛的,会自己飞向敌人。”
部队冲到卡西乌斯的营地时,前方突然乱了起来。梅亚迪丝把阻滞追兵的任务交给珀兰,自己策马冲到队前。只见卡西乌斯的营区正在上演大规模的混战,两方战士混杂在各处举刀对砍,长官找不到属下,属下也找不到长官。已无所谓指挥了,人人各自为战,只要能从衣着上分清敌我便行。
梅亚迪丝来到队前的时候,前锋的几个千夫长已经指挥部下加入了混战。生力军的加入,大大缓解了卡西乌斯军的压力,这时从混战圈中冲出来几十名汉拓威骑兵。
为首之人老远就在马上行军礼喊道:“师团长大人,你可到了,我与卡西乌斯万夫长正盼着你与苏婷大人能来救援呢!”
梅亚迪丝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千夫长莱曼,只见莱曼脸上身上黑一块红一块的,黑的是烟火熏烤留下的,红的则全是血迹。背后的白披风也被战火烧着了大片,拖在身后十分难看,若不是从声音听出是他,光凭外形几乎认不出来了。
时间紧迫,梅亚迪丝摆手止住莱曼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处境,我们背后也有大批追兵。现在当务之急是摆脱敌军,我会率领全部人马从你们营区冲过,同时命令所有号角手吹集结号,能带出多少人马算多少,实在走不了的就无法顾及了,否则我们白鸥师团全部都会葬身于此,听明白了吗?”
莱曼连连点头道:“明白了,师团长。”
“好了,你回去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卡西乌斯大人,要他尽量集结兵马配合我的突击。”
梅亚迪丝肃容命令道。
“是!”莱曼行了个军礼,带着属下掉转马头又杀入了重围。
第六集 第十章
梅亚迪丝回队后召集了珀兰与张凤翼,向两人说了自己的计划,说毕后轻颦秀眉担忧地道:“前方敌军大约有一万骑兵,与卡西乌斯实力相当,如果再加入我们的话,突围总是有希望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婷婷,她的处境实在危险。”
张凤翼应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去接应苏婷。”
珀兰马上反对道:“你别再逞匹夫之勇了,目前的敌军形势,你一个人武艺再高又能于事何补。”
张凤翼道:“我接应苏婷不只为了公事,还有私谊在内。苏婷是我恩师的外孙女,若我此刻没能尽力,日后也将无面目再见恩师了。”
梅亚迪丝也反对道:“凤翼,你不能只顾私谊,大军进入沙漠后还需要你来当向导,所以师团现在不能没有你,为了我们大家,你也不能轻言牺牲。”
张凤翼笑道:“谁轻言牺牲了,放心,我不会勉强行事的。”
珀兰看到张凤翼怎么劝也不听,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凤翼只得哄她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不去冒险,我只留在队伍后面,相机行事,若实在没机会的话就不去了。”
所有的精锐人马都被调到了队伍前面,梅亚迪丝以银鬼面卫队为前锋,把整个队伍布成最利于穿插的楔形阵列。十几名号角兵吹动号角,悠长的号声在空中回荡,梅亚迪丝在队前长剑前指,阵列中的战士们同声呐喊,万马策动,几千人组成的楔形队列缓缓前移,尖部如破冰般插入了混战的战场……
梅亚迪丝军的攻入,对正和卡西乌斯万人队混战的腾赫烈军来说,不啻是场恶梦。他们的部属已经散在各处,无法集结,形成不了整体的对抗。再加上援军的到来使卡西乌斯万人队的战士们士气倍增,梅亚迪丝军锋芒所到之处,混战中的汉拓威战士们纷纷响应,内外夹击,使腾赫烈军士兵触处皆溃,四下逃散,无力能樱其锋。
从混战中解脱出来的卡西乌斯万人队的战士们又加入到梅亚迪丝的队列中,不断增强楔形阵的威力,使前锋攻击之势更加锐不可挡、势如破竹……
梅亚迪丝军的前锋在不断地加入新血,向前扩展,与此同时尾部则遭到蚕食,处境艰险。拖在队尾的全是战斗力不强的部属与伤兵,后面的腾赫烈追兵早已追上梅亚迪丝军,与尾部的官兵展开了混战。一批又一批的战士为掩护前方战友,返身抵抗追兵,不到片刻就被吞噬在敌骑的潮水之中。
张凤翼始终吊在队伍的最尾端,希望能寻找机会穿过追兵救援苏婷。此时已在敌群中冲杀了多时,周围的战友倒下一批又换了一批,他所带的七个箭壶全射空了,浑身上下血染一般。附近的敌骑早杀怕了,都不敢主动找他拼刺,只有从后面刚冲上来不明状况的敌骑才敢上前阻拦。
就在张凤翼在敌群中左冲右杀之际,突然听到远处一阵急迫凄厉的叫喊:“救救我!凤翼大哥!救命!”
