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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大房地产商》》 · 王晓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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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宽甸

马智华万万没有想到与于宝山合作刚有一点眉目就遇到了“非典”,心情非常郁闷。更让马智华郁闷的是,于宝山把与马智华合作的事透露给何振东以后,何振东根本不同意。

为了这件事,于宝山还与何振东大吵了~通,于宝山根本不理解何振东的想法,何振东也不想跟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舅子说得太透。

于宝山认为,姐夫瞧不起自己,有好事只想着范真真那个婊子。索性不理会何振东,除了石佛区林业局的批文以外,什么手续也没有就想开工,被马智华当场制止了。

马智华与于宝山深谈后,觉得何振东是对自己不放心。也难怪,自己曾经在森豪集团当过副总裁,后来反水又到天娇集团当副总,最后又与范真真反目,现在又要与于宝山合作,何振东怎么能放心这么个出尔反尔的人。

马智华对何振东这个人早就有所耳闻,与于宝山接触后了解得就更深了,他知道了何振东的弱点后心里有了底。马智华号称东州房地产界的营销教父,最善于攻人的弱点,他深知北滩头这块风水宝地的敏感性,不拿到尚方宝剑绝对不能开工,否则后患无穷。

马智华自从自立门户以来,才知道盖房子和卖房子是两码事。盖房子的内幕太多了,简直是花样百出,哪一样都不是他这个大学教授出身的人擅长的,就说拿地皮吧,马智华自从自立门户以来,之所以举步维艰,主要原因就是拿不到好的地皮。过去做打工皇帝的马智华是不屑权钱交易的,现在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做房地产就是做关系,马智华猛然警醒:自己缺的不就是关系吗?马智华发现即使一些房地产开发商并未涉及权钱交易的腐败行为,但由于国有土地市场尚处于发育的初级阶段,因此,不少有关系的房地产开发商还是可以通过各种渠道的违规操作拿到土地。之所以投机者有空子钻;就是因为土地供应渠道政出多门。

马智华不愧是大学教授出身,他发现只要有关系,在东州可以从很多渠道拿到土地,其中包括国有开发企业原划拨的土地;从各区县出来的土地;城市工业结构调整后的土地各区“危改”土地;郊区开发区的土地;绿化隔离带的土地;小城镇建设土地以及各种存量更改用途的土地。

在东州注册的上千家房地产公司,真正具有开发实力的不足十分之一。多数企业由于缺乏开发实力,往往靠炒地皮、卖项目维持生计,因此,持地观望、待价而沽、转卖项目牟取暴利的生意,在房地产界屡见不鲜。一个楼盘几易其手,地皮价格自然随之翻番。

马智华算看到头了,不是常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吗,马智华的格言是,没有关系创造关系也要上。经过一番考察,他终于发现了于宝山是一座金矿,也是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马智华终于向白昌星低下了高昂的头。通过白昌星搭桥,搭上了于宝山的火车。

马智华以为只要抓住了于宝山,就能抓住何振东。想不到何振东拒绝自己上车,此时的马智华是老和尚还俗哪管是大姑娘还是老太婆,能上则上,马智华决定会会何振东。他通过于宝山与何振东约时间,一开始何振东打着“非典”的旗号说忙,根本不见。架不住于宝山黏糊,为了尽快打发掉自己这个像滚刀肉似的小舅子,只好答应在办公室见马智华一面。

马智华开着自己的车驶进市政府大院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还没想好用什么办法能够套牢何振东,心里只是默念着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当马智华惴惴不安地敲开何振东办公室的门时,开门的是赖东。赖东与于宝山称兄道弟的,马智华来之前,于宝山事先给赖东打了电话,让赖东关照一下马智华。

赖东一见马智华来了,没直接带马智华见何振东,而是把他领进了与何振东办公室相通的小会议室。

“马哥,何市长屋里有客人,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赖东说完,给马智华倒了杯水就进了何振东的办公室。马智华哪有心思喝水,他忐忑不安地坐着,猜不透何振东突然同意召见自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按理说,马智华是想把何振东请到饭桌上说服他,但从于宝山的口气里马智华得知何振东对自己充满了偏见,要想说服何振东同意自己与于宝山合作,难度不小。但是马智华转念一想,既然何振东肯见自己,就说明何振东并没有把门堵死,说不定还有转机。

正胡思乱想着,赖东进来了,“马哥,老板下楼了,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的车跟在老板的车后面就行了。我有事我就不去了。”

“兄弟,何市长说没说去哪儿?”马智华丈二和尚地问。

“马哥,我估计老板可能想试试你,去了你就知道了。”赖东笑着说。

马智华见赖东不便深说,就热情地与他握手告辞了。马智华走出市政府大楼时,何振东的l8号车正停在雨搭下。何振东的司机按了一下喇叭,示意马智华赶紧开车跟上。

马智华紧跑几步钻进自己的车里,刚发动着,l8号奥迪车就从雨搭漫坡上驶下来,缓缓开出市政府大门,马智华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18号奥迪车沿着市政府广场绕了半圈后,沿着市府大路向东开去。马智华开着白色本田紧跟在后面,唯恐被落下。

马智华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赖东的话,“老板可能想试试你!”他心想,试我?会怎么试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默默地跟着l8号奥迪车想弄个究竟。

很快,两辆车就离开市府大路上了联合路。马智华心想:“莫非去草河口风景区?”果然18号奥迪车下了联合路后,向草河口风景区方向驶去。马智华心里一阵紧张,他猜不透何振东带自己到草河口风景区想干什么。

时令正值仲春季节,经过漫长冬季的委顿,阳光重又变得辉煌起来。疏疏密密高高下下的树木飞花喷绿、翠肥红瘦,让人望~眼目眩意畅、心扉顿开。

两辆车很快就进入了草河口风景区,但是何振东的车并没有停,而是继续往前开,驶上了一条盘山柏油路。

两辆车先是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盘,然后又一圈一圈地往山下盘,离开盘山柏油路,何振东的车沿着一条溪水继续往前开,进入一片风景如画的山谷地带。

这里溪流旋转,奔腾跳跃,叮咚作响,银雾飞溅,四周的山岭绿叶叠翠,花香四溢。马智华一边开车一边感叹:好一处世外桃源啊!

前方是一片芳草萋萋的漫坡,山坡上开满了红艳艳的桃花和雪绒绒一般的梨花,看上去像是天上的彩霞跌落到这山谷里来了似的。

何振东的车突然停了,马智华也赶紧停了车,见何振东的车门打开了,马智华赶紧下了车,迎过去。

何振东下了车也没说话,掏出家伙冲着溪水浇了一泡尿,提上裤子问:“智华,这儿的风景怎么样?”

“简直是世外桃源啊!”马智华由衷地说。

“这个地方叫宽甸。我这个人就喜欢青山绿水,将来有一天退休了,这可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啊。”何振东左手叉腰,右手比比画画地说。

“何市长,您退休也不会住到这里来,说不定在北京养老呢!”马智华恭维地说。

“智华,没想到你也会恭维人。进京不一定都是升官,官不在大小,关键是要有权,生意场上也是如此,企业不在大小,关键是有没有钱。智华,这块山坡交给你了,三个月后我会再来这里,希望这里能有所变化。”

何振东说完拍了拍马智华的肩膀,转身钻进了奥迪车里。奥迪车鸣了一声喇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司机一打轮,车沿着小溪向山谷外驶去。

马智华一个人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奥迪车,掏出手机拨通了于宝山的电话。

67、百年大计

果然不出白昌星所料,森豪国际中心工程质量出了问题,白志刚会同监理公司查明,森豪国际中心一期A座写字楼六十八根钢柱中,六十七根发生位移、偏转等问题,严重不符合国家和清江省的现行标准规范。

白昌星得到白志刚的消息后,立即让老关开车赶到森豪国际中心工地工程指挥部。五百米外的体育中心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施工。“非典”时期东州几千个工地,只有体育中心和森豪国际中心在施工。

自昌星下车后望了一眼远处的体育中心工地,体育中心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再看一眼森豪国际中心工地,不由得心情沉重起来。

白昌星低头走进森豪国际中心工程指挥部的时候,熊华山还没到,白志刚正在和监理公司的严经理交谈。见白昌星走了进来,两个人连忙迎了过来。

“大哥,熊华山在体育中心工地,马上就到。”白志刚焦虑地说。

“严经理,情况严重吗?”白昌星与严经理一边握手一边问。

“再这么施工下去怕是要发生更严重的质量问题。”严经理慎重地说。

“监理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白昌星低沉地问。

“后天差不多。”严经理想了想说。

正在这时,熊华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昌星,想不到你这么大的老板亲自兴师问罪来了。”熊华山一开口就带着怨气。

“华山,咱们丑话说到前面,既然工程出现了质量问题,就必须得到纠正,否则我一分工程款都不会付的。”白昌星不客气地说。

“昌星,这话说得太伤感情了吧?你知道东州建工刚进场的时候,工地是什么状态吗?东外建撤出后的工地根本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施工条件,工地发生大规模坍塌事故,我熊华山可没找你们哥儿俩叫一声屈;眼下又遇上了“非典”,工程根本无法按合同完成,天灾人祸赶在一起了,出现一点质量上的问题也很正常。”熊华山抱怨地说。

“很正常?华山,亏你还是个老建工了,难道不知道‘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再说森豪国际中心离体育中心不过一里地,还是那句话,一切按合同办,工程质量必须保证,工期也必须保证,否则,我一分钱工程款也不能付。”白昌星口气严厉地说。

“昌星,咱们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我希望已经完成的工程,你们先把工程款给付了,缓解一下我的压力。目前全部垫资都是向银行贷的款,如果你们再不给打一部分款,银行已经无法再提供新的贷款了。”

“你老熊可是个吐吐沫就是钉的人,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付款的条件是按时完工,质量合格。”白志刚插嘴说。

“目前的施工进度是地下一期已经完工,地下二期也工期过半。我希望森豪集团把地下一期工程款给付了。另外,三期地上工程的合同咱们也该商量一下怎么签了。”熊华山毫不让步地说。

“华山,只要监理公司提供的质量监理报告没问题,我立即付地下一期工程款。如果质量有问题,你们必须整改。至于地上工程的合同可以谈,具体问题你和志刚研究吧。”白昌星看了一眼严经理说。

“各位老总都别急,我一定给诸位拿出一份像样的质量监理报告,怎么样?我看你们双方还是等报告出来再做商讨。”严经理圆滑地说。

“那好,华山,咱们按严经理的意见办。志刚,我们走。”

自昌星和白志刚走出指挥部,白昌星没上老关的车,而是直接上了白志刚的奔驰。

“志刚,陪我到胭脂屯工地转一转吧。”白昌星惆怅地说。

两辆奔驰离开森豪国际中心工地缓缓驶向解放大街。

“大哥,钱万通我接触了几次,这老滑头对贷款的事就是不点头。”白志刚一边开车一边说。

“不点头也很正常,哪个房地产商不‘黑’银行的钱。银行的贷款说白了就是‘卷着烙饼啃手指头——自己吃自己’,这种开发商赚钱,银行‘顶雷’的游戏,一旦楼盘出现空置或者烂尾,其最终结果,银行面对的只能是一堆无法收回的烂账。”白昌星感慨地说。

“大哥,咱们森豪集团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严峻的资金压力。你上次说让老关做做钱万通的文章,怎么不见效果呀?”白志刚焦急地问。

“是我犹豫了,钱万通毕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怕掌握不好火候毁了他的前程。现在看来顾不了许多了,你看熊华山今天的架势,如果不给他输点血,他能停工,他拖得起,咱们可拖不起呀,要知道咱们还欠百分之十五的土地出让金呢,要不是前一段市规划委调整体育中心商圈的规划,要求我们森豪国际中心的建筑面积减少一万平米,万鸣武早就来催要这笔钱了。”

“大哥,要是万鸣武现在来跟我们要账,可就把我们逼到死胡同里了。”

“所以,眼下也顾不了很多了,只好让老关下手了。志刚,我对那个严经理不太放心,你查一下这家监理公司的背景,我怕姓严的和熊华山一起搞猫腻儿。”白昌星老谋深算地说。

“不会吧,大哥。在东州,方圆监理公司在监理方面是比较权威的,监理过许多重大工程,他们难道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白志刚质疑道。

“志刚,小心使得万年船啊!”白昌星掏出一支雪茄点上说。

“大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资金太紧张了,能不能让威廉?马修斯从骑士基金中投一部分,这样我们的压力就减轻了。”白志刚试探着说。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这等于把一块肥肉拱手送给了这个美国佬,要知道森豪国际中心一旦建成,森豪集团会赚到二十个亿也不止啊!”白昌星目光深远地说。

“大哥,怕是范真真、陈金发不会让我们这么顺风顺水的,前几天,把战神杀了威胁你,过些日子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白志刚愤愤地说。

“战神是我的心尖尖,范真真这个娘儿们够毒的。”白昌星咬着牙说。

“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范真真就是再坏,没有陈金发,这些坏事,她一个女人也做不成。”白志刚轻蔑地说。

“是啊,这个陈金发是该好好研究研究了,得想办法让他消失,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咱们哥儿俩的小命就得交待给他。”白昌星狠吸了一口雪茄说。

“大哥,这小子好赌,我听于宝山说,他在澳门葡京大酒店赌场,在美国拉斯韦加斯赌城,都见过他。”白志刚眉棱骨耸了耸说。

“是啊,我听老关说,浴乐城是东州最大的地下赌场,也是他开的,看来这小子在公安局也有红伞罩着。目前形势非常复杂,志刚,眼下最重要的是搞到十个亿的贷款,只要钱搞到手,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白昌星拽出车载烟灰缸将即将抽完的雪茄按灭,意味深长地说。

“大哥的意思,对陈金发和范真真还不是反击的时候?”白志刚黑如点漆的眸子闪了闪试探地问。

“是啊,还不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不过,陈金发好赌倒是一个破绽,我会让老关盯住陈金发的。志刚,与陈金发、范真真的恩怨由大哥来解决,你全力解决小青楼动迁的事,小青楼拖的时间太长了,工作还得让市拆迁办出面做,我就不信在中国有拔不掉的钉子户。”白昌星的眼睛里闪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大哥,应该让威廉?马修斯到东州来一趟,亲自见一见洪文山和夏闻天。只要他们有强迁的态度,一切就迎刃而解了。”白志刚建议说。

“等‘非典’过去再说吧,眼下让威廉来还不是时候。你嫂子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这‘非典’肆虐到什么时候是个完。”

两个人正说着话,前面老关的车停了下来,原来胭脂屯工地到了。由于闹‘非典’,工地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保安在工地上值班,工地四周用蓝色的围板拦了起来。

几个人下了车,保安打开了大门,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出现在眼前。远远望去,大坑内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土柱子,土柱子上便是让白昌星和白志刚头疼的小青楼。

小青楼像是向白氏兄弟示威一样,在太阳的辉映下,闪着青光,既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一座不屈不挠的纪念碑。

白昌星看了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震撼,不知为什么他对这座土碑油然而生一种敬意。这种特殊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又掏出一根雪茄,老关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火,白昌星深吸一口,什么也没说,一个人沿着伸向大坑深处的土路缓缓向下走去。

老关刚要跟上去,被白志刚拦住了,他知道此时的大哥心里一定很复杂。白昌星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仿佛脚下的路是通往地狱的,每走一步,脚步都很沉重,他就这样默默地走到坑底部,然后仰望了一眼离自己有二十多米远的土碑,他更加震撼了,觉得自己和土碑比渺小得很。白昌星冷冷地笑了笑,又缓步向土碑走去,越靠近土碑,白昌星的心情越沉重,当他走到土碑底下时,用手摸了摸冰凉的黄土碑,白昌星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自己涌来,他甚至踉跄了几步。恍惚中,他觉得这不是一座土碑,简直是一座山……

