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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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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驰到梅亚迪丝他们身前,苏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前蹄扬起,她飞身轻灵地跃下战马,脚才挨地就不满地大声道:“姐姐,还等什么?怎么还不下令发动进攻!晚一会儿河那边的辎重师团就完了。”

“你稍安毋躁,再等等,他们撑得住的,大部分敌军还都在河这边,时机还不到。”梅亚迪丝静静地道,也看不见面具后的表情。

“什么?还要再等!现在攻击还能起到前后夹击的效果,若等十一师团被消灭了再动手,咱们再善战也是死路一条。”苏婷瞪大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愤愤地道。

梅亚迪丝没再回头,眼睛观察着前方的战况。苏婷看梅亚迪丝不再理她,也没有离开,手里攥着马鞭,气哼哼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长长的披风甩动着,皮靴踩的草地卡卡的响,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道:“姐姐,我真不明白你这是怎么了,那个十一师团再强也不过是个辎重师团,能有多少战斗力。你也知道的,分到辎重师团的大部分都是新兵,能对他们抱有什么指望?他们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就已经让人抚额庆幸了。到底我们才是这一仗真正的主角吧!”

梅亚迪丝有些犹豫了,悄悄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仰首望天,好像没有觉察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婷猛一甩披风顿住脚冷声道:“师团长大人,要求现在马上发动攻击,这也不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卡西乌斯万夫长的意见与我一致,他在前方统队无法分身,要我代他向你面陈。希望大人郑重考虑属下们的意见,再拖下去,那个破烂运粮师团就要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梅亚迪丝再次转头看向张凤翼,这回一下子被苏婷发现了。

“好哇!”她气得直冲到张凤翼跟前脆声叫道:“我说我们师团长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原来又是你这个小人在背后作祟!平时也还罢了,如此重要的军机大事你也敢横插一手!”

张凤翼咧嘴一笑,颊上的刀痕扭曲起来,“万夫长大人,这里有百十双眼睛在看着,我可吭都没吭一声。”

苏婷劈胸一把揪住张凤翼的衣服喝道:“少装蒜了,当我没有看见!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

“苏婷——”梅亚迪丝羞得红霞满颊,尖声娇喝道。

苏婷从没看过梅亚迪丝这么失态,一下愣住了。

看到苏婷安静下来,梅亚迪丝胸脯起伏,低头咬着嘴唇,“婷妹,他曾任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对于十一师团的战斗力高低,听听他的意见总是不无参考吧!”

苏婷手指着西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的那兀河方向道:“敌军已经过河至少三万多人了。你听听这声音,也能想到战况如何惨烈了吧!你以为他们能抵挡的了吗?”

张凤翼眯着眼睛嘿笑道:“万夫长大人,你别管十一师团应付不应付得过来,我只问你,河西面还有大概四万敌军,凭白鸥师团两万人马有把握收拾得了吗?若你有信心一口气吞下四万敌军,那我也赞成马上发动攻击。”

“你——”苏婷瞪着眼气得呼呼直喘,一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之话,最后愤愤地道:“亏你还是十一师团出来的,你这样吃里扒外,才到我们这里,就不顾旧时战友的死活了。”

张凤翼笃定地笑道:“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斡烈大人了,你以为十一师团是把赌注押在你们身上,为了配合你们才打这一仗的吗?”

苏婷下巴扬起,挑衅地看着他道:“不是吗?没有我们,那个辎重师团能有什么作为?”

“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张凤翼仰天大笑,“彼此从没合作过,谁知道你们能不能按时来援,若你们一个配合不到位,就把十一师团一万多弟兄全部葬送了。斡烈大人要是做出这种事,那也白在帝国军中混一辈子了。”

苏婷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凤翼不愠不火、和颜悦色地俯视着她接着说道:“告诉你吧,此时十一师团的辎重车队与伤员大概早在二百帕拉桑之外了,他们工事后面只有三万多匹战马待命,撑不住的话就随时拔脚走人,根本不劳你来操这份闲心。有你们白鸥师团配合,能多取得些战果,固然皆大欢喜;没有你们,十一师团也能阻挡一下敌人,占些便宜,再全身而退,这才是斡烈大人与阿瑟万夫长的真意。所以师妹你还是听从师团长的命令,管好自己的万骑队就行了,对自己不该管、不了解的事就不要瞎搅和了。”

“你!你——”苏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银牙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梅亚迪丝痛惜地揽着苏婷肩头,冲着张凤翼责备道:“婷妹是一片赤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无情的话?难道我们担心十一师团的安危也担心错了?”

张凤翼莞尔一笑,正要缓和一下。

谁知苏婷一点也不领梅亚迪丝的情,她一拧身子甩开梅亚迪丝揽着她的胳膊,皮靴跺得喀喀直响,口中负气地道:“少套近乎了,有这种小人在此,哪还再需要我来多事?师团长,有什么命令派个传令兵就行了,属下告退了。”说罢两步跨到战马前,一拉马缰,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对手下亲卫们道:“咱们走!”

十多匹战马一溜烟般走远了。

梅亚迪丝生气地看向张凤翼,不单是她,包括珀兰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谴责地看着张凤翼,仿佛张凤翼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

张凤翼知道自己成了众矢之的,索性哼笑着沉下脸道:“河那边地势低洼,全是泥地,骑兵是无法冲锋的,河这边可不同了,跑马厮杀方便得很。再有那边已经开战,这边敌军岂有不加强警戒之理?现在我军与敌军相比不占有任何优势,师团长大人凭什么以为白鸥师团的将士们可以轻松的以一敌二呢?我军攻势一发动,若是短时间歼灭不了敌军,河对岸的敌军就会反身增援,到那时,骑兵对骑兵,六万多对两万,平均三对一,想想看咱们除了被全歼还有什么别的下场?”

“十一师团是步兵,要他们依托障碍死守可以,要他们主动出击一定优势丧尽。如果咱们这边陷入苦战,斡烈大人多半不愿渡河参战,因为敌强我弱,即使陪上一万多弟兄的性命也还是于事无补,不但帮不上忙,连观战亦不可得,腾赫烈军一旦放弃与十一师团在泥地里纠缠、动了回援的念头,河这边白鸥师团的覆灭就只是早晚的事,他们如不赶紧脱离战场开溜,迟早也是被追上围歼的命运。”

不单梅亚迪丝,所有在场的女兵都被张凤翼描绘的这番图景震住了。

张凤翼左臂一挥,指着苏婷远去的方向咬牙笑道:“可笑那丫头胸中全无谋略,却还妄自尊大、自以为了不起。这是关系到几万人生死命运的会战,岂是简单的一冲锋就了事的?我不过略说了她两句,就惹来你们的埋怨,怎么?谁脾气发得大谁就最占理吗?”

说罢扬起下巴,目光凛凛地扫视着诸人,一干女孩都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这时远方喊杀声大炽,引得众人都停下争论向十一师团方向看去,只见无数枝火箭在夜空中划过,闪得沙场上空猛的一亮。

“这么快就要拼刺了吗?勃雷、斐迪南、庞克——你们可要顶住啊!”张凤翼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嘴上虽说得满不在乎,心中却时刻在担心那边的战况。

※※※※

“兄弟们,上呀!”火箭照亮的一瞬,勃雷挥动长柄狼牙棒高喊道,身后长长的矛杆如密林般伸出,长矛兵们端着足有三人长的长矛嘶喊着跃过了弩兵的队列杀出。此时冲锋的腾赫烈敌骑因为损失过大正要后退,第二股敌方的生力军还未补上,趁着敌军士气溃散的机会,十一师团发起了一轮短促突击。

枪尖紧密地排列成排,麻丛攒簇一般向前推去,被马蹄踏得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躺满了中箭受伤的敌军与战马,看到汉拓威军呐喊着冲了过来,伤势轻的惊慌地挣扎着站起提着弯刀想做最后的抵抗,伤重的像虫子一样在泥地上无力的蠕动着,本能地做着无谓的挣扎。枪林如洪水般冲过,一阵惨叫过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步兵们只前冲了约一百步,已经清晰地听到对面马蹄声又聚集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敌军下一轮冲锋就要开始了。

勃雷高喊道:“回撤!全体回撤。”

士兵们纷纷将背着的袋子拿下,有的袋子是点灯用的火油,随便洒在地上,用火把点燃;有的士兵背的是铁蒺藜,边撤边撒。因为几个冲锋下来,地上的陷坑差不多都已被死伤的敌人填住了,上一次冲锋的敌人已经可以轻易地冲到了弩兵跟前,所以不得已只有突击一次重新补障,以延缓敌骑冲锋的速度。

蹄声滚滚,战马嘶鸣着跃过火堆,远远看去,火光一暗一暗的。此时长矛兵还没退回来,再不发射就来不及了,庞克挥动着手中的战刀大声叫道:“矛兵们全趴下,矛兵们全趴下——首列弩,发射——”

阵前的长矛兵们纷纷趴倒在泥地上,战士们只听到头顶上“嗤嗤”作响,也不知多少羽箭从上面掠过。

(第四集 完)

~下期预告~

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联合,在那兀河的映月滩渡口,阻击了急追不放的腾赫烈军雅库特部……

第五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娜塔莉: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伊莲: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加里泰: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哈勒克: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斡鲁台: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第五集 第一章

冲锋的腾赫烈敌骑因为损失过大正要后退,第二股敌方的生力军还未补上,趁着敌军士气正弱的机会,十一师团发起了一轮短促突击。

火箭照亮的一瞬,勃雷首先跃过弩兵队列,他挥动狼牙棒高喊道:“兄弟们,上呀!”身后的长矛兵们端着三人身长的长枪冲过了弩兵队列,长长的矛杆如密林般向前伸出。

枪尖紧密地排列,麻丛一般向前推去,火光下泥泞的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躺满了中箭受伤倒地的敌军士兵与战马,看到长矛兵们闪亮的枪刺推过来,撤在后面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奔逃,伤势轻的挣扎着站起提着弯刀想做最后的抵抗,伤重站不起来的敌兵像虫子一样在泥浆中惊慌地蠕动着,做着无谓的挣扎。点点枪芒恍若排浪泛起的白光,枪林摧枯拉朽地推过,被刺者临死的惨呼嗥叫被潮水般的喊杀声淹没了,一切仿佛被吞噬。

对于汉拓威军的主动出击,对方立即做出反应,步兵们只前冲约一百步,就听到对面马蹄声又聚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敌军下一轮冲锋的队伍已经调上来了。

勃雷高喊道:“布置障碍,全体撤退。”

士兵们纷纷将身上背着的袋子拿下,皮袋子里装的是火油,随便地洒在地上,用火把点燃;麻袋里的是铁蒺藜,边撤边撒。

长矛兵们还在拼命向回撤,后面的蹄声已如擂鼓般响了起来,方才长矛兵们用火油点起的火堆一暗一暗的,无数的战马嘶鸣着跃过。不时有踏上铁蒺藜的马匹长嘶着轰然滚倒,将马鞍上的骑手甩出好远。后面的骑兵则一跃补上,火光映射着刀锋,将腾赫烈骑兵挥动的长刀映成血红色。

“庞克,他们会被敌骑追上的,一旦混战起来就完了!”宫策望着前方沉声道。“我何尝不想放箭?矛兵没有回来,叫我怎么出手!”庞克跺足道,急得直淌汗。

“叫他们全体趴下,敌骑太近了,弩兵不压制一下会来不及的。”宫策紧握拳道。

庞克挥动着战刀大声冲着迎面而来的矛兵们喊道:“矛兵们全体卧倒,全体卧倒!”一面转身发令:“首列弩,发射!”

长矛兵们听到喊声纷纷趴倒在泥水中,只听到头顶上方“嗤嗤”作响,也不知多少羽箭从上面掠过……

※※※※

一批批的腾赫烈军从那兀河中涉出,西岸的腾赫烈军越聚越多,大批的部队被压制在河滩的空地上无法前进。

髡屠汗终于在参佐将领的簇拥下渡过了那兀河,指挥作战的万骑长加里泰抢上去扑倒行礼。髡屠汗没有理会他的跪拜,他环视着四周,火把的光亮下,河滩上满眼都是浑身湿透、神色困顿的士兵。

“哼!加里泰!我该怎么夸你才好呢?你可真是长进了!无险无障,几万大军被那么一小撮敌军压制在河滩上动弹不了。”髡屠汗嘴角紧抿冷笑着道,牛眼闪着暴怒的凶光。

加里泰满脸冷汗,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惶急地道:“大汗明察,汉拓威人在防线前挖了二百步宽的陷坑带,阻止我军冲锋,再加上这里全是湿泥地,实在不利于战马冲锋。属下组织了几次冲锋,现在已基本填平了陷坑,再次进攻,一定能攻破敌军弩兵防线!”

阿撒兹勒看出加里泰要凶多吉少,连忙在旁进言道:“大汗,敌军布置停当蓄谋伏击,我军受到小挫在所难免。不过敌军毕竟兵力不足,相持下去一定是我军较为有利,今夜作战才刚刚开始,我军还没有完全渡河,请大汗再给加里泰一次机会,形势一定会扭转过来的。”

髡屠汗绷着脸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瞪着牛眼冲着加里泰厉声命令道:“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剩余的人马全集中起来,选好突破口,再撕不开敌军的包围缺口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属下这就集中人马全力冲锋,大汗放心,若再无进展的话,甘愿提头来见。”加里泰趴在泥地里连连磕头,满脸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泥水还是汗水。髡屠汗两手负后,看也不看地道:“哼!还提头干什么,再打不赢的话就死在汉拓威人的弓箭下好了,对于一个败军之将而言,那样倒还体面些。”

※※※※

梅亚迪丝站在高坡上眺望着那兀河两岸的战况,夜风吹拂得她身后的斗篷猎猎作响。珀兰手按腰刀笔直地肃立在她身旁,肃然又关切地注视着梅亚迪丝的表情,随时等待她下达命令。

良久,梅亚迪丝微一侧头,目光转向身后侍卫的卫兵们,大家都不由得挺直了身子。张凤翼知道她要下达命令了,赶紧上前一步说道:“师团长大人,河这边尚有两万敌军,还是再等等的好!现在进攻太冒险了。”

梅亚迪丝凝视着他,缓步向他走近。张凤翼有些诧异,怔怔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图。梅亚迪丝缓缓摘去面具,只见她秀眉斜飞,两眸熠熠,绽放着神采,俏脸端庄又凝重,梅红的盔缨迎风飘飞,风姿飒爽之极。两人虽已是旧识了,张凤翼还是看得心神一振。

梅亚迪丝逼视着他,丰唇微抿傲然笑道:“凤翼大人,刚才之所以听从你的建议,是因为对十一师团战力的判断,你的看法最有权威;可此刻我们师团能否粉碎当前之敌,我的信心恐怕比大人的想法更能经受现实的考验吧!”

张凤翼有些自失地笑了,一丝激赏在眼中闪过,“当然,当然,师团长大人,是属下失言了。还有谁比师团长大人对白鸥师团的战力更了解呢?”

梅亚迪丝深深地看着他,嘴角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那是一种被理解的自豪,“大人身上有伤,攻击开始后,凤翼大人要紧紧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掉队。”她侧头喊道:“伊莲!”

“在!师团长。”

“你要时刻不离凤翼大人身旁,好好保护他。”梅亚迪丝淡声道。

“是,师团长请放心,伊莲会时刻不离地保护他的。”伊莲立正行军礼道。

梅亚迪丝转头淡定地对珀兰道:“走吧,该咱们上场了。”

周围的女兵齐声响应,一行人跨上战马,向中军方向驰去。

※※※※

“二列弩——发射!三列弩——发射!”庞克情绪几近疯狂,额头的青筋迸起老高,扯着嘶哑变调的嗓音一遍遍高声发令。长弓短弩泼水般向冲锋的腾赫烈骑兵倾泄,弩队前方三百步内的泥地上尸骸枕藉,有些地方尸体已经形成堆积。

敌军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倒下一排又补上一排。虽然每前进一步敌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双方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庞克明白,肉搏战已不可避免。

看到这种战况,宫策悄悄退了下来,后面勃雷正率领矛兵严阵以待。

“该我们上阵了吗?”见到宫策,勃雷沉声问道。

宫策拧着眉头道:“腾赫烈人选了咱们这边做突破口,正面至少有三千敌军,弩兵已经拦不住,马上就要接触上了。”

勃雷咬牙笑道:“只有三千吗?哼!放心吧,都交给我们千人队好了。”

宫策肃声道:“你们冲上去后要速战速决,突击一下马上回来,争取留出时间让弓弩队对付第二批冲上的敌军。”

“这个可不敢担保!”勃雷皱着眉头道:“先生,你是知道的,人数在这儿摆着呢!”“对岸还没发动,咱们得为白鸥师团争取时间。敌人占有绝对优势,混战起来我军撑不了多久的。”宫策双手负后,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现在再向师团请求调用预备队也来不及了。”

此时,零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是勃雷吗?”暗夜中传来斐迪南的笑声,“哈哈,快要撑不住了吧,别急,师团长派我来支援你们了。”

一队队持盾举枪的骑兵从夜色中现出身影。

“哪个需要你支援!这里有我和庞克就绰绰有余了,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勃雷冲斐迪南瞪眼喊道。

“老弟,别嘴硬啊!你们这里是敌军的主攻方向,要是被撕破了口子大家都有麻烦,斡烈大人就是不放心你才派我来的。”蹄声嗒嗒,骏马在勃雷身前站住,斐迪南立马横枪,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勃雷,嘴角透出傲然的哂笑。

“嚣张什么,要不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上次你被腾赫烈人撵得鸡飞狗跳的糗状。”勃雷不服气地辩道,话还没说完就被宫策打断。

“勃雷!敌军要冲上来了,你还有闲功夫斗嘴?”宫策沉下脸道:“还不赶紧去布置部队!”

“对呀,还是听宫先生的,有劲冲腾赫烈人使去。”斐迪南撇嘴笑道。

勃雷张口还要反驳,被宫策一把拨开,“斐迪南,你们千骑队就布置在勃雷矛兵的侧翼,矛兵推上去后,骑兵从敌军后侧迂回出击,击溃敌军后,你们保护步兵撤回弩兵队列后面。”

勃雷狠狠看了斐迪南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单手举起长柄狼牙棒向部下喊道:“各百人队就位,准备对刺!”

※※※※

河岸高地上,哈勒克与斡鲁台并肩而立眺望着对岸。

不远处,大群的侍卫与传令兵牵马拱卫着两位万夫长,对岸火光冲天,厮杀声清晰可闻,划空而过的火箭在这边看来,仿佛打铁时铁锤敲击铁砧溅起的点点火星。

岸边的滩地上堆积了大批的士兵,将士们正从容地脱下靴子,不紧不慢地在行囊外裹上油布,毫无救援的急迫感。这些部队全是哈勒克万骑队的部属,斡鲁台万骑队则是殿后部队,还在排着长队向河岸接近。

“真是激烈啊!这么久还没攻下,伤亡怕不有六七千了吧!不是说这伙汉拓威人只有一万多人吗?竟能撑这么久。”哈勒克望着对岸感叹地说,说话时嘴角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哼!我倒真想马上过河,看看加里泰此时的脸孔是个什么表情,是否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斡鲁台撇着嘴笑道:“他不是喜欢争功吗?我倒要看看他这回怎么收场。”

哈勒克知道斡鲁台与加里泰素来不和,这时看着斡鲁台快意的样子,巴结地笑道:“哈哈,大人是咱们雅库特部不老的雄鹰,在头领们中间是最有威望的,和那种没大没小贪功冒进的后辈小子计较什么,让旁人听见岂不说你失了身份。”哈勒克一张圆脸上五官堆挤,语气中透着幸灾乐祸,“加里泰首先渡河,血拼了这半天还没打开局面,他以前立的那些个功劳恐怕在这一夜之间都要烟消云散了吧,哈哈哈……”

斡鲁台翘起胡子撇着嘴得意地笑道:“嘿嘿,说到底战功什么的都是虚的,最终还是要靠手中的实力说话,若不惜血本把儿郎们都拼光了,对咱们大汗而言就像容颜凋谢的女人一般,功劳再大也不会再多看一眼的,所以有时候咱们得像女人爱惜容颜一样小心地珍惜自己的部下。”

“容颜凋谢的女人?哈哈哈……依着咱们大汗的性子,还真是会这么办吧!”哈勒克仰天大笑,笑得眼角溢出眼泪,“哈哈哈……这么说来,咱们也不过和大汗帐车里那些光屁股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现在还未色衰爱弛罢了。哈哈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大人的论断真可谓一针见血呀!”

斡鲁台捋着浓密的连鬓胡须,眯着老眼傲然笑道:“老弟,告诉你一句托底的话吧,实力就是咱们身居高位的本钱,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哥哥我从来不去争什么先锋,每次出征都是殿后。有没有战功打什么紧,让给别人也没什么关系。这么些年来东征西讨,万夫长们也不知换过几茬?我斡鲁台虽然没什么功绩,却始终屹立不倒。只要手里有兵有地盘,大汗的帐中就有我斡鲁台的一席之地。”

“高!高!实在是高!万夫长大人高论,真令晚辈茅塞顿开,顿生高山仰止之叹,看来在下要跟大人学的地方还太多了。”哈勒克挑着拇指摇头赞叹,把斡鲁台捧得通体舒泰,骨头都仿佛轻了许多。

正当两个人你吹我捧、弹冠相庆,可以隔岸观火、免于卷入对岸战斗的时候,突然河岸这边上游方向一枝响箭拔地而起,尖厉的哨声划过夜空,接着,山下还未到岸的部队尾部、两侧,以及河岸下游接连飞起响箭呼应,一时间凄厉的响哨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准备渡河的将士们纷纷拔出武器,惊恐地望着夜空,虽然不问也知马上会有变故发生,却不知危险将会来自何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谁乱放箭?”斡鲁台气急败坏地冲着手下护从喊道:“快去查查,是谁在扰乱军心?马上把犯事者绑来见我!”

“大人!这该不会是敌人伏击发动的信号吧?咱们的队伍大部还是行军队列,首尾不能相顾,若被敌军分割开来就被动了。”哈勒克竖耳辨别着响箭发起的方位,惊疑不定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所有的汉拓威人都在河对岸阻击加里泰的万骑队呢!这里可是阔连海子,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汉拓威部队?”斡鲁台强自笑道,脸皮已然僵硬起来,“若真的还有别的伏兵存在的话,那对岸岂非只是诱兵,这边才是主攻方向?”