张凤翼转头望去,只见二十多步远外,小颦落马跌在地上,头盔丢出老远,长发披散。几个腾赫烈骑兵看她是女兵,一齐围上来抓她,一个敌兵在马上探身抓住她的长发,纵马拖动,另几个腾赫烈骑兵冲上来抢夺,这个抓胳膊,那个抓脚。小颦在地上挣扎滚动,抵死不从,突然在乱军之中看到张凤翼的身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嘶声哭喊着求救。
小颦是银鬼面卫队中唯一的轩辕人,因为同族的关系,小颦平时对张凤翼一直很亲近,关系如同兄妹一般。这时看到敌兵这样对待小颦,张凤翼怎么能不怒从心起。他一声呐喊,挺刀跃马向小颦冲去。
前面两个腾赫烈骑兵策马上前左右夹击,张凤翼长刀吞吐,刀锋连闪两下,两个敌兵未及反应,就已喉咙洞穿,鲜血喷溅,各自捂着脖子栽下马去。后面又冲上来一个腾赫烈骑兵试图上前阻拦,被张凤翼一个照面闪击而过,张凤翼人马跃过老远,中刀尸体才从马上跌下。
张凤翼战马前跃,毫不减速,又连毙五名意图阻拦的敌骑,每个敌军都是一招毙命。第六个敌兵看到张凤翼如此神勇,吓得心胆俱裂,再不敢阻拦,主动策马让开。
这时,那名腾赫烈骑兵已将挣扎的小颦按在马背上绑了起来,能抓到女人使他大喜过望,也不再想立别的功劳了,竟掉转马头向回驰去,急欲尽快找个僻静地方好好享用一下战利品。
张凤翼在背后杀得眼睛都红了,如血池里跳出的疯虎,人挡斩人,鬼挡杀鬼,追着那名敌军直深入到了敌群内部。
被横担在马背上的小颦看到张凤翼不顾一切地追来,哭着喊道:“大哥,别管我了,快回去吧,再追你也冲不出去了。”
张凤翼也不作声,咬牙恶战,刀尖一闪,必有一名敌军毙命落马,没有片刻即追近了那名敌兵。
那名腾赫烈骑兵正得意忘形,做着发泄兽欲的美梦,突听背后一声叱喝,“狗崽子,纳命来……”
他转头一看,身后一匹血淋淋的战马,马上骑着个血淋淋的人,手持一把血淋淋的长刀当头落下。
那人吓得慌忙举刀上撩格挡,却见那雉尾般又长又尖的刀尖突然一缩一吐,当下只觉腹下一凉,低头一看,长刀已贯腹而入……
张凤翼恨意未消,刀尖在那人腹中微微一豁,那敌兵的肚子顿时开了个尺长的口子,然后刀尖上挑,将整个尸体高扬过顶,红的白的肠子脏腑拉出老长,转刀头示威般地甩向周围的敌军。周围敌军纷纷惊叫着闪避,面对如此煞神,无人胆敢上前阻拦。
张凤翼一刀挑断小颦身上的绳索,将她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小颦一把抱住张凤翼哭得涕泪滂沱,“大哥,小颦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凤翼单手持刀,另一只胳膊抚着小颦颤抖的肩头道:“妹子,别怕,有你大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说着掉转马头,拥着她向回驰去。
周围敌军用刀矛指着张凤翼叫喊,并无一人敢上前追击,几个腾赫烈骑兵掣出角弓向张凤翼射了几箭,张凤翼头也不回,挥刀磕飞羽箭,放马扬长而去。
张凤翼冲出敌军重围回到了汉拓威队列之中,把小颦放到一匹空马上,从地上拣了刀盾递给小颦。
小颦紧紧抓着张凤翼的衣服不愿松开,满面泪水地哭泣道:“大哥,可要小颦怎么谢你才好。”
张凤翼抚着她的背部笑道:“妹子,若真的认我这个大哥,就不要提什么谢字,哪有妹妹需要向哥哥道谢的。”
小颦哭得越发厉害,张凤翼柔声劝道:“小颦,坚强些,别忘了你可是银鬼面卫队的成员啊,哪有受了些小挫折就丧失斗志的。”
他这么一说小颦才稍稍止住哭声,振作起来。
张凤翼看她恢复了过来,便重新提起雉刀道:“好了,小颦,你紧跟着大部队走,只要别掉队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哥我继续作战去了。”
小颦眼睛依依不舍凝视着他道:“大哥,你作战一定要小心啊!敌军势众,千万别逞强。”
张凤翼策马纵出,转头眨眼笑道:“还对大哥没信心吗?”