68、特殊拍品

“非典”刚过去,香港拍卖会就热闹起来,“非典”期间一直躲在香港的唐荣灿抓住时机,做了一件让何振东非常满意的事。

在香港嘉士德拍卖会上,出现了一件特殊的拍品。这件拍品一出现就引起了香港媒体的广泛关注;因为这件拍品的谣传已经进入香港收藏界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多收藏家都在寻找它的踪影,还有一些伪收藏家更是相信这件拍品其实是张藏宝图。

但是唐荣灿知道,对这件拍品最感兴趣的人不是收藏家,而是另有其人。果然,这件拍品一露面,拍卖会就骚动起来,许多买家纷纷举牌。

然而,一位戴着黑墨镜的神秘女人更是频频举牌,志在必得。果然当拍卖师最后落槌时,这位神秘的女人以一千万港币拿下了这件特殊的拍品。当记者蜂拥而上准备采访这个女人时,她谎称去洗手间而神秘消失了。

唐荣灿对拍卖价格非常满意,他把钱悄悄转到仁合公司的账户上以后,怀着邀功魄心情,乘飞机直飞东州。

范真真亲自开车去东州机场接唐荣灿,都是“非典”闹的,万象城和香港花园停工小半年了,范真真有许多工程上的事要与唐荣灿商量。不过,当她从何振东嘴里得知唐荣灿把肖鸿林写给一百年以后的市长的信拍卖了一个好价钱时,心里非常高兴;因为何振东答应她在澳大利亚安个家,以后每年都争取去澳大利亚考察,多陪陪儿子,这样一家三口人就可以团聚了。香港仁合公司的钱就是为了儿子准备的,也是为了在澳大利亚安家准备的,就冲这一点范真真心里就非常感激何振东。

范真真虽然一开始想利用何振东而委身于他,但是自从有了儿子以后,她从骨子里盼着何振东的老婆快点咽气,她好名正言顺地成为市长夫人。折腾了这么多年房地产,范真真觉得身心疲惫,要不是为了心中的恨,她早就去澳大利亚陪儿子了,好在自己心目中有了一个整垮森豪集团的具体方案。

范真真将唐荣灿一直接到了御花园,因为何振东和陈金发早就等在这里了,何振东在露台上摆好了酒菜,准备为唐荣灿接风。

此时离五号别墅不远的八号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一只天文望远镜的镜头正对着五号别墅的露台。

何振东很在意唐荣灿这个香港朋友,因为仁合公司的具体亚务都得仰仗唐荣灿的忠诚,让别人对自己忠诚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益共享。肖鸿林写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信成功在香港嘉士德拍卖会上出手,虽然是香港黄河集团对自己未收取香港花园一分钱土地出让金的回报,但是何振东还是给唐荣灿准备了一份厚礼,这份厚礼是何振东委托陈金发给办的,一想到这份厚礼,何振东心里都艳羡不已。

范真真的红色奔驰跑车停在别墅门前时,何振东亲自出门迎接。

“灿哥,辛苦了!”何振东伸出双手热情地说。

“东哥,几个月没见面,真是很想你呀!”唐荣灿一边与何振东握手一边拉着长音说。

两个人手牵着手,并肩走进别墅。上了露台,唐荣灿与陈金发又是一阵寒暄,范真真以女主人的身份邀请大家入座。

“灿哥,这第一杯酒是为你接风洗尘,来,咱们大家干一杯!”

众人附和着何振东干了第一杯酒。

何振东又亲自给唐荣灿斟满第二杯,端起酒杯满面春风地说:“灿哥,这第二杯酒我单敬你,感谢灿哥了却了我一件心事呀!”

“唐老板确实出手不凡,应该说是不辱使命,不负重托呀!”陈金发谀笑着插嘴说。

最近陈金发通过地下钱庄给范真真转到澳大利亚一大笔钱,就是秉承何振东的旨意办的,何振东越来越觉得陈金发用起来顺手。

“东哥,买走那封信的女人很神秘,会不会是肖鸿林的什么亲人?”唐荣灿笑吟吟地问。

“我猜想这个神秘女人很有可能是肖伟的老婆或者情人。”何振东若有所思地说。

“东哥,你别忘了肖伟离开东州时还是单身,怎么可能有老婆?”范真真插嘴说。

“这么说也可能是未婚妻什么的,管他呢,灿哥,来,这第二杯酒咱们干了。”何振东与唐荣灿碰杯后,豪爽地一饮而尽。

“东哥,你让荣灿吃口菜再喝,香港人比不了东州人的酒量的。”范真真娇嗔地说。

“不行,这第三杯是喜酒,灿哥必须喝的。”何振东狎邪地笑着说。

“东哥,我在东州可是光棍一条的,哪儿来的喜酒?”唐荣灿微笑着问。

“灿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朝思夜想的女人是谁?”何振东*笑着问。

“东哥,你当然知道了,就是那个演电视剧《爱到天尽头》的大明星米圆圆了。”唐荣灿用崇拜的口气说。

“想不想见见你的梦中情人?”何振东吊胃口地问。

“东哥,不要开我的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唐荣灿摆着手说。

“这是北都大饭店总统套的钥匙,米圆圆就在那里等你,一百万一夜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何振东*邪地说。

“东哥,这是真的?”唐荣灿又惊又喜地问。

“该不该喝这第三杯酒?”何振东用艳羡的口吻问。

“该喝,东哥,你真够朋友,你真够朋友!”

唐荣灿顿时兴奋得像一头发情的雄狮,还没等何振东碰杯,他就一仰。

“金发,老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看灿哥已经等不及了,让你的司机开车送灿哥去北都大饭店。”何振东得意地吩咐道。

陈金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唐荣灿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范真真送走唐荣灿回到露台,粉嫩的脸蛋一下子失去了红润,“你们男人呀,没一个好东西。”

何振东和陈金发哈哈大笑。

“姐,这话打击面太大,我陈金发不是个好东西,姐夫可是男人中的真龙!”陈金发恭维道。

“真真,金发不是在夸我,他是在变着法地夸你呢!”何振东附和说。

“他夸你是真龙跟我有什么关系?”范真真嘟囔着小嘴嗔道。

“我是真龙,你当然是凤了。”何振东打趣地说。

“姐,你不是说想了一个绝招,保证让白昌星、白志剐措手不及吗?说说什么办法?”陈金发见风使舵地把话锋转移到范真真的心病上来。

“东哥,‘金街银带’是洪文山提出来的,解放大街上即使盖满了摩天大楼,也不是你的政绩。我到胭脂屯工地看过,小青楼那户主真硬,就是不搬。骑士大饭店表面上是美资背景,狗屁骑士基金,还不是白昌星、白志刚背后操纵着,说不定那个威廉马修斯是白家兄弟聘请的一个傀儡。白家兄弟因为小青楼那家主人不搬很头疼。东哥,让我看小青楼业主拒不搬迁就是一招整治森豪集团的好棋,小青楼不搬迁,骑士大饭店就施不了工,拖死姓白的,说不定拖的时间长了,美国佬一撤资,自家兄弟就得鸡飞蛋打。你说呢,东哥?”范真真用得意的口吻说。

“真真,这样做,我在洪文山、夏闻天面前不好交代呀,毕竟房地产这一块归我主管。”何振东有些为难地说。

“东哥,夏闻天不是不主张强迁吗?那责任就不是你的了,小青楼业主的工作做不通有什么办法,最后矛盾推给森豪集团,说不定夏闻天与洪文山一个是鹬,一个是蚌,一旦他们争起来,你做个得利的渔翁有什么不好!”范真真撺掇地说。

“对呀,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何不坐山观虎斗呢!”何振东一拍大腿说。

“姐,小弟再给你出个主意,保证让白昌星、白志刚成为热锅上的蚂蚁!”陈金发趁火打劫地说。

“什么主意?快说!”范真真迫不及待地问。

“找几个人多拍几张小青楼的照片,然后发到网上,保证让小青楼一夜之间成为媒体的焦点。到时候,不光国内的记者,说不定连国外的记者都得蜂拥到东州。媒体都是同情弱者的,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肯定声讨森豪集团。那个时候白昌星、白志刚就是想强迁也不敢轻易动手了。要是小青楼拆不了,白家兄弟就不好向美国佬交代。万一美国佬一撤资,姐夫,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把那块黄金宝地搞到手呢,然后联合香港黄河集团,一块开发,何乐而不为呢?”

陈金发的话让范真真很激动,“金发,姐没白疼你,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比把白昌星的那条破狼杀了强多了。你说那条破狼是他的心头肉,可是你派秃头杀了战神,也没见白昌星、白志刚有什么动静。还是这个点子好,那小青楼眼下就是一个孤岛立在胭脂屯,如果发在网上,一定能引起轰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昌星最讨厌的就是媒体,这下可好了,媒体非把他包围住不可。我这就派人去办。”

范真真说完就要走,“真真,你着什么急?吃完饭去办也不迟。”何东无奈地说。范真真像是没听到一样,风风火火地下了楼。何振东摇摇头扔给金发一支烟说:“真拿你姐没办法!”陈金发一脸谀笑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何振东点上了火。

69、失乐园

早晨的太阳那么年轻,那么清透,冉冉升起,似乎任何力量都不可以止,镀亮了阿凯迪亚庄园的每颗露珠、每片绿叶。白昌星刚钻出衣娜温暖的被窝,老关的车就停在了门前。

白昌星简单洗漱完毕,衣娜让他吃早餐,他摆摆手说没胃口,便拿起皮包走出别墅。奔驰车刚刚驶出阿凯迪亚庄园的大门,白昌星的手机短信就响了。他随手拿出手机查看短信,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又是那个神秘短信:“又在衣娜的床上睡了一宿,你就不怕嫂子知道?”白昌星已对个神秘短信忍无可忍了,最近这个神秘短信又换了新号码。老关似乎看出了端倪,“怎么了?老板?”“我让你查一查这个神秘短信,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查出来?”白昌星没好气地说,他很少对老关用这种口气说话。老关笑了笑:“老板,其实我早就查出来了,只是一直没跟你说。”“是谁?为什么不跟我说?”白昌星催问道。“老板,因为这个人对你太重要了,我真怕说出来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老关为难地说。“你说吧,究竟是谁?”白昌星不耐烦地问。“是小毛干的!”老关不情愿地说。“小毛?怎么会是小毛?老关,你有没有搞错?”白昌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质问道。

“老板,其实你一开始跟我说,我就有预感,但是又无法确定,因为千这种事的人只能有四种:第一是你身边的人,对你的一举一动都很了解。第二是在你家里做事的人;第三是集团内部与你有接触或有利益冲突人;第吗神情况,也是最坏的方面,就是有人想对你敲诈。经过仔细分析我确定了四个人,第一个就是我,但是我天天跟着你,你知道我不可能,那就剩下三个人:毛小毛、衣娜和你们家保姆。但是经过我仔细观察,衣娜和你们家保姆都没有这种可能性,那就只剩下毛小毛了,但是我没有证据。直到有一次我们在高速公路上你收到了神秘短信,发神秘短信的人知道你的具体位置,我一下子想到了咱们车上安装了GPS定位系统,而知道咱们车上有这个系统的除了志刚以外,公司内部的人只有我和毛小毛了。于是我就找到了GPS调度指挥中心了解情况,结果发现毛小毛往GPS调度指挥中心多次打过电话。你知道老板,GPS汽车定位系统能够定时监控汽车的方位,是近年来世界各国都采用的一种汽车防盗系统,装配了这套系统,汽车二十四小时都在GPS指挥系统的监控之下,不管汽车走到哪里,只要没有脱离GPS监控系统,会立刻知道汽车的方位,准确获知汽车的具体位置。所以我断定,神秘短信是毛小毛发的,她之所以这么做,我估计是她发现了你和衣娜之间的关系,吃醋了。老板,你找小毛好好谈谈吧。”

老关有理有据地这么一说,白昌星一下子沉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神秘短信会是毛小毛发的,因为在他印象里,毛小毛不是个喜欢吃醋的女孩,大气、忠诚、精干,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小毛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她爱自己,而且是全身心地爱,但她又是一个只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的女孩。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婚姻是违背人的天性的,如果一个女人:把婚姻作为谋取利益的手段,那么庸俗就变成卑鄙了。谁能想到,这么个开朗自由的女孩也会吃醋,再说,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与衣娜的关系的?

白昌星认为自己和衣娜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很隐蔽,连自己的亲弟弟志刚都不知道,他不禁在心里默默慨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白昌星忙了一天,快下班时,他愧疚地叫住毛小毛:“小毛,一起吃晚饭吧!”白昌星虽然是商量的语气,表情却不容置疑。“算了,星哥,你还是好好陪陪美静姐吧,我看你们两个一年也在一起吃不上几顿饭!”毛小毛通情达理地说。“美静休假和朋友一起去云南旅游了。想吃什么?”白昌星把手搭在小毛的肩头,温柔地问。毛小毛觉得白昌星看自己的目光异常动情,心中便油然而生温暖。“那好吧,不过我不想去饭店,到我家好吗?好长时间没给你做菜了,那最近为你学了几样拿手菜,我想亲手做给你吃!”毛小毛深情地说。白昌星笑了笑,他原本就打算一个晚上都交给毛小毛的,“去家里吃也好,我就喜欢吃你炝拌的干豆腐丝。”

毛小毛“扑哧”一声也笑了。

两个人在森豪大厦旁边的沃尔玛超市里买了一大堆东西扔在毛小猫的本田车后备厢里,白昌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毛小毛一踩油门,直奔现代城。

毛小毛非常喜欢现代城的公寓,现代城启用后,毛小毛背着白昌星在现代城买了一套公寓,现在这套公寓就是毛小毛的家,以前的房子都让她卖掉了。

白昌星得知毛小毛的家已经搬到了现代城以后,心中愧疚不已。其实他早就要送小毛一套别墅,但是小毛就是不要,这个、r头在财富方面一点便宜都不想占自己的,就因为这一点,白昌星每次面对她时,都觉得自己像是欠了债。

以前白昌星走进毛小毛的家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因为女人是自己的女人,女人的家当然也是自己的;然而,当白昌星跨进毛小毛在现代城的这套公寓时,却充满了新鲜感,甚至是陌生感。这让白昌星心中涌出一股激情。

房间充满了单身女孩馨香的气息。白昌星认为,女人与自己的房间的关系,就像女人与她的衣服的关系,就像女人与她的隐私的关系,就像女人与她的生活的关系。

在毛小毛的这些关系里,本来是应该有自己的,自己应该陪她做梦、陪她哭泣或者梦呓,然而自己没有,还冷落了这个心爱的女人;于是她嫉妒了,她吃醋了,她发怒了,她企图用神秘短信阻止自己上另一个同样爱自己的女人的床。白昌星暗骂:男人就是***一头公兽,企图占有所有的母兽。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毛小毛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法国红酒。

“星哥,我今天只想和你一起醉。”毛小毛咬了咬红嫩的嘴唇说。

“为什么?”灯光下白昌星的脸就像一张颜色已经溃败的名画。

“不为什么,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醉是一种幸福。星哥,难道你不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醉吗?”毛小毛俏皮地挑了挑秀眉说。

“说句心里话,我不想一起醉,只想一起睡!”白昌星邪笑着说。

“讨厌!醉完以后再一起睡会更疯狂。福楼拜说过:‘一个男人如果未曾在早上从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身旁睡着一个以后永远不会再碰面的女人;如果未曾在清晨像为了摆脱对生命的憎恶,而自桥上跌人河中般地离开一家妓院的大门,那么他的生命将是残缺的。’星哥,你的生命是残缺的吗?”毛小毛一边给白昌星往高脚杯里倒红酒一边问。