斡鲁台话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哈勒克大睁着眼睛对视着斡鲁台,眼神中写满了恐惧。

片刻,哈勒克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道:“马上用号角传令各千人队,迅速向河岸方向集结!沿河岸结阵待敌。”

哈勒克说罢转身即要下坡,被斡鲁台一把抓住,他惶急地道:“喂!等等,哈勒克老弟,我的万人队还在后面,咱们两个师团应该集结在一起,同舟共济,共同御敌才是。”

哈勒克拧身挣开斡鲁台,回头笑道:“呵呵,大人还是省省吧,大人自己不也才说过保存实力最紧要吗?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向大部队靠拢的。”

斡鲁台腾地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看着哈勒克。

哈勒克不以为然地笑道:“这可不能责怪小弟,换了是大人也会这么做吧!好了,时间紧迫,你我还是各自保重吧!”说罢接过卫兵递过的缰绳翻身上马。

手下纷纷上马,簇拥着哈勒克向坡下驰去,留下斡鲁台在原地恨恨地跺脚大骂。

哈勒克一行人还未驰下山丘,河岸上部队突然像炸窝的蜂群般骚乱起来,外围骚乱的士兵把队伍布置都冲乱了。

战士们互相推挤着,战马昂首嘶鸣,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不同部属之间起了争执,被激怒的一方拔出刀剑来向对方示威。几名百夫长挥动着战刀勒马在原地打转,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求属下保持队列。

开始还有人高叫着询问外围发生了什么变故,接着就听到夜空中“嗤嗤”的弩矢划空声,流矢飞蠓蔽天般袭来,密集的人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中箭的战马轰然倒地,落地的伤兵惨遭践踏,秩序更加乱了,遇袭的警哨在暗夜里四处响起。

哈勒克本是要向河岸靠拢的,这样若是抵敌不住的话还可渡河撤退到对岸去。侍卫、亲兵们拥着他刚下山坡,大群溃散的己方将士像无头苍蝇般迎面撞来。

哈勒克气得脸色铁青,指尖乱颤,手指着溃兵对身旁亲兵们喊道:“敢挡路的都给我斩了!”

侍卫队长当先抢上喊道:“哈勒克大人在此,临阵脱逃者斩,大家赶快归队迎敌。”溃兵们有的站住了,大部分转马头向两边跑去,一个百夫长鞭着战马喊道:“大人赶紧避避,敌军势头猛得紧,转眼就到。”说罢策马向外侧逃去。

那个侍卫队长听得一怔,正不知该如何措置,却见溃兵散尽,无数身着银色甲胄的骑兵疾风侵掠般向这边冲来,一时间只觉眼前一片银光灿然,满眼都是斩马刀的寒光。

这队长猛然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探身拔出腰间长刀,脚跟一磕马腹,纵马向着为首的戴着鬼脸面具的来骑冲去。还未冲前几步,银鬼面身旁的侍卫队长从背后拔出一杆掷矛,脱手掷出,枪刺贯胸而入,透背而出,中枪者痛苦地攥着矛柄,在马鞍上摇晃了几下,仰身栽落。

看到敌军来势,哈勒克知道不能硬挡,立刻拨转马头,狂鞭战马向斜侧逃去,随从官兵看长官跑了,赶紧跟上,一窝蜂的逃散。后面汉拓威骑兵呼啸而过,十多个跑不及的腾赫烈士兵被捎带着砍翻落马,枯枝败叶般消失在银色的洪流之中……

第五集 第二章

“哇,不愧是王牌师团呀,出手果然不一样,穿插分割简直像快刀切牛油一样!”张凤翼看得嘴巴大张、眼睛瞪圆。

“喂,你还有空看景致,咱们就要掉队了。”伊莲一边打马一边转头催他,“再不跟上队伍我也没法管你了,由你去敌人堆里散步吧!”

“别别,千万别丢下我不管呀!”张凤翼赶紧纵马疾行两步,举了举打着吊带的手臂道:“这可是你们师团长的命令,你是专门保护我的。伊莲妹妹,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怎么向你们师团长交差呀!”

“闭嘴!别吵了。”伊莲转回头凶巴巴地打断道。

张凤翼看着她瞪得滚圆的眼睛,立刻举着伤臂做降伏状。

伊莲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气得无力道:“大哥,我真是败给你了。拜托你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好不好,不是我不愿帮你,如果我能在敌阵中杀个七进八出的,随你怎么闲逛都奉陪到底。可惜我是队中年纪最小武艺最差的吊尾兵耶,咱们要是不紧跟队伍的话,下场如何不想也该知道吧!”

张凤翼挥动着另一枝手中上了弦的弩机展颜笑道:“怕什么,伊莲妹妹,你怎么忘了我呀,我可是能在敌阵中杀个七进八出都没问题的呀,你只管跟着我好啦,保证没事的,反正战功对我这个仆兵来说也没用,待会杀死的腾赫烈人功劳都算你的。”

“你?七进八出?别开玩笑了,一个只比缺胳膊少腿强一点的伤号也敢说这种话!”伊莲双手攥拳激动地尖叫道:“拜托饶了我吧,你这样的臭男人被腾赫烈人捉住了不过‘喀嚓’一下就完事了,顶多尸身被马蹄踏成肉饼。我可是女人啊,若被敌人捉了去,不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我呢?唉,想都不敢想。”

“呵呵呵,你就是对仆兵大哥没信心,若是你们师团长的话,一定不会这样说的。”张凤翼一脸笑咪咪的,一边欣赏着这女孩发怒的样子一边说道:“咱们师团的进攻是以千人队为单位分十几路从各个方向穿插分割敌军的,每一路人数都不多,这样的队形在敌群中是保持不了多久的,越深入敌群阻力越大,冲到最后全是混战!到那时谁也顾不上谁,以为紧跟队伍就会平安无事绝对是大错特错。”

两人谈话间已和冲锋的部队落后好远,此刻梅亚迪丝他们已经深入敌群,前方沙场上流矢乱飞,到处都是喊杀声,白鸥师团势头正锐。

敌方虽然一开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可实力到底不弱,百骑队长们纷纷收拢部属向来敌发起反击。战局开始胶着,两方的拼杀变得惨烈起来。

伊莲看着远去的部队没有说话,眼前激烈的战况使她脸皮发紧、心脏怦怦地直要跳出胸腔。

张凤翼察言观色地看着她笑道:“好了,别犹豫了妹子,听我的准没错。你不过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勤务兵,我是个不能战斗的伤号,强要冲入敌军厮杀一定壮烈殉国,与其送死,不如干些更有意义的事。你看那边的高坡没有?站在坡顶上连对岸也能看到,咱们爬上去,又能观战,还能居高临下放几枝冷箭。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说罢也不管伊莲,转马向那边驰去。

伊莲犹豫了一下,终于咬咬牙策马追了上去。

两个人纵马一前一后才要驰上坡顶,突然从坡脊对面升上来十几匹战马,一群腾赫烈骑兵迎面向他们驰来,为首的老人满身华丽的战甲,却连把腰刀也没佩,只手中拎了根马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像个老泼皮般把一个叫“哈勒克”的人祖宗里的女眷问候遍了。

那老头正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看见裹了一身腾赫烈皮袍的张凤翼,马上厉声喝道:“站住,兔崽子,还没开打就想当逃兵?看你祖宗怎么治你。”说罢一脸狞笑地向身旁卫兵喝道:“给我把这个逃兵绑了,捆住脚脖拉在马后拖死……”

可话还没说完,即被一阵朗笑打断。

“哈哈哈……”张凤翼端坐在马上仰天长笑,“不会吧?穿这么碍眼的铠甲,却连把腰刀都不带,都老得掉渣了还这么嚣张。不会这么幸运吧,太便宜我了,这么容易就撞到大鱼了。哈哈哈……妹子,还不赶快上弩。”说罢抬手扣动弩机,只听弩弦“铮”的暴响,那老头捧着脖子仰身后倒从马上栽下。

左右的护兵大惊,几个人跳下马抱住那老头“大人!大人……”地连喊,却见弩箭正插在咽喉处,那老者嘴巴鱼一般一张一张的,鲜血大口大口涌出,看来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腾赫烈人疯了般拔刀挺矛冲向张凤翼,张凤翼随手扔掉手中空弩,接过伊莲递过的弩机抬手即射,弦响人落,冲在前面的敌兵惨叫着落马。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伊莲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双手哆嗦着手忙脚乱地把弩机上好箭递给张凤翼,四架弩机瞬间用完,她弯身下马去拣地上丢掉的弩弓。突然觉得胯下一空,身子腾空而起,把她吓得闭眼大声尖叫起来。

“闭嘴!自己抓稳了,我可只有一只胳膊,没法顾得上你。”张凤翼沉声道。

伊莲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竟被张凤翼探手抓住腰带拎起来横放在了他的马鞍前。

那群腾赫烈骑兵正在接近,张凤翼丢掉弩弓,“嚓啷”一声拔出弯弧形的斩马刀。

伊莲很不服气张凤翼霸道的行为,在马鞍上挣扎着喊道:“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

突然头顶刀光如厉电连闪,耳边只听到“叮叮当当”声连响,八九枝雕翎箭被斩马刀磕得四下迸飞。旁边传出战马的倒地嘶鸣声。伊莲目光所及,只见自己原来的坐骑身上插着五六枝羽箭,轰然躺倒,在地上哀鸣不已。

眨眼间,四五个腾赫烈骑兵已经冲到了张凤翼的马前,伊莲感到头顶上寒光如匹练般闪过,斩马刀你来我往,“铮铮”的相击声不绝于耳。

伊连再也忍不住了,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双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之后的时间,一会儿战马纵跳移动了位置,一会儿听到面粉袋摔出般的尸体倒地声,伊莲再不敢睁开眼睛,更别提身子乱动了。只要头顶弯刀对砍的声音一紧密,她就会适时地用高声尖叫为战斗伴奏。

断断续续尖叫了有一盏茶功夫,对砍的刀刃相击声停下了,几匹战马嘶鸣地逃离了现场。伊莲小心地睁开眼睛,十多具染满血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周围,几匹无人的战马静静在远处驻立。伊莲简直不敢相信,若不是这些尸体作证,刚才的激战仿佛只是一场从未发生的恶梦。

她挣扎起身跳下马来,两眼怔怔地看着张凤翼,仿佛不认识般地道:“我的天!这些都是你干的?”

张凤翼单手拎刀在衣服下摆上拭着斩马刀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道:“妹子,你没入选皇帝陛下的宫庭唱诗班真可惜了,我的耳朵被刺激得现在还吱吱直响呢!会留下后遗症也说不准哟!”

伊莲被他说的脸有些发红,嘴硬地道:“看不出你平时散散漫漫的,原来却是个杀人魔王。喂!你杀这么多人心里不感到难受吗?”

“难受倒没觉得,只不过庆幸还能活着罢了。”张凤翼把拭得锃亮的弯刀插入鞘中,颊上的刀疤扭曲,露出揶揄的微笑,“若我没记错的话,某人战前还抱怨我这个伤号拖累她杀敌立功的,没想到这位‘女英雄’一看见敌兵却只会闭着眼睛尖叫。”

“你,你!哼,还是男人吗?专会和女孩子斤斤计较,一点风度也没有,不和你说了。”伊莲故作不屑地哼道,拣了一匹腾赫烈人留下的战马翻身跨上。她心里知道自己短处,赶紧无理取闹的止住话题。

张凤翼淡然一笑,也不再深究,纵马向坡顶驰去。

两人来到坡顶,居高临下地向战场方向望去。黑夜里,战场那边星星点点全是窜动燃烧的火矩,喊杀声一片沸腾,也分不清哪里是敌方、哪里是我方。

张凤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坡下的战况,神情专注而又凝重。

伊莲只看到满眼成片的火光,根本辨不清形势,抓住他的胳膊摇着,着急地道:“喂,咱们白跑上来了,这么多火把,哪里分得清敌我嘛!”

张凤翼用食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笑道:“笨呀!连这都不明白,敌军是要过河的嘛,大方向是由东向西行军,你看火把方向东西移动的一定就是敌军了嘛!我军是要切断分割敌军的,火把方向南北移动的一定就是我军了嘛!你再用心看看,火把都是成片成块的移动着的呀!”

“哇!真的耶!早说嘛,这回我也看明白了。”伊莲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看出门道来了,兴奋地跳起来叫道:“这么会儿功夫,敌人就被我军分割成几段了!这么说我军胜利在望了。”

她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冲着张凤翼逼问道:“你战前还一个劲地乌鸦嘴咒我们师团打不赢腾赫烈人,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凤翼抱赧地笑道:“这个算我低估了你们的战斗力好了,没想到战士们冲杀的如此果敢坚决,一点也没有被敌军的数量吓住。”说完后眼睛瞅着伊莲笑着,“我这么说,伊莲小姐该满意了吧!”

伊莲看向张凤翼,张凤翼像大哥哥一样呵护地看着她,眼眸中既有一丝纵容,又有一点顽皮,让她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涌过,她转头把目光转向坡下,扬着下巴得意地抿嘴笑道:“哼!当然不满意了,你现在改口已经晚了!只不过,我们不与你这样没眼光的人一般见识就是了。”

张凤翼又笑着补充道:“不过我也没有错,我那么说也全是为了让我军胜得更有把握些,别忘了河那边还有几万敌军哩,这一战胜负的关键其实不在我军,而在敌军统军首脑是不是能判断出我军前虚后实的布置。河那边全是步兵,只能依托地形拖住敌军于一时,根本无法与骑兵展开混战,更谈不上追击了。敌军若放弃对岸立即渡河回援,那形势就会马上反转了。所以师团长她们不但得战胜敌军,还得像雷霆厉电般迅速击溃才行,时间拖长了一定生变,谁又知道对岸的敌军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渡河回援呢?”

伊莲倒吸了一口凉气,向对岸望去,对岸的战场上火光沸腾,把夜空都烧亮了,火箭像乱溅的火星在光焰上划过。

张凤翼看着那边,抿起唇角自豪地笑道:“比起王牌师团来,我们十一师团也很出色吧,他们可是在同五倍于己的敌军作战呢!”

※※※※

髡屠汗木然地站在没过腿肚的泥浆里,混浊且充满血丝的牛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个逃回来的百夫长哆哆嗦嗦地趴在烂泥地上禀报加里泰战死的经过。

“……大汗明察,地面实在是太湿滑了,战马要么是陷得拔不出蹄,要么是一跑起来就失蹄滑倒。冲锋的队伍只能蹒跚的前进,根本提不上速度,相反敌军弩兵的弓箭却像蝗虫一样密集,我军伤亡惨重。加里泰大人领着我们冲到了汉拓威人的阵前时,兄弟们起码已经折损了三成……”

“……正在我们要扫清敌军弩兵时,从敌军弩兵的后面冲出了好多长枪兵,我们就和汉拓威人展开了白刃战,敌军的长枪有三人身长,距离很远就能刺到马上的骑士。而我们的弯刀却够不到敌人,再加上战马行动缓慢,开始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加里泰大人连斩了十几个想后撤的弟兄,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双方拼杀的惨不忍睹,阵前堆积的全是战死兄弟的尸首,敌军的弩兵把死尸垒起来做掩护向我们射箭。可是敌军毕竟人数不占优势,最后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后撤,加里泰大人高喊着催促大家向前冲,大家也都以为敌军要崩溃了,没想到……”

“没想到一支骑兵部队从我军的后侧杀到,那时正是战斗吃紧的时刻,黑夜里也看不清军衣,加里泰大人一看是骑兵,想当然地认为是增援上来的我方部队,就策马过去命令对方赶快加入战斗,敌骑首领促起突击,一枪将加里泰大人刺落下马。那个骑兵首领还把加里泰大人的尸身挑在矛尖上在两军之间炫耀。一下子形势陡然反转,汉拓威人的气焰高涨,开始前后夹击我军。”

“……加里泰大人的尸首被那个首领丢弃后,好多汉拓威步兵抢着要割大人的首级报功,我们几个拼死把大人的尸首夺了回来,好歹也要保住加里泰大人的遗体,呜呜呜……大汗,那时胜负只差一线,我们加里泰万骑队剩下的四个千人队已经全部在阵前了,怎么想那支骑兵也应该是大汗派来的援军呀!呜呜呜……”那说话的百夫长满脸涕泪滂沱,哽咽着说不下去。

“哼!你们是在责怪本大汗没有及时增派援军吗?”髡屠汗牛眼绽射出凶光,沉着脸斥道:“仗还没打完呢!嚎个什么丧!小心我治你们个扰乱军心之罪!”

几个百夫长被吓得一怔,止住哭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髡屠汗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长叹一声,别过头摆摆手道:“闭紧你们的嘴巴,不准乱传加里泰阵亡的消息,抬着你们大人下去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包起加里泰的尸体退了下去。

一直站在身边不敢插话的阿撒兹勒赶紧上前一步禀报道:“大汗,还未渡河的哈勒克与斡鲁台部受到汉拓威人突袭,属下以为我军应该赶紧渡河回援。”

髡屠汗瞥了一眼对岸,漠然问道:“他们可有战报传过来,来袭的敌军有多少人?”阿撒兹勒低头恭声道:“这个——战况如何还未得到对岸禀报。”

“你可派传令兵过河探问了吗?”髡屠汗再问。

阿撒兹勒脸色尴尬地道:“不只派了一路,连派三路斥候渡河与斡鲁台他们联系,现在还没有回话,正是这样属下才——”

髡屠汗不以为然地打断他道:“他们那边有两万人马,若是需要增援的话一定会派信使过来的。我断定那边不过是敌军布下的疑兵,兵力不会超过二个千人队,要不了多久就能止住骚乱的。这边的战况你也看到了,连加里泰都阵亡了,真正的敌军主力在哪一边岂不是一目了然?”

阿撒兹勒不甘心地分辩道:“大汗明察,加里泰将军之死固然令人扼腕,不过大汗切莫对敌军的战斗力产生错觉,怎么说敌军只是以步兵为主,若地面干燥平整,属下不相信加里泰大人会轻易战死。大汗再想想看,这边的敌人虽然顽强,却很少主动出击,基本上只是利用地势死守而已。而河那边的敌军完全不占有地利之便,却敢主动向我军出击,岂不是很令人怀疑吗?”

髡屠汗思忖片刻,再次笑道:“你就是爱疑神疑鬼,还是再派传令兵过去问问吧,现在敌人已是强弩之末了,若我们渡河回援,这股汉拓威人马上就会撤退逃走的。那边有两万兵马,若他们应付不了的话,自然会派人求援的。”

“大汗,要是哈勒克他们已经危急到无法派出信使求援了呢?”阿撒兹勒急的两眼暴突,脸上青筋迸起。

髡屠汗面无表情,“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哈勒克与斡鲁台他们击溃的话,那敌军一定极其强大,我们就应该明智地撤军才是,而不是徒劳地去救援了。”说罢咬牙恨恨地道:“阿撒兹勒,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边已经损失快一万人了,若不把眼前这股汉拓威人斩尽杀绝我是哪里也不去的。你去把万夫长们都叫来,这回我要亲自组织进攻!”

※※※※

“哇!好厉害,又中了一个!你的箭法真不是盖的,这么远都能中,现在连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伊莲拍手兴奋地赞道,双手递过上好弦的弩弓。

张凤翼微眯着眼睛叹道:“唉——好伤心呐,百发百中的成绩才得了个‘有点佩服’的评语,不知要怎么样努力才能达到‘完全佩服’呢?简直都让我失去动力了。”说着仿佛没劲似地接过弩弓。

伊莲用力推了他一下,狡黠地笑道:“少乱盖了,才射了三十多枝,离百发百中还早呢!别抱怨,赶紧干活。这回挑哪个当靶子呢?得找个有份量的才行。”说着瞪圆眼睛向战场那边张望,突然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叫道:“哎呀,快看,好多腾赫烈人在渡河,敌军要逃跑了。”

张凤翼顺着伊莲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漂满了渡河的敌兵,还有大批的敌军争先恐后地涌向河岸,在岸边混战的白鸥师团的战士正被越来越多的敌兵吞噬。

“渡河的都是溃散的逃兵,腾赫烈人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张凤翼凝视着河岸说道。“啊,这些逃兵一渡过去,对岸的敌军知道了这边的战况,岂不是会攻过来了吗?”伊莲担心地问道。

张凤翼撇嘴笑道:“嘿嘿,这时再攻过来恐怕有点晚了。有组织的部队才能凝聚起战斗力,一旦溃散,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播,人人想着自危保命,人数再多也无济于事了吧!”

正说着,河岸边人头攒动争着下水渡河的敌军突然大乱,一支骑兵从下游沿着河岸溯游而上、掩杀过来,那支骑兵冲击迅疾无比,两千人的队伍中夹杂着很多骑射手,所行之处,人马未到,弩箭先行,箭矢雨点般射向敌群。无心恋战的敌军像蚁群般无序的乱窜躲避,偶有几个举刀还击的,一个照面即被斩落下马,转瞬淹没在滚滚铁蹄之中。慌不择路的敌兵互相践踏,为了尽快下水逃命,有的人甚至不分敌我,举刀乱砍夺路而逃。

一部分敌军被庆幸地挤入河中,赶紧向对岸洇渡,另一部分被重逼回混战的杀场……

伊莲一直凝视着那支骁勇的骑兵,突然她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冲在最前的一位将军说道:“快看,卡西乌斯万夫长,是卡西乌斯万夫长亲自率队!难怪敌人顶不住了。”

张凤翼顺势看去,只见那人一手持盾一手持宽刃剑,砍杀敌军就如斩瓜切菜一般,当者披靡。

伊莲兴奋的尖叫,转头眉飞色舞地道:“怎么样,卡西乌斯万夫长的武艺不在你之下吧!”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拿我比什么,都是自己人,能多杀些敌人当然好了。”

伊莲一脸神秘地笑道:“对别的人是‘当然好’,对你仆兵大人则是大大的不好。你不知他追珀兰姐姐追得有多苦呀,这些天来也就是急行军顾不上,等战事一消停下来,哼!走着瞧吧!”说着两手攥拳兴奋地叹道:“唉——那两虎相争的场面,想想都叫人激动。”

张凤翼不愠不火地笑道:“想要讨好你们白鸥师团的人可真不容易,看来我刚才是白救你了。”

“诶——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伊莲瞪圆眼睛反驳道:“交情归交情,可事情总得一碗水端平不是?珀兰姐姐人长得美丽待人又好,我们当然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够资格配得上她的人——”

伊莲边说边侧头观察着张凤翼的表情,张凤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她所说的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伊莲有些来气了,煽风点火地道:“在我们师团中暗恋珀兰姐姐的军官们凑得起一个百人队了,互相谁都不服气谁,可如果是卡西乌斯万夫长的话,大家就都没话说了。卡西乌斯万夫长是世袭的男爵,武艺好,家世好,人长的又帅,本来以他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他是可以当上师团长的,可他为了追求珀兰姐姐,甘愿降级来白鸥师团当万夫长,可以说对珀兰姐姐一往情深!不像某人,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哼,女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追求到的,若是诚意不够,起码从我这儿就不答应!”说罢气呼呼的,一副受伤害的样子。

张凤翼不置可否地撇嘴一笑,没说什么。

伊莲沉不住气了,质问道:“喂,你倒是说话呀!”