小颦闻言破涕为笑。
敌军的人墙已越来越稀薄,抵抗越来越无力,直到有一刻珀兰的标枪脱手掷出,十几步外的腾赫烈骑兵仰身落马,倒下的敌军身后不再是更多的敌骑,而是绿茵般的草地与蔚蓝的天空。
珀兰转头对梅亚迪丝兴奋地叫道:“师团长,咱们冲出来了,敌军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不光是珀兰,周围所有的将士齐声发出震天的欢呼,大家无不加快马速向前冲去,仿佛窒息水中的人渴望将头伸出水面呼吸一般。每一个人都争着享受冲出重围的欢畅。剩余的敌军土崩瓦解,残兵败将们拼命让开中间,向两边逃散,走不及的零散敌军瞬即被淹没在战马的洪流中……
前路畅通了,后面的压力顿时大减,混战又变成了追击对射,只要没有落马,每一个人都有信心能够摆脱敌军。
※※※※
张凤翼救回小颦后,又一次冲入了敌群寻找苏婷。由于前方变成了追击战,腾赫烈军的头尾距离被拉得很长,人马之间的密度松了许多,行动起来方便多了。张凤翼此时浑身是血,早已辨不清面目,又穿着腾赫烈皮袍,许多敌军误以为他是受伤后撤下来的自己人呢!连遇到的一队腾赫烈军督战队也未究问他为什么临战后撤。
张凤翼心里明白敌军也追乱套了,表面上都一样的打扮,其实各有部属,谁也不认识谁。
他正乐得利用这个误打误撞的机会,闷声不吭的在敌军中穿来走去。
沿路满眼都是伤兵,腾赫烈伤兵们捂着伤口坐在草地里呼痛,汉拓威的伤兵只有眼睁睁地等着清理战场的敌军将自己刺死。受伤的战马在草丛中挣扎嘶鸣,用湿润的眼睛乞求地看着路过的人类同伴。
一路上,张凤翼还时不时看到有零星的汉拓威战士在拼死抵抗,这些都是不幸掉队的战士,被数倍于己的腾赫烈骑兵围攻,都是抱着杀死一个赚一个的心情做着最后的战斗。
张凤翼因有任务在身不敢冒然暴露自己,极力克制着自己出手相助的冲动。
走了许久,几乎已快到与苏婷分手的地方了,还是不见苏婷的踪影,张凤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担心苏婷已经凶多吉少,搜寻时已不自觉地开始辨认躺倒在草丛中的尸体。
正在这时,几个策马路过的腾赫烈骑兵兴奋地交谈道:“抓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比抓到更精彩,咱们快去,去晚了就没热闹好看了。”
“比抓到更精彩是什么意思?那女的折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为什么不杀了她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听的人不满地道。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她手上折了咱们许多弟兄,所以才不能一刀便宜了她。再说了,那女的好像是汉拓威军里的大官,最后恐怕要交给上面审问的。”
“那你说不能一刀便宜了她是什么意思?”听的人追问道。
“是这样的,福波斯大人现在虽然已率人把那妞儿围死了,却没擒住,那妞儿凶得很,死到临头还要作困兽之斗,队里几个硬手都想尝那妞儿的‘头道汤’,争得差点打起来。福波斯大人就出个主意,让他们几个挨个上场与那妞儿单挑,谁先擒住谁就先占‘头道汤’。围场的兄弟也不白看,福波斯大人开了彩头,兄弟们押宝赌那妞儿能撑过几场。咱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试试手气呢!”