小毛,我觉得爱有三种:肉与肉的爱,灵与灵的爱,灵与肉的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的身体相依相爱了,可是他们的灵魂却越来越陌生,这就是肉与肉的爱,相反就是灵与灵的爱。我不喜欢灵与肉背道而驰,我希望灵与肉互为依托,但是对于男人来说,谈灵太奢侈了,男人天生就是食肉动物,我也不例外,这一点可能伤了你的心。小毛,但是无论我怎么食肉,你都像这杯红酒一样,融到了我的血液里。”

白昌星说完,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红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脸沧桑地说:“小毛,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毛小毛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星哥,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不过我不喜欢在你的血里,我喜欢在你的心里。”毛小毛说着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昌星心情释然地给毛小毛倒了一杯红酒,深情地说:“毛毛,不管你喜欢在我的血里也好,还是喜欢在我的心里也罢,我们在一起相爱这么多年,奋斗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俩的生命早就融合在一起了,你是我生命和事业的一部分。”

“星哥,你读过渡边淳一的小说《失乐园》吗?男女主人公最后选择了死亡,男人和女人在激情中死去,其实是一种新生,一种人性的新生。”毛小毛用向往的眼神说。

“我没看过小说,但看过电影,我对黑木瞳大胆的演技惊叹不已。我认为黑木瞳赤裸裸的表演使观众看见了女人在爱情的沐浴下是多么美丽,我的心也不由得随她起伏,随她激荡。”白昌星艳羡地说。

“星哥,今晚我就是你的黑木瞳,”毛小毛放下手中的酒杯,坐在白昌星的怀里说。

“我宁愿死在战场上!”白昌星挑逗地说。

“那我就抱着你的尸体远走天涯!”毛小毛妩媚地说。

于是毛小毛的胸罩、裤头被白昌星风卷残云般地撕了下来,毛小毛也以同样的方式将白昌星扒个精光。白昌星饱满的唇轻轻翕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然抱起毛小毛走进卧室。

毛小毛是被重重地扔在床上的,白昌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这么粗野,不过,他感觉到毛小毛喜欢。她喜欢疯狂,或者说毛小毛今晚就想疯狂。

“星哥,”毛小毛百般温柔地偎贴在白昌星的怀里,抚爱地忏悔说,“你一定知道是我干的了,我以为你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可是你没有,这说明你原谅了我。星哥,你为什么原谅我?”

“因为我爱你。你不仅辅佐我创建了森豪集团,而且是随时可以点燃我欲望的女人,就像今天晚上一样,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就可以让我一跃而起。毛毛,我的事业不能没有你,我的生命也不能没有你,我情愿为你而战,为你而死,我无怨无悔。”白昌星有气无力地说。

“那衣娜呢?你对她也无怨无悔吗?”毛小毛痛苦地问。

“毛毛,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你可能说我花心,也可能骂我贪婪,但是我和那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男人不同,我不相信一个男人一生只能爱一次或只能爱一个,爱情不是人生中一个凝固的点,而是一条流动的河。我也不是木头和石头,我是血肉之躯,凡是触动我灵魂的情感,我都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在我的生命中,你和衣娜都让我的灵魂和欲望升华了。”白昌星疲惫至极地说。

“那美静姐呢?美静姐算什么?”毛小毛尖刻地问。

“她是我的家,‘孤身五更家万里’,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白昌星深沉地说。

“星哥,爱情和家不是一回事吗?”毛小毛不解地问。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棵大树,爱情犹如大树上盛开的花朵,而家却是大树的根。毛毛,无论今后你恨我也好,爱我也罢,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与你美静姐无关,千万别再伤害她了,你发的那些短信几乎让她崩溃了。”

自昌星温和的语气犹如强光刺激着毛小毛的神经,她再一次扑簌簌地流下了眼泪,“星哥,本来我是想让美静姐阻止你和衣娜的关系,没承想她却默默承受了这一切,她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女人!”毛小毛说着忏悔地趴在白昌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星哥,我只是想一生一世地爱你,这难道有错吗?”

70、羊皮

钱万通最近又遇上麻烦了,经常接到匿名电话,扬言要把他和女打字员之间的丑事给捅出去。起初老钱没太在意,以为是小瘪三搞的恶作剧,但是突然有一天早晨,他在办公室查看电脑邮箱时,不知是谁给他发了几张他和女打字员在床上鬼混的照片,他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钱万通想起上次牛向南背后搞他,是看中了他副行长的位置,这次难道又是谁看中了自己的位置?他把行里处以上干部想了个遍,也没想明白谁能干这种缺德事。

钱万通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像坐在针毡上一样,因为他知道今天给他发的是邮件,明天就可能散布到网上,果真如此,自己必然身败名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下班前,钱万通又接到了匿名电话,对方问他照片拍得怎么样。钱万通惴惴不安地问对方想干什么?什么事都好商量!对方说,想于什么以后他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商量的时候,然后“啪的”一声电话就撂下了。

钱万通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这种事不可能报警,前两次危机都是求白昌星解决的,这一次再求,钱万通有一些为难,因为他知道,森豪集团资金上遇到了困难,白志刚找过自己几次了,要贷十个亿。已经贷给森豪集团十个亿了,白昌星用森豪大厦做的抵押,这次想用森豪大厦重复抵押,钱万通没同意,他心里清楚,白昌星对自己不太满意。

如果再找白昌星想办法,找到打匿名电话和发照片的人,就得吐口这十个亿。这些年,因房地产商空手套白狼而栽跟头的银行行长太多了。一般而言,房地产开发商项目资金来源主要有三部分:自有资金、银行贷款、购房者和个人按揭款。按照国家规定,开发商运作一个楼盘项目,其自有资金不应低于开发项目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十。但是东州的不少房地产商自身资金投入量,甭说百分之三十,甚至不足百分之十。像手中只有数千万资金就敢玩几亿资金的楼盘,只有近亿资金,却敢操作十几亿、几十亿项目的企业大有人在。按理说凭借森豪集团的两大项目,再贷给他们十个亿,项目建成后收回贷款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钱万通与房地产商之间打交道的年头太长了,房地产商没有不“黑”银行的,自昌星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钱万通认为与白昌星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因为白昌星与一般的房地产商不同,一般的房地产商见了他这个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就像狗一样,白昌星却是一头高傲的狼。与狼打交道能不加小心吗?但是白昌星又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因为白昌星的狼性与智慧不需要羊皮。

其实,钱万通从骨子里对白昌星充满了敬畏,森豪集团贷的第一笔款就是钱万通批的,应该说森豪集团能有今天与钱万通的支持息息相关。钱万通扪心自问,白昌星值得信赖吗?白昌星还是值得信赖的。

想到这儿,钱万通记下了给自己发照片的网址和匿名电话的电话号码,沉思片刻后,终于拨通了白昌星的电话,约白昌星到北都大饭店鹿鸣春餐厅,请他吃饭。

白昌星本来想请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万鸣武吃饭的,因为森豪国际中心的土地出让金只交了百分之十五,白昌星原本承诺未来城资金回笼后就交齐的,可是未来城资金回笼后都投到了骑士基金里,万鸣武没忘白昌星的承诺,几次催要土地出让金,白昌星为了继续往后拖,这才想请万鸣武吃饭,没承想刚要离开办公室就接到了钱万通的电话。白昌星与万鸣武也不见外,只好打电话让白志刚请万鸣武,并亲自给万鸣武打电话解释了一番。万鸣武在电话里骂白昌星滑头,扬言请吃什么,土地出让金也得交。白昌星开玩笑地说,你这个黄世仁就不怕把杨白劳逼死!

应该说白昌星在钱万通面前一直是一头傲视羊群的狼,这还是第一次披上羊皮去见这位老朋友。按照正规的房地产开发规则,首先房地产开发商要凭借其自有资金支付所有开发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并从政府部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才算具有了该项目开发的资格。但是这样运作项目,一是前期资金投入量大,二是开发商承担风险大。白昌星通过万鸣武只交了百分之十五的土地出让金,就拿到了“四证”。

不过,屋漏偏遭连阴雨,本来森豪国际中心的建设资金就捉襟见肘肘万鸣武又来催要土地出让金,让钱万通再虚惊一场也是无奈之举,白昌星太需要一笔周转资金了。

为了能让钱万通从惊恐中平静下来,白昌星特意去龙溪跑马场接了衣娜。这是白昌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带着衣娜,自从老关把神秘短信的秘密揭开后,白昌星心情轻松了许多。

当白昌星和衣娜走进鹿鸣春餐厅包房时,白昌星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有想到钱万通也带着一位漂亮女孩,这女孩长得就像含苞欲放的花蕾。

钱万通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昌星,你的女朋友真是出水芙蓉啊!”

“老钱,你的小妹妹也是沉鱼落雁呀!”

白昌星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

“昌星,她叫章奔奔,是我们行里办公室的打字员。”钱万通得意地介绍说。

“老钱,这位是衣娜,龙溪跑马场的老板。”白昌星自豪地说。

钱万通挥挥手让服务小姐上菜,酒菜上齐后,钱万通亲自给白昌星倒了一杯路易十三。

“昌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找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这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钱万通说完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把碰到的麻烦和白昌星说了。

白昌星奉陪着也干了一杯。

“老钱,咱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友谊两个字能说清的?有麻烦你第一个想到找我,这一点就说明一切了,对待朋友,我白昌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什么比朋友之间的信任更珍贵的?老钱,为了你对我的这份信任,我和衣娜敬你和奔奔一杯!”

白昌星说完亲自给钱万通和章奔奔每人倒了一杯,四个人举起杯,钱万通有些感动地说:“昌星,东州房地产界都说李明林是‘及时雨’,我没看见过他给谁雪中送炭,仗义不仗义得事上见,昌星,就冲你这份仗义,志刚跟我说的事咱办!”

“老钱,找到发邮件和打匿名电话的人和给我贷不贷款是两码事,否则我白昌星不成了趁火打劫了吗?”白昌星拉着脸说。

“昌星,这你就多心了,本来这笔款早就应该贷给你们,这不是6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的通知》,对房地产开发贷款、土地储备贷款、建筑施工流动金贷款、个人住房贷款和公积金贷款等方面作出了严格的规定。我总得避避风头啊!”钱万通圆滑地说。

“老兄,你有你的难处,我是搞房地产的,最了解房地产开发商惯用移花接木的方式,将风险转嫁给银行。先用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来缴纳土地出让金,虽说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仅为一年,可到时候还不上本金,银行对开发商也没辙,只好延期续贷。于是,银行的流动资金便演化为开发商的长期投资,银行的短期贷款也就变成了对商家的长期贷款。老钱,咱们相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自己赚钱,让你‘顶雷’的事。”白昌星拍着胸脯说。

“昌星,森豪大厦不能再抵押了,再抵押就经不住审计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森豪国际中心的土地使用证抵押给银行,我保证贷给你十个亿,怎么样?”钱万通爽快地说。

“老钱,我怎么能让你‘卷着烙饼啃手指头’呢!”白昌星诡谲地说。

“昌星,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只是打匿名电话的人一再威胁我,要把邮件发布在网上,你帮我分析分他是什么目的呢?”

钱万通觉得该许诺的都许诺完了,话题又转到自己闹心的这件事上来了。

“老钱,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啊?这小子故意想报复你!”自昌星煽惑着说。

“要说得罪,那只有牛向南了,这小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咱整治得够惨的,会不会是他雇什么人干的?”钱万通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有道理,老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事交给老关肯定能摆平。”

白昌星话音刚落,章奔奔端起酒杯说:“白大哥,净给你添麻烦了,看得出你和衣娜姐很相爱,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世界上只有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这就是爱的价值。白大哥,衣娜姐,我提议我们为爱的价值干一杯,好吗?”

衣娜没想到眼前这个眼角涂着银白的亮粉,手腕戴着一大串银镯的漂亮女孩对爱还有一份独特的理解,便附和着说:“奔奔说得太好了,爱的价值在于它自身,而不在于它的结果,我爱故我在。星哥,老钱,如果没有爱,你们男人赢了世界又如何?”

“说得好,昌星,看来衣娜和奔奔比我们懂得爱呀,男人来到这个世界太苦了,幸亏还有女人。昌星,我看这杯酒我俩一起敬衣娜和奔奔吧!”

白昌星随声附和,众人举杯,包房内一阵欢声笑语。

71、摊牌

自从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以后,熊华山开始担心起来,不是担心工程质量,而是担心森豪集团有没有支付工程款的能力。他对白昌星越来越没有底,为此,他放慢了施工速度,暗自打定主意,工程质量可以修正,但是必须支付地下一期工程款,同时签订三期地上阴合同,否则就停工。

其实工程质量问题虽然暴露了,但是方圆监理公司的质量监理报告并没有说得那么严重,因为发现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的当天晚上,熊华山就请严经理吃了饭。

严经理是个知趣的人,因为监理方方圆公司和承建方东州建工集团属相关单位,东州建工集团持有方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方圆公司的财务支出依然在东州建工账下。

熊华山对工程质量并不放在眼里,因为工程款支付足了,那点质量问题很好修正,但是如果谈不妥地上工程阴合同,东州建工就将赔得一塌糊涂。

因此,熊华山下决心以工程质量为契机,签下地上工程阴合同,只有全部合同都握在手里了,熊华山才能安心。因为即使自己对森豪集团的工程款支付能力不放心,但是对森豪国际中心的地理位置和项目放心,只要建成,森豪集团必然赚个盆满钵满。

白志刚是从万鸣武嘴里得知方圆监理公司是东州建工相关单位的,他马上意识到质量监理报告可能有问题。

果然当他拿到质量监理报告时,地下一期工程的质量问题被一带而过,从报告中根本看不出地下一期工程有质量问题。

白志刚立即打电话找严经理,结果手机关机,白志刚只好把电话打到方圆公司办公室。办公室工作人员说,严经理去新疆开会去了。白志刚暗骂:到新疆开个席会,这是故意躲了。

白志刚只好给白昌星打电话商量,兄弟俩约定一起找熊华山谈一谈。白志刚又给熊华山打电话,约好在森豪国际中心工程指挥部见面。

白昌星和白志刚几乎是同时到的指挥部。为了对付白氏兄弟,熊华山把手下几员干将叫到了工程指挥部。一跨进工程指挥部,白昌星就预感到了熊华山有了准备。

“华山,用得着这么大的阵势吗?又不是签合同。”白昌星半开玩笑地说。

“昌星、志刚,既然你们兄弟都来了,我还真准备和你们好好谈谈合同的事,现在情况对我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兄弟俩给个痛快话,三期地上工程的阴合同什么时候签?”熊华山叫板地说。

“华山,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还没谈呢,怎么签啊?”白志刚回敬道。

“志刚,我觉得是该谈的时候了,我们借这个机会谈谈怎么样?”熊华山步步紧逼地问。

“华山,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是来谈工程质量的,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份工程质量监理报告是怎么回事?严经理为什么要躲到新疆去?”白昌星不客气地问。

“昌星,从这份报告可以看出,地下一期工程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按照你对我的承诺,你应该将地下一期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给我们,至于严经理去哪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熊华山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关系?熊华山,你太过分了,经过我们调查,东州建工集团持有方圆监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们之间是相关单位,而且方圆公司盼财务支出都列在东州建工的账上。”白志刚气哼哼地说。

“那又怎么样?”熊华山毫不在意地问。

“怎么样?华山,这份监理报告不可信,你让我怎么给你支付工程款?”白昌星质问道。

“昌星,我现在怀疑森豪集团根本没有支付能力,因为森豪集团也不是盖一栋两栋楼了,我了解过,森豪国际中心这个项目是你们兄弟第一次要求垫资,而且要求签阴合同。昌星、志刚,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熊华山毫不掩饰地说。

“华山,你想得太多了,目前哪家房地产商不要求垫资,又有哪个项目没有阴合同?有的施工项目,开发商不仅不预付施工进场费、建筑材料费、人工费等等,甚至要求施工企业在开工前预缴各种名目的抵押金。垫资、签阴合同是房地产界人所共知的惯例,森豪集团也破不了这些潜规则。华山,既然你想谈三期地上工程的阴合同也可以,先谈谈你们的报价吧。”

白昌星第一次在施工商面前感到了压力,为了不让熊华山摸清自己的虚实,他妥协地转移了话题。

“这不,我们的总工也在,我们进行了认真的测算,怎么也得十个亿能拿下来。”熊华山跷着二郎腿说。

“华山,我看你是狮子大开口啊!我们工程部也做了详细的预算,四个亿足够了。”白昌星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昌星,开玩笑呢,四个亿只是我成本的一半。”熊华山猛然站起来说。

“华山,这样吧,你扔个底线吧。”白志刚爽快地说。

“我不赔不赚也得八个亿。昌星、志刚,要说底线,八个亿就是我们的底线。”熊华山妥协地说。

“华山,我觉得你们的报价太离谱了,八个亿根本不可能,最多四亿五。”白昌星洞若观火地说。

“昌星,四亿五太离谱了,我再重申一遍,八个亿一分钱也不能少。”熊华山毫不让步地说。他手下的几员干将也都纷纷表态,强调八个亿绝对是底价了。

“熊华山,我再重申一遍,四亿五也是我的最高限,多一分也不行。”白昌星咄咄逼人地说。

“白昌星,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不然的话我就只好停工了。”熊华山摊了摊手说。

“熊华山,你在威胁我吗?我也劝你好好想一想,工程质量必须过关,你要敢停工,咱们就东州市仲裁委见!志刚,我们走!”