张凤翼单手端平弩弓拿眼睛瞄了瞄笑道:“伊莲小姐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还要我说什么。”

伊莲听他说的这么无足轻重,心里颇不是味儿,不平地质问道:“那珀兰姐姐呢?你难道对她一点都不留恋吗?”

张凤翼龇牙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既然你们珀兰队长这么抢手,那挑谁不挑谁还不都是她说了算,其他人争也没用吧,不是把对手打倒在地就能解决的,你们珀兰队长又不是没头脑没感觉的人。”

“哎呀!听口气好像你已经稳操胜券了!”伊莲挥动粉拳不服气地大叫道:“我就不明白你哪点比卡西乌斯万夫长强,家世、爵位、官职就不用说了,论长相嘛,你脸上有道刀疤,论武艺嘛,得比过才知道,我就不明白你凭什么那么有信心?”

张凤翼摊手笑道:“这可是有冤无处诉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胜券在握这种话?要不这样好了,我退出好了,你向你们师团长进言放我回十一师团,我保证以后离你们白鸥师团远远的,绝不破坏你那个卡西乌斯万夫长的好事。”

伊莲气得拿脚跺地,在他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道:“你再气我,若说退出就退出,那你把我珀兰姐姐当什么了。我算把你看透了,你表面上一团和气,像个烂好人,其实全是虚伪、做作、装腔作势,你骨子里根本是狂傲自大,目中无人,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张凤翼被她一拍,震动到弩机,弩矢“嗖”的一声没入夜空,飞得无影无踪,他放下弩机笑着叹道:“都是你打扰,害得我水准大失,这下可丢了百发百中的名头了。”

第五集 第三章

对于满河漂着的溃兵髡屠汗并非没有看见,只是当时已无心顾及了,河这边的战况使交战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次冲锋都成功突破了汉拓威人的弩兵阵列,又毫无例外的被汉拓威人的矛阵推了回来,一次又一次的拉锯战使这场战斗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仗打到这一步,对活着的人来说个人的生死已不再重要,无数牺牲战友的亡灵在注视着每一个活着的人,鲜血使拼杀的意志坚凝如铁。长官一声令下,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端着长枪嘶声吼叫着冲出……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惜命的念头,脑中所想的只是多杀一个赚一个,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是理所当然的宿命。

“大汗,河那边的形势很不妙呀,已经有溃散的士兵在渡河了,若不想办法制止的话,对这边官兵的军心士气也有影响呀!”阿撒兹勒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担心地向髡屠汗进言。

髡屠汗看着阿撒兹勒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虽然己方仍占有人数上的优势,他已开始直觉地感到这场战役的前景不会那么乐观了。

他拧着眉头,厌烦地一摆手,“斡鲁台、哈勒克那两个饭桶,看我腾出手来怎么治他们。你去点五千人马,先把这些河里的逃兵撵回去,让那些怕死鬼们死也死在战场上。这边汉拓威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一旦击溃敌军我立刻全力回援。”

漂过河中心的腾赫烈溃兵们都长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拣了性命回来。河这边有腾赫烈军的五个万骑队,无论怎么说保命的机会都会大一些吧!

可当他们从河水里冒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列列张弓搭箭的弓骑兵。几个百骑长在岸边大声的喊话,命令河中所有士兵调转马头,杀回河对岸,否则就以逃兵论处,射杀无赦。

开始水里泡着的官兵们还心存侥幸,想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趁着人多冲上岸来。阿撒兹勒看到事态已无法控制,当即下令弓骑兵放箭。

一轮密密麻麻的羽箭劈头盖脸袭来,几十名冲在前面的逃兵瞬间被扎成了“刺猬”,尸体顺流漂下,血水染红了河面。后面的逃兵们惊骂着,慌不迭的躲避。

阿撒兹勒在马上举刀高喊,下令所率的五个千骑队依次渡河。弓骑兵们收起长弓,拔出弯刀,一排排下水了,前面大批慌不择路的逃兵们赶羊般向对岸退去。

※※※※

看着河两岸的对战形势,站在高坡上的张凤翼慨然叹道:“只差片刻,只差片刻!若是这几千人早顿饭功夫渡河增援,说不定就会是另一个结局了。如今虽然只晚了一小会儿,却怎样都无济于事了。”

伊莲正噘着嘴赌气,闻言不服气地说:“仗还没打完呢!下面还正在混战,凭什么就说无济于事了,我看这股敌兵破坏力就很大。”

张凤翼淡淡一笑,并不反驳,只是眼不转瞬地观察着战况。

等了好半晌儿,伊莲看他还不回答,转头恨恨地一跺脚道:“呸,装酷是吧,有本事以后就谁也不理谁!”

张凤翼转头看了她一眼,伸臂环过伊莲的肩头,无奈笑道:“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开个玩笑嘛,给个天胆我也不敢对伊莲小姐不敬呀,我刚才不是不想回话,只是不想使伊莲小姐烦心罢了。凭着伊莲小姐的冰雪聪明,还会辨不清形势?哪里还用仆兵大哥再来多嘴嘛!”

张凤翼接着又道:“等对岸的腾赫烈援军过来时,卡西乌斯万夫长肯定已占领了河岸,那些泡在水里的敌军无遮无拦,活靶一般,他们是怎么从对岸被撵过来的,现在还会以同样的法子再一股脑儿的撵回去。”说罢自嘲地道:“哈哈,我可真絮叨,这点小事伊莲小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伊莲脸上隐现出笑意,仰着脸严肃地道:“哼,这还用说吗,我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想考考你罢了。”

气氛缓和下来,刚才两人之间的小小不快涣然冰释。

形势果然如张凤翼所料,此时这边的战况已被汉拓威军完全控制,腾赫烈军虽然还有实力,但形势已发生本质的变化,大规模混战变成了围歼战,大股大股的腾赫烈军被分割开来,虽然徒劳地左冲右突,人数越战越少,却终究脱不出包围圈,更不可能从背后对河岸的汉拓军构成威胁。

看到对岸敌兵开始渡河,已经完全占据河岸的汉拓军沿着岸边的缓坡由低到高摆出六列双重轮射队形。百夫长们军刀挥动,“预备——发射”的口令声此起彼伏,空中瞬间响起一阵阵“嗤嗤”弩矢破空的声音,蝗蠓蔽天般的箭簇倾泄在河面上……

满耳都是中箭兵勇的惨叫声,涉水在前的逃兵们一片骚乱,有人又开始向回退。

阿撒兹勒拔出刀喊道:“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只有百步距离,冲过去就是胜利。所有弟兄听着,后队斩前队,有转头逃跑的,立斩无赦!”

十几名退在最后的逃兵当即被斩落水中,剩下的人只有冒着箭雨接着前冲。夜色里也看不清袭来的箭矢,只听到箭矢急雨般抽击着河面,宽阔平缓的水面泛起一波波的涟漪,一具具尸体像浮木一般向下游漂去,鲜血溶入水中,空气里开始散发出一种血水的咸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伊莲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强自镇定的表情。

张凤翼看到她那受不了的样子,安慰地笑道:“感到很不好受是吗?其实这也是战役的一部分,跟互相厮杀的战斗没什么不同。”

“才不是!有大大的不同。”伊莲皱着眉厌恶地道:“一般的战斗虽然也有伤亡,打胜后却能给人一种强者的快感,而这些呢,完全是血腥的屠杀,让人觉得胜之不武。”

张凤翼听罢莞尔笑道:“我的大小姐,那边还有不下四万敌军呢!你先别计较公平不公平,还是先祈祷敌军别一股脑儿的渡过来吧!若是敌军一发狠,不顾后果的回军反攻,那所有先前占的便宜都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啊——那可怎么办?”伊莲惊愕地张大嘴巴问道,完全忘了方才的不平。

岸上的弩箭发射的更密集了,越来越多的汉拓威士兵腾出来手支援河岸的防御,岸坡上聚满了弓骑兵,在弓骑手们的前面还增列了两排矛兵用以加强防护。

泡在河水里的阿撒兹勒已经红了眼,挥动着战刀,干扯着喉咙嘶声命令战士们前冲,此时逃兵们早就消耗殆尽,连后面的队伍也损失了将近上千人,伤亡太大了,简直没有任何生的希望。这样送死般前冲,使腾赫烈将士们都心生怯意。

手下两个千夫长看实在不是办法,跪在水里,拉着阿撒兹勒的袍袖苦劝,“大人!大人!敌人的优势太大了,岸上的敌军越聚越多,斡鲁台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这样下去,就是把咱们五千人全赔上也无济于事呀!”

另一位千夫长也拖着哭腔求道:“大人,你快醒醒吧,不是兄弟们怕死畏战,照这个形势,咱们就是暂时冲到岸上也会被再次赶下水的。”

阿撒兹勒看着河坡上黑压压层层列队的汉拓威弓骑兵以及漫天飞蝗般的箭矢,再看看身边跪倒的手下浑身泥水的狼狈样子,一时间感到身心俱疲,精神之弓一下子绷断,仰天叹道:“完了!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全完了……”口中喊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满面泪水顺腮而下,笑声凄厉,也不知到底是哭是笑。

两个千夫长吓得怔住,惶急地劝道:“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要保重啊!……”

※※※※

斡烈、迪恩、阿瑟隐在芦荡中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战况,他们身后侍立着大群的亲卫与传令兵,没有一个人说话,重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紧张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良久,迪恩缓声道:“大哥,再这么拼下去要挺不住了。只要腾赫烈人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后果不堪想像。”说话时脸色凝重,平日的豪情荡然无存。

阿瑟长吁一口气道:“老三,你说这个没用,转机不在我们这边,而在河对岸。现在我们只有死撑到底,后退一步就是全面崩溃。”

迪恩不甘地叹道:“大哥,我发现自打咱们带兵以来总是在扮演这种角色,不是为主力部队断后,就是作为诱兵拖住敌军主力。没有功劳也就罢了,连生死也不操在自己手中。”

斡烈目不转睛地看着对岸,头也不转地道:“哪来那么多牢骚,若是闲得发慌就到前面督战去。”

迪恩立刻不吭声了。

“看到了吗?”阿瑟突然拉住斡烈的袖子道:“他们控制了河岸!”

远方河对岸上杂乱的火把正变得规律起来,一列列一层层,一看即知是轮射阵列。

斡烈脸色丝毫未见缓和,沉声叹道:“白鸥师团成功吃掉了对岸的敌军,这回就看腾赫烈人了,毕竟现在他们还有几万人马,足够再折腾一阵的。”

迪恩一听就急了,声调一下高起来,“那白鸥师团呢?难道他们不渡河来救援我们吗?我们此时可是……”

“闭嘴!你不要瞎想,蕾师团长当然不会见死不救。”斡烈立即肃声喝止他。

阿瑟拍了拍迪恩的后背,安慰地解释道:“老三,师团长的意思是最好腾赫烈人能主动认输撤退,若他们执意死战到底,对我军就很不利了。”说罢转头向斡烈道:“是这样吧?大哥。”

斡烈颔首笑道:“还是二弟看得透澈,这一仗到此为止我们已经大胜,可我们的战力已发挥到了极限,而腾赫烈人却还有本钱,再打下去就难说胜负了。敌军现在正遭受挫折,损兵折将,士气低落,而且他们也搞不清对岸白鸥师团的实力,很可能想当然地夸大了我方的战力。如果我们和白鸥师团处理得当,就能迫使敌军主动撤退。”

迪恩瞪大眼睛道:“哦?既然有这样的好事,还不赶紧说来听听?”

斡烈眼中闪过决绝的神采,把拳头一挥说道:“无论是白鸥师团先攻过来,还是腾赫烈人大举渡河反攻,只要两岸形势一有变化,我们马上放弃防线,收拢队伍,从背后全力攻击腾赫烈人!”

“什么!”迪恩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斡烈,“主动出击?我们只剩几千人了,要和几万人交手,这不是让官兵们送死吗?我坚决不同意!”

※※※※

“啪啦!”被扶到髡屠汗身前的阿撒兹勒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响亮的巴掌,把阿撒兹勒抽得口鼻流血。

“没用的东西,损失个千把人算什么,我手里还有数万精兵,还怕不能翻本?我立刻就引大军渡河,杀光这撮汉狗。”

本来处于痴呆状态的阿撒兹勒仿佛一下子被抽醒了,他激动地扑倒在地,抱着髡屠汗的大腿叫道:“大汗,大汗,你听属下一句,今夜已不能再战了,斡鲁台他们已经全完了,这边的损失也不下万人,将士们的锐气已失……哎哟!”

阿撤兹勒正说着,被髡屠汗一脚踹在心窝,仰面躺倒在泥地里。

髡屠汗气得胖脸铁青,浑身直打冷颤,“呛啷”一声拔出身旁侍卫的腰刀,刀尖指着阿撒兹勒的脸叫道:“住嘴!你这被汉狗吓破胆的衰货,胆敢再说一句,扰乱我的军心,看我不把你斩成肉泥!”

阿撒兹勒疯了一般,手一撑地,迎着刀尖扑上前,髡屠汗赶紧把刀移开,阿撒兹勒死抱着髡屠汗的马靴,哭的涕泪交流,一张瘦骨嶙峋、饱经风霜的老脸,又是泥浆、又是鲜血、又是鼻涕眼泪,“大汗,即使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今夜不能再打了,为咱们雅库特族留点元气吧!大汗,你想想看,咱们几万儿郎陷在这泥滩地里,别说马匹了,就是人也高一脚低一脚的乱扭,若是换个地方,兄弟们怎么会牺牲的这么惨?简直像割草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呀!”

髡屠汗抬脚把阿撒兹勒踹出老远,气得鼓出的肚子直颤,鼻孔直抽冷气,咬着牙笑道:“好,好你个奴才!反天了你,你不是要死吗?好!”说到此,声调陡然拉高,厉声喝道:“今夜本汗就成全了你。”

说着前蹿两步,举刀冲着阿撒兹勒当头劈下,身后两名万夫长急忙抢上前架住髡屠汗的手腕死死不松开。

“都反了是吗?好,你们一起上呀,看本汗怕了谁!”髡屠汗此时已像发疯的野猪一般,眼睛都变得血红。

两名万夫长抢过髡屠汗的腰刀后,“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连连叩头道:“大汗,属下等天胆也不敢阻拦大汗。阿撒兹勒口出疯语,扰乱军心,确实该罚,不过他好歹也是跟随大汗征战多年的老人。属下等不是为阿撒兹勒求情,而是怕大汗此时头脑不冷静,做出令自己日后后悔的事来。如果大汗过个一日半日,心平气和下来,还是觉得阿撒兹勒该杀,属下等绝不敢再出手阻拦。”

周围参佐、将领、亲兵、传令兵不论职位高低,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阿撒兹勒是髡屠汗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平日素有声望,如果现在折了阿撒兹勒,对军心士气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无数的号角声,声音悠长嘹亮,或高或低,或长或短,汇成一条壮阔的音流。声音是从河岸对面传过来的,所有正在进攻的部队都停下来了,大家都默默无语地注视着对岸。

听到号角声,阿撒兹勒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焦虑地道:“大汗,这是敌军在集结部队,敌军就要渡河进攻了,请马上下令沿河的部队布阵设防。”

髡屠汗没有作声,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对岸的敌情。夜色里,对面河岸的岸坡上火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火光汇聚在一起,火海一般,起伏明灭,无边无尽。伴随着火光,可以清晰地听到对岸传来的各种嘈杂的声响,除了号角声,还可以听到战士们一阵阵一片片的欢呼声,声音里透着混战后战友们还能重新相见的喜悦;百夫长们在扯着嗓子高声下令整队集结,口令声此起彼伏。良久,髡屠汗长出一口气,刚才的暴戾仿佛都随着这口气被吐出体外,他干着嗓子缓声对阿撒兹勒道:“汉拓威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马,看起来怕有五万人不止?而且还都是骑兵。”

阿撒兹勒叹道:“大汗至今还不明白吗?咱们已经中了敌人的圈套,河这边的敌军是诱兵,只负责拖住我们,河那边的部队才是敌军的主力,我们已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了。”

此时,一名斥候兵跑来禀报道:“大汗,我们正面的敌军突然撤离防线!”

“什么?”髡屠汗身子一震,急急问道:“敌军撤退了吗?”

“敌军正在收拢集结部队,目前还没有撤退的迹象。”斥候报告说。

“汉拓威人是想配合那边进行反扑呀!若是真心撤退哪还需要再集结?”阿撒兹勒“扑通”一声跪下,惶急地谏道:“大汗,你可要拿定主意!这一仗即使胜了也只是惨胜,若是把老本都拼光了,即使勒卡雷元首把希瓦克河都划给咱们,咱们也无力吞下呀!再说,元首只是规定咱们守好青黄岭就行了,这一战只是为了给塔赫勒喀部报仇,咱们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尽了力,至于战况胜负还不都是咱们回去后随口一说。”

髡屠汗闻言沉吟了起来,良久,终于恨恨的一跺马靴,仰起脸长叹一声道:“难道就这样认输不成?我本来是想夺回塔赫勒喀的那些家底,尤其是那几万匹战马,立功不立功、报仇不报仇什么的,倒没考虑,如今看来,真是得不偿失啊!”

阿撒兹勒紧跟一步又劝道:“大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征服吞并的战役还有的打呢!只要雅库特的根本未动,这几万铁骑没有闪失,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好可惜的,终究有机会成倍的赢回来的。”

千百支号角齐鸣,号角声亢奋急厉,这是冲锋的号角,伴随着“咚咚”的战鼓声,一队队持刀举盾的汉拓威轻骑兵纵马涉入水中,不一会儿,宽阔的河面上浮满了身着银甲的战士。

这边岸上的腾赫烈军千夫长们开始组织弓骑手列队向水中射箭,河里的汉拓威军也用弩机还射。空中箭矢穿梭如雨,渡到河中的汉拓威军已然有受阻之势,后面河岸上白花花满是列队的汉拓威骑兵,还在一队接一队的下水……

正在此时,河岸上腾赫烈弓骑于突然骚乱起来,一支近千人的汉拓威骑兵出现在河岸,举着长矛四处赶散开弓射箭的弓骑手们,为首的千夫长赫然便是斐迪南,他的骑兵队竟然绕过了重重腾赫烈大军,迂回到了河岸上。

这边一乱,立刻有几支腾赫烈骑兵冲下河岸抵住斐迪南,双方在河滩上乒乒乓乓地混战起来。河面上受阻的汉拓威战士一见敌军停止放箭,纷纷加力抢渡。

这时,腾赫烈军的正面战线上也响起了喊杀声,那是十一师团开始主动出击。整个战场又沸腾起来,听起来仿佛没有一处不在混战。

看到这种形势,阿撒兹勒焦急地催促道:“大汗,是战是走,你快拿个主意吧,现在要撤军还来得及,待河中的敌军上了岸,再想摆脱就困难了。”

髡屠汗握拳咬牙道:“好吧,就先让汉拓威人得意一回吧!咱们撤!”他瞪着牛眼注视着满河满岸的汉拓威战士,目光中闪动着狠厉的凶色,“哼!有帐不怕算,终有一日要连本带利的收回。”

第五集 第四章

一匹匹嘶鸣的战马腾跃出水面,首批白鸥师团的骑兵挥舞着刀盾冲上河岸。岸上的斐迪南千骑队的战士们欢呼声四起,士气陡然一振。腾赫烈军也并不示弱,立刻有三个千骑队从西线与十一师团的交锋中分离出来,直扑向刚刚上岸的汉拓威骑兵。

汉拓威军的两个师团从东西两面夹击腾赫烈军,腾赫烈军兵力分成两股两面作战。那兀河西岸这块方圆不足两帕拉桑的弹丸之地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密集的混战,真正的大战仿佛才刚刚开始……

此时,坐在河对岸的山丘顶上观战的张凤翼手一撑地站起身来,转身笑咪咪地对伊莲道:“小妹,敌军终于要退兵了,咱们赶紧下去,还来得及拣几件称心的战利品。”

伊莲紧张地眺望着河对面,秀眉紧颦地斥道:“这么紧要的关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快担心死了,形势对我军很不利呀,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我军被重新赶回河里就被动了。”

张凤翼已转身行了几步,回头看伊莲还站着不动,只得再转回身,摇着头无奈地叹道:“枉我教了你这么半天,看来都是白费唾沫了。小妹,你只管放心吧,腾赫烈人的凶悍只不过是临撤退前的虚晃一击罢了,你别看打得热闹,其实都是假象,要不了多久,敌军就会主动撤出的。”

伊莲皱眉狐疑地道:“真的吗?我怎么看都感觉形势不像你说的那么回事!”

张凤翼手指着对岸道:“小妹,你发现没有,腾赫烈军在东西两线平均分配兵力作战?

“看见了,怎么了?这很正常呀!”伊莲纳闷地道。

张凤翼笑了,“怎么能说很正常呢?应该是很反常才对。进攻型的战法讲求的是兵力布置主次分明,利用少部分人马稳住一面,集中优势兵力全力突击另一面,这才是全歼对手的态度。当前敌军的配置只说明敌军主帅想稳妥的保存实力,根本没有决一死战的意愿。等着瞧吧,用不到一顿饭功夫,敌军就会开始撤退的,现在的气势汹汹,只不过是曲终奏雅,想让辎重撤得从容些罢了。”

伊莲又瞧了片刻,赧然笑着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大小姐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多说。”

“呵呵,倒是我多嘴了,现在大小姐肯下山了吧!”张凤翼也不计较,拉过伊莲的手向战马走去。

“我走还不成吗?你慢着点,哪差这一会儿呀!”伊莲甩脱他的手,揉着手腕不满意地说。

张凤翼回头道:“当然得快点了,你也不想让师团长他们清点人数时以为咱俩阵亡了吧!”