两个旁人一听立即兴奋起来了,“是吗?既能看热闹,又能发笔小财,有这等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快走。”
这时,一个人转头发现了默默跟在后面的张凤翼,上下打量着他,怀疑地道:“你是谁?干嘛跟着我们?”
张凤翼凑上前讨好地笑道:“诸位大哥,我听你们说得热闹,也想跟着试试手气,可否带我也见识见识?”
另一人皱眉嫌恶地道:“想去可以,远远跟着就行,千万别靠近。你这身上是怎么弄的,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吗?”
旁边一人也道:“就是,你身上这股血腥味真让人受不了,怎么不随便在地上扒件死人衣服穿上呢?也比你现在的样子好呀!”
张凤翼点头哈腰地连连向几个人陪不是,那几个人也懒得理他,兴致勃勃地说笑着策马向外行去。张凤翼远远地缀在后面,心中狂喜万分。
“第四局出场的是第五千人队千夫长海尔丁大人,有兴趣的兄弟快来押呀!”
离老远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高声叫着,一大群兴奋得满脸油汗的官兵伸着胳膊叫喊着把银币递给抄帐的那腾赫烈士兵。前面那三个腾赫烈士兵立即被现场的热烈气氛陶醉了,草草地把马缰拴在一棵矮树上,急急扎入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喊着下注。
一看此地的位置,张凤翼心中就明白了,这里已偏离撤退的路线,一定是苏婷看到正面向北撤退无望,就引军向另一侧突围,结果还是被敌军赶上围困在此地。附近的草地全是汉拓威战士的尸体,看来苏婷的直属千人队能活着逃出去的实在寥寥无几。
张凤翼骑在马上装着看热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人群周围散放了上千匹战马,这一带都是草地,树木不多,大半战马都是十几匹、二十匹把缰绳拴在一起。
战马都是鞍辔齐全,有的马背还挂着箭壶、角弓、弯刀、水袋、干粮等物什。
现场除了大批举着银币押赌的腾赫烈官兵外,还有五六百个腾赫烈军围成一个大圈子,这些人围成三圈,每个人都警戒地手持长矛,矛尖向内,三层长矛组成的“矛墙”使圈内被困之人也无法破围逃走。
不出张凤翼所料,圈中被困的人正是任性娇蛮的万夫长苏婷,此刻的苏婷长发四散,头盔、披风、肩甲都没了,只有胸甲还在,雪白的军装上染满了泥土与血渍,右手长剑拄在地上支持着身体,胸脯起伏,隐隐喘着粗气。俏脸汗水流淌,充满了掩不住的疲态,一双杏眼桀骜不驯地狠狠瞪着周围的敌军。在场内不远的地方,分别撂倒了三具尸体,看来多半是想喝“头道汤”的竞争者。
没过片刻,这边的赌注登记已经完毕,兴奋不已的观众们纷纷围拢到圈子外面观战,把圈子包围的水泄不通。围观的腾赫烈军兵喊叫着,吹着口哨,大声说着猥亵的脏话。突然人群里发出一片欢呼,人们高呼着“海尔丁”、“海尔丁”。外面持矛的士兵分开一个口子,一个大汉得意洋洋地拎着战斧进入了圈内。
那海尔丁身材中等,骨骼粗大,长着一个粗壮的脖子,几乎与脑袋同等宽度。才一进场就扬着战斧来劲地叫道:“美丽的小母狼,乖乖放下你的武器,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来吧,到海尔丁大爷的怀抱中来吧,只要成了海尔丁大爷的女人,保准再没有人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