白昌星针尖对麦芒地扔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白志刚的本意不想搞得这么僵,但他觉得今天熊华山太过分了,难怪大哥发脾气。熊华山的报价的确高得离谱,看来这小子是想把地下一期和地下二期工程的损失通过地上三期工程全都捞回来,不过八个亿的确太出格了,其实地上三期工程最多五个亿。

一场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了。白志刚也悻悻地跟着大哥离开了工程指挥部,兄弟俩都开了车,只好各自开车回森豪大厦。

在车上,白昌星给白志刚打了手机,让他别回森豪大厦了,直接去市拆迁办找刁一德,申请强迁小青楼。

白志刚非常理解大哥的心情,他也觉得小青楼确实应该有个结果了,于是调转车头往市拆迁办方向驶去。

72、魔术

马智华用了三个月时间在宽甸何振东看中的那块地皮上大变了一把魔术,他知道何振东慷慨地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不能不知趣,因为一旦失去这次机会,自己可能只能卖掉公司回大学教书了。这是马智华最不情愿的结果。因为他不相信自己做房地产会比白昌星差。

以前马智华有很多机会可以成为白昌星,也可能成为卢征或者李明林,但是马智华都放弃了;之所以放弃是因为马智华不屑于那些机会,因为那时的马智华还不是彻头彻尾的商人,骨子里还没有完全抛弃知识分子的清高。

这些年在房地产界打拼洗礼,马智华认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商人是以追逐利润为目的的,为了成功追逐到利益应该抓住一切机会。

可是当马智华明白这个道理时,命运却再也不垂青于他,他不仅贷不到款,而且搞不到好的地皮。马智华毕竟是搞营销的高手,他把东州的房地产商研究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宝藏,那就是何振东的小舅子于宝山。

马智华坚信只要与于宝山合作,什么样的地皮都不用愁了。果然,于宝山利用顾长山拿下了北滩头村的那块林地,那片林地如果开发成别墅,什么阿凯迪亚庄园、东州御花园、水岸花园都无法与这块地媲美。马智华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北滩瓦尔登庄园。

一百多年以前,美国现代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和文学家、年轻的梭罗出于对大自然的热爱,在瓦尔登湖畔筑屋而居,与湖水相对,与树木为邻,深切领会大自然予以人的丰厚馈赠,写出了影响美国现代历史的著名著作——《瓦尔登湖》。

选择纯净的自然之地,延续永恒的心灵乐土是马智华的一个梦想。在马智华心目中,北滩瓦尔登庄园不仅要有可以亲近自然的黑水河和原生树,更要求建筑与环境、建筑与人、人与环境的关系和谐共生,从而将别墅形态上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在这样的人居环境里,人的心情也变得自然从容。

应该说,马智华的梦想是美丽的,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在于宝山的协助下,马智华终于让何振东刮目相看了。[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何振东去宽甸是坐着于宝山的车去的,于宝山的车到宽甸时,马智华早就等候在那里了。何振东下了车,目光霍地一亮,这一亮仿佛太阳照亮了马智华的心头,他知道何振东喜欢自己变的魔术。

这是一个糅合了中国传统庭院布局和现代玻璃钢铁结构的超现代建筑,看上去山环水抱,藏风聚气,负阴抱阳,有一种自成一体的私密与贵气。

临溪半坡的庭院设计使得光线可以从前庭、中庭及后院渗透到室内,尽显幽居之美,可谓是翠溪流花,楼栖青山里,亭立秀水边。

何振东背着手不动声色地走进去默然地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马智华的肩膀说:“还行,智华,你小子挺会办事嘛!”

“何市长,主要是您选的这个地方太好了,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建的过程中我加了万倍的小心,真怕把这块风水宝地给糟蹋了。”马智华惴惴不安地说。

“智华,冲这套庭院的水平,我相信将来你和宝山合作的北滩瓦尔登园也不会差了。只是北滩头那块地太敏感了,宝山一天到晚就够让我操心的了,我怕你书生气太浓,经不住事,不得不考验考验你呀!这幢别就是我的试题,看来你不光会卖房子,更会盖房子,做人犹如盖房子啊,关键是要打实地基。什么是入与人之间的地基?就是信任。怎么才能信任?就是结成利益共同体。利益相同了,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社会就是由一个个不同的利益共同体组成的,凡是取得成功的人都是善于找到自己的利益共同体的人,利益共同体里的人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大,当你所在的利益共同体真正成了滔滔洪水滚滚沙漠的时候、谁也奈何不了它的时候,你的事业才能蒸蒸日上啊!”何振东语重心长地说。

“何市长,您的话讲得太精辟了,真是让我顿开茅塞啊!您放心,我保正和宝山配合成黄金搭档。”马智华信誓旦旦地说。

“好啊,宝山,与智华做搭档是你在我面前做的惟一做对的一件事情。回头你们以公司的名义打个报告我批一下,手续一定要齐全,另外,还是以大华公司的名义打报告吧,以和泰的名义太扎眼了。”何振东嘱咐道。

“好的,姐夫,要不注册一个新的公司也行。”于宝山高兴地说。

“那倒不必了,智华号称东州房地产界的教父,还是以大华的名义打报告比较好。另外,那片生态防护林尽量别动,你们的别墅全靠那片林子卖钱呢,这样也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你说呢,智华?”何振东故意转头问马智华。

“那是那是。何市长,我之所以取名叫北滩瓦尔登庄园,就是想以林为湖,创造一处人文的居所,让人们守望心中的那片湖。”马智华谦恭说。

“智华呀,怪不得你能作出反水森豪集团、弃天娇而去的事,凭你在房他产行业的才能,做打工皇帝确实屈才了。不过与宝山合作要时刻明白,谁是你心中值得守望的那片湖啊!”何振东一语双关地说。

“何市长,读小学的时候,就读过《吃水不忘挖井人》这篇文章,何况是一片值得守望的湖呢,我会倍加珍惜的!”马智华满脸堆笑地说。

“我就喜欢懂得感恩的人,知恩图报,乃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嘛,可惜的是现实社会里,唯利是图的人遍地都是,真正懂得感恩之人却越来越少喽。智华,你懂得这一点就应该有前程,我相信你的事业就从北滩瓦尔登庄园开始了。好了,我还有个会,咱们走吧。”何振东说完,拍了拍马智华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庭院。马智华谦卑地跟在后面赶紧送出去,给何振东开了车门。何振东钻进车里后于宝山一踩油门,奔驰车沿着溪水驶向远方。马智华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奔驰,心中无限感慨。他望着满山的红叶越看越觉得秋风里,红叶不过是树林哭红的眼睛。

73、山雨欲来

最近刁一德请朱文锦吃饭,朱文锦着实点了刁一德几句。刁一德之所以请朱文锦吃饭就是为了让朱文锦指点迷津,他觉得朱文锦在东州官场是最老谋深算的。

关于小青楼是否强迁的问题上,刁一德很困惑:夏市长不主张强迁,但并没有表示不迁;何振东作为主管副市长一开始是极力主张强迁的,现在的态度似乎也暖昧起来,以前是附和洪书记的,最近又附和起夏市长来。最让刁一德啄磨不透的是洪书记,按理说洪书记应该极力主张强迁,因为骑士大饭店是他亲自招的商,为了“金街银带”早日见形象,他应该巴不得地让骑士大饭店早日竣工,可是他对是否应该强迁也不动声色。刁一德着实困惑了,面对白昌星和白志刚的强迁申请,强迁过不知多少栋房子的刁一德有点不知所措了。还是朱文锦看得透,一席话让刁一德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感觉。

朱文锦告诉刁一德:“洪书记私下里对你的工作非常不满意,特别是对小青楼的拆迁问题,洪书记更是不满意。本来强迁小青楼是市拆迁办的本职工作,不应该闹到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来,更不应该让改造胭脂屯的惠民工程成为市长、市委书记的矛盾工程。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非常关心民生问题,一再强调党和政府的工作要以人为本,惠及民生。在这种形势下,夏市长不主张拆迁,洪书记也不愿意唱黑脸,但是洪书记骨子里希望强迁的。你刁一德作为市拆迁办主任就应该想洪书记之所想,急洪书记之所急,为洪书记排忧解难,你可倒好,一再贻误战机,搞得市长和市委书记之间为了小青楼拆迁问题红了几次脸了,我看你这个市拆迁办主任不想干了。”

朱文锦的话说得刁一德渗出满脑门子细汗。他最担心一旦拆迁,夏市长震怒怎么办?朱文锦几句话让刁一德一下子就坦然了,“那时候洪书己自然会为你说话的,洪书记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他对那些工作上尽职尽责的干部一向高看一眼,一个单位的一把手连本职工作都干不好,还谈什么创新工作,怎么能造福一方百姓?”

刁一德顿开茅塞,第二天就会同白志刚在没通知柳文龙、许天凤夫妇守情况下,单方面召开了听证会。听证会后,刁一德签发了《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

早晨,柳文龙和许天凤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市拆迁办古井拆迁服务组组长郑义登门下达的《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内容是:

被申请人柳文龙在收到本行政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自行搬迁,并将解放大街胭脂屯古井胡同17号房屋交由森豪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除。被拆迁当事人不服本裁决,可在接到裁决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在60日内向东州市人民政府或东州市房屋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或诉讼期间不停止本裁决的执行。

郑义走后,柳文龙手捧着裁决书半天没言语。许天凤倒是自言自语他说了一句:“文龙,他们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凤儿,我早就想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与小青楼共存亡,我不能对不起祖宗!”柳文龙视死如归地说。

“文龙,还没到最后的关头。我们去找衡平律师事务所的罗律师,她一定会帮我们想办法的!”许天凤冷静地说。

“好吧。不过,我听说她是森豪集团总经理白志刚的媳妇。她能公正他对待这件事情吗?”柳文龙质疑道。

“文龙,你不要小看了罗律师,她可是视法律为生命的事业型女人。我接触过她几次了,我相信她是有良知的好律师。”许天凤不容置疑地说。

“那好,或许从她嘴里能了解到一些森豪集团的情况,不管我们能不能赢,都要做到知己知彼。你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由于东州市委市政府实施“房地产业立市”的战略,特别是“金街银带”工程导致解放大街两侧的许多民宅被动迁,由于补偿不合理,一些居民无奈地拿起了法律武器,因此一段时间以来,罗依倩接的案子大多是这市面的,正因为如此,她一直关注着小青楼事态的发展。

上午,罗依倩因一件诉讼案在电脑上搜索资料时,十几张题为“史上最硬钉子户”的照片遭到网民的热议、质疑和争论,罗依倩一连查了十几家门户网站,都有报道。她觉得事态很严重,心里一下子为自己的丈夫担心起来,因为网民大多站在弱者的角度质疑开发商。她拿起电话刚要给白志刚打,有人敲门。

罗依倩只好放下电话说:“请进!”

门开了,罗依倩心头顿时一紧,因为推门进来的正是小青楼的业主柳文龙和许天凤夫妇。

“罗主任,又打搅你了!”许天凤开口说。

‘不打搅,不打搅,快请坐!”罗依倩连忙起身热情地与柳文龙、许天凤握手。

“罗主任,我们两口子还是为了祖宅的事来麻烦你。今天上午市拆迁办终于给我们下达了行政强迁裁决书,我和文龙很气愤也很无奈,想请罗主任给拿个主意。”许天凤开门见山地说。

“裁决书带来了吗?”罗依倩一边给夫妇二人沏茶一边问。

“带来了。”柳文龙瓮声瓮气地说,随手掏出了裁决书递给了罗依倩。

罗依倩仔细看了一遍裁决书,然后真诚地说:“柳大哥、许大姐,我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和森豪集团总经理白志刚的关系,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现在想听听你们对裁决书的看法。”

“罗主任,王法不公,这份裁决书我们不接受!”柳文龙气哼哼地说。

“罗主任,听证会根本没有通知我们,我认为这份裁决书无效,希望衡平律师事务所为我们主持公道。”许天凤有些激动地说。

“按照裁决书你们可以在60日内向东州市人们政府或市房管局申请行政复议,这是你们的权利。”罗依倩解释说。

“罗主任,我们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都清楚,我们认为行政复议意义不大,我们想请你代我们向中山区法院提起诉讼。”许天凤语气坚决地说。

“我不希望你们放弃行政复议的机会。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小青楼已经被人拍成照片发布在了网上,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看到的,你们被网民称为‘史上最硬的钉子户’,已经成为网民热议的焦点。我相信这件事有可能成为一个事件受到各大媒体的关注,胭脂屯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你们两口子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们要有一个心理准备。我估计一旦引起媒体关注,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就要有个态度,依我看,小苛楼的命运还真不一定由这份裁决书来决定。”

罗依倩的话还没说完,柳文龙就急不可耐地问:“罗主任,我们可以看一看网上的情况吗?”

“可以可以。”

罗依倩热情地请柳文龙坐在自己的电脑前调出网页。柳文龙和许天凤看罢惊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心情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震撼。

许天凤抑制着不平静的心情自言自语道:“文龙,看来山雨真的要来了。”

“凤儿,山雨既然要来,挡是挡不住了,从网民热议的情况看,小青楼的安危已经不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了,它牵动着所有网民的心,小青楼已经成了中国被拆迁户心目中的小青楼。就为了这一点,我们下地狱也直!”柳文龙激动地说。

“柳大哥、许大姐,真想不到你们会有这么前沿的思想境界,真是令人次佩。我也说一句实在话,你们的事我帮定了,我愿意和你们一道,推进我国的法治进程。单从经济上算,小青楼拆一万次也应该,但是从民族的去治与民主的进程考虑,小青楼万万不能拆!当然现在还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但是如果媒体能唤醒民众都来支持你们,或许小青楼能够保住!”罗依倩动情地说。

“罗主任,你真愿意帮助我们?”柳文龙将信将疑地问,“不怕白总不高兴?”