两个人来到战马跟前,张凤翼蹬鞍上马,右手解开肩头绑着的吊肩,跃跃欲试地活动着左肩。

伊莲皱眉担心地问道:“怎么把吊带解下了,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张凤翼笑嘻嘻地道:“嘿嘿!马上就要和我的兄弟们见面啦!得精神着点,不能太蔫了。”

“赶紧把吊带绑好,瞎逞什么英雄!”伊莲生气地斥道,就要上前帮他。

张凤翼朗笑着军靴一磕马腹,战马一跃而出……

张凤翼和伊莲两个人策马下了山丘,大军都已渡河,眼前空荡荡的,一片狼藉,方圆几帕拉桑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刀矛弓矢各种武器随处散落,被战火烧成条状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受伤倒地的战马嘶鸣着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两个人小心地策马前进,躲开地上的种种障碍物。一路上,他们发现了好几个受伤未死的腾赫烈战士,一个腿部受伤的腾赫烈士兵在他们从身边经过时,突然跃起用弯刀攻击,被张凤翼一刀砍倒,把伊莲吓得尖叫起来。另有一名颈部中箭的腾赫烈士兵,鲜血流了一地,喉咙竟还在“丝丝”的喘气,看到他们接近,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完全视如不见。

好容易走到河岸,伊莲已是脸色发白、一副揪心的样子,紧跟着张凤翼寸步不敢离开,生怕再跳出个什么人来。张凤翼向对岸望去,那边流矢如雨,厮杀声正酣,战火映彻了夜空。

这时对岸突然传来激动的喊声,接着两个黑影连滚带爬地扑入水中,向这边游过来。伊莲一下子紧张起来,端平了弩机瞄准对方。

两个人一边在河里扑打着,一边急急地喊道:“别射,小姐,千万别射,都是自己人。”

另一个冲着张凤翼喊道:“老大,才几天不见,你连我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语气里透着喜悦。

张凤翼翻身下马,走前几步,满脸笑意地打趣道:“你们两个马屁精,又找到逃避作战的理由了,仗还没打完呢!就装模作样地蹿过来,想让你们为国捐躯还真难呀!”

阿尔文与多特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多特上来就要拥抱,被张凤翼站开一步止住,“嘿,嘿,严肃点,不要这么黏黏呼呼的。”

阿尔文游水游得呼呼歇歇,摇着头喘着气咧嘴笑道:“老大,你可把我们冤枉死,经过这种恶仗还能活着见面真是祖宗保佑呀!以后谁要说我命不好我绝不答应。”

多特在一旁乱点头,迫不及待地插话,“腾赫烈人已经没锐气了,撤退是早晚的事,我们步兵腿短,无法追击。光凭白鸥师团追击也吞不下那么多人。这一仗就算这么定了,我们过来看老大你,庞克也不会说什么的。”

阿尔文转头看向伊莲,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道:“这不是伊莲小姐吗?真是有缘呀!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尔文呀!”说着两眼希冀地看着伊莲,盼望她能想起点什么来。

伊莲转头对张凤翼不屑的道:“才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向女孩子搭讪,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认识,开口就说有缘,你们的套路怎么都一样啊,就没点新鲜的吗?”

张凤翼笑着对阿尔文道:“阿尔文,看来你还是命不好,连我也被你连累了,辛辛苦苦建立的绅士形象全毁。”

正说着,河对岸响起了号角声,那是腾赫烈人的牛角号,声调长短不一,声音此起彼伏。

几人都向对岸望去,张凤翼笑道:“腾赫烈人走得明智,非拼个鱼死网破对双方都没好处。”

号声响过,腾赫烈军开始逐渐从两线收缩兵力,马蹄声渐渐多了起来,很多腾赫烈战士开始放弃厮杀,各部主力顺着那兀河向北汇集。十一师团已是强弩之末,对腾赫烈军的撤退求之不得,根本无力追击,腾赫烈骑兵前脚离开,战士们就纷纷疲累不堪地躺倒在地。而白鸥师团是生力军,斗志正旺,当然不肯罢休,撵着腾赫烈军衔尾追杀。

几个人在河岸这边听来,战场上的拼杀声渐渐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隆隆的马蹄声,混战变成了追逐战,越来越多的蹄声汇成滚雷般的声音洪流,声音重心逐渐向北移动。

“凤翼!凤翼!可是你吗?”对面河岸突然响起洪亮的喊声,几十个人扑扑腾腾跳下河水,边游边向这边摇着胳膊招手,为首的赫然竟是勃雷与庞克。

看到他们,张凤翼浑身都来了精神,张着胳膊下河迎接他们,边行边笑道:“哈哈……让我看看可缺了谁?这么血拼还能让你们有命跑来看我,看来腾赫烈人的武艺是退步了。”

庞克扑过来一把揽住他,兴奋地笑道:“凤翼!可想死哥哥了。”

这一把正揽在张凤翼的胁下伤患处,把张凤翼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勃雷赶上来当胸就是一拳,口中欢快地叫道:“天天泡在女人堆里,连精神都弱了许多,好兄弟,你没把我们给忘了吧!”

后面一大群相熟的官兵围过来,争着和张凤翼打招呼,大家一阵乱讲,各说各话,说些什么谁也没听清楚。张凤翼和他们每一个人拥抱问好,一时间胁下的伤口竟似好了大半,再也不感到痛楚了……

这时河那边响起了滚滚的马蹄声,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迎向蹄声的方向跑去。

伊莲兴奋地叫道:“喂,仆兵老兄,师团长他们回来了,大家快去参加大会师吧!”说着张臂入水中,向对岸涉去。

后来的场面激动而又感人,追击敌军回来的骑兵们受到了所有步兵的热烈欢迎,两个师团胜利会师在一起,大家无论识与不识,见面即拥抱在一起,欢呼声响彻云霄……

※※※※

天色濛濛亮,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夜的将士们都已入睡,那兀河畔水声潺潺,虫儿唧唧,些微的声响反而使四周更显静谧,仿佛这里从未进行过那场数万人参与的恶战。

珀兰找到张凤翼的时候,他正坐在河边用湿布擦拭皮靴。看到珀兰,张凤翼没有说话,只抬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继续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

珀兰站在张凤翼身旁低头凝视着他,有点不满地嘟着嘴道:“昨夜你到哪去了,让人家担心死了,要不是碰到了伊莲,我还以为你在乱军之中发生了不测。”

“哪能呢?我不过累了,找了个清静地方睡了一觉。”张凤翼用布沾了点水使劲蹭靴上黑色的血污。

珀兰在他身旁蹲下身子,丰唇一撇不屑地道:“我听伊莲说了,你们俩根本没参加战斗,大伙都没累,你这个闲人倒先累了?你知道吗?两个师团会师后,师团长和我找了你好久,还有你那伙十一师团的哥们儿也在找你。”

张凤翼没搭话,只顾埋头忙手中的活计。

珀兰看他不答话,生气地推了他一把,质问道:“喂!你怎么了,倒是说话呀!”

张凤翼眼皮也不抬地道:“打胜仗、会师、开庆功宴,那是你们有职阶、有身份人的乐事儿。我一个仆兵,只管干杂活,立功封赏也没我的份儿,我干嘛要凑那个热闹!”

珀兰站起身子,生气地道:“张凤翼,你说话可要讲理,你这么说可是冤枉大伙儿了,昨天,大家追击腾赫烈人回到营地,师团长第一句话就是问到你的安危,听到伊莲说你没事才放下心来。十一师团的斡烈将军也在找你,邀你参加他们的庆功宴,你怎么能认为大家不关心你呢?”

张凤翼放下湿布,把靴子蹬在脚上试了试,口里淡淡地道:“折腾了一夜,大家都在睡觉,珀兰队长这么早找我有何贵干呀?”

“噫?原来是在和我赌气呢!”珀兰终于醒悟过来,双手叉腰,拉高声音尖声道:“喂!张凤翼!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少阴阳怪气的,本小姐哪里得罪你了。”

这一句声音极大,隔老远都能听到,吓得张凤翼探手一把堵住了珀兰的嘴巴,变色地道:“拜托小声点,把大家召来看你怎么解释!”

珀兰轻轻握住张凤翼的手,从嘴上移开,俏脸上笑靥如花,得意地娇声道:“太好解释了!当然是你这个仆兵心存妄念,想要非礼人家,人家不得已才高声呼喊求救的。”

张凤翼一把甩开她的手,唇角一撇哂道:“别开玩笑了,在白鸥师团的地盘里,还有人敢对珀兰大人心存不敬?只要珀兰队长振臂一呼,跳出来的护花使者怕不能编成一个百人队,我的脑子又没有进水,借个胆子也不敢捋这个虎须呀!”

“噫?”珀兰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她歪着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

张凤翼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转开面孔,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看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珀兰手抚着下巴研究着他的表情,观察了片刻,终于怯怯地小声下结论道:“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哪会!”张凤翼像被扎了一针似地跳起来,急急地辩道:“那么多人围着你献媚,又是千夫长又是万夫长的,想要吃醋还得到后面排队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怎会去凑那个热闹!”

“哈哈,真是鸭子死了嘴还硬,看都急成这样了,还说没有。”珀兰眉眼盈盈,目光中闪动着笑意,点着头道:“嗯,昨天你也看到本小姐受欢迎的程度了,这样也好,就应该让某个人有点危机感,不然他也不懂得珍惜到手的缘分。”

张凤翼把头撇向一边,冷笑着哼道:“哈,我不知道还有缘分这一说?几十个人同分这一份缘分,看来是得小心珍惜才是,不然连几十分之一也抢不到了。”

“张凤翼!你什么意思!讲话阴阳怪气的,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珀兰生气地道,不高兴地绷起了俏脸。

张凤翼淡然一笑,怒气在脸上一现即隐。他突然转脸冲着珀兰一笑,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我不过在替你高兴而已。昨夜的庆功宴你可真抢手啊,今天晚上还有两个师团篝火联欢,想邀珀兰小姐的人一定争得打破头了吧!”说到此,他一脸同情地摇头叹道:“唉,有时候选择太多了也蛮伤脑筋的。”

珀兰一愣,张着嘴讶道:“我本来以为你在吃醋,可现在却有点拿不准了,有别的男孩追我你这么高兴?”

张凤翼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了,咱们是朋友嘛,我当然要替你高兴了。那个卡西乌斯万夫长可是难得一遇的白马王子。他英俊潇洒,家世显赫,这么年轻就身居要职,将来前途一定无可限量,更难得的是他对你一片痴心,绝对是千中选一的极品郎君,你们俩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的没得说。身为朋友,我要郑重的劝你一句,一定要珍惜手中的缘份,不然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优秀的男人了。”

“你……你……”珀兰一下子怔住了,气得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眼眶开始发红,泪水扑簌簌地顺着两腮流下,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我喜欢谁不用你管!”转身哭着离去。

张凤翼本能地追出了两步,嘴巴张了几下,道歉的话终没说出口。他站住身子,猛一跺脚,恨恨地道:“明知配不上却还要强求,我真是自取其辱!”

张凤翼呆呆地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懊丧地在心中把自己折磨了一番,方自转身向营区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迎面碰上姬雅与伊莲两个。

姬雅一见到张凤翼劈头就问:“你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可见到珀兰队长了吗?”

张凤翼面色一暗,没好气地道:“丢了谁都来问我,我是仆兵没错,可却不是你们的保姆。”

两个女孩听他如此说立刻把眼睛瞪起来,伊莲双手叉腰当先发难,“哎哟哟!谁得罪仆兵大人了,竟要拿我们出气,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说罢一拉姬雅道:“姐姐,咱们走,让他一个人过足发飙的瘾。”

姬雅拦住伊莲,对张凤翼道:“那边两个师团万夫长们在师团长的大帐聚会商议军机,师团长命令珀兰急召你到大帐去,珀兰可是没找到你吗?”

张凤翼自不能把珀兰负气而走的事说出来,他赶忙换了副笑脸,急急地拱手道:“实在对不住,两位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得罪之处改日一定补报。”说罢拔脚向梅亚迪丝的帅帐奔去。伊莲在后面跳脚喊道:“喂,就这么走了,我可没说原谅你啊!”

※※※※

张凤翼急步跑到梅亚迪丝的大帐,侍卫都是相熟的女兵,知道师团长正要找他,见他来了,马上引入帐中。

张凤翼撩毡帘探头向内一看,只见大帐中间用几张矮几拼成一张大桌子,上面摊满了地形图,梅亚迪丝和斡烈等几个人正围着地图说话。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站起身迎过来,一手揽住张凤翼的肩头,一手握着他的手热情地说:“是凤翼兄弟吗?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张凤翼仰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交,空气中仿佛迸起刀剑相击的火花,那人暗自挺了挺胸脯,想使自己显得再高大一些。

张凤翼微笑着抽回手,后退半步谦恭地道:“属下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这人正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卡西乌斯,他身材修长,容貌英俊,削长的脸颊上一对狭长的细目散发着贵族自矜身份的傲岸,薄薄的嘴唇上留着两道修剪整齐的胡须。虽然连日野外行军,他的面容却保持了一种久不见阳光的青白。他身上披挂着饰满华丽兽纹的银甲,胸前佩满了纹章,斗篷上缀着丝织的流苏,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世家子弟精致考究的气息。

此人张凤翼前些日子早已见过,那时的他对自己是视而不见、不屑于交谈,今日突然前倨后恭,一见面就亲热不已,张凤翼心中暗叹:从此他在白鸥师团的处境更尴尬了。

卡西乌斯亲热地揽着张凤翼的肩头向帐中走去,边走边亲切地道:“贤弟,我早知道你是斡烈大人的左膀右臂,发动青黄岭战役的决策就是你向斡烈大人提出的。没想到来到我们白鸥师团才几日,就深受蕾大人的信任,对于我军下一步的动向,我们大家虽然商议了半天,两位大人却非要听过你的意见后才做决定,这可真是才俊之士,到哪里都能脱颖而出了。哈哈……哈哈哈……”说罢仰头大笑,神情极是畅快。

斡烈手抚桌案皱眉道:“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来。你这个散慢劲儿何时能改,这里是汉拓威帝国骑兵师团的营区,不是逛街闲游泡酒馆的地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裹一身腾赫烈人的皮袍,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个军人!”

一席话劈头盖脸浇过来,张凤翼赶紧收住笑容,绷起脸立正听批。

斡烈训了一通,看他态度还好,沉着脸道:“哼!坐下吧!再有下次小心点,军法不是白设的!”

梅亚迪丝启唇一笑刚要说话,苏婷在旁边冷冷地插话,“斡烈大人说得极是,我举双手赞同,只是有一点却错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白鸥师团的战士,他只不过是个打杂的仆兵,所以身上裹什么对我们师团的军纪倒没什么相干。”

迪恩与阿瑟听了这话面色不豫起来,迪恩脸色一沉霍地站起身来,话还没出口,张凤翼连忙左右拱手,脸上陪笑道:“诸位大人都没有说错,千错万错都怪属下不守时来晚了。我们两个师团同舟共济、联手御敌,可说是鲜血凝成的交情,大人们怎可因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迪恩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侧着脸不再理会苏婷,苏婷撇嘴一笑,只当没看见,不过却也没再挑衅。

梅亚迪丝温言道:“好了,人已来齐,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昨夜我们两个师团联手歼敌,获得大胜,我与斡烈大人已分别将昨日的战况向战区参军司呈报。今天这么早请大家来,就是商议一下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昨夜负责清理战场的是苏婷万夫长,请她先为大家通报一下战况,大家再发表意见。”

帐内安静下来,诸人都把目光移向苏婷。

苏婷冷然扫视着众人一下,脆声道:“昨夜是我主持清理战场,最终核点敌军尸首共计二万九千四百余人,不包括十一师团,我方死伤合计四千余人。”

梅亚迪丝转头向斡烈一方问道:“斡烈大人,贵部的战损情况如何?”

迪恩主动接道:“我们师团主要是防守作战,战损还不太严重,共计伤亡二千一百人。”

梅亚迪丝点头笑道:“我们以六千对三万的代价赢了此役,可算打了个实实在在的胜仗。”

苏婷继续道:“我们还审讯了活下来的战俘,获悉此次被我军伏击的是腾赫烈雅库特部族,全军共计七万余人,指挥作战的是部族首领髡屠汗。还获知敌军已有三名万夫长在此役中战死,其中加里泰与斡鲁台两个是被我军弓矢射中而死,哈勒克是被卡西乌斯大人在战斗中斩杀的。”说到此,目光转向梅亚迪丝,“大概情况就是这些了。”

梅亚迪丝道:“这一仗我们付出了代价,也取得了胜利,有些遗憾的是没有全歼敌军,还有四万腾赫烈人脱逃了。眼前我们面临两种选择,一是保持成果,还师向大本营靠拢。二是追击逃跑之敌,全歼雅库特军。今日召大家来就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请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帐内静了一下,卡西乌斯首先发言,他唇角下弯傲然笑道:“形势不是明摆着的吗?腾赫烈人遭遇昨夜大败,已经士气大丧,斗志全无,正是我军扩大战果之时。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难道诸位大人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迪恩看了看斡烈,嘴巴张了张没开口,斡烈手拈胡髯微笑地听着卡西乌斯的发言,丝毫看不出他是反对还是赞成。

苏婷接着道:“我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敌军虽然仍有实力,但目前情况已不能简单的以人数定成败,凭着我军高昂的士气,是完全有把握连战连胜,全歼敌军的。”

阿瑟开口问道:“苏婷大人,你们曾追击敌军,可知敌军的辎重情况如何?”

苏婷略一犹豫,还是说道:“敌军在那兀河东岸的辎重全部被我军缴获,不过退走时很有秩序,已经渡河的辎重车全部被拖走,十天内是无需担心给养短缺的。”

梅亚迪丝含笑问道:“阿瑟大人想必已成竹在胸了吧,晚辈正想听听大人的高见呢!”阿瑟向梅亚迪丝躬身一礼笑道:“师团长大人太谦虚了,在下一介老卒,哪有什么高见,只是对贵师团众位同僚勇于求战的英气感佩不已,不愧是帝国军的中流砥柱,有这样的队伍在,何愁对付不了腾赫烈人呢!呵呵……”阿瑟面容矍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笑起来也仿佛是绷着脸,让人猜不透他这话是正是反。

虽然如此,梅亚迪丝听了这样的评价还是很高兴,她美目轻眯,眼眸绽放出梦幻般的神采,有点喜滋滋地道:“胜利的成果是我们两个师团共同浴血奋战得来的,雅库特人还未全歼,今后也请大人继续鼎力支援我们两个师团的合作。”

阿瑟对少女师团长明媚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感觉,他眉头一锁叹道:“说实话,我是真的想拼上这把老骨头,跟在大人马后再立新功的。无奈经过了两场恶战,我们师团活下来的将士中伤兵占了半数,现在营区里全是躺倒的伤员。唉,这样的状态,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再想拼命也是有心无力呀!”说着他摇头不已,神情惋惜。

梅亚迪丝脸色一愕,她与苏婷、卡西乌斯交换了一下眼色,转向斡烈大人笑道:“阿瑟大人的意见我明白了,连着两次战役贵师团都是以少战多,牺牲确实太大了,希望能还师修整一下是理所当然的。”她若无其事地接着问道:“斡烈大人,这个意见是三位大人早已商量好了的决定吗?”

斡烈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白鸥师团三位首领紧张的表情,呵呵地笑道:“不是说好我们两个师团要共同进退的嘛,我们几个老家伙再不济也不会抛下友军擅做主张的啊!”

苏婷手抚几案,身子前探急切地问道:“那师团长大人的意见呢?”

“我的意思嘛——”斡烈手拈须髯笑道:“还是回师大本营较为稳妥,毕竟那么多受伤的将士不能看着不管吧!”

苏婷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

卡西乌斯不甘心地道:“师团长大人体恤将士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战机稍纵即逝,怎能眼睁睁坐视几万敌军白白地从手心儿溜掉!”

梅亚迪丝微一沉吟,笑道:“伤员问题倒不难解决,我提一个想法,咱们把两个师团伤员合在一起,分出一个千人队专职护送,正好也把缴获敌军的马匹辎重运回去,这样大家就能轻装简从,专心对付腾赫烈人了。”

“对呀!这个法子好,这样一来,就不存在伤员问题了。”苏婷拊掌笑道:“合我们两个师团之力,把四万敌军彻底全歼也不是什么问题。”说罢故意瞥了阿瑟一眼,意即这回该没藉口了吧!

卡西乌斯也一脸谦恭地笑道:“斡烈大人,您看我们师团长的意见还行得通吗?若还有问题,可再提出来大家商议。”

斡烈捋着灰白的胡须欣慰地笑着,笑毕把目光转向张凤翼,淡然问道:“凤翼,蕾大人他们想继续追击敌军,你意下如何?”

第五集 第五章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凤翼右臂横胸,躬身行了一礼,脸无表情地回道:“回禀大人,根本行不通,白鸥师团诸位大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卡西乌斯与苏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个人不敢相信地瞪眼盯着张凤翼,没料到他竟敢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评他们。斡烈与阿瑟嘴角蓄着笑意,没有说话。

张凤翼对卡西乌斯二人的脸色视如不见,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前次的胜利,一是占了地利的便宜,那兀河西岸的淤泥陷住了腾赫烈人的战马。二是腾赫烈人错判了我军的兵力,在东岸两个万人队受到白鸥师团攻击时,误以为是我军的佯攻,没有及时渡河回援。两个因素相加才促成我军以少胜多的大捷,若因此就简单地判定腾赫烈军战斗力不强,以为我军在一般条件下也可以以一敌二,轻易取胜,实在不是理智的看法。”

苏婷扶案而起,身体前探,怒视着张凤翼,咄咄逼人地道:“哼!其他部队如何我不敢说,我们白鸥师团可是没费多长时间就歼灭了两万多腾赫烈人。”

卡西乌斯大度地笑着接道:“这也难怪,凤翼贤弟加入白鸥师团才没几天,对我们师团的实力不了解,时间长了他就会有一个全新的认识的。”

张凤翼对二人的讥讽毫不介意,他摊开双手笑道:“好吧,追击腾赫烈军也不是不可以,苏婷大人可有什么详细的计划说来听听。只要不是拿二万多将士的性命和两倍于我的敌军硬拼,在下什么都能接受的。”

苏婷鄙夷不屑地瞅着张凤翼道:“不使用见不得人的小伎俩就无法获胜的部队不过是三流部队,我们白鸥师团根本不需要这一套,只要追上了敌军,胜利就是我们的。”

张凤翼哑然失笑,点着头道:“原来是这样,‘只要追上了敌军,胜利就是我们的’,呵呵,这也算是一个作战计划了。”

卡西乌斯看不过张凤翼的表情,为苏婷帮腔,“虽然苏大人的说法有点武断,可现在我军士气如虹是不争的事实。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狭路相逢勇者胜。”

张凤翼唇角一撇,哂笑道:“士气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两个师团加起来能战斗的有二万二千人,敌军有四万多人,大人的意思是我军的士气能抵一万八千名将士的战力?再说了,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虽然现在缴获了大批战马,可战士们只能勉强骑在马上不摔下来,这样的水平也能参加骑兵对骑兵的会战吗?若去除六千名轻步兵,那就是一万六千骑兵对四万骑兵了,这种悬殊的比例,大人们还觉得会有全胜的把握吗?”

帐内静了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只听到苏婷强自压抑的呼呼喘气声。半晌,斡烈拈须和蔼地笑道:“呵呵……其实大家实在不必感到遗憾的,我们两个师团已重创敌军,为这次总攻赢得了头彩,大本营的所有将士听到此役大捷的消息后都会士气大振的。敌军主力还有几十万之众,诸位大人还怕以后缺了立功报国的机会吗?”

一直未发言的梅亚迪丝突然展颜一笑,曼声说道:“以后的立功机会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把握眼前的战机。卡西乌斯与苏婷没想出好办法来没关系,在座的又不只有他们两个,不是还有更‘聪明’的人在吗?”

说完她转头凝视着张凤翼,若有所思地笑道:“怪不得斡烈大人一定要张凤翼在场才肯开始呢!有他在,三位大人简直都不用开口了,哈哈,早知如此,我直接请张凤翼来商议好了,倒也不必再劳动三位大人费力多跑一趟,哈哈哈……”说罢清脆地笑起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隐隐现出怒意。

张凤翼脸色木然,不动声色地道:“师团长大人误会了,属下的意见不过与斡烈大人凑巧一致罢了。若大人觉得属下出言失当,可立即将属下撵出大帐,反正属下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决策的。”

梅亚迪丝绷起俏脸脆声斥道:“想走吗?可没那么容易,叫你来就是出主意想办法的,前次在那兀河阻击敌军的主意是你出的,效果极好,为何这次倒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白鸥师团的人!”

张凤翼耸耸肩无谓地道:“我记得刚才师团长给在座诸位的是两种选择,要么撤军,要么追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撤军是最明智的,这就是我的全部意见。”

梅亚迪丝胸脯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丰唇转向斡烈道:“好吧,斡烈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上次我提议两师团固守青黄岭,吸引敌军,促使主力军团展开围点,打援的会战,你们害怕损失实力抵死不答应。可一听说腾赫烈军七万骑兵日夜行军急袭青黄岭的消息,您与张凤翼为了怕半路走不及被腾赫烈军追上,求着我与你们联于发动那兀河阻击战,我二话不说地答应了,这次打退腾极烈军其实可说是救了你们一命。斡烈大人,您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了,在军中德高望重,您公平的说一句,我说的可有不实之处吗?”

斡烈还未作答,梅亚迪丝紧逼着又道:“当时我们师团只有二万人,敌军却有七万,你我两个师团加起来也没有敌军人数多,若是照张凤翼的说法,我就不该答应你们从背后突击敌军,应该自己保存实力才对!我就奇怪了,上次你们怎么不提战力悬殊的事儿呢?”

斡烈张口欲言,阿瑟抢着发言道:“师团长这话错了,对于贵师团的援手之情,我们全师团上下铭感在心。不过行军打仗不是喝酒套交情,号角一响,死伤无数,我们不能为了点军功就置万千战士们的生命于不顾。”

梅亚迪丝的脸色由红转青,脸上如罩寒霜,扶案而起道:“阿瑟大人,千万不要再提什么援手之情,忘恩负义的人我见多了,哪在乎多你们几个!实话说吧,我们白鸥师团已一致决定追击雅库特军,若十一师团不愿参战,我们一万六千铁骑就独自开拔,战至一兵一卒也要把这股残敌彻底歼灭。”

苏婷也愤愤地奚落道:“就是,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缺了你们白鸥师团照样打胜仗,你们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斡烈脸色难看之极,一阵红一阵白,张凤翼连连向他摇头使眼色,他看也不看,苦笑着叹道:“丫头,你脾气好冲,若你有祖父的话,也该是我这样的年纪了吧!我可曾说过不参战吗?我只是说为今之计撤军比较稳妥,若白鸥师团诸位将军执意要战,十一师团再上不了台盘也不能看着友军身赴险境而不帮把手的。”

这个转变太突然了,使梅亚迪丝与苏婷未竟攻势一下子扑空,两个人都是一愣,怔怔地瞅着斡烈,晕红了脸颊张着红唇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瑟又要插话,被斡烈摆手止住,“二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必坚持了。白鸥师团是我们的接应部队,他们若被敌军重创,我们回去后是无法向战区参军司交待的。撤军的事儿只能力劝,若实在劝不动就只能参战,总之这次出征我们要与白鸥师团生死与共在一起,绝不能抛下友军不管。”

说到此,他看了张凤翼一眼道:“撤退的事儿不提了,大家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顺利赢得这一战。”

梅亚迪丝也红着脸凝视着张凤翼,酸酸地道:“好了,这下你可得到‘圣谕’了,总该张开‘金口’了吧!”

张凤翼脸皮一热,不敢看她幽怨的眼睛,不自在地笑道:“大人取笑了,凤翼身为下属,怎敢不竭尽全力。”

苏婷气不过地哼道:“你也太高看他了,这个人装得什么都懂,简直像个神棍,就差掏出水晶球念咒了,哼,越是这样的人越靠不住。”

这句反对的话倒让张凤翼心情一松,他冲苏婷调侃地笑笑,轻咳一声道:“办法倒是有了一个,不过也许要让苏婷大人不高兴了,因为这个法子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你敢学我!”苏婷大怒,纤眉倒竖,霍地站起,被梅亚迪丝扶肩按住,“婷婷,不要意气用事,十一师团诸位大人在此,你这样子多失礼呀!”

苏婷气呼呼地被按坐下了。

张凤翼斜眯了苏婷一眼,唇角一扬不再理会她,侃侃发言道:“敌强我弱,硬拼是绝没有好下场的。要想以少胜多,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把敌军诱入险地,造成我顺人背的形势。大家从这个角度考虑,就不难找出克敌制胜的法子。”说罢,微笑着环视了一下诸人。

卡西乌斯困惑地问道:“这只是一般的兵法常识,那兀河以东全是平坦的草地,哪有险地可诱。”

张凤翼笑道:“当然有,草地北面就是一望无际、黄沙漫漫的火里兀麻大沙漠,这难道不是险地吗?”

“险地?”卡西乌斯不以为然地笑道:“呵呵,贤弟,你有所不知,袤野地势沙草相混,不是草场就是沙漠,腾赫烈人是走惯沙漠的,他们在沙漠中从不会迷失方向,很多沙漠中的神秘水源只有腾赫烈人知道。与之相比,我们帝国军在沙漠中的生存能力要差得远了。”

张凤翼抿唇笑道:“要是发现我军逃入沙漠,又熟知水源的方位,你想雅库特军会不会追入呢?”

卡西乌斯想了一下道:“当然会追,既有胜算为什么不追?”

张凤翼接着道:“若是深入沙漠,却突然发现水源已被填死,算不算置于险地了呢?”

卡西乌斯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人马没有水喝,怕有三天就不战自溃了。可我军呢?我军不是也陷于困境了吗?再说,这里有谁能如此熟悉火里兀麻大沙漠的地形。”

张凤翼仰面朗声笑道:“十一师团本就是辎重师团,最不缺的就是运输车辆,派二千辆马车满载青草与淡水到会合地点接应,怎么也能比腾赫烈人多撑几天。”

“至于领路向导嘛!”张凤翼笑咪咪接道:“十一师团那边第一千人队的宫策参军可以担任,白鸥师团这边嘛,属下不才,倒可滥竽充数的。”

接着,大家详细商定了诱敌计划与接应的路线。由于腾赫烈军是向那兀河上游逃走的,上游水流湍急,渡口离此地很远,他们得多绕好长一段路,因此众人并不担心追不上敌军,在斥候兵没有回报敌军撤军路线之前,梅亚迪丝与斡烈商定部队第二天开拔。

宣布散会时,卡西乌斯相邀张凤翼到他营中饮酒,他拉着张凤翼的手赞道:“果然是高明的策略呀,怪不得两位师团长大人都对贤弟信任有加。以贤弟的才能,担任千夫长也委屈了。不过有蕾大人的眷顾,假以时日,贤弟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哈哈哈……”说罢欣慰地大笑,一副替张凤翼高兴的样子。

张凤翼身子前探紧抓着卡西乌斯的手,受宠若惊地笑道:“大人这话真教属下无地自容了,属下不过是恰好熟悉这一带的地头罢了,做个领路的向导还行,运筹帷幄,杀敌建功,那还要靠诸位大人。至于说蕾大人眷顾属下嘛,大人可真是有所不知了,属下是因对蕾大人不敬才被罚到贵师团做仆兵的,说到底属下是十一师团的人。属下别的不盼,只盼哪天大人的气消了,不再与属下计较了,放属下回十一师团。这事儿亲卫营的姐妹们都知道的,不信大人可问问师团长大人。”说到此,转头乞求地看向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转头与斡烈师团长密切地交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阿瑟与迪恩的唇角都露出同情的笑意。

苏婷把头一摆,鼻子里哼道:“假惺惺的,真恶心!”

最终,张凤翼藉口探望十一师团的战友,婉拒了卡西乌斯的热情相邀,和斡烈他们一起回了十一师团。

※※※※

走在路上,迪恩对张凤翼调笑道:“小子,乐不思蜀了吧,那么多的美女。我都不敢提让你回来的事了,怕你以后恼我。”

张凤翼苦笑道:“大人,你真是为老不尊,这可是万夫长大人该说的话吗?再说了,美女是美女,我是我,哪个美女也不会喜欢上一个仆兵呀!”

阿瑟一脸莫测地笑问道:“凤翼,你白鸥师团过得还好吗?受委屈没有?我看除了那个苏婷外,梅亚迪丝与卡西乌斯对你还算友善。若是相处得好的话,他们那里可比十一师团有前途多了。”

走在中间的斡烈不高兴地打断他道:“老二,你好好说话,别一句藏三机关,凤翼像咱们的孩子一般,不用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直接问他就行了。”

斡烈说罢转头质问张凤翼道:“凤翼,我看梅亚迪丝很看重你,你在白鸥师团要想升迁绝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想留在白鸥师团发展的话,只需说一声即可,这样我们也就不再向梅亚迪丝要你了,以免造成你的困扰。孩子,你不要说不出口,到哪里你都是我斡烈提拔起来的,看着你前途远大,我只有替你高兴而已。”

张凤翼目光澄净地回视着斡烈道:“大人不是都说了嘛,我就像你们的孩子一样,哪有儿子跑去别家另认父母的。”

斡烈转头问阿瑟与迪恩,“你们可满意吗?”

两人眼中闪过一片潮热,阿瑟讪讪地笑道:“大哥你可真多心,我什么时候担心凤翼不愿回来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咳!咳!”迪恩做作地干咳两声,双手负后,板起脸来质问道:“凤翼,有件事你一定要老实交代,你和梅亚迪丝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天在大帐中,一看到你要掉脑袋,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竟然拼着向老大下跪也要保你,把我们都闹愣了。说实在的,我虽心向着你,可让我这样,我也得犹豫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你可要给我说清楚。”

张凤翼一愣,瞠目诧异地道:“还有这事儿?怎么可能?那天不是斐迪南把我救回来的吗?”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迪恩与阿瑟一齐大讶,“斐迪南来晚了,是梅亚迪丝向老大下跪请求放了你,没说任何理由,只一个劲儿叩头,把我们都吓傻了,那架式老大要敢不放你,她当时就能拔出刀子玩命。”

张凤翼眼睛咕噜直转,突然一脸愤愤地道:“想起这段我就生气,全怪这个斐迪南,若不是他,我的戏法也不会玩漏,见到他我非骂死他不可。”

“小子,你少往别的事儿上引,你还没说你与那妞儿什么关系呢!”迪恩眼睛直盯着他,不依不饶地道。

张凤翼用手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件事儿我也纳闷呢,不应该呀!真是猜破脑袋也想不透,要不我现在就跑去问问她再来向大人你汇报。”

阿瑟对迪恩哂笑道:“你也是,非要掏人家的隐私,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铁了心不会说的。其实根本不用问,咱们都是过来人,谁还不懂这套?都是年轻人,干柴烈火的,这里面要没点私情怎么可能!我只惊讶凤翼的手段,竟能泡到这种档次的小妞儿,难道兵法是与泡妞神理相通的吗?”

迪恩哈哈大笑,“难怪你我当了一辈子军人还在丙类师团混,原来都是吃了不会追女人的亏,老大娶了老婆,就比咱俩强多了,好歹当了师团长。”

张凤翼臊得脖子也红透了,跺脚恨恨地气道:“拜托你们别乱说好不好,你们也是堂堂万夫长,哪有当长官的这样开玩笑!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她一直想延揽我为他们师团效力罢了。我张凤翼是什么身份,有多大能量,早自己上秤秤过一千遍了,不是我该得的,再好的东西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直沉默的斡烈开口道:“凤翼这句话说得好,做人要懂得量力而为,这才是一个明智的人,有些话我刚才还不知怎样开口,你能有这样的见识就好办多了。”

张凤翼一愣,听出他话中有话,注视着斡烈等他说下去。

斡烈沉吟了一下,凝视着张凤翼微笑道:“凤翼脸上虽然破了点相,可确是标准的美少年,要说有哪个贵女会不计较地位门第的悬殊对凤翼倾心喜欢的,我是完全相信的。”

张凤翼红着脸抗声道:“师团长,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了。”

斡烈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本来男女相悦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可当一个人特别出色、特别高贵,她就会像皇冠上的宝石一样成为人人都想据为己有的珍宝,这位梅亚迪丝小姐就是一块极耀眼、极烫手的钻石。”

斡烈看张凤翼安静下来,才斟酌地说道:“这些话我虽是道听途说,不过却不会与事实相差太多,相传梅亚迪丝在帝都的上层社交圈内极受追捧,帝都几个炙手可热的军政界新贵为了得到这位小姐的青睐都争红眼了。令人称奇的是,有可能三位皇子之中也有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位小姐将来成为皇妃也不无可能。还有传闻说这次出征她是主动请缨参战的,其中不无想离开帝都,摆脱纠缠之嫌。”

斡烈又看了一眼张凤翼,见他凝神倾听,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接着道:“凤翼,这世间真正公平的事是极少的,人从来都是分等级的,能够克制自我、顺应现实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以咱们的力量是绝无资格与帝都那些权势熏天的豪门竞争的。凤翼,你是一个极有头脑的小伙子,只要了解情况,必能做出最佳的决断。我不想劝你什么,只想提醒你一句,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有时候会产生难解的死结,其实这时只要移开视线,望远看去,就会发现更好的选择比比皆是。”说罢凝视着张凤翼,等待他的回答。

张凤翼轻轻吁出一口气,仰起脸看着斡烈笑道:“大人太高看我了,属下哪有能力高攀那种贵女。不过还是多谢师团长的提醒,属下会牢记大人的告诫,时时自我警醒的。”

斡烈对张凤翼的否认并不介意,他捋髯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其实没有最好,咱们做军人的,南征北战,有今日没明日的,就是太平年代,也往往戍守在荒凉苦寒之地,又有几个能给心上人带来幸福的?与其让人家为自己一辈子独守空闺,担忧挂念,倒不如干脆了无牵挂的好。”说到后来,他已是有些感叹身世,眼角潮湿起来。

迪恩猛推了斡烈一把,笑骂道:“没来由的说什么丧气话,凤翼,千万别听他的,他自己有老婆有女儿的,倒劝别人不娶。”说的三人皆笑了起来。

这时,四个人已走到了第一千人队的营区,张凤翼向斡烈三人行礼道:“大人,我进去看看队里的兄弟,一会儿和宫策一起过来。”

三个人招手道别分手了。

第五集 第六章

“嘁!会有这种事儿?”卡西乌斯先是一脸的不相信,接着蔑声嗤笑道:“梅亚迪丝是白鸥师团的长官,以前又不认识那个仆兵,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向斡烈下跪?这怎么可能?”

“大人可是不相信属下吗?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事儿千真万确!”来报告的百夫长急得额头青筋迸起来老高,凸着眼睛发誓道:“十一师团的三个老家伙与那人从属下的帐外经过,边走边谈,一布之隔,属下听得真真确确的,敢有一字虚假,叫属下上阵即被乱刀砍死。”

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笑道:“好了好了,法伯,要发誓的话,还是发誓管好你的嘴巴别乱嚼舌头吧!这种有损师团长大人的谣言要被查出是你散布的,以后你再也别想在帝国军中混军饷了。”

“属下哪敢乱说,要不是身为大人的侍卫官,担心这事儿会与大人有所关碍,属下就叫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了。”法伯一副满腔忠心无处使的样子。

卡西乌斯冷淡地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这事我知道了,记住千夫长的话,管好嘴巴,不要乱传。”

“是是,属下一定不会乱说。”卡西乌斯漠不关心的态度着实让法伯大感无趣,他讪讪地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了。

听着那人走远了,卡西乌斯负手在帐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转头道:“莱曼,你说怎可能有这种事,说出来你信吗?”

莱曼笑道:“为什么不信?你看法伯多失望啊,他指望着你能夸他两句呢!这种蠢货就是编出谎言来也是平庸的,奇谈怪论不是他这样的智商能想得出的。”

卡西乌斯仰面大笑,“哈哈哈……看来我真该像捋狗毛一样抚抚他的后背,可我又怕弄脏了我的手,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只有让他失望了。”

笑了一阵,卡西乌斯摇头叹道:“我也知道法伯没必要撒谎,要说一个女人在这种年纪会做出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傻事也不是不可能。可你知道梅亚迪丝是什么人吗?在帝都她可是宫庭舞会的常客,什么样的俊男没见过?我卡西乌斯继承了先父的世袭男爵爵位,也算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了,却也自知不够份量摘取这朵名花。莱曼,她可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啊!以你我的身份也只能仰视而已,更别提那个三流师团的兵痞了。”

莱曼看着他笑道:“卡西,你可是怨念颇深呀,难道以珀兰小姐的清纯靓丽还配不上你吗?对于女人,美丽是天赋的,身份是人为的,身份高贵并不一定可爱迷人,两者不可兼得,我会选自然天成的那种。”

卡西乌斯忍不住辩道:“梅亚迪丝可是两者兼得,完美无瑕——”说到一半,自失地摇头笑了,“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关键是那个张凤翼,只要把他搞定就天下太平了。”

“听你说张凤翼也参加了两个师团万夫长会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极有兴趣想知道。”莱曼手抚着下巴问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时之间我倒真的不好形容,我只给你说说他的笑脸,他右脸上有道淡红色的刀疤,不细看看不出来,他笑的时候嘴角就会向右撇,还有就是这人身材极高,所以他总是俯视别人。你可以设想一下那种感觉,一个人俯视着你,唇角似笑非笑地撇着,嘴里却说些像似谦恭的辞令,你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藐视你,还是在恭维你。”卡西乌斯恨恨地道:“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见过一个人能笑得如此令人不舒服,那感觉就像误吃了苍蝇却又不便声张一般。”

“哈哈哈……”莱曼忍不住地高声笑起来。

卡西乌斯站住身,不高兴地重重冷哼道:“莱曼,你这是在笑话我吗?”

“卡西,你太容易生气了,这可不是一个你这样身份的人应有的风度。”莱曼忍住笑道:“我只是感叹你形容的太有趣了,这个人要真像你说的这样,恐怕以后有的你头疼了。”

说着,他手抚着卡西乌斯的肩头道:“姑且不谈梅亚迪丝与他的关系,就眼前珀兰小姐的事儿就够麻烦的了。珀兰小姐不比师团长,她这种女孩胸无城府,装了满脑子的浪漫故事,最易被甜言蜜语蛊惑,小心你几年的苦心追求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卡西乌斯没有答话,又开始在帐内踱步,踱了几圈停下来,从胸中长长叹出一口浊气,绷着脸沉声道:“现在早已不只单是为个女人争风吃醋的问题了。莱曼,你有所不知,这个人帮助斡烈策划了青黄岭之战,两个师团协同在那兀河阻击雅库特部也是他的主意,今早会上,师团长执意要追击髡屠汗残部,他又献上了诱敌深入沙漠、破坏水源渴毙敌军的毒计。老友,这个人参军才几个月,就从一个长弓手连跃三级,爬上了千夫长的位子。虽然我不愿长他人志气,可是我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升级如此之快,绝非偶然幸运啊!”