“在法律面前他只是当事方的代表,他不敬畏我可以,但是他不能不敬畏法律和民权。”罗依倩坚定地说。

“罗主任,你这么说,我们两口子就更有信心了!”许天凤激动地说。

“不过,柳大哥、许大姐,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在开发商、地方政府、法院强大的拆迁既得利益面前,民权太弱小了,再硬再强的反抗,可能最终也逃脱不了被强迁的命运。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党的十六大提出执攻为民,建设和谐社会的决策,无论是老百姓还是舆论都在期待《物权法》拘早日出台,今天小青楼成为全国网民关注的焦点更加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为网民民权意识的觉醒而高兴,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罗依倩显得有些激动,柳文龙和许天凤在备受鼓舞的同时,更多的是敷动,两口子紧紧握着罗依倩的手,半天不愿意松开。

送走柳文龙、许天凤夫妇,罗依倩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万万没有想到小青楼以孤岛图片的形式被发到了网上,这无疑会给大哥和丈夫带来无法预知的麻烦;但是从一个法律工作者的良知来说,她还是暗自同情柳文龙和许天凤。

罗依倩预感,自己很可能因为这件事要直面大哥和志刚,她甚至想像得到自己一旦站在柳文龙和许天凤的立场上,大哥和志刚的表情,但是他从学习法律的那天起,老师就告诉她,一流的律师为社会创造价值与正义,在实现社会价值的同时,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二流的律师在利用社会公平、公正与正义价值的基础上为自己谋取利益;三流的律师为谋取个人利益肢解社会公正、公平与正义的价值,用危害社会的方式毁灭自己的职业命运、埋葬自己的前程。律师的成就不在于办了多少案件、收了多少钱,律师的价值在于在办案过程中为实现公平、正义和社会责任,作出了多大的贡献。

想到这儿,罗依倩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她觉得必须和志刚谈谈了……

74、照片

春节前,省委书记林白接到了几张照片,搅得自己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了,赶巧北京的于老在东州过年,住在省迎宾馆八号楼。

大年三十上午林白和赵长征在清江宾馆国际会议中心共同参加了省委省政府举行的春节团拜会。开完团拜会林白笑着说:“长征,我们一起去看看于老,陪他一起吃个饭吧!”

其实于老这次来东州是想女儿了,很想和女儿一起过个年;但是于老看到女儿瘫在床上可怜的样子,心里很难过,为了让女儿换换环境,老爷子决定把女儿接到省迎宾馆八号楼过年。

林白和赵长征曾经是于老的老部下,赵长征哪敢推辞,“老林,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那好,你上我的车吧,我想让你看样东西。”林白语气沉重地说。

赵长征预感到林白可能遇到了棘手的事,二话没说就上了林白的车。林白的奥迪车缓缓驶出清江宾馆大院,赵长征的秘书和司机开着车紧随其后。

“长征,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林白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赵长征。赵长征接过牛皮纸信封慢慢地抽出里面的照片,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老林,这几张照片怎么搞到的?”赵长征阴着脸问。

“中纪委转过来的。”林白凝视着赵长征说。

“中纪委领导有没有批示?”赵长征严肃地问。

“请林白同志阅处。”林白似笑非笑地说。

“老林,看来中纪委领导非常清醒,这些照片是电脑合成的,是栽赃陷害,之所以转给你阅处是给你提个醒,有人居心叵测想陷害忠良,如果查的话,也应该查处这些人!”赵长征气愤地说。

“长征,你分析得很对,我同意你的看法。让我骨鲠在喉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此歹毒,对永年同志下这等毒手?还有这些人是如何搞到这个东州电视台的女主持人裸体照片的?”林白紧锁眉头地说。

“老林,看来永年同志强硬的工作作风触碰了一些人的利益呀,他们这是想赶永年同志走啊!”赵长征慨叹道。

“长征,我对永年同志不仅不担心,而且放心,我担心的是何振东啊!聂近告他的匿名信越来越多,反映的情况也五花八门,有的是捕风捉影,有的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啊!”林白担心地说。

“老林,你看一会儿见了于老要不要点一点,让老爷子心里有个数,防患于未然啊?”赵长征试探地问。

“千万别!于老好容易在东州过一次年,还是让他好好过年吧。振东的爱人一直瘫在床上,老爷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咱就别在给他添堵了,你说是不是?”林白动情地说。

“还是你比我想得周到。一晃于老退下来也有五年了吧,这还是他退下来第一次回东州。他刚刚退下时我去北京开会,到玉泉山十五号看过也一次,当时振东同志刚刚走上副市长的工作岗位,我还记得当时于老跟我说了振东同志的一些弱点和毛病,嘱咐我对待振东不能放任,绝对的权导致绝对的腐败呀。下面反映的一些问题刚好与于老的担心相吻合了。老林,我的意见是要敲山震虎啊!”赵长征百感交集地说。

此时两辆奥迪车已经缓缓驶入省迎宾馆大门,站岗的两名武警战士笔挺地敬了军礼,两辆奥迪车沿着威严肃穆、由于太古老而经常需要修缮的红墙平稳地向东驶去。光秃秃的林带树木上偶遇几只喜鹊欢快地叫着,然后振翅向林子深处飞去……

75、红袖添香

春节过后,东州发展成功在香港证交所上市。李明林非常兴奋,他从香港回来后,特意请白昌星、白志刚、卢征、赖东等人吃饭,还特意请了苏红袖。

这次香港之行,夏闻天特意指示东州电视台组成一个报道小组,苏红袖就是这个报道小组的成员之一。本来夏闻天想亲赴香港参加开锣仪式,由于正值国家“两会”前夕,夏闻天特意委托何振东代表自己出席东州发展香港上市开锣仪式。

在香港,李明林发现了一个端倪:苏红袖与何副市长的关系不亚于范。真真,这样李明林对苏红袖刮目相看起来。因为苏红袖与范真真比较起来有一点李明林很看重,就是苏红袖不是房地产商,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利用苏红袖比利用范真真更有价值。

席问,人们议论最多的是这次“两会”即将修改《宪法》,而修改的内容让白昌星、白志刚心中既兴奋又矛盾,但更多的是隐忧。

兴奋的是去年年底,媒体上就报道了《中共中央关于修改宪法部分内容的建议》,如果按着这个建议修改宪法,非公有制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将进一步得到保护,非公有制经济必将迎来一个大发展的春天;矛盾的是《宪法》第十三条“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和“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即将修改为“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

毫无疑问,这句话入宪是民心所向,“私有”二字再也不是洪水猛兽,曾经被视为天经地义的“狠批私字一闪念”被抛到了历史的垃圾堆里。执政党建议将“私有”二字写进宪法,表明了执政党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和对自然规律的更加尊重。

然而,白昌星考虑的并不是这句话对中国社会产生的深远影响,而是小青楼拆迁怎么办?因为小青楼无疑是柳文龙和许天凤作为公民拥有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一旦宪法修正案公布,就不应该再受侵犯。白昌星越发觉得宪法修改得不是时候,他后悔自己在小青楼的拆迁问题上过于相信市拆迁办,使得小青楼的拆迁问题一拖再拖。如果早一点强迁了,大不了赔偿点钱。现在可好,小青楼竟然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因此席间白昌星一直不动声色地听众人高谈阔论,他却没有随声附和一句。席散后,李明林和卢征张罗着打麻将,白昌星根本没兴趣,他把白志刚叫到一边板着脸说:“志刚,马上向中山区法院申请强迁小青楼。”

“大哥,柳文龙、许天凤两口子也申请了听证会。”

“不管他。我怕形势有变,小青楼的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你抓紧办吧。”

“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网上闹得很凶,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柳文龙和许天凤,我怕再这么闹下去,要出事。”

“志刚,网民不过是乌合之众,痛快痛快嘴而已。你多找些枪手上网为我们也说说话,不能让舆论一边倒!”

白昌星说完心情沉重地走了。大哥的情绪影响了白志刚,索性也想离开,却被袅袅婷婷走过来的苏红袖给拦住了。

“志刚,我有个好地方一直想请你去看看,走,我请你去享受享受!”苏红袖暗香浮动地说。

自从上次白志刚为救自己被陈金发的“四大金刚”暴打一顿以后,苏红袖对白志刚的爱慕之情与日俱增,但碍于与罗依倩的友情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直到元旦前有人请她去看了一场夜总会,一句小品演员的台词提醒了她:“朋友妻不可欺,那是万恶的旧社会;现在是朋友妻,不欺白不欺,玩呗!”苏红袖大笑之余心想,既然朋友妻不欺白不欺,朋友夫就应该不抢白不抢,玩呗!她一直想找机会表达一下自己对白志刚的一片深情,刚好李明林请客,打电话请她时,她就问白志刚参加吗?得知白志刚也参加,苏红袖有了主意。

“什么好地方,还神神秘秘的?”白志刚好奇地问。

自从上次两个人一起患过一次难以后,白志刚对苏红袖也多了一份牵挂。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苏红袖妩媚地说。

白志刚经不住诱惑,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两点钟,便打电话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开走,白志刚上了苏红袖的红色宝马车。

苏红袖显得有些兴奋,妩媚地开着车。白志刚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却琢磨着苏红袖的意图。很快,红色宝马车就驶出东州城向草河口方向驶去。

正值初春,黑水河像发情的母兽汹涌鼓荡,淡淡的新鲜浸润着苍黄的田野,鲜亮亮的嫩草芽儿拱开枯焦的植被,吐露着振奋的生机。

红色宝马车很快驶过草河口风景区,沿着一条窄窄的盘山柏油路攀爬。白志刚懵懂似的望着窗外丰厚深远、层峦叠嶂的山岭,心里暖融融的。

“红袖,该不会带我私奔吧?”白志刚开玩笑地说。

“你肯吗?你若肯我情愿学杜丽娘魂游地府。”苏红袖含情脉脉地说。

“别别别,我可不跟你玩人鬼情未了,怪吓人的!”白志刚诙谐地说。

“怎么,为情而死,为情而生,为情而活,不好吗?”苏红袖娇嗔地问。

“红袖,你把我劫持到这荒郊野外,该不会有什么后花园吧?”白志刚逗趣地问。

“什么后花园,是世外桃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说着话,红色宝马车已经驶进一条深谷。放眼四野,果然有陶渊明描述的“山涤余霭,宇暖微霄。有风自南,翼彼新苗”的意境。

“好一处世外桃源。红袖,我从小生在东州,长在东州,竞不知道东州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这地方叫什么?”白志刚感叹地说。

“宽甸,~会儿还有你更想象不到的。”苏红袖得意地说。

车又曲曲折折地在谷中开了二十多分钟,眼前一座庭院式混合玻璃钢构架的超现代豪华庄园映入眼帘,白志刚看了惊叹不已。

两个人下车后,苏红袖挽起白志刚的胳膊,像欢迎老公回家一样走进这座庄园别墅。从前庭、中庭到后庭,装修得简直是美轮美奂、金碧辉煌。

白志刚坐在意大利款的休闲沙发上惬意地问:“红袖,不用说,是土地爷送给你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可真够大方的,红袖,这可比我送你的那套阔绰多了。”

“怎么,吃醋了?不过,你就应该吃点醋,要不然你也不懂得心酸的滋味!”苏红袖娇媚地看着白志刚,话里有话地说。

“红袖,要是让范真真知道了,还不一把火烧了!”白志刚避开苏红袖火辣辣的眼神说。

“志刚,难得我们俩在一起,别让那些恶心的名字扫了兴。我这儿什么酒都有,你想喝点什么?”

“不喝酒行吗?我想喝点茶。”

“不行,不仅要喝酒,还要喝出点名堂来。”

“看来你是想废了我的武功啊!”

“瞎说,谁不知道你是武林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岂是我想废就能废的!”苏红袖娇柔地说完,转身去酒柜里拿了一瓶路易十四波旁王子红葡萄酒。

“志刚,你看过电影《路易十四的情人》吗?”苏红袖一边往高脚杯内倒酒一边问。

“看过碟。”白志刚呷了一口红酒说。

“我非常喜欢苏菲?/SPAN>玛索扮演的玛奇丝,一直忘不了玛奇丝服下有毒的巧克力后,她最后一次登台说的话:‘悲剧演员总在第一幕出场,在第五幕死,中间那几幕做什么,谁会知道?悲剧演员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她演角色,我演我自己。’志刚,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就是玛奇丝。”苏红袖伤感地说。

“红袖,我倒觉得你有红葡萄酒一般的心灵,起码在我心里你是天使!”

白志刚温柔地说完,起身打开音响,顿时,理查德?/SPAN>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舒缓而优美地占领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苏红袖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白志刚的脖子上,白志刚下意识地搂住苏红袖优美的细腰,两个人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

怀里的女人是那么温存,经典的乐曲是那么动人,白志刚忍不住心间涨满春潮。苏红袖把头依在他的肩上像一只温柔的小猫,两个人紧拥着,不知不觉间,苏红袖的几滴热泪滴在白志刚的脖子里。他浑然不知,微合着双眼,仿佛已经走进《牡丹亭》里的后花园,耳畔萦绕起“皂罗袍”的台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76、回家

“两会”后,国土资源部、国家监察部联合颁发了71号文件,也就是《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规定,2004年8月31 日是协议出让经营性土地使用权的最后期限,之后所有土地不得再协议出让。同时规定,已经获得土地的开发商,如果尚未付足土地出让金的,必须在8月31日前补交齐全。补交后方能办理土地证或再行转让,否则国家收回土地。一时间媒体哗然,报道中不断出现“8.31大限”几个字,什么《8.31大限逼近,东州土地市场顿起波澜》、《8.31到底在烧烤谁?》、《8.31大限前夜政策不明朗》、《8.31大限后协议转让何去何从》、《8.31大限后楼市引发四大震撼》等等,各种报道铺天盖地。一场全国房地产市场大洗牌的土地风暴悄然来临。

晚上,陈金发请何振东到浴乐城贵宾室洗了桑拿,又找小姐做了按摩,然后送何振东回了御花园。路上,何振东亲自给唐荣灿打电话,约他到御花园打麻将,正好三缺一。

回到御花园别墅,见范真真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看电视,陈金发讨好地问:“姐,好像不开心!”

“金发,你出的主意也不好使呀,我派人拍了孤岛的照片,发到了网上,网民倒是议论得挺热闹,可是媒体并没有像你预测的那样关注小青楼,咱们这招是不是不灵啊?”范真真一筹莫展地说。

“姐,你别着急呀,时间还不够,我估计再过一阵子,小青楼就会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陈金发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呀?”范真真不解地问。

“姐,‘两会’正在修改宪法,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小青楼正好赶到点上了,媒体不关注才怪呢!”陈金发得意地说。

“其实你们的点子都是小打小闹,整垮森豪集团的办法我早就想好了,只是还需要等上几个月。”何振东卖关子地说。

“东哥,什么办法?为什么还要等几个月?”范真真急不可耐地问。

“我的办法叫釜底抽薪!”何振东不露声色地说。

“我明白了,姐夫,你是在等‘8.31大限’?”陈金发恍然大悟地说。

“怎么样,是不是釜底抽薪?”何振东得意地问。

“高,姐夫,你这招实在是高!不过这招只能用在森豪国际中心上,骑士大饭店是‘金街银带’的龙头工程,下不了手啊。”陈金发赞许地说。

“东哥,71号文件要求各地协议出让土地中的历史遗留问题必须在今年8月31日之前处理完毕,否则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有权收回土地,森豪国际中心也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的范畴之内,你怎么下手啊?”范真真担心地问。

“真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我会给东州建工施加压力,让东州建工停工,不就成了遗留问题了吗,要知道他们两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何振东老谋深算地说。

“东哥,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公,真要是能把森豪国际中心夺过来,森豪集团必将元气大伤!”范真真高兴地说。

“真真,这就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可是毛主席的军事思想!”