莱曼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他询问地看向卡西乌斯,“卡西,你的意思是……”

卡西乌斯两手负后,背对着莱曼缓声道:“莱曼,有件事咱们从未交流过!不过想必你也能心照不宣。女人嘛,再怎么样也逃不过婚姻的宿命,梅亚迪丝这朵娇花早晚是要被人摘取的,别管她当王子妃也罢,或是当公爵夫人、伯爵夫人也罢,总之她不可能当一辈子军人不嫁人,我估算着最多五年,这个师团长的宝座必能空缺出来,我卡西乌斯对这个职位是梦寐以求、志在必得,谁敢阻碍我登上师团长的宝座,我就让他骨肉为泥!”说到最后,他已压抑不住内心的凶焰,变得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莱曼被他狠厉的表情镇住了,瞅着他的脸色窃声道:“万夫长大人也许多虑了,谅那个张凤翼天大的本事,也只不过是个仆兵,师团长之位轮谁也轮不到他坐呀!再说了,他本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或许会回十一师团发展吧!要说担心的话,倒是需多提防一下苏婷大人才是。”

卡西乌斯冷声嗤笑道:“老弟,你完全被表面现象迷住了。苏婷虽说出自兵学之祖斌道门下,实际却徒有虚名,这丫头头脑简单,有勇无谋,冲锋陷阵还行,说到运筹帷幄总揽大局嘛,根本提不起来。无论是帝都抑或是军中高层,她都无有力的靠山,再加上她自己也没这份雄心。哼!实话说吧,这丫头根本不在我的眼中,要想当我卡西乌斯的对手她还嫩了点。”

莱曼拊掌赞道:“大人说到点子上了,这升迁的事儿最终还是要靠高层说了算,整个帝国军中功勋卓著却不获提拔重用的多了去了,数也数不清,那个张凤翼也没听说有什么后台,就算他再能干,立功再多再大,上头没人也是枉费心机呀!”

卡西乌斯撇嘴不屑地嗤笑道:“莱曼老弟,我往常说你是小聪明你还不服气。咱们师团长蕾大人就是他的靠山呀!你还没看到梅亚迪丝看张凤翼时那种激赏的眼神,张凤翼现在是仆兵不错,可是她恨不得今天就把他提拔成万夫长呢!”

莱曼此时已完全跟不上卡西乌斯的思路了,他不解地陪笑道:“大人,这我就更不明白了,能左右师团长任命的,起码也得是有资格参与皇帝陛下御前会议的人才行吧!蕾大人虽说是师团长,可却连万夫长的任命权也没有,说她是靠山是否有点太过了?要说靠山,极为赏识你的费德洛夫大人才算是真正的靠山呢!”

卡西乌斯倒背双手,眯眼仰望着帐顶,目光仿佛穿透毡帐直看向远方,“咱们师团长也许将来不在军中了,可像她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她所嫁的男人一定是朝中极有权势之人。你不要小看了咱们师团长,她虽是女人,却极有城府。她只需着意栽培一个既有才干、又能令她放心的人物,等她离职时着力推荐此人,而她未来的夫君在上层打通关节,这白鸥师团不难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说到此,他又不甘心地道:“白鸥师团是拱卫帝都的近卫师团,在那些帝都大佬眼中,这个师团长之位,比一般部队的军队长还要看重,现今朝中各派势力消长变幻莫测,局势发展扑朔迷离,若一旦形势有变,手中握有这样一件利器,关键时刻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妙用。所以此位我是势在必得,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莱曼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既骇然又将信将疑,他意识到这个话题的严重性,小心斟酌地劝道:“我想师团长不至于如此吧,我看大人平日与师团长相处极为融洽,从未有过嫌隙,要真有离去的那天,也会顺理成章的推荐你来接替她吧!”

卡西乌斯紧抿着嘴唇哼道:“你是光看表面了,我是费德洛夫大人提拔上来的,在我身上早已打上了费德洛夫大人的标签,在她眼中我就是二王子派的。退一万步讲,即使我没有投靠任何人,她也不会把师团长之位让给我的,你想想看,我是这个师团的万夫长,她引退了,我接替她的职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必对她感恩图报的。她要的是张凤翼那样的人,虽有才干,能堪当重任,却职位卑微,既无出身,又无靠山,只有混军饷的份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若能使他平步青云,一路升迁,张凤翼必然感激涕零、甘为所用了。”

莱曼低着头,大睁着眼睛,惊骇地思忖着道:“听大人这么一分析,属下也觉得此事果有可能,这种苗头断不能助长,一定得想法子把此人撵出白鸥师团。”

卡西乌斯不屑地哼道:“哼,撵走就行了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撵走了转身又会回来的。”

莱曼大瞪着眼睛看向卡西乌斯,狐疑地小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卡西乌斯没有答话,背着身负手仰面看着帐顶的纹饰,脸上嘴角扭曲,露出一抹怨毒的笑意。

※※※※

斐迪南与勃雷撩开毡帘还没走进大帐,叫闹声与酒香就扑面而来,火堆上挂着泛油的烤肉,围坐着一圈人,正吃得酒酣耳热。

张凤翼斜靠在毡垫上与庞克大声的划拳,也喝得酒劲上攻,满脸通红,看见两人进来,端着酒杯笑道:“你们两个怎么才来,快过来尝尝腾赫烈人的烧酒,劲头绝对够呛。”

斐迪南失笑道:“什么紧急军务,催命般把我叫来。你们这伙人胆子倒大,被师团长知道了一串拖出去挨军棍。”

勃雷最好喝酒,惊喜地笑道:“不是晚上还要与白鸥师团一起联欢吗?这才中午,怎么你们倒先喝上了。”

多特满面红光地叫道:“怕什么,凤翼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师团长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宫策也笑着招呼道:“多特说的是,缴获的酒是要随辎重队运回大本营的,今天不喝明天就没有了,两位尽情喝个畅快吧!”

两个人在张凤翼身旁插堆儿坐下,旁边庞克把酒杯满上。

斐迪南举杯笑道:“咱们不能干喝,这第一杯酒,得有个名目,凤翼说个祝酒词吧!”

勃雷端着酒杯调笑道:“要祝就祝凤翼早日从白鸥师团‘渡假’归来吧!不过,只怕他在美人堆里已经乐不思归了。”

一帐的人都哄笑起来。

庞克激动地抢着道:“银鬼面卫队那些小姐们,真是漂亮得让人眼晕,凤翼能天天跟她们在一起真是爽死了。唉,我怎么没这个福分呢?”

张凤翼笑道:“天天让你烧火、做饭、喂马、搭帐篷,你也会感到‘爽死了’吗?”

“当然了!那么多超靓的美妞儿,要是能和她们攀攀交情,让我干什么都愿意。”庞克满脸憧憬地道:“不过据我观察,这些女孩对男兵总是绷着张脸,要想亲近她们可真不容易!”

旁边的阿尔文白了庞克一眼,鄙夷不屑地道:“不敢搭讪的是你这种傻大黑粗的蠢汉,咱们凤老大是什么人。想泡小妞言语一声啊!凤老大都去白鸥师团‘卧底’这么些日子了,那些小妞儿还不都跟他亲妹子似的,说句话就发两个过来。”

“真的能办到吗?”庞克猛然转头盯向张凤翼,满眼都是惊喜与期待。

不单是庞克,满帐子的人眼神都变了,以一种景仰与渴望兼而有之的目光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扬手把一根啃过的骨头向阿尔文砸去,口里笑骂道:“操你个阿尔文,满嘴飞蛆,你有亲妹子没有,给我发一个来。”

阿尔文笑着躲过扔来的骨头,嘴里还击道:“妹子没有,兄弟倒有千把个,要的话发一个百人队都没问题。”

说罢,他转头笑着对庞克道:“大哥,我这话糙可理不糙,你不是想结识白鸥师团的小妞儿吗?只对准凤老大要人就行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风流而不下流。咱只是想同那些小妞儿套套近乎,说说话,顶多拉拉小手,又不是要动真格的。大家兄弟一场,这点心愿再不满足,他还算有良心吗?”

张凤翼看阿尔文越说越来劲,站起身向他扑去,脸上作势道:“阿尔文,我看你是成精了,不给你松松筋骨你皮痒的慌。”

斡烈的侍卫长索普也在座,见状伸臂拦住张凤翼,嬉皮笑脸地道:“别这样呀,兄弟,阿尔文老弟可算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你老兄天天泡在美女堆里,自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了。这老大也不是白喊的,好歹也得提携提携众位兄弟们呐!”说罢转头对着众人叫着,“诸位大哥,我说的对不对呀?”

众人纷纷起哄称是,帐内掌声、口哨声四起。

张凤翼气得发笑道:“你们可真抬举我了,我在白鸥师团干的是仆兵又不是当师团长,赶明儿个等我当上师团长了,再来满足你们的要求吧!”

斐迪南不忍地笑道:“你们别难为他了,逼急了这小子要翻脸的。”

阿尔文笑着解释道:“又不是要他给咱们每人配一个,别说他没那个能耐,就是能办到也会激起公愤的。他在白鸥师团混了不少日子了,两三个说得上话的女孩总还是有的吧,一会儿晚上两个师团联欢的时候邀她们来咱们千人队联谊联谊,多点缀呀,让别队的兄弟看了,还不得哈死。”

勃雷马上道:“这个主意可行,今晚我就参加你们队的联欢了。至于斐迪南嘛,没事就别乱跑了,还是待在自己队里好。”

斐迪南急道:“凭什么我只能待在自己的队里,衣服要新,兄弟要旧,我当然要和第一千人队的老朋友们在一起。”

索普也道:“我这就去向斡烈大人请假,今晚就不随侍在他身边了,爬也要爬到这里来。”

张凤翼急急地道:“喂,你们可别乱作主啊!”

庞克也笑咪咪地道:“就是就是,凤翼,你就答应了吧!兄弟们都盼着呢!”

阿尔文兴奋地蹿起来,冲着张凤翼阴笑道:“三位千夫长大人同时发话了,某人再不答应可就是不识抬举了,也不仔细考虑一下后果,不怕犯了众怒吗?”

一向伶俐的张凤翼急得口吃起来,张嘴结舌地分辩道:“众位兄弟,大家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没混出人缘!根本请不来呀!你们这不是难为我吗?”

勃雷看也不看他,端起酒杯冲着众人喊道:“已经定了的事就不用再讨论了,来来,大家喝酒。”

众人轰然响应,帐内觥筹交错,人声沸腾起来。

巡了一圈酒,勃雷把酒杯递到张凤翼脸前,笃定地笑道:“有句俗话说得好,有压力才有动力,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少装便秘了。最后给你个台阶,把这杯酒碰了,和大伙儿一块接着乐。否则的话,可就把你一人晾这儿了。”

张凤翼无奈地笑了,端起杯与勃雷的杯子碰了一下,不甘心地道:“你这不是难为人吗?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跟你们翻脸。”

“你也会翻脸?哈哈,别逗了,你要会翻脸,阿尔文能这么上蹿下跳吗?”勃雷大笑,揽过张凤翼肩头道:“呵呵,老弟,对你我是最有信心了,有凤翼在,绝没有办不成的事。斐迪南,你说我说的对不?”

斐迪南挑拇指赞道:“就是这话,别看凤翼贤弟年纪小,可这股精神气度却不凡,随便往哪儿一站,也绝对称得上英姿飒爽,丰神如玉,要说银鬼面卫队的小姐们会拒绝凤翼,打死我也不相信……”

“别说了别说了,迷魂药都收起来吧,我是入了你们的套子出不来了。”张凤翼摆手止住斐迪南,不让他再说下去,“你们这是要把我捧到高处再放空啊!怪只怪我交友不慎,结识了你们这帮损友。这事别再说了,我碰回钉子试试,只求你们到时候别太张牙舞爪,装也要装出点绅士风度来,若是闹出半点不愉快,我就再别想活着回十一师团了。”

“唉,这就对了。”索普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凤翼的肩头,眉花眼笑地道:“兄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对这些美女咱们巴结还来不及,怎会让你难做?你们说对不对,大伙儿!”说罢转头问向众人。

众人纷纷起哄,有拍胸脯保证的,有赌咒发誓的,有说某人太粗鲁不够资格参加的,被说的那人当即跳起反驳,帐内闹作一团……

第五集 第七章

“凤翼大哥,真的对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好了。我对十一师团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到了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会很别扭的。”小颦大睁着乌黑的眼睛,怯怯地回绝道。

“不认识怕什么,一介绍不就认识了吗?天天对着些老面孔你不觉得乏味吗?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张凤翼仿佛很替她不值,接着又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妹,你放心了,我那些朋友都很风趣、很随和、很好交往的,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队里可只有咱俩是轩辕人,我不向着同族的姐妹还向着谁?”

“凤翼大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照我,可我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往——”小颦还是满脸为难之色。

“嗨!妹子,你看我怎么样,和我说话会让妹子感到别扭吗?”张凤翼打断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舌粲莲花地道:“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我是什么样,我那些朋友就是什么样。再说了,妹子这么漂亮的人儿,还用担心没人和你说话,我那些朋友一定抢着和你说话呢!”

小颦凝视着张凤翼,脸上突然没来由地一红。半晌,她别过头道:“到了那里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了,今晚我当定了妹子的护花使者,谁要是敢惹小颦你不高兴,你大哥我头一个不答应。”张凤翼信誓旦旦地道。

“那,那好吧!今晚就随你一起参加那边的联欢好了。”小颦握紧粉拳鼓了鼓勇气道。

※※※※

“十一师团有什么好玩的,我不去!”伊莲把头一摆,干脆地回绝道:“你怎么不带着珀兰姐姐去,正好她巴不得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呢!”

“妹子,我还以为在银鬼面卫队里咱俩的关系最铁呢!好歹也是上阵的搭档,一同出生入死过,没想到比小颦还不如。”张凤翼满腔悲愤地怨道。

伊莲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直转,唇角轻抿笑道:“少套近乎了,你与珀兰姐姐的关系才称得上最铁呢!不过嘛,看在珀兰姐姐的面子上,想要我参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知你要拿什么好处来交换。”

张凤翼一听有希望,立刻满面堆笑道:“妹子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做哥哥的能办得到的,无不应允。”

“嗯哼!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伊莲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背着手道:“从今以后,我的帐篷与行李拆搭捆扎都归你干,不得有任何怨言。”

“啊!你这不是讹人吗?”张凤翼惊叫一声,又“悲愤”起来,“平时我帮你的还少吗?求你这点小事就狮子大开口,还搭档呢!还看珀兰的面子呢!算了,我找别人去。”

说罢转头就走。

“喂喂!急什么?”伊莲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脸上笑道:“你也真是的,直来直去一根筋啊,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漫天要价,你可以就地还价嘛!那么,一个月怎么样,帮我拆搭帐篷与捆扎行李一个月。”

张凤翼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伊莲脸上挂不住了,瞪眼道:“喂,别不知好歹,这可是我的最底价了,不同意就一拍两散,弄得好像我在求你似的。”

张凤翼张大的嘴巴又合起来,笑咪咪地伸出手来,“我说过不同意了吗?我不过打个呵欠而已,来!握个手,生意成交!”

※※※※

听到张凤翼的话,娜塔莉与姬雅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娜塔莉双臂抱肩,凝视着张凤翼格格发笑,“当我们是伊莲那种不懂事的丫头片子呢!说吧,为了请我们去,你那些狐朋狗友都给你许了些什么好处!”

姬雅眼皮一撩,唇角带笑地道:“要不就是吹牛吹过头被人将住了,这人在那边一定把自己吹成白马王子啦!咱们都争着投怀送抱呢!”

娜塔莉笑着接道:“可惜,我们却不是珀兰,白马王子也只有一个,不够大家分啊!”姬雅在旁边格格大笑不止,为娜塔莉助威。

张凤翼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即走。

“诶?怎么走了?该不是被我们揭穿了实情,心中有愧没脸见人了吧!”娜塔莉在后面笑道。

张凤翼头也不回地赌气道:“愧是没有,寒心却是真的。是个人都免不了在伙伴之间吹两句牛,就算我吹牛了又怎样,就为这个你们就看我的笑话吗?”

“呵!还挺有个性,有本事你就直着走,千万别回头!”姬雅接道:“一句玩笑就受不了了,这种人也不值得咱们帮忙,对吧?娜塔莉。”

张凤翼立即站住脚,讨好地笑着回过身来。

娜塔莉眼睛中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瞪着眼惊奇地问道:“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凤翼嘻嘻陪笑道:“两位姐姐都说是开玩笑的了,我哪能再小心眼儿呀!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在咱们队里人缘还算可以吧,找四五个姐妹还是办得到的吧!”

姬雅嘲弄地笑道:“那你还缠着我们干嘛,你去找别人啊!就冲你这话我们也不去了。”

张凤翼一本正经地道:“凑五六个姐妹是绝没有问题的,不过我那些朋友要求太高,一定要我请咱们师团里最漂亮的女孩,这可就难办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请二位姐姐出马了。那帮人眼界再高,一见到两位姐姐,也会惊艳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吧!”

娜塔莉格格地笑得喘不过气来,“哎呀,我的好弟弟,看不出你还有点眼光。”说罢又笑着转头对姬雅道:“你瞧这小弟多会说话呀!”

姬雅也笑道:“你今天算见识了吧!这小弟出了名的滑头,有事相求时小嘴就如抹了蜜一样。”

这时,珀兰正巧从一座帐篷后转出,向这边走来,位置在张凤翼的背后,姬雅向娜塔莉递了个眼色,娜塔莉会意地点点头。

等珀兰正要向另一边拐时,娜塔莉突然高声笑问道:“你说我们是白鸥师团最靓的美女,不知珀兰是白鸥师团第几靓的美女呀!”

听到此句,珀兰停住脚,冷然地看着这边。

张凤翼完全没有察觉,他手抚下巴,仰脸望天想了一下,然后板起脸看似公允地道:“珀兰嘛,除了脾气坏点,一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姐姐你还真难住我了。”

姬雅瞥着珀兰笑道:“这你可就说昧心话了,珀兰妹子人长的不美吗?咱们师团除了师团长就数珀兰了。”

娜塔莉也煽风点火地道:“身材也无可挑剔啊,即使容貌不是第一,身材也绝对是第一位。”

两句话勾起了张凤翼心中的隐痛,说笑的兴致立刻没了,他脸上不愠不火地笑道:“我不是在说昧心话,别人好是别人的,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和两位姐姐亲近,干嘛老提她呀!我这可是诚心相邀,那边都是我的死党,两位姐姐去了也是在帮我助威,否则的话我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珀兰凝视着张凤翼,眉间闪过一片黯然,悄悄地转身拐过旁边的帐篷。

姬雅与娜塔莉对望一眼,一齐直直地看向张凤翼,有心想细问,可又怕冒然开口戳到了张凤翼的痛处会把气氛搞坏。

张凤翼看两人表情有异,诧异地笑道:“怎么了,可是两位姐姐终于良心发现要答应小弟了吗?”

姬雅试探着笑问道:“你,该不会是与珀兰发生问题了吧!”

张凤翼脸色变得有些不豫了。

“姐姐真会说笑,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又哪来的什么问题。两位姐姐可能晚上另有约会,小弟就不打扰了,有空再约吧!”他说罢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哇,姐姐什么时候说过有约会了。”姬雅一把揪住他拉了回来,风情万种地笑道:“碰到这么乖的小弟相求,就是有约会姐姐也得推掉呀!”

※※※※

两个师团联谊的主意是梅亚迪丝出的,一来庆祝刚取得的胜利;二来以后的战斗还需要十一师团倾力相助,希望官兵之间联络一下感情;三来多日的急行军也使将士们疲累不堪,正好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再加上缴获了腾赫烈人大批的食物,也为联谊提供了条件。

傍晚时分,各百人队都派人到两个师团营区之间圈占地方。两个师团不分彼此,参差相杂,除了中央的一块留给师团长官用,其余的谁先占着是谁的。

待到天色渐黑,一堆堆篝火燃了起来,几百堆的篝火,火光把天上的星群都映得失色了。军需官指挥着勤务兵们把一辆辆辎重车推出来,生羊、牛肉脯、烧酒……各种食物随便领取。

草地上渐渐热闹起来,士兵们三三两两陆续结伴而来,有的把受伤的战友也抬了来,到处都是呼朋唤友打招呼的声音。虽说一个百人队分配一个火堆,可本来就是联谊会,相熟的朋友互相乱窜,有人缘的主儿走到哪都有人来拉。大家你来我这儿,我到你那儿,到最后自己也辨不清身在哪个团队了,反正到处都是友善的笑脸,到处都是热情的相邀,到处都是美酒与烤肉。索性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走到哪里交朋友到哪里……

姬雅与娜塔莉才出帐篷,就看见张凤翼与小颦两个人向她们走来。张凤翼罕见地穿了一身笔挺的军礼服,闪亮的排扣、佩剑、流苏的坠饰,配以挺拔的身材,两人见惯了他裹一身腾赫烈皮袍的形象,这时乍一看,只觉眼睛一亮,仿佛认不出来了。

张凤翼满面春风的迎上来道:“两位姐姐今夜可真迷人呀!小弟都不敢向你们打招呼了,简直像仙女一般高贵美丽,让人一接近就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两人在帐中精心打扮了好久,听张凤翼这般称赞,芳心大悦。

姬雅笑道:“这么早就过来迎接我们,可是怕我们被别人抢跑了。”

张凤翼指了指聚会方向被篝火映红的天空,道:“姐姐算是说对了,我可是已经巡了一圈了。我的老天,那场面,不管认识不认识,到处都有人拉你去凑堆聚会。我是个男的还这样,像姐姐们这样的美女,还不得被撕碎分了。今晚小弟是当定护花使者了,姐姐们也要牢记你们已被小弟预定了,哪儿的邀请都不许去。”

姬雅格格笑道:“看来我们答应的太草率了,这事还得再商量商量。”

娜塔莉转头冲姬雅道:“不如我们先看看他那些朋友长得帅不帅,若是连这小弟也不如的话,咱们就应个景走人。今晚可是难得的自由狩猎时间,咱们这对‘帅哥终结者’岂能坐失良机,被一群猪头耗住?”

张凤翼立刻赌咒发誓道:“我们十一师团第一千人队可是有名的帅哥千人队,个个玉树临风,英武过人,包你们一见面就得挑花眼,看哪个都想以身相许,就恨自己只生一具身体。”

小颦飞红了脸皱眉道:“凤翼大哥,别说了!听着好恶心!”

正说着,伊莲一蹦一跳地从帐篷后拐了出来,后面竟还跟着珀兰。两个人都经过刻意打扮,崭新的军礼服笔铤而妥贴地衬托出修长动人的曲线。皮靴与领口肩头的银饰擦得亮,胸前还别着宝石胸针,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娜塔莉长松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怎会少了此人。”

伊莲走近前向众人打招呼道:“嗨,大家好。我以为仆兵大哥只请了我一个,本来还想爽约呢,幸好珀兰姐姐答应陪我,没想到这么多人一起去,这下好了,今晚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珀兰也走到众人跟前与大家谈笑寒暄,却仿佛当张凤翼是空气似的,对他理也不理。张凤翼等了一会,看珀兰不与自己搭话,终于不好意思地蹭上前道:“你怎么也来了?”

珀兰绷着脸别过头去不看他,眼尖的姬雅马上抢着道:“珀兰是咱们卫队里最出色的美女,她能参加是给你面子,怎么?你还有意见不成?”

张凤翼讪讪地笑道:“小弟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呢,我不过不敢相信,确认一下罢了。”

张凤翼眼睛再不敢看珀兰,有珀兰在侧,他感到心脏没来由地怦怦乱跳,情绪怎么也稳定不下来。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心神,脸上展现了一个最阳光的笑容,向着众人挥手道:“好了,人都来齐了,咱们这就去会场吧!事先说好,今晚各位姐妹已经是十一师团的嘉宾了,若有人半路相邀,统统要严辞拒绝。”

众女马上反驳声四起。一片欢笑声中,一行人向会场行去。

※※※※

此时的会场早已火焰冲天,人声鼎沸,军歌声四处响起。张凤翼领着几个女孩,一路上推拒了无数次的邀请才来到庞克他们的篝火旁。

由于占位时下手晚了,张凤翼他们只好把篝火的位置选在了那兀河边,没想到河边的月色竟是分外撩人。深秋的夜空高广无垠,寒星寥落,秋月如丸,皎洁如洗,银辉沐浴着万物,月光洒在缓缓流动的那兀河上,河面波光粼粼,银蛇乱舞,让人直疑处在仙境之中。

他们离篝火还老远,一圈上百人都站起来热情地鼓掌相迎,欢呼声伴着口哨声四起。周围的圈子都轰动了,好多人马上加入到庞克的圈子里来。几个女孩看到她们这么受欢迎,也芳心暗喜,毫不吝惜地向周围激动的官兵还以迷人的微笑。

庞克他们是早有预谋,全都穿上阅兵时才穿的军礼服,一个个军服笔挺,皮靴锃亮,浑身上下纤尘不染。步兵师团全靠两条腿行军,故此基本上没有胖人,一伙人无论高矮美丑,全都腰板挺直,精神抖擞。

庞克、勃雷、斐迪南显得特别耀眼,他们三个人都是大个子,身材高出旁人半头。穿着千夫长制服,衣服上银制的肩花、领花、袖花一大堆,佩上兽面、排扣、流苏、佩剑,看起来威风十足。

相比之下,别的圈子还罩着皮甲的兄弟简直像土鳖一样,根本凑不上来,只剩下羡慕的份儿,只恨没有早做准备,被人占了先机。

本来张凤翼还想把珀兰她们逐个给大家介绍介绍,可才一走近,一大群人抢着迎上来,众星捧月似地把几位小姐围起来,争相上前搭讪问好,倒把张凤翼挤出了圈子,晾在人堆外没人管了。张凤翼气得哭笑不得,拨开人群再挤进去,看到小姐们已经被安排坐下了,每个人周围都围了一堆献媚者。

张凤翼扫眼望去,只见阿尔文正一脸谄笑握着小颦的手道:“小姐,咱们真有缘份,竟然在此地又见面了,你怎么会把给我忘了呢?咱们在青黄岭见过的。”

小颦满脸羞涩,有心想抽回被握的小手,又担心这样做会不礼貌。旁边还围着四五个同样“有缘”的百夫长等待机会上前表白。

最风光的是娜塔莉与姬雅,两个人身边围的人最多,这两人坐在众人之间像女王一样,谈笑晏然,应对如流,再适时的抛给众人一颦一笑,周围的人立刻色授魂与,更加为之疯狂。

珀兰本想找机会与张凤翼单独相处的,此时却被一堆兴奋如狂的人缠在这里,她看到人群中的张凤翼,向他投以求救的目光,张凤翼摊摊手,报以无奈的苦笑。

索普这时端出一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个雕镂精美的青铜酒樽,他拎出一个牛皮酒囊将酒樽依次满上,殷勤地为女孩们献上美酒,娜塔莉与姬雅微笑地接过,向索普报以一个甜笑。

轮到珀兰时,珀兰礼貌地笑道:“谢谢你,我喝不了腾赫烈人的烧酒,口味太重了。”索普双手举着托盘神秘地笑道:“那种酒怎么配招待我们美丽的贵客呢?珀兰小姐,你不妨尝尝,绝不会失望的。”

珀兰不好拒绝,轻皱着秀眉品了一小口,立刻讶道:“葡萄酒?怎么可能?”

“嘘!”索普食指竖于唇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着道:“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今晚即使师团长大人也只能喝腾赫烈人那种三口就醉的‘马尿’。”

珀兰不好意思地展眉笑道:“索普大人,你们太客气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叫我们怎么敢当!”

“若是珀兰小姐感到满意的话,就请微笑一下吧,你的微笑就是对我们至高无上的奖赏。”说罢索普右手横胸,极绅士地向珀兰俯身一揖。

索普姿势还没摆完,就被斐迪南一马靴斜踹在撅起的屁股上,一头拱入旁边的人堆,周围响起一片爆笑。

斐迪南仰头一甩,潇洒地将额前一缕金发甩于耳后,一双钴蓝色的眼眸摆出了自认为最勾魂的忧郁眼神,热切地凑上前,只差没有将珀兰揽入怀中,“珀兰小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住了,葡萄酒其实是我搞来的,他只不过运气好点,抽签赢了献酒的机会而已。”

珀兰身子后仰,皱着眉陪笑道:“斐迪南大人,这里地方还挺宽敞的,你可以坐远一点吗?”

斐迪南醒悟地笑了,连忙向旁边移了移,“珀兰小姐,你千万别见怪,这种丙类师团全是平民,真正的世家子弟只有我一个,和他们是解释不清什么是品味与情调的。”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束鲜花献上,“这束花朵献给你,虽然这束小花还不及小姐美貌的万分之一,不过若能起到绿叶之衬,斐迪南就于愿足矣。”

珀兰把那束花儿拿到手中,只见各色都有、大小相杂,虽然是野花,却花叶扶疏,还带着夜露的芬芳,一股山野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珀兰心中暗喜,向斐迪南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珀兰转头看向张凤翼,大眼睛逼视着他,唇角轻抿,闪过一丝的笑意。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包含着种种情意:得意、示威、幽怨、责问兼而有之,仿佛在说:“看,本小姐多受欢迎,我的选择可不只你一个呀,若不珍惜我的话,我将舍你而去。”又仿佛在说:“咱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收过你送给我的花呢!”

张凤翼展唇抱赧地一笑,别过头去,幸福的感觉充盈胸肺……

第五集 第八章

两个师团的万夫长们今夜也是在一起联欢的,虽然为他们安排了最中央的位置,不过与周围沸腾的狂欢相比,这里的气氛却黯然失色,只能用融洽来形容,大家碍于身份,相互之间彬彬有礼。斡烈三人已经是个老人,梅亚迪丝与苏婷却是少女,双方之间实在缺少谈得来的共同话题,对他们来讲,今晚的篝火晚宴只不过是个必须出席的仪式而已,只要属下们能尽兴就可以了。

天黑下来还没一会儿,卡西乌斯就坐不住了,周围圈子的碰杯声与高声欢笑使他心痒难挠、如坐针毡。这时斡烈正在大谈年轻时参加过的战役,梅亚迪丝与苏婷兴致盎然的听着。他则对那些陈年旧事毫无兴趣,一心在想珀兰。也不知她这时怎么样了,自己不在,那群千夫长们一定正围着她献媚呢!今晚若能想法子把她约出来单独相处一会就好了。

正魂不守舍苦找不着藉口离开的当儿,抬眼看到手下的千夫长罗宾斯远远地向这边招手。心中大喜,暗道机会来了,连忙向梅亚迪丝与斡烈告知一声,起身离开。

罗宾斯见他走过来,抢上前行礼,卡西乌斯手按佩剑,挺了挺脊背,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皱着眉道:“没看见我正同师团长在谈重要军机吗?什么事探头探脑的。”

罗宾斯愤愤地道:“大人快去看看吧,那个仆兵把咱们师团的姑娘裹胁到十一师团陪那帮贱民行乐,一群人丑态百出,正搂在一起跳舞呢!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和弟兄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来向大人报个信,只要大人一句话,我立刻就去组织人手,一定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卡西乌斯淡淡地看着罗宾斯,对罗宾斯的语无伦次感到好笑。这个罗宾斯虽然是他的下属,两人却一直面和心不和,这其中并不是有什么难解的矛盾。只因罗宾斯也是世家子弟,凭着贵族身份,一向眼高于顶,再加上家中另有升迁发达的门路,也不指望靠军功出人头地,所以就对卡西乌斯这个顶头上司缺乏下属应有的恭顺。

“罗宾斯兄弟,你该控制点酒量了,腾赫烈人的酒可是很冲的,小心喝多了会伤身体。”卡西乌斯微撇着嘴唇,唇角透出轻蔑的笑意,“今晚本来就是两个师团联欢嘛,只要那些姑娘愿意,和谁跳舞都没问题,兄弟你也管得太宽了点吧!”

罗宾斯脸色变了,冷笑道:“卡西乌斯大人,还要我明说吗?别的姑娘跳不跳舞谁会在乎,关键是珀兰小姐也在其中,此刻说不定她正被那个仆兵搂在怀里呢!”

卡西乌斯闻言嘴角立刻撇了下来,血色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罗宾斯看到自己的话起效果了,哼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咱们之间有过节,不过咱们之间的事可以另算。现在珀兰已经头脑发热,彻底被那个下贱的仆兵蛊惑住了。再不采取对策的话,你我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愿不愿意合作,你说个话!”

卡西乌斯面沉似水,一语不发,好半天才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干?”

“还能怎么干?当然是召齐兄弟,狠狠地海扁一顿,让他知道厉害!”罗宾斯急切地道。

“那样不妥。”卡西乌斯沉吟道:“那小子在十一师团极有势力,死党很多,你动了他一根指头,两个师团联欢马上就变成上万人的群殴,追究起责任来,掉脑袋也是可能的。”

“那就等他落单的时候再下手,给他来个死无对证。”罗宾斯攥紧拳头狠声道。

卡西乌斯背负两手仰头想了想,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不急着动手,他们现在何处,你领我去,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

跳舞的主意是中午喝酒时就暗中决定了的,张凤翼走后众人还意犹未尽,七嘴八舌地讨论晚上的节目,要属斐迪南这个世家子弟懂得情调,提出了组织舞会的高招。一伙人都疯狂了,多特激动得当场喷出了鼻血。

宫策是懂音律的,长笛吹得极好,不过一向只吹些感世抒怀的曲子,从不吹舞曲,更不替人伴奏。众人红了眼的苦求,看样子若不答应以后也别想在十一师团混了,宫策无奈最终只得苦笑着点了头。勃雷又请了两个能吹成调的号手和一个鼓手。由斐迪南教给大家跳可以抚腰搀手的宫庭乐舞。十几个人兴冲冲地练了一个下午,憋足了劲头等着晚上发挥魅力钓女孩子。

这一切张凤翼都被蒙在鼓里,全不知情,篝火晚宴上,等到烤肉与美酒已献过几轮,斐迪南看看大家都已薄醉微醺,食物进得差不多了。女孩子们经过刚才的接触,也都渐渐放松心情,开始与周围的小伙子们快乐的交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斐迪南站起身来,迎空打了个响指,正在谈笑的众人一愕,纷纷将目光转向这边。清亮悦耳的笛声悠悠响起,曲调婉转悠扬,深情雅致,仿佛天使的吟唱,在每个人的耳边盘旋回绕。吹奏的正是宫庭乐舞中的名曲“水边的阿狄罗娜”,正当众人都静下心来沉浸在醉人的旋律中时,鼓手缓拍鼓面,若有若无的轻盈鼓点和出了舞步的节奏。

斐迪南站起身来,左臂横胸,向着珀兰优雅的一躬,浅笑道:“尊贵的小姐,斐迪南可否有幸得到小姐赐舞一曲。”

周围众人先是静了一下,而后立刻掌声四起,接着是上百人一起有节奏的和着鼓点鼓掌为斐迪南助威。大家兴奋地期待着珀兰的回答,这是第一个邀请,只要这个邀请成功了,今晚的舞会就算开始了。

珀兰晕红了脸颊,不知所措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心想拒绝这个邀请,可周围的掌声气势太强大了。再有这些人的“诡计”也太成功了,秋月、篝火、波光,种种情境都使人心湖荡漾,情难自已。

斐迪南热情的手已经伸出了很久,再不能不有所表态了,她满面潮红,求助地看向张凤翼,人群中的张凤翼含笑微微点了点头。珀兰再无选择,只有羞笑着将纤手放入斐迪南的掌中。

霎时,周围口哨声、欢呼声四起,篝火旁腾出了圈子,乐声仿佛更醉人了!斐迪南优雅地轻环着珀兰的纤柔腰肢,蝴蝶般轻盈地在月色波光下翩翩起舞,大家纷纷上前向姬雅她们发出邀请,姬雅她们一看珀兰带了头,这下正合心意,马上挑了看着顺眼的小伙子旋入了“舞池”,只有小颦以不会跳舞为藉口不肯下场,最终被阿尔文以教舞为由半强半哄地拉了下来……

第二支曲子终了,同舞的百夫长鞠躬地向珀兰表示谢意,珀兰含笑回礼,立刻有四五名百夫长上前来热情相邀。珀兰举目向人群看去,看见张凤翼虽然和围观的官兵们一起举着酒杯哼着调子曲舞助威,却并没有在刻意注视着她,珀兰感到心中一阵赌气,她微笑着婉拒了邀舞的众人,缓步来到张凤翼的跟前。

张凤翼蓦然看到珀兰来到身前,仰着俏脸倔强地凝视着自己,一时间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中乱跳着没话找话地道:“今晚玩的开心吗?怎么不跳舞了?”

“你难道不请我跳支舞吗?”珀兰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他,将纤手伸到他面前。

旁边的庞克听到了这句话,立即吹响了口哨,周围张凤翼的朋友都为他吹口哨助威。张凤翼感到耳朵发烧,忐忑地笑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世家子弟,从未跳过这种舞,一下场准要出丑。小姐还是和别人跳吧,只要玩得开心就好。”

珀兰的手直直地伸着,紧盯着他一语双关地道:“一个被拒绝的人会开心吗?”

这时,庞克伸手在张凤翼背后猛推了一把,差点把张凤翼搡入珀兰的怀中。

庞克在后面大笑着叫道:“别装了,不会跳的话就请珀兰小姐教你嘛,这可是美女的主动相邀,只有傻子才会无动于衷!”

周围的好友都跟着助威起哄,张凤翼被推入圈子,无可奈何的看了看身后起哄的众人,只有握起珀兰的纤手,小心地轻扶珀兰的腰肢,随着乐曲旋转了起来。

珀兰把身子偎入张凤翼怀中,两个人舞步走的极缓,待到围观的圈子远了,她才抬起头幽怨地盯着他道:“幸亏有好心人为我解了围,否则我都不知如何下台了。”

张凤翼别过脸涩然笑道:“别说了,都是我的错,珀兰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一个小仆兵一般见识了。”

珀兰眼如深潭泛着涟漪,含着掬不尽的幽怨,她咬着唇道:“一句认错就行了吗?那可太便宜你了,还得认罚才行。”

张凤翼有些诧异地睁目笑道:“小姐说得是,光认错是太便宜了,在下甘愿认罚。”两个人慢慢地踏着舞步旋转着,这种舞本来应由男方操控女方跟从的,可由于张凤翼根本不会跳,只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踩到珀兰的脚而已。两人舞步的方向其实是由珀兰操纵。珀兰也不说话,却引着张凤翼向人少的火堆方向转去。

张凤翼看珀兰一直不说话,只把头轻枕在自己肩头随着乐曲款款转动。等了片刻他终于沉不住气了,试探地笑着问道:“小姐还没说出用什么法子惩罚在下呢!”

这时两人已行至火堆附近,属于圈子最里面了。

珀兰直起头盯着他笑道:“怎么?嘴上说什么甘愿认罚,其实心中开始发虚了吗?”

张凤翼脸皮发紧,不自然地笑道:“怎么会呢?只希望小姐惩罚的重一些,这样才能稍解我心中的愧疚之情!”

珀兰闻言停住脚步,纤手主动环住张凤翼的腰,身子紧紧地贴住他,抬起头明眸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我不管你说的是不是敷衍之辞,我只相信那全都是真的,既然你希望我惩罚的重一些,那就如你所愿吧!”珀兰说罢低头张口咬在张凤翼肩头,这一口咬得极重,张凤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喊出声来。

好半天珀兰才松开牙齿,眼睛水汪汪地凝视着他道:“可咬疼了吗?下次再敢欺负我,我就像这样一口咬在你的喉咙上。”

张凤翼完全放弃了矜持作态,咬牙变色道:“痛死了,你这妮子倒狠得下心!让我也咬你一口试试。”

珀兰突然没来由的飞红了脸颊,她心中暗自鼓了鼓勇气,踮高脚尖,挺起胸,扬起酡红的脸庞,阖上眼皮,轻轻地腻声道:“你随便咬好了,看我可有你那么怕痛。”

凝视着珀兰娇羞不可自抑的脸颊,那长长如帘的眼睫微微的颤动,泄露出内心的紧张。张凤翼内心一阵悸动,胸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收紧胳膊,紧紧环住怀中可人儿的纤细腰肢,俯身低下头去,向那娇嫩如玫瑰花瓣的丰唇缓缓盖下……

正在此时,乐曲戛然而止,围观人群发出争吵声,人们纷纷向吵声围拢过去。

温馨的气氛再没有了,珀兰也睁开了眼睛,张凤翼没敢再吻下去。两个人相视一眼,面上都是一红,有种做了坏事差点被抓住的感觉,心中七上八下的。向周围看看,周围一片嘈杂,人们都没有注意他们,才各自暗自松了一口气。

珀兰感到一颗心跳得厉害,紧张得都快要虚脱了,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刚才明明就是在主动诱惑他嘛,这简直是只有坏女人才做得出的事情。

张凤翼不好意思地道:“那边好像有人在争吵,咱们过去看看?”

珀兰低声“嗯”了一声,两个人携手向发生争执的地方走去。

※※※※

张凤翼和珀兰还没走近,就听到勃雷高声理论的声音。

“哼哼!想跳舞的话欢迎加入,想找碴儿的话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解决,别扰了兄弟们的兴致。”勃雷虎声虎气地道。

一个声音高声厉喝道:“大胆,没上没下的,你知道你在同谁讲话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我们卡西乌斯万夫长,得罪了我们大人,让你们一个个吃不完兜着走。”

另一个声音拖着官腔道:“到底是杂牌师团,全都是些乌合之众,也不知平日都是怎么训练的,见了长官连个军礼也不敬。”

张凤翼与珀兰挤入人群,只见勃雷双手抱胸,仰面大笑,“我只听说过阿瑟大人与迪恩大人是我们师团的万夫长,倒没听过什么卡西乌斯,难道是上头新派来的?那我倒是失敬了。哈哈哈……”

索普在旁帮腔地喊道:“说得好,随便跳出个鸟人就想在这里作威作福,把十一师团当什么了,以为兄弟们是好欺负的吗?”

阿尔文狐假虎威地奸笑道:“到底是王牌师团,这顺风接屁的本事也堪称王牌,平日你们都净练‘舌上功夫’了吧!”

周围一阵哄笑。

说话那人正是以前和张凤翼交过手的千夫长罗宾斯,看到勃雷他们丝毫不买帐,罗宾斯气得脸色发青,扯着嗓子高叫道:“反了反了,谁是你们领头的,叫你们领头的出来回话。”

庞克上前一步要说话,被阿尔文挡住,阿尔文手指着中央方向笑道:“斡烈大人就是我们领头的,你要和我们斡烈大人说话,得先报报字号,看份量够不够,若是级别大不过我们师团长,就自己过去听训好了。”

卡西乌斯身旁一个精悍阴鸷的军官沉声道:“罗宾斯,和这群小喽啰废话什么,动手好了。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收拾了,自然会有管事的滚出来说话。”

这人气势逼人,一看就是狠人,他手按佩刀迎向阿尔文,把阿尔文吓得倒退两步,被斐迪南一掌托在后腰顶住。

斐迪南脸无表情,仰头沉声向周围喊道:“大家可都看清楚了,破坏两个师团联谊的就是这厮儿,以后上司追究起来都给做个见证。”

这人满不在乎地阴笑道:“哼,少拿上头吓唬人,都记清你爷爷,是我要收拾这鼠辈的,怎么着吧!”

斐迪南撇嘴淡淡笑道:“你这种货色也值得我斐迪南浪费精神吓唬?我不过等废完了你向上头有个交代罢了,你还真拿自己当角色了。”

周围十一师团的官兵放声哄笑,为斐迪南助威。

这人气得脸皮涨紫,呼呼直喘,“锵”一声拔出腰刀。这时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的将士们早已分成两派,双方壁垒森严,呈两个半圆形对峙。一听到拔刀声,只听周围人群哗啦啦“锵”的刀剑出鞘声响起一片,官兵们纷纷亮出武器,形势一触即发。

张凤翼纳闷卡西乌斯怎会如此纵容手下胡来,也不出声管管,毕竟他是这里军阶最高的长官。不想才看到卡西乌斯,竟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卡西乌斯脸色铁青,面容扭曲,正瞬也不瞬地盯在他与珀兰相牵的手上,细长的眸子里仿佛燃着两簇火苗,那眼中的嫉恨之意恨不能化为铁水把张凤翼当场熔了。

珀兰有些害怕,退了一步躲在张凤翼身后。张凤翼抿唇淡然一笑,向人群中的宫策使了个眼色,宫策正神态自若地站在圈子前排,看到张凤翼的暗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隐入人群不见了。

张凤翼又转头轻声对珀兰道:“你速领姬雅她们离开这里,然后向两位师团长报信。只要两位大人一到,这里自然闹不起来。”

珀兰轻“嗯”了一声,悄悄退出人群。

这时白鸥师团这边已是骑虎难下,四周围刀剑林立,眼前一片明晃晃的,一个处理不好就不是几十条人命能完得了的,发生炸营也是有可能的。

最先拔刀那人万没料到十一师团这群人竟是如此强硬,握刀的手都攥出了汗水,心中埋怨卡西乌斯大人也不站出来说两句,无奈只有哑着嗓子色厉内荏喊道:“他妈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眼中还有军法没有,都给我把兵器收起来!”