何振东说完去了洗手间,陈金发借机也摇着轮椅跟了进去。

“姐夫,我上次去拉斯韦加斯给你买了点东西,也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所以一直没好意思给你。”

“什么东西呀?搞得这么神秘。”何振东一边撒尿一边问。

“伟哥,纯正的辉瑞产品。”陈金发一边说一边从西服口袋里陶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好东西,好东西!”何振东系上拉链,接过药瓶,爱不释手地说,“谢谢老弟的一片苦心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市房管局虽然对小青楼下达了行政裁决书,但是主管副市长何振东指示,不到最后不放弃协商解决的机会,所以行政强迁迟迟没有执行。

其实,何振东从骨子里是主张强迁的,只是架不住范真真的似水柔情。自从范真真派手下把一份“史上最硬钉子户”的帖子发到网上以后,小青楼的命运就成了广大网民每天关注的焦点,舆论掀起了轩然大波,给东州市房管局的行政强迁造成巨大的压力。

小青楼如何拆迁成了东州市拆迁史上一个巨大的尴尬。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尴尬,在森豪集团的强烈要求之下,考虑到“金街银带”工程的巨大意义,东州市房管局向中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强制拆迁小青楼。

中山区人民法院受理后,白志刚心里似乎有了底,因为中山区人民法院副院长吴贝贝是白志刚中学时期的同桌。白志刚请吴贝贝吃了两次饭,重温了同桌的美好时光,吴贝贝欣然答应全力帮助白志刚这个昔日自己暗恋过的白马王子。

在市房管局向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先予强制拆迁申请书》后,此案进入司法程序。中山区人民法院立即召开了司法强迁听证会。听证会的当天合议庭下达了《非诉行政执行裁定书》和《限期履行通知》,责令柳文龙在15日内履行行政裁决书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

司法强迁的裁决书下达三天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由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以高票通过,“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被写入宪法。许多媒体认为,在公民财产上加“私有”二字,就是明白无误地承认我国允许公民拥有私有财产,私有财产有了更加清晰和权威的法律地位;将“保护公民合法财产的所有权”修改为“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更是意义重大,这不单单是语气上的加重,因为“保护”一词将公民放在弱者和被动的地位,而“不受侵犯”明显将公民放在与公权相抗衡的平等地位。

宪法修正案通过以后,被数万网民关注的小青楼的命运,一夜之间成为上百家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尽管中山区人民法院已经对小青楼下达了司法强迁裁决书,但是由于宪法修正案的通过和媒体的关注,为柳文龙、许天凤与小青楼共存亡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三天后的中午,夫妻俩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搬回小青楼。起初许天凤执意要与柳文龙一起回去,危难之时她要与丈夫同呼吸共命运。

考虑到安全问题,柳文龙苦口婆心地劝妻子不要一起回去。许天凤就是不答应,因为整个胭脂屯除了孤岛以外,周围都被森豪集团挖成了17米深的大坑,孤零零的小青楼内,早就断了水电气,根本没法儿生存,而且孤岛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许天凤怎么可能放心让丈夫一个人上去。但是,最后她还是接受了柳文龙的苦苦哀求,因为17米高的孤岛,一身功夫的丈夫上去尚且不易,何况自己是个弱女子,更重要的是一定要让媒体听到自己和丈夫的心声,因为此时的小青楼不再是柳文龙和许天凤的小青楼,它已经成了民权抗争的象征。

当天下午3点钟,柳文龙领着两个徒弟骑着三轮车来到胭脂屯工地,刚好工地上的大铁门没有锁,三个人推着三轮车沿着一条缓缓伸向坑底的坡路往下走。

“干什么的?”一个保安发现柳文龙等人,一声断喝,整个工地的保安从不同方向拥向三轮车。

“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

保安们守在孤岛周围实在太寂寞了,柳文龙等人的出现让他们非常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横眉立目地跑过来,柳文龙等人被团团围在了坑底。

这些保安都经过一定的搏击训练,个个膀大腰圆、生龙活虎,根本没把柳文龙等三人放在眼里。两个徒弟见十几个保安来者不善,连忙摆开架势护住师傅。

“哟嗬,怎么着,还想动手啊!”领头的保安叼着烟斜着眼没好气地说。

柳文龙用手扒拉开徒弟不怒自威地说:“你们听好了,我是小青楼的户主柳文龙,这是我的家,识趣的话就请你们让开,别阻止我回家。”

“你还挺横,谁能证明你是小青楼的户主啊?再说,保护骑士大饭店工地是我们的职责,任何人也不能擅闯施工重地。赶紧走,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领头的保安没好气地说。

“我再重复一遍,这是我的家,谁要是阻止我回家,别怪我的拳头不留情面。”柳文龙断喝道。

“哟呵,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弟兄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领头的保安话音刚落,十几个保安一拥而上。说时迟那时快,柳文龙意动形随,气动血行,骨顺筋直,气到力发,力发八面,十几个保安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都应声倒地,有五六个哼哟嗨哟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领头的保安顿时惊呆了,他再也不敢小看眼前这位五十多岁有几分儒雅的壮汉,气急败坏地说:“一群废物,抄家伙给我打!”

七八个保安解下腰间的警棍,抡起来向三个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柳文龙和两个徒弟如影行随地闪展腾挪,三下五除二,十几个保安一个也站不起来了。好一个柳文龙,不愧是八极拳名师,不出拳则已,一出手惊人!

大坑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许多人亲眼目睹了柳文龙出拳的风采,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柳文龙心里清楚,自己真正的擂台在小青楼。他从三轮车上取下两根钢管在孤岛的峭壁上铲出几块踏脚处,背着一根绿色粗尼龙绳施展绝技飞身登上孤岛,三下两下便攀爬到小青楼的后窗。

后窗的窗户框早就没有了,很显然偷盗分子曾经从这里钻进去过。柳文龙从后窗钻进小青楼后百感交集:一晃近两年没有回家了,屋子里留下的东西几乎都被偷走了,里面一片狼藉。

柳文龙顾不上查看,他顺着后窗将粗尼龙绳扔给两个徒弟,两个徒弟将三轮车上的东西一件接一件地绑在绳子上,柳文龙一件一件地往上拽。拽上去的东西有两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面、一床被褥和两个液化煤气罐。

东西陆续拽了上去,被打倒的保安也哼哟嗨哟地爬了起来,有的鼻子青了,有的脸肿了,还有的胳膊脱臼了,腿不能动了。领头的保安望了一眼爬上小青楼的柳文龙,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挥了挥手,十几个保安相搀着走了。

两徒弟也跟柳文龙打了招呼,推着三轮车上了坡。此时柳文龙登上顶楼的平台,庄严地升起了五星红旗,同时打出了一块巨大的白布横幅,上面用黑体字大写着: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像三根巨大的钢钉深深地扎在孤岛上。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晚霞红得像火焰,亮得像金子。小青楼上鲜红的五星红旗在红灿灿的云霞陪衬下,庄严极了,神圣极了,引来无数人驻足观看。

站立在五星红旗旁边的柳文龙环望了一下四周的深坑,他凛然的神态,宛如城堡主在巡视城堡周围的护城河。围在骑士大饭店工地周围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77、赌气

柳文龙登上小青楼的同时,许天凤也没闲着,她急匆匆地找到罗依倩请求法律援助。其实,罗依倩在得知中山区人民法院司法裁决强迁小青搂的同时,已经联合东州市二十多名著名律师和法律专家,以及有正义感的人大代表,给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赵国光写了一封信,请求市人大针对中山区人民法院违反《宪法》关于“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条款,错误裁决司法强迁小青楼一事,立即成立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

信虽然发出了,但是罗依倩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她对市人大常委会寄予了厚望,她希望市人大通过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的调查阻止中山区人民法院的司法强迁,果真能够成功,小青楼将成为中国司法进步的一个象征,将对《物权法》的起草提供丰厚的法律资源。

就在联名信发出的第二天下午,柳文龙登上了小青楼。罗依倩从许天凤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对许天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许大姐,我们都骑到虎背上了。”

“罗主任,市人大真的能成立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吗?”许天凤质疑地问。

“许大姐,我也说不好,不过,这是保住小青楼的惟一希望了。因为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是宪法赋予各级人大及其常委会的职权,也是一项监督措施,是人大及其常委会依法行使监督职能的一种活动。调查委员会的监督方向是一些特定问题,监督的对象是政府、法院、检察院等行政和司法机关。但对于特定问题的具体规定,还没有明确形成文件,仅仅是一种概念,如何行使这项职权也靠各地的人大对特殊或者重大问题的理解判断,所以全国各地用这种方式行使监督权力的并不多见。但是许大姐,一旦市人大成立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根据调查结果,小青楼及下面的土地确实是合法的私有财产,很可能裁定撤销中山区人民法院下达的司法强迁裁定书,果真如此,小青楼就保住了。”罗依倩充满希望地说。

“罗主任,我原本对法律是充满信心的,但没有想到……”许天凤没说完就哽咽起来。

“许大姐,眼下不是哭的时候,我估计柳大哥这一上楼,必然引来大量的媒体记者,这对我们非常有利,千万不要回避媒体,要主动接受媒体采访,舆论的压力会让市委市人大市政府高度重视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绝不放弃一线希望!”

许天凤听了罗依倩的话深受鼓舞,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依倩妹妹,我听你的!”这是许天凤第一次脱口称呼罗依倩为“依倩妹妹”,罗依倩听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白志刚得知罗依倩联合东州市几十名律师和法律专家以及人大代表给市人大主任赵国光写信的事后,气得暴跳如雷,白昌星也没有想到弟媳会在如此关键的当口胳膊肘往外拐。就在兄弟俩在白昌星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抽闷烟的时候,毛小毛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董事长、白总,出事了。小青楼的业主柳文龙闯进骑士大饭店的工地,不仅打伤了保安,而且还登上了小青楼,他还在小青楼的楼顶上插上了国旗,写上了标语,工地周围围满了人。”

“小毛,什么时候的事?”白志刚惊讶地问。

“就刚才。”毛小毛汗涔涔地说。

“十几个保安也没阻止了他?”自昌星将信将疑地问。

“大哥,你没见过柳文龙的功夫,厉害得很呢!他这一上小青楼,事情就更不好办了。大哥,要不要让老关去会会他?”白志刚一筹莫展地问。

“不行,两个人一旦在小青楼上动起手,事情就更不可收拾了。志刚,反正法院已经下达了司法强迁的裁决书,要相信法律,即使是市人大也无权干涉法院独立办案,何况市人大也未必成立什么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晚上你回家和依倩好好谈谈,我也想办法做一做赵国光的工作,只要市人大不理会依倩他们写的那封信,事情就好办了。”白昌星沉着冷静地说。

“大哥,这件事洪文山、夏闻天肯定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我觉得应该让威廉马修斯出面了。”白志刚蹙着眉头说。

“你说得对,是该让威廉?/SPAN>马修斯来一趟东州了,只要威廉?/SPAN>马修斯威胁撤资,洪文山肯定坐不住。小毛,赶紧起草一份传真发给威廉马修斯,让他火速赶到东州。”

傍晚白志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拉着架势想和罗依倩谈一谈,结果罗依倩却没回来,他赌气地坐在沙发上,也不给罗依倩打电话,心想,我看你做到什么时候回家?

白志刚这段时间感觉心力交瘁,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开发商动迁居民从来也不是件难事,如今在东州一座小青楼竟闹得沸沸扬扬,一些网民在网上点着名骂自己和大哥是“奸商”,最可恨的是媒体,几乎把所有的中国精英都称为坏人,加深了民众与所谓的精英之间的隔阂。一些媒体拿胭脂屯开发说事,质疑房地产商富豪多,这和房地产商有什么关系?问题的关键是国家没有把更多发财的机会开放,石油是垄断的,电信是垄断的,金融是垄断的,否则的话,在富豪排行上,一定是这些行业的商人多。IT行业之所以垄断不住,是因为它能跑到国外去上市,所以它的富翁也多。中国房地产是最早进行市场化改革的,个人可以进入,外资也可以进入,国有资本更可以进入,完全开放。现在要把其他几个行业开放来看看,用不了几年的时间,房地产商马上就被扔到后面去了。如果媒体长一点经济脑子的话,把这个问题向老百姓说清楚,也就没有人追问房地产商是如何暴富的了,如今可倒好,媒体通过小青楼这件事质疑森豪集团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森豪集团成了“为富不仁”的代名词,在公众面前,成了官商勾结牟取暴利的“奸商”。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妻子还火上浇油,白志刚越想越气,以至于猛然把手里的水杯暾在了茶几上。

“怎么了,志刚?生这么大气!”刚好罗依倩走了进来。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白志刚没好气地说。

“我怎么了?”罗依倩脱下外套笑着问。

“你怎么了?你干的好事!让我在大哥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白志刚拍着茶几说。

“我干什么了?”罗依倩依然微笑着问。

“你说,你背着我和大哥连招呼都不打就给市人大写信,还联络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律师、专家、人大代表,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不是白家的人?”白志刚气呼呼地问。

“志刚,我是一名律师,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是我的职责。我早就跟你说过,小青楼是合法的私有财产,小青楼下面的土地也是私有的,市政府没有任何权力把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在公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人家卖了,无论是骑士基金,还是森豪集团,都无权购买公民不同意出卖的合法的私有财产。眼下,‘两会’刚刚通过宪法修正案,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依法治国首先要依宪治国,宪法是国法,任何与宪法相抵触的法律都将得到纠正。在这种形势下,强迁公民合法的私有房屋,霸占公民合法的私有土地,森豪集团只能给公众留下巧取豪夺的坏印象。志刚,我劝你留下小青楼,千万别拆,这样对树立森豪集团的形象大有好处,其实森豪集团跟着小青楼已经出了大名了,这就是免费的广告。大哥那么精明,为什么不利用小青楼的动迁命运为森豪集团大作一把广告,树立森豪集团守法、护法、尊重法律和保护弱者利益的良好形象呢!”

罗依倩侃侃而谈,白志刚根本听不进去,他一拍茶几喝道:“够了!罗依倩,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拆小青楼,骑士大饭店怎么建?你知道小青楼一天给森豪集团和骑士基金造成多少损失吗?这个责任谁负?”

“志刚,你冷静点好不好,发达国家向来是你不搬,铁路就要拐弯。你们的合作伙伴威廉马修斯应该知道,去年美国炒得很热的斯普瑞格斯的故事,简直就是小青楼的翻版。斯普瑞格斯先生住在华盛顿的马萨诸塞大街,l980年他花了十三万美元买了一幢两层小楼,去年市价涨到了三十万正好遇到一个开发商把这片地圈了起来要盖摩天大楼,他的邻居都高兴地搬走了,唯独他不搬,开发商最后开出了三百万美金的高价来买,他不为所动开发商只好修改了设计方案,在他家那幢小楼的上面和其他三面挖起了建筑深沟,盖起了摩天大楼,不过仍然小心翼翼地用很多支架撑住斯普瑞格斯的家免得倒掉,否则将是一宗大官司。这成了华盛顿的一道风景,人们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个沉默的中年男子开着白色的小车进进出出,而他的家就在这座摩天大楼里面,像一个巨大肉馅包子中间的一个馅。志刚,我们在日本学习时,就听说过日本成田国际机场因居民不肯搬迁,一号跑道拖延十几年才完成;二号跑道无法修到规定长度,屡屡发生起降险情;三号跑道至今还在图纸上不能动工,而且飞机不能夜间起降,以免影响机场内几户居民休息,当时你还说日本的‘钉子户’真牛!怎么这些你都忘了?”罗依倩有理有据地说。

“罗依倩,你别忘了,我们是中国人,你脚下踩的是中国的土地,中国有自己的国情!”白志刚狡辩道。

“什么国情都要尊重宪法和法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吴贝贝的关系?是不是请人家吃饭时还唱了《同桌的你》?”罗依倩讥讽道。

“罗依倩,你少跟我胡搅蛮缠,告诉你,赶紧想办法撤回给市人大写的唐,否则咱们就离婚!”白志刚猛然站起来威胁道。

“你说什么?白志刚,你再说一遍,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狭隘的一个人!离就离,你可别后悔!”罗依倩泪花闪动地说。

“女强人,既然你那么爱法律干吗结婚,干脆你跟你的法律过去吧!”