斐迪南双臂抱胸,眯着眼鄙夷地看着他,撇嘴笑道:“大伙儿可都看到了,是你小子最先拔的刀,要收也该是你第一个把兵器收起来吧!”

阿尔文一见对方露怯了,立刻来了精神,蹿前一步,两眼放光地喊道:“哼哼,这会儿倒想起军法来了,刚才也不知是谁像螃蟹一样穷横穷横的。一看要玩真的了,立刻就变成脱壳的蜗牛,果然是王牌师团,只这一手咱们就一辈子也学不来。”说罢向身后高声问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身后响起一片助威的哄笑。

那人被臊得再无退身之路,咬牙切齿笑道:“这可是你逼我的。”疾蹿一步,举刀冲着阿尔文当头就剁。

阿尔文看刀势来的凌厉,吓得亡魂皆冒,有心想跑,可双膝不听使唤,一屁股软倒在地。斐迪南早有戒备,一跃从阿尔文头顶跨过,凌空拔剑,挥剑上迎,“锵”的一声,将佩刀硬架了回去。

那人被斐迪南长剑震得回退两步才稳住身子,转头冲着罗宾斯羞愤地喊道:“还杵着看笑话么?大伙并肩上啊,今夜败了的话,以后帝国军中就再没白鸥师团这一号了。”

罗宾斯与莱曼等几个同来的白鸥师团的千夫长一开始还站在原地发呆,害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听那人如此说,他立刻醒悟过来,什么军法能大得过师团的荣誉,要是败给了一个丙类师团,名声传出去,不得被友军同僚笑话死,什么“帝国轻骑兵的王牌”,什么“皇家近卫师团”,这些名号再也不用提了。

莱曼拔出佩刀当空挥动,向身后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一切有我担着,先把这群杂碎摆平了再说。”

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人头涌动,喊声四起,官兵们叫喊着举着刀剑迎向对方。

“哈哈哈……大家快动手呀,”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清亮的朗笑,“打完这一架后明天就可以回后方要塞了,什么两个师团协同作战,见鬼去吧!谁想去追腾赫烈人就自己去追,我们不伺候了。”

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十一师团官兵们普遍的共鸣,有人响应喊道:“对呀!这次出征我们十一师团损失的还不够吗?还要为了白鸥师团深入沙漠,支援他们作战,让他们立功出风头,看看我们换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兄弟们上啊,只要撕破脸打上一架就能回家了。”四面乱喊成一片。

“想活着回家的兄弟快出手啊!”

这个口号太厉害了,十一师团现在是人心思归,这些话一下煽动起大家归家的希望,大股本来旁观的十一师团官兵也拽出佩刀涌入战团,这边的人手一下子多了几倍。

第五集 第九章

听到这种激愤的喊声卡西乌斯浑身一震,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这是谁?谁这么阴险?怎么把争风吃醋的斗殴与两个师团协同联系起来了!”卡西乌斯踮着脚四下寻望,可眼前人头攒动,推挤不堪,哪里找得出来。

此时,卡西乌斯已彻底从妒火中惊醒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今夜的事如果闹大了,两师团官兵间产生了仇视敌对的情绪,那协同作战的事势必不可能了,追歼腾赫烈人的计划也就算完了。”

一想到此,他抢步冲入罗宾斯与斐迪南之间,尖声高声喊道:“住手!住手!大家都住手!我是万夫长卡西乌斯,兄弟们听我命令,都把武器收起来。”

可是此时两方交接地带的官兵们已经“乒乒乓乓”地打起来,后面的人群还在推挤着向前,四面喊声嘈杂,想单方面叫停几乎是不可能了。

卡西乌斯喊了几声完全不起作用,相反几个十一师团的官兵手举着刀剑向他冲过来,他只得拔出佩剑格挡。百忙之中看到张凤翼正站在圈外观战,双臂抱胸,脸上笑咪咪的,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卡西乌斯知道张凤翼在十一师团极有影响力,这会儿实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他且战且退来到张凤翼跟前,转身擦着额上的汗水焦虑地笑道:“凤翼老弟,原来你也在这里,快想想办法吧!闹出人命后果就严重了。”

张凤翼仿佛没认出他来,先是一怔,探身细看后惊声道:“卡西乌斯大人,你怎么也在这儿?”说着一把拉过他的身子,“大人,此地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大人若有个闪失,明日谁来领导师团追歼腾赫烈人呀!”

卡西乌斯心中暗骂,脸上却堆满笑,“贤弟快别这么说,我的安危算什么,若两个师团伤了和气,追歼髡屠汗军的计划就全完了。我刚才喊了好久,形势太乱了,十一师团的兄弟都不听我的。兄弟你曾当过十一师团的千夫长,你说的话十一师团的弟兄们一定听从,你快出面管管吧!”

张凤翼面露难色,蹙着眉头道:“大人,这可真为难我了,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是白鸥师团的人了。早有别人顶替了我的职位,这人一走,茶就凉,现在十一师团谁还听我的呀!不是我推辞,实在是有心无力,我现在也只有看看热闹的份了。”说罢摇头不已,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苦脸。

卡西乌斯急得满脸淌汗,苦求道:“兄弟,我知道你很为难,你就当是为了蕾大人,试一试吧!想想看,梅亚迪丝对你多器重呀,如果为今夜这一点小事就使歼敌计划泡了汤,师团长大人该有多失望呀,好兄弟,我在这里代蕾大人求你了。”说罢冲着张凤翼躬身一揖。

张凤翼心里算算时间,两位师团长差不多也该到了,这场闹剧得在师团长到来之前及时收场,否则难免有人要吃上军法。他一面想着一面抢上去两手扶起他,脸上佯怒道:“卡西乌斯大人,快别如此,你这是干什么,我怎承受得起。”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一声,“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有舍着老脸出这个头了,能不能办到不一定,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卡西乌斯忙不迭地道:“一定行的,一定行的,咱们俩一起插入众人中间,分别劝住本方的士兵。”

“就依大人。”张凤翼没带武器,身旁的多特拽出佩刀递过来,他把刀握在手中,对卡西乌斯笑道:“大人先请,我跟在后面。”

卡西乌斯当先向械斗的人群冲去,边走边扯起嗓子道:“兄弟们,都别打了,快住手,我是万夫长卡西乌斯……”

张凤翼面带笑意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卡西乌斯一个旋身就被人群吞没,找不着了。旁边的多特笑道:“这个绣花枕头,就这点本事儿也想在老大跟前装大个儿,只一个小花招就把他耍得像没头苍蝇一般。”

张凤翼笑道:“这厮倒也不是全没本事,只是急着指望咱们为他卖命出力,强忍着罢了,若是换个时间看看,指不定怎样张牙舞爪呢!”

多特愤愤地道:“那咱们就偏不能让他称心如意,把事情闹大,想立功就自已单干,谁也别指望谁。”

张凤翼莞尔笑道:“老弟,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想立功的不只他们,还有咱们师团长呢!他看不起咱们,咱们就适当拿捏他一下,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不能因为这个就撂挑子不干正事了。”

说到此,张凤翼顿了一下又道:“多特,你赶紧去向宫策先生报信,两个师团师团长与几个万夫长赶脚就到。这个圈子是你们千人队的,追究起来庞克大哥要有麻烦的。”

多特点头道:“我这就去。”

多特刚一转身欲走,忽听一声清亮的笛声响起,欢快的曲调在空中飘荡,仿佛在为下面喧哗的人群助兴一般。交手锋线上的十一师团的官兵都是第一千人队的,一听到宫策的笛声宛如听到了军令一般,纷纷停止了争斗,庞克、勃雷、斐迪南几个知道有变故了,都收起武器,命令后面的停止前冲,这边卡西乌斯嘶声喊着制止白鸥师团的官兵。局势马上得到了控制,争斗双方之间空出一条无人带。

张凤翼一边眼睛盯着师团长们的火堆方向,一边倾听着笛声点头笑道:“这可真是心有灵犀啊!”说罢转头命令多特,“你赶紧到中间喊话,叫大家把刀剑都藏起来。让师团长大人看到这些明晃晃的东西可不大好。”

张凤翼把多特的佩刀递给他,“这个你也收起来。”

多特插好佩刀,一路跑着插入对峙双方之间,边跑边喊:“都把家伙藏起来,传到后面去,师团长马上就到。”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灵,一听到长官马上就到,官兵们都反应过来,连白鸥师团的也赶紧把刀剑交给后面的兄弟传出去。

正在一片手忙脚乱之时,只听有卫兵高声喊口令道:“全体——站正!”

远处一群人急急向这边赶来,大家都知道是两位师团长到了,齐刷刷地原地立正。

来的一群人中有梅亚迪丝、斡烈、阿瑟、迪恩、苏婷,七八个和师团长们一起饮酒的千夫长,还有珀兰急召的几十名银鬼面侍卫,另一面军法处的恩里克也带着大群手持军棍绳索的执法兵赶到了。

长官们个个脸色阴沉,斡烈师团长铁青着脸,身边侍候着军法处的“胖狗”恩里克。双方闹事的官兵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站得笔直,等候发落。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斡烈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

庞克涨红了脸杵在当场,不知答什么才好。

庞克身后的宫策上前行礼道:“师团长大人,白鸥师团的卡西乌斯万夫长是在场军阶最高的长官,由他向您陈述经过是否更为合宜。”

斡烈目中寒光一闪,冷声道:“我现在问的是庞克!怎么?你们可是有什么理亏之处不敢说吗?”

宫策镇定自若地笑道:“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属下等就是有什么理亏之处也瞒不过诸位大人。属下想请卡西乌斯大人向您报告,只不过是出于军阶军规的考虑,不敢僭越罢了。卡西乌斯大人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以他的职位与德望,必能做到公允无偏的。”

宫策的话在情在理,但卡西乌斯是白鸥师团的人,斡烈不好多问。

梅亚迪丝听罢,适时的站出来道:“卡西乌斯,这么说刚才你也在场了?”

卡西乌斯眯着眼睛横了宫策一眼,走上前向梅亚迪丝行了军礼,叹息着笑道:“属下刚才在这里是不错,不过却一直站在人群外面。属下这身份一进圈子,弟兄们碍于军阶必定要向属下见礼,这样就势必打断弟兄们狂欢的兴致,故此属下只是站在人群外听舞曲,直到听见有人高声喧哗才挤进圈子维持秩序的。”

“嗯,那你挤进圈子后都看到了什么?”梅亚迪丝点头问道。

卡西乌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呵呵,属下看到的并不比两位大人更多,属下刚挤进来两位大人就到了。”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过一旁看热闹的张凤翼,“师团长大人,属下虽然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凤翼老弟当时是始终在场的,再没有比他更好的见证人了,还是请他向两位大人讲讲吧!”说罢心情畅快的大笑。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卡西乌斯在大笑,所有的人都漠然地注视着他。

卡西乌斯笑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表现就像个无聊的小丑,这种感觉一下子令他恼羞成怒,他停住了笑声,回视着十一师团诸人冷笑道:“对了,刚才我虽没看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却听到有人在喊‘打完了这架就可以回家了’,还有什么‘不伺候、见鬼去吧!’之类的怪话,我在外面听不大清楚,也不明白都是什么意思,想必凤翼老弟一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满意的解释的。”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一种无声的压抑笼罩着诸人,所有的长官都知道,十一师团连经苦战,元气大伤,现在正是军心最不稳定的时候,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挑动军心,引发骚乱,一下处理不好,炸营都有可能,这可是与打架斗殴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斡烈大步走到张凤翼面前,拧眉注视着他,沉声问道:“你老实说,有没有这回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张凤翼,这时候张凤翼说出谁的名字来谁就大祸临头了,虽然是大伙一起惹的事儿,可毕竟谁都不愿第一个撞在刀口上。

张凤翼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众人的目光,他一脸无辜地回视着斡烈,纳闷地反问道:“有人这么喊过吗?真是怪了,我怎么没听到?大伙喝酒、吃肉、跳舞玩得正在兴头上,高兴还来不及,有谁会说那种怪话?”

卡西乌斯上前一步,皱着眉惋惜地叹道:“凤翼老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在人群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瞪着眼睛说没听到呢?斡烈大人好歹也是你以前的上司,这样言而不实恐怕不太好吧!要依着老弟所言,这里从没发生过什么,那诸位长官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难道真相是只凭老弟一张嘴就掩得住的吗?”

张凤翼扭头张着眼睛看向卡西乌斯,卡西乌斯苦着脸道:“老弟,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可我不能为了顾全哥们义气而向斡烈大人说假话呀!”

张凤翼凝视他片刻,突然展颜笑道:“大人误会了,大人听到什么说什么,向长官据实而报,属下只有赞叹效仿,又怎会心存怨尤?”

卡西乌斯细目中闪过得意戏谑的光芒,“这么说老弟也承认是有人在挑唆士兵骚乱了。”

张凤翼露齿一笑,“呵呵,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不伺候’这种话明明是针对白鸥师团说的,难道在场白鸥师团的诸位兄弟欺负了十一师团的兄弟不成?今夜两个师团弟兄在一起友好联谊,打死我也不信会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说到这儿,转头冲着在场众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刚才可有人听到白鸥师团的兄弟说了什么不利两个师团团结的话了吗?”

白鸥师团的那边都绷着脸不答话,十一师团的这边则纷纷冲着白鸥师团众人嘿嘿而笑。张凤翼转头向卡西乌斯摊手笑道:“大人都看到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白鸥师团诸位兄弟的坏话,既然没有挑衅,纠纷又从何而起呢?哈哈,请恕属下说句不敬的话,所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大人毕竟是站在圈外,当时大家又都在兴头上,声音嘈杂的很,兴许听错了也说不定呢?”

卡西乌斯脸上阴晴不定,心道这个张凤翼太奸猾了,虽然没有明说白鸥师团的坏话,但句句都在暗指白鸥师团首先挑起事端,再纠缠下去迟早要说到自己头上。虽说自己并不怕梅亚迪丝与苏婷,更不在乎什么军法,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挑明了对自己并无好处。不如暂时放这厮一马,且看他如何圆这个谎。

想到此,卡西乌斯突然一拍额头,高声叫道:“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拿不准了,当时环境这么吵,谁能分的清楚?兴许真是我听错了呢!”说罢,转身满脸歉疚地对斡烈道:“斡烈大人,看我这急脾气,没经过确证的事儿就口不择言地喊出来,险些冤枉了凤翼老弟。”

斡烈与梅亚迪丝对视了一眼,都心知肚明卡西乌斯在为张凤翼掩饰。

斡烈也不揭破,脸上淡淡地笑道:“大人无需愧疚,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能把谁真冤枉了?既然大人当时没在现场,就请先退至一边旁听吧,这件事终究会问个水落石出的。”

卡西乌斯行了个军礼,讪笑着退到一旁。

斡烈转头沉着脸对张凤翼道:“张凤翼,你接着说吧,刚才这里到底有没有发生斗殴?”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道:“小子,你的性子我太清楚了,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证人,这可不是你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时候!你不说实话,有人会说的,到那时你就知道欺瞒长官是多么愚蠢的事了。”

张凤翼无奈地苦笑道:“师团长大人,既然您这么不信任属下,那还是先问问别的兄弟吧,也算保全一下属下,别让属下做出欺瞒长官的蠢事。”

“大胆!我现在问的是你!”斡烈瞪眼厉声断喝,把一边许多人的偷笑吓了回去。

张凤翼两眼含冤地道:“问我嘛,我只知道弟兄们都和和睦睦,这里根本没发生过什么打架斗殴。大人,这没有的事也不能硬编说有吧!”

斡烈气得发笑道:“好!好!还嘴硬是吧?”边说边大步走向人群,随手从前排拉出一名士兵,指着他腰间的空刀鞘向张凤翼道:“我来问你,好好的他的佩刀哪去了,你向周围看看,多少人只有刀鞘没有刀,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庞克、索普包括白鸥师团的罗宾斯等人一个个立刻变得面色如土,原来刚才双方对峙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没带武器,是别队的弟兄传过来的,少部分的人带着佩刀,当然用自己的兵器。可一听到多特喊“长官来了,都把,家伙,藏起来”,不少人晕了头,光把刀剑传走了,却留个皮鞘挂在腰间。

“呵呵,说不出话来了吗?”斡烈眯着眼睛冷笑道:“把在场所有丢了佩刀的人都交给恩里克审问,我相信一定能问出另一种说法来的。”说罢转头冲着被抓那人咬牙笑道:“就由你第一个问起吧!”

那名士兵都吓傻了,浑身哆哆嗦嗦、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

对面的罗宾斯始终未说话,他原想着张凤翼或许能把长官们糊弄过去,这时一看形势,心道反正是唬不过去了,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还能占住先机。

想到此,他突然走出圈子,几步来到梅亚迪丝身前,手指着斐迪南道:“报告师团长大人,都是十一师团先挑起来的,为首的就是那厮。”

这一嗓子喊过,众人都是一愣,继而双方官兵一片大哗,白鸥师团的官兵们一看罗宾斯跳出来指证对方了,索性撕破脸吧,纷纷高声指责十一师团的人先动手。这边十一师团的官兵们更是大怒,反骂声一片,什么“不要脸”、“不带种的”、“敢做不敢当”,污言秽语竞相出炉。另一边更不肯吃眼前亏,立刻以更高的骂声还以颜色。

勃雷气得额头青筋直迸,暴喝一声,跃前一步,劈手揪住最前面莱曼的衣领,挥拳照脸就打。旁边白鸥师团的几位千夫长冲上来相救,这里斐迪南与庞克马上蹿上来助拳,后面官兵们一看千夫长们干起来,一起往前拥,形势立刻大乱。

军法处的恩里克一看不好,挥舞着军棍冲入人群,后面几十名执法兵跟着他,对着争斗两方的官兵一阵劈头盖脸的乱打,用了顿饭功夫,才勉强使两方之间隔开一条界线来。

对峙两方的官兵们虽然被手持军棍站成一排的执法兵们隔开了,仍嘴里骂声不绝,彼此怒目而视,到了此刻人们已不在乎什么军法,怒火盖过了一切。

斡烈气的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人群道:“迪恩,你马上去整队调兵,带三个千人队来,查出为首闹事者全部斩首示众。”

迪恩早看见前排的勃雷与索普,他原地站着没动,嘿嘿地陪着笑小声道:“大哥,不过是打架斗殴的小事,闹大了恐怕不好吧,都是豁出命跟着咱们的好孩子,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自断臂膀啊!”说罢向阿瑟连使眼色,要他也开口求情。

青黄岭一战后,阿瑟就把斐迪南调到自己麾下,加意地栽培提拔,那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别人不保斐迪南,自己是一定要保的,一看迪恩先开了口,阿瑟立刻摇头叹道:“是啊大哥,现在是咱们师团元气大伤的时候,只剩下这不多的孩儿,还要指望着他们作战呢!都杀了将来靠谁上阵杀敌呢?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呀!”

斡烈转身盯着他俩,怒目厉声地嗔道:“你们两个昏头了吗?这么大的乱子都不追究,以后谁还愿守军规、愿听军令?再说了,凡事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我们也要给友军一个交待。”

这边苏婷也对梅亚迪丝愤愤地道:“这简直是想哗变,我去多召些人来,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第五集 第十章

梅亚迪丝脸色煞白,心中惊怒兼有,不过却惊大于怒。为了追击髡屠汗的战役,她实在不愿把事件闹大,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法子不着痕迹的摆平僵局。

她装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人群,终于找到角落里站着的张凤翼,却见张凤翼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两人目光对碰,张凤翼顿时露出那惯有的笑意,那带着笑意的眼神仿佛在说:“正等着你呢,果然来了。”梅亚迪丝登时脸红了,羞笑地把脸转向一边。

苏婷一直注视着梅亚迪丝等着她下命令,这时却看她脸色古怪,不是此时应有的表情。她顺着梅亚迪丝的目光方向看去,一眼发现张凤翼,立刻气得血色上涌,压低声音怒声道:“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与那人眉来眼去的——”话没说完,被梅亚迪丝伸手捂住了嘴巴。

梅亚迪丝惶急地抓住她的手掌轻声道:“好妹妹,求求你,千万别喊,明天就要开拔追击腾赫烈人了,今晚绝不能把事情闹大。凤翼的办法多,一定能摆平局势的。”

苏婷一愕,原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还是悻悻地道:“哼!他能有什么办法?事情没准根本就是他挑起来的。”

这时,斡烈转过身对梅亚迪丝道:“蕾大人,真遗憾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这些闹事官兵们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视军法为无物,对于这些人你我绝不能姑息迁就,我已派迪恩调兵去了,一定要严加拿问。我建议你我各管一边,你负责你们白鸥师团的人,你看可好?”

斡烈说到这里却发现梅亚迪丝表情期期艾艾,一副不果断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斡烈皱眉道:“怎么?蕾大人,可是在下所言有何不妥之处?若有的话,尽管指出来,这时候你我若不能达成互信,两个师团协同作战岂不成了一句空话。”

梅亚迪丝一面对着斡烈敷衍地笑着,一面把明眸偷瞄向张凤翼,张凤翼指着自己的鼻尖,笑着点了点头。

斡烈看她心不在焉,拧着眉头不快地问道:“蕾大人,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啊!当然!大人请讲,我一直在听着呢!”梅亚迪丝猛地惊醒,讪笑着大声回答。

斡烈皱眉重复道:“好吧,你我各管自己的部属,分头行事,审拿闹事者,你看可好?”

“哈哈!这样最好,这样最好!”梅亚迪丝打着哈哈,眼眸不停的转动,试探地笑道:“大人,不是说张凤翼是知情者吗?怎么问了一半不问了呢?兴许他能说出点什么也不一定哟!”她眼睛看着斡烈嘻嘻直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斡烈疑惑地看向张凤翼,张凤翼正满脸希冀看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斡烈心中纳闷,不知他有什么话要讲,不过还是抬手招他过来。

张凤翼应声而到,满脸堆笑地望着斡烈。

斡烈虎着脸训道:“你的谎话还没喷完吗?还在那里上蹿下跳地想往前凑。”

张凤翼掌心相合搓动着,凑近了嬉皮笑脸地低声道:“大人,属下当面撒谎是不假,可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依我看大人您何不也顺水推舟、难得糊涂一回。”

斡烈讶然道:“什么,你撒谎是出于好心!”

“嘘——”张凤翼把食指竖于唇上,做了低声的手势道:“大人,拜托您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