白志刚说完拎起外套扬长而去。罗依倩望着白志刚重重摔上门,痛心地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78、焦点

柳文龙登上小青楼的消息很快就成了上百家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一夜醒来,许天凤一推开武馆的门,就被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团团围住,让许天凤惊讶的是,记者群中竟然有几位金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想起罗依倩昨天嘱咐自己的话,要利用媒体把自己的心声传出去,让舆论帮助自己,许天凤毅然拢了拢头发镇静地说:“记者朋友们,既然大家这么关心小青楼的命运,我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去我家采访我,因为我先生现在就在家里,请你们大家跟我来,看看我们家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许天凤说完,锁上门,上了一位记者的车,一个特殊的车队迎着朝阳迅速向小青楼驶去。

柳文龙一个人在小青楼上孤独地度过了第一个夜晚,早晨醒来,他泡了一袋方便面,吃完后,他凛然地登上小青楼的楼顶。

柳文龙巡视了一圈四周的大坑,然后拔下插在楼顶的国旗,高高举起迎着太阳不停地挥舞。正值上班时间,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胭脂屯工地周围围满了围观的群众。

人们听见柳文龙洪亮地高喊:“我叫柳文龙,我要与夏闻天市长对话!”

柳文龙一边喊一边施展功夫,将五星红旗舞得猎猎生风,煞是壮观。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叫好声。

就在这时,记者车队停在了胭脂屯工地大门前,许天凤第一个下了车,毫不畏惧地走向工地大铁门。几个保安见记者来者不善,立即堵在大门前。

“躲开!”许天凤厉声说道。

“你不能进去。”一个保安用手拦住许天凤说。

“我回我的家,为什么不能?”许天凤质问道。

“施工重地不安全。”保安回答。

“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负责,我回自己的家,你们凭什么阻拦?”许天凤推开保安,向众记者们挥了挥手说,“请你们跟我来!”

许天凤用力将大铁门打开一个缝儿挤了进去,记者们蜂拥而进,跟在许天凤后面大步流星地沿着缓坡往下走。

走到一半时,许天凤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孤岛上的小青楼从容地说:“就在这儿吧,我先谢谢各位记者的关心。”

“大家好!”许天凤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大家了不了解?”

记者们纷纷说了解。

“都知道了吧?那我就不再重复了。我先谢谢大家对我和我先生的关心,谢谢你们。无论是王法还是司法,应该根据双方的证言证词,经审议才能下裁定。眼下,合议庭抛开我的申诉而不管,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裁定书交给我,要求我在15日内搬迁。你们看到现在的情况即使想搬迁也做不到,我的家周围是悬崖峭壁,从你们看到的实际情况和宪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来说,我认为这是典型的司法不公、王法裁定,所以我希望媒体为我们老百姓、为我们国家真正能建成民主法治的国家,多呼吁、多关注,为我的合法权利主持公道,谢谢你们!”

许天凤话音刚落,一个记者问:“那你们搬还是不搬?”

“你们觉得能搬吗?”许天凤反问道。

“你们的主观意愿是什么?”记者接着问。

“不管裁决书是对还是错,我们尊重法律。我先生昨天冒着生命危险爬上去,开发商派人在承重墙下面挖了个大洞,房子随时有垮塌的危险,我们的生命权都得不到保障。”

许天凤没说完,有的记者插嘴问:“法院裁决你们l5日内搬迁,那你们搬还是不搬?”

“我觉得搬与不搬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眼前的情景足以说明开发商严重地侵权,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法院的裁定我们肯定不接受。那是典型根据王法意愿的裁定,根本没按程序走,没有向我下发对方的申请书,没有告诉我的权利,听证会也没有通知我们参加,连答辩的机会也不给我们,完全是暗箱操作。”许天凤无奈地说。

“既然行政裁决和法院裁决你都不接受,下一步还有什么打算?”香港的记者问。

“没有什么打算。我们已经寻求衡平律师事务所的罗主任的法律援助,我市有正义感的律师和法律专家还有人大代表联名给市人大写了呼吁书,希望市人大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这是我最后的希望!”许天凤悲壮地说。

“如果司法强迁怎么办?”美国记者问。

“人在房子在!如果连自己的合法权利都没有办法保护,那么活着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宪法是根本法,是母法,任何法律都不能违背宪法,一切法律法规以及地方性法规都不能与宪法相抵触,刚刚修订过的宪法明确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既然不受侵犯,强迁就是违宪,而且我与开发商之间也不是什么敌我矛盾,我不搬迁也不是什么犯罪行为,我只要我的房子,没有任何非分要求。”许天凤斩钉截铁地说。

“有人说你们要求赔偿两千万,这个说法准确不准确?”新华社的记者问。

“纯属无稽之谈!我与开发商之间根本不谈钱,我重申,我不搬,因为房子是我的,房子下面的地也是我的,我只要祖宅,不存在货币安置问题,也不存在实物安置问题,那完全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言。”许天凤铿锵地回答。

“还有人说你先生有黑社会背景,这是真的吗?”有的记者问。

“这是中伤,是躲在角落里的别有用心的人在往我先生身上泼脏水。”许天凤气愤地说。

“市人大接到律师们的联名信后有什么反应?”新加坡的记者问。

“请你们去市人大采访一下就知道了。”

许天凤说完大步流星地向坡上走去。记者们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小青楼上的柳文龙再一次在楼顶高举起液化气罐,表示他与小青楼共存亡的决心,记者们的摄像机和照相机纷纷对准了一身肌肉的柳文龙……

79、抉择

一个星期后,接到白昌星传真的威廉马修斯从纽约直飞东州,于傍晚时分到达东州机场。何振东和市建委主任武志强代表市委市政府前往机场迎接,同去的还有白昌星和白志刚,这是白氏兄弟第一次以骑士大饭店开发商的身份接触这位主管房地产的副市长。

何振东看见白昌星和白志刚为小青楼一事心力交瘁的窘态,心情颇为得意,因为在东州的大房地产商当中,白昌星和白志刚兄弟俩是惟一与自己这个土地爷保持一定距离的。何振东心想:“也该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吃点苦头了,人在屋檐下竟敢不低头,不低头也可以,撞了个鼻青脸肿停不住了吧,把美国佬搬来也没用,好戏才刚刚开始。”何振东在机场并没有给白昌星和白志刚好脸。

威廉马修斯走出机舱后,市建委办公室的一位漂亮女秘书送上了鲜花,何振东迎上去热情地与威廉马修斯握手,“马修斯先生,我代表洪书记和夏市长非常欢迎您再次莅临东州,一路辛苦了!”

“何副市长,非常感谢您能亲自来机场接我,不胜荣幸。我是专程为骑士大饭店的工程而来的,我的时间很紧,非常想尽快见到洪书记和夏市长。”威廉马修斯一边握着何振东的手一边直言不讳地说。

“不急,马修斯先生,您先回宾馆休息,晚上洪书记和夏市长在草河口迎宾馆为您接风洗尘。”何振东微笑着说。

“非常好,非常感谢!”

威廉马修斯说完与武志强等人一一握手,当握到白昌星和白志刚的时候,威廉马修斯改成了拥抱。

本来洪文山是想亲自到机场接威廉马修斯的,洪文山对这位美国朋友情有独钟,因为是美国骑士基金的慷慨投资才使胭脂屯的居民住上了彩虹城,也带动了自己提出来的“金街银带”工程的快速实施。

本来胭脂屯改造是一项惠民的德政工程,洪文山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德政工程也会出现“钉子户”事件,而且闹得上百家媒体、数千万网民卷入其中,轰轰烈烈的报道、评论、质疑和争论,如同洪水一般向东州袭来,其至香港、澳门、台湾、新加坡、英国、美国等媒体也相继报道了小青楼事件,眼下小青楼的命运正严重考验着东州市委市政府的执政能力。

迫于压力,在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赵国光的提议下,就在威廉马修斯到达东州机场之时,市委常委会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赵国光之所以提议召开市委常委会,是因为他觉得市人大成立特别司题调查委员会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需要向各位常委通报。

其实洪文山和夏闻天都没有想到,市房管局在没有向市委市政府汇报的情况下就申请司法强迁,也没有想到司法强迁的裁决书下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一座普通民宅的动迁会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人们关注的不仅仅是柳文龙和许天凤的合法权利,而是透过小青楼在考量刚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看看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是真的不受侵犯吗?

其实自从洪文山委托朱文锦介入小青楼动迁的那天起,朱文锦就一雪孤行地认为,洪书记从骨子里是主张强迁的,之所以让他介入,是因为共书记需要一个唱黑脸的市领导。朱文锦对主管副市长何振东在小青楼力迁问题上态度前后不一致,非常反感,他一直看不惯何振东工于心计、黾营狗苟的做派,于是他暗中给市房管局、市拆迁办施加压力,这样做于奎来说有利于“金街银带”工程的建设;于私来说也是为了讨洪书记的欢,却在无意之中帮了森豪集团。

因此,市委常委会一开始,朱文锦第一个发言质疑市人大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的合法性。

“赵主任,据我所知,市人大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在全国尚无先列,再说一座普通的民宅动迁,也算不上什么特别问题,全国几百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有必要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吗?”

“文锦同志,我认为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小青楼是一座普通民宅,但它建在了火山口上。什么是火山Vl,就是刚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为什么上百家媒体、数千万网民卷入其中,连美国之音都进行了报道?就是因为小青楼以及它下面的土地是私有的,而且是合法的,柳文龙、许天凤既是在捍卫自己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也是在捍卫宪法的尊严。我们强调依法治国,首先要依宪治国。人们之所以关注这件事,就是要看看在社会主义中国,宪法规定的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到底受不受侵犯!人大也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才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的,这是成立的必要性。至于在全国有无先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有充足的法律依据。所谓特定问题调查是指人大及其常委会组织,为查证某个重大问题而依照法定程序组织的调查,特定问题调查不同于人大的一般调查,它是人大及其常委会依法行使监督职权的活动。根据宪法和组织法的规定,县以上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可以组织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什么是特定问题,就是指某些特殊事件或特殊重大的问题,如重大的违宪违法事件,国家机关负责人严重失职、渎职行为,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严重违法的重大典型案件,影响范围大的人民群众反映特别强烈的重大问题,代表提出的罢免案。市人大成立的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经过紧张的工作调查认为,强迁小青楼是违宪的,而且是人民群众反映特别强烈,我市有影响的律师都在向市人大呼吁停止司法强迁,一些人大代表也在呼吁书上签了字,反映非常强烈。另外,经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调查,中山区人民法院副院长吴贝贝是森豪集团总经理白志刚的同学,白志刚利用吴贝贝影响合议庭,吴贝贝有渎职行为。由于特定问题调查不同于人大的一般问题调查,由于小青楼事件已经严重影响了东州改革开放的形象,也严峻考验着市委市政府的执政能力,因此我认为,我作为市委常委、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有必要在市委常委会上汇报一下这个问题。”

赵国光的发言有理有据,朱文锦不以为然,“赵主任,我觉得你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我认为不存在考验市委市政府的执政能力问题,我认为市政府完全有能力依法、冷静、妥善地处理好这一事件,但绝不允许赖着不走或毫无道理地漫天要价。胭脂屯改造不仅涉及到开发商的利益,更涉及到老百姓的公共利益,没有胭脂屯的土地出让金,老百姓怎么可能住上宽敞明亮、环境优美的彩虹城?所以胭脂屯改造和彩虹城建设是一个整体,是一项民生工程。”

朱文锦话音未落,周永年接过话茬说:“既然是惠民工程,就应该办成民心工程,我认为只要胭脂屯有一户老百姓不满意,就谈不上民心工程。十六大以来我党一直践行‘和谐社会’的执政理念,要求政府工作要惠民于实,怎么惠民于实?就是从点点滴滴的事情做起,谁都知道安居才能乐业。目前小青楼的业主不愿意搬迁,人家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合法的房地产所有权证,在协商不妥的情况下,就应该尊重人家的选择。我建议闻天同志找开发商谈一谈,能不能也学一学发达国家的做法,改一改设计。”

周永年话一出口,常委们立即议论纷纷。此时的夏闻天心情非常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小青楼事件提出了许多问题,仅仅通过宪法修正案是无力回答的,国家急需《物权法》尽快出台。

最近一段时间,夏闻天对什么是公共利益进行了认真的思考。他认真浏览了网民们针对小青楼发表的意见,他发现无论是网民还是媒体,对小青楼事件争论的焦点之一就是对于公共利益的认定。柳文龙夫妇以开发项目的商业性,来否认其公共利益性质;政府则以关系胭脂屯居民居住质量为由,来突出其公共利益性质。起初,夏闻天认为改造胭脂屯完全是出于公共利益,但是彩虹城竣工以后,胭脂屯的地皮亮出来以后,孤岛一般的小青楼的确让他对什么是公共利益产生了困惑。这些年来,城市建设无不打着公共利益的盾牌,长此下去,一方面难以避免一部分人躲在公共利益这个盾牌的后面,继续侵犯另一部分人正当的私人利益;另一方面,真正的公共利益也很难建立起信用,很难得到公民的尊重。当真正需要为了公共利益规范一部分人的私人利益时,就会很难行得通,真正的公共利益也就很难得到保障。应该说,小青楼事件给夏闻天上了一课。

想到这儿,夏闻天呷了一口茶说:“同志们,毫无疑问小青楼可以称之为事件,也的确上升到了特定问题,这件事处理得好,其好的影响可以说是无法估量的,对民心的深刻影响是多少堂课、多少本书都难以企及的。处理不好,其影响也是无法估量的。我同意国光同志和永年同志的意见,我接受市人大的监督。骑士基金的威廉马修斯现在已经到达东州,会后我将和洪书记一起宴请他。威廉马修斯是为小青楼事件而来的,想不到一座小青楼竟然影响到了东州市委市政府的国际信誉。”

夏闻天的最后一句话让会场的气氛轻松了一些。洪文山将手中的半截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坦诚地说:“今天的常委会给我这个当班长的上了一课。我是一直主张动迁小青楼的,市人大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深深触动了我。应该说,在现存框架内,解决小青楼事件的制度资源远远不够,这是一个基本事实。正是这个基本事实,才使得开发商与小青楼业主之间僵持不下。媒体的反响这么大,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借助网络的力量,另一个是刚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小青楼事件不得不让我们深入思考这个事件的宏大语境,柳文龙、许天风夫妇的抵抗既是对新宪法关于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拷问;同时也是一种呼唤,对改革整个法律体制乃至制度文明的呼唤。当然,在期待制度变革的同时,事件本身的妥善处置更是刻不容缓。越是僵持下去,越是强制和对抗下去,解决问题的成本就越大,很可能是双方都难以承受的。如何使双方的合法利益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使双方都有体面的退路,双方都是胜利者,这既是对东州的一个考验,也是对东州的一个机会,我希望东州抓住这个机会,为我国的民主和法制建设作出贡献。”

洪文山的话赢得全体常委的热烈掌声,洪文山的表态让夏闻天也松了口气。夏闻天参加常委会之前,就做好了说服洪文山的准备,他以为在会上难免要与老洪有一番唇枪舌剑,没想到洪文山头脑这么清醒。

最后,常委们都对市人大撤销市房管局下达的行政强迁裁决书表示支持,同时,对市人大针对小青楼事件成立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表示支持。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赵国光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晚宴后,洪文山和夏闻天在草河口迎宾馆十五号小会议室与威廉马修斯、白昌星和白志刚进行了深入的磋商。

起初威廉?/SPAN>马修斯非常不理解在骑士基金付清土地出让金后,为什么会出现小青楼事件。夏闻天只好从德国的“磨坊”讲到美国的“拥有自己的树”的故事,还讲了去年发生在美国非常著名的斯普瑞格斯先生因为不肯出卖他的小楼,建筑商只能重新修改设计的案例。威廉马修斯听明白了,夏闻天在阐述西方的法律,但是中国法律怎么解决这一难题,他并不清楚,他看了看白昌星和白志刚。

白昌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他原本想利用一下洪文山与夏闻天之间关于小青楼态度的不同而导致的矛盾,希望洪书记能继续支持强迁小青楼;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估了形势。

白昌星万万没有想到洪文山与夏闻天的态度是一致的,于是白昌星提出了如果不能强迁小青楼,退赔部分土地出让金的请求。这是一个非常体面的退路。

夏闻天原本也打算送给他们这个台阶,于是承诺,一切等市人大关于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报告的决议而定,如果市人大作出撤销中山区人民法院司法强迁之裁决,市政府将退赔骑士基金相应损失的土地出让金。

谈话在愉快友好的氛围中结束。最后分手时,威廉?/SPAN>马修斯说了一句让洪文山和夏闻天印象深刻的话:“小青楼事件不仅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东州,更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中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送威廉?/SPAN>马修斯上了飞机,还没回到森豪国际大厦,毛小毛就给白昌星打电话,告诉了一个让他极为震惊的消息:森豪国际中心工地停工了。

白昌星让老关掉转车头去森豪国际中心工地。跟在后面的白志刚不明白怎么回事,立刻给大哥打了手机。白昌星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后,白志刚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两辆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森豪国际中心工地。白昌星心里非常清楚,这都是三期地上工程阴合同没签惹的祸,但是责任都在熊华山狮子大开口,双方谈了几次都谈不下来,熊华山一直以停工相威胁,没想到这个‘地耗子”动真格的了。

远远地就望见体育中心工地红旗招展,建筑工人们干得是热火朝天,当白昌星和白志刚下了奔驰车走向森豪国际中心工地时,高高的吊塔像是孤独的巨人默默地矗立在工地上,工人们一个也不见了,整个工地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保安在指挥部打扑克。

白昌星默默地望了一眼远处的体育中心工地,心情非常沉重。这时,几个保安发现了他们,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领头的保安问。

“混蛋,跟老板说话规矩点。”站在旁边的老关断喝道。

“怎么,你们是森豪国际中心的老板?”领头的保安继续问。

白昌星点了点头,“兄弟,这工地停几天了?”

“停了一个星期了。”保安回答。

“什么原因停的知道吗?”白昌星拧着眉问。

“咱一个小保安上哪儿知道去!”保安苦笑了笑说。

“志刚,给熊华山打手机,不管什么原因,限他一个星期马上开工,否则市仲裁委见!”白昌星低沉地说。

“好的。”白志刚掏出手机拨通了熊华山的手机。

“地耗子,你这空城计唱得不错,怎么,把我们哥儿俩当成司马懿了?”

“志刚,想开工不难,把地下一期工程款给了,把三期地上工程的阴合同签了,马上施工。”熊华山的声音甚为清脆,很显然他正在为自己这招空城计而得意。

“熊华山,我也再重申一遍,不解决工程质量问题,你也休想拿到一分钱。”白志刚强硬地说。

“那好啊,那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熊华山无所谓地说。

“熊华山,你以为用停工就能要挟住我们?告诉你,限你一星期马上开工,一切好商量,否则,咱们市仲裁委见!”白志刚毫不让步地说。

“白志刚,你不找市仲裁委,我也要找。我怀疑森豪集团根本没有支付能力,一而在再而三地不付工程款,你们这是欺诈行为。”熊华山上纲上线地说。

“熊华山,你们不打招呼擅自停工,单方面终止合同,背信弃义,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白志刚气愤地挂断了手机。

“大哥,看来地耗子是铁了心不开工了,他想用停工要挟我们支付地下一期工程款,同时签三期地上工程阴合同。”

“他想得美!”还没等白志刚说完,白昌星气愤地说,“工程质量问题不解决,他休想得到工程款。志刚,看来与东州建工的官司在所难免了,马上委托依倩的律师事务所全权介入这件事。”

“大哥,我和依倩已经分居了,能不能换一家律师事务所?”白志刚面露窘色地说。

“依倩是森豪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她最了解森豪国际中心的情况。大丈夫能屈能伸,低低头就过去了,听大哥的话,找依倩好好谈谈。”

白昌星说完拍了拍自志刚的肩膀,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老关赶紧钻进驾驶室。白昌星先走了,白志刚惆怅地望着一片萧条的工地,心里一片茫然。

80.钉子精神

在“孤岛”的东边,有一块楼盘巨幅广告,上面写着“彼岸就是幸福”,好像是专门为柳文龙写的。法院裁决后,来自全国和世界的上百家媒体和媒体背后的目光在等待,看身处“孤岛”的柳文龙以及这个陷入僵局的“最硬钉子户”事件,如何最终落脚到彼岸。

三天后,也就是司法强迁的最后一天,市人大根据特别问题调查委员会的报告作出决议,撤销中山区人民法院关于对小青楼《非诉行政执行裁决书》和《限期履行通知》的裁定。

消息公布后,媒体纷纷报道,高度评价东州市给自己一个机会,同时也给中国法律一个机会。

上午夏闻天让秘书龙小波通知市政府办公厅新闻处,请新闻处通知所有在东州的媒体,下午他要亲自到胭脂屯工地接柳文龙走下小青楼。

在新闻处,龙小波遇到了邓大海的秘书,得知夏市长下午要亲自到胭脂屯工地接柳文龙走下小青楼的消息后,邓大海的秘书立即向他做了汇报。

中午吃饭时,夏闻天在小食堂里遇上了邓大海,“闻天,下午我给你做保镖吧,胭脂屯周围的情况非常复杂,围满了人,我已经安排了市公安局警备处一同去。”邓大海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说。

“大海,太兴师动众了吧?我之所以决定亲自接柳文龙走下小青楼,就是想让媒体知道,东州市政府是名副其实的法治政府,大正归和,构建和谐东州市政府就要从敢于纠错开始。”夏闻天喝了一口汤说。

“是啊,小青楼事件告诉我们,由民生问题引发的矛盾不可小视,这牵涉到民心向背啊!”邓大海感叹道。

下午一点半,在市公安局警备处前导车的引领下,两辆奥迪车紧随其后,沿着解放大街向胭脂屯工地方向驶去。

夏闻天和邓大海坐在一辆奥迪车里。一上车邓大海就眉头紧锁地说:“闻天,有个情况向你通报一下。”

“什么情况?如临大敌似的?”夏闻天笑着递给邓大海一支烟。

两个人互相点上火,邓大海严肃地说:“目前我市有一股黑恶势力十分猖獗,开地下赌场,搞地下钱庄,已经形成了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据市刑警支队初步掌握的情况,地下赌场、地下钱庄都与通达集团有关。”

“你的意思是都与陈金发有关?”夏闻天吃惊地问。

“对,我们怀疑陈金发就是东州最大的地下赌场和地下钱庄的总后台。”邓大海语气坚决地说。接着他提醒道,“目前我们对陈金发已经开展了秘密侦查工作,一旦盖子揭开怕是要牵连一些人啊!”

“大海,我只送你四个字:除恶务尽!”

两个人正说着话,远远地望见胭脂屯工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上百名媒体记者等候在工地大门前,扛摄像机的,捧照相机的,看上去记者们的情绪都很高涨。

夏闻天和邓大海下车后,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这时夹在记者中的一位中年妇女见了夏闻天热泪盈眶地喊了一声“夏市长”,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夏闻天赶紧扶起这位中年妇女,和蔼地问:“你就是许天凤同志吧?”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天凤同志,我和邓副市长是特意来接柳文龙同志下楼的。”夏闻天亲切地说。

“谢谢,谢谢两位市长!”许天凤眼含热泪感动地说。

“记者朋友们,让你们久等了,随我一起去接柳文龙同志好不好!”夏闻天挥了挥手大声说。

“好,太好了!”记者们异口同声地说。

“夏市长,好样的!”

“人民政府爱人民!”

围观的群众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报以热烈的掌声。

工地保安打开大门,许天凤让柳文龙的几个徒弟扛着梯子,众人随着夏闻天、邓大海沿着通往坑底的缓坡向下走。

此时小青楼上的柳文龙站在楼顶不停地挥舞着国旗,嘴里不停地高喊:“共产党万岁!”“祖国万岁!”

激动人心的场面感染了围观的群众,人群也随着柳文龙一起高呼:

“共产党万岁!”

“祖国万岁!”

众人随着夏闻天、邓大海走到孤岛前,柳文龙的几个徒弟支好梯子,许天凤激动地高喊:“文龙,夏市长、邓副市长来接你了,快下来吧!”

只见柳文龙一手擎着国旗,沿着绝壁像猿猴一样三下两下就到了夏闻天和邓大海的面前。眼前的柳文龙蓬头垢面,胡子拉茬,眼窝深陷,已经瘦了一圈。当他激动地紧紧握住夏闻天的手时,已经整整在小青楼上坚持了半个月。

“文龙同志,你受苦了!”夏闻天一句暖心窝子的问候,铁打的柳文龙顿时热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夏市长、邓副市长,谢谢市委市政府为我们两口子主持了公道。”柳文龙哽咽着说。

“文龙同志,知道我和邓副市长为什么要来接你吗?就是要让媒体好好宣传一下你这种捍卫民权的‘钉子精神’,中国的百姓如果都有你这种‘钉子精神’,中国的法治必将前进一大步,我希望小青楼能够永远保存下去,成为中国敬畏民权的象征,成为中国法治进步的一个标志!”

夏闻天的话让人震撼,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此时此刻一群鸽子飞过工地上空,然后围绕着小青楼盘旋不去,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感染得流连忘返……

第十章与狼共舞

81.连月

傍晚,白昌星接到衣娜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要给白昌星一个惊喜,约他到世外桃源一起吃晚饭。

白昌星最近心情糟透了,先是小青楼强迁失败,紧接着就是森豪国际中心工地停工。以前每当自己心情不好时,就牵着战神到山野里去遛遛,白昌星一见到战神威武无比的雄姿,所有的烦恼都化作自信,如今战神被陈金发杀害,每当他想起战神,心中就充满了悲愤!

自从战神被杀害后,白昌星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狼园了,因为一想起战神身首异处的惨状,就愤恨得好几天缓不过劲来。好在有衣娜像百灵鸟一样舒缓着自己的心情,平抚着自己心头的创伤。

衣娜是白昌星见过的最活泼的女孩,总会给他一些恶作剧式的惊喜,这些惊喜让白昌星觉得自己在心态上再也不老气横秋,甚至被衣娜感染得也学会了给人以惊喜。

上次徐美静过生Et,刚到班上,就有一位送花的小伙子把九朵一束的玫瑰花送到了医院,说是一位先生祝她生日快乐。徐美静接过包装精美的九朵玫瑰,心里既幸福又酸楚:九朵玫瑰给妻子当生日礼物,对于白昌星这个大房地产商丈夫来说未免有点拿不出手。

可是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小姑娘又送来了九朵玫瑰,紧接着又来了一位小伙子,也是送了九朵玫瑰,送花一直持续到傍晚,共来了十一位送花使者,十一束九朵玫瑰,刚好凑成九十九朵玫瑰。徐美静的同事们羡慕极了,徐美静更是幸福得跟玫瑰花似的。

跟衣娜在一起让白昌星学会了浪漫。想到衣娜要给自己一个惊喜,白昌星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他走出森豪大厦时,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白昌星没让老关开车,自己亲自开车往世外桃源方向驶去。世外桃源酒店在草河口风景区附近,是草河口风景区周边酒店生意做得最红火的一家。

离世外桃源还有一里地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红灯笼,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世外桃源酒店是建在山坡之上的由一座座黄泥房组成的巨大庄园,白昌星的奔驰车刚开进挂满红灯笼的大门,迎宾的小伙子就点燃了一挂鞭炮,这是通知里面来客人了。

沿坡而上,小柏油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牌子的轿车。白昌星把车停在十一号黄泥房边上,下了车走进挂满红灯笼的黄泥房,不进门则已,一进门见土炕上除了坐着衣娜外,还坐着一位十分漂亮但似曾相识的女孩。

“白叔叔!”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连忙从炕上下来。

“你是……?莫非你是小连月?”白昌星将信将疑地问。

“是我,白叔叔‘,我可想你和衣娜姐了。我妈妈让我来看看白叔叔和衣娜姐。”连月兴奋地说。

“乖乖,长成大姑娘了,来,让我好好看看,身体怎么样?”白昌星惊喜地问。

“白叔叔,我全好了,你和衣娜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年我做完骨髓移植手术后,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我就拼命地补习功课,这不,刚刚参加3完高考,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衣娜姐打了电话,坐上火车就赶来了。”连月如数家珍地说。

“星哥,连月本想也给你打电话来着,是我没让她打,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衣娜笑着说。

“连月,白叔叔见到你健健康康的,心里真是高兴。”白昌星笑着挥挥手说,“服务员拿菜谱,今天我们要好好庆贺庆贺!”

“星哥,我都点完了,全是连月爱吃的菜。服务员上菜吧。”衣娜咯咯笑着说。

这时连月拿出一个包袱皮,充满深情地打开,露出三条用毛线织成的围巾,“白叔叔,自从你和衣娜姐救了我以后,一晃三年了,没有什么好报答您的,我只好一年为您织一条围巾,这不,一晃三年就织了三条。”连月说着真诚地把毛巾围在白昌星的脖子上。

“好,连月,白叔叔希望你每年都给我织一条,织上一百条。”白昌星动情地说。

白昌星没让老关开车,自己亲自开车往世外桃源方向驶去。世外桃源酒店在草河口风景区附近,是草河口风景区周边酒店生意做得最红火的一家。

离世外桃源还有一里地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红灯笼,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世外桃源酒店是建在山坡之上的由一座座黄泥房组成的巨大庄园,白昌星的奔驰车刚开进挂满红灯笼的大门,迎宾的小伙子就点燃了一挂鞭炮,这是通知里面来客人了。

沿坡而上,小柏油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牌子的轿车。白昌星把车停在十一号黄泥房边上,下了车走进挂满红灯笼的黄泥房,不进门则已,一进门见土炕上除了坐着衣娜外,还坐着一位十分漂亮但似曾相识的女孩。

“白叔叔!”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连忙从炕上下来。

“你是……?莫非你是小连月?”白昌星将信将疑地问。

“是我,白叔叔‘,我可想你和衣娜姐了。我妈妈让我来看看白叔叔和衣娜姐。”连月兴奋地说。

“乖乖,长成大姑娘了,来,让我好好看看,身体怎么样?”白昌星惊喜地问。

“白叔叔,我全好了,你和衣娜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年我做完骨髓移植手术后,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我就拼命地补习功课,这不,刚刚参加3完高考,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衣娜姐打了电话,坐上火车就赶来了。”连月如数家珍地说。

“星哥,连月本想也给你打电话来着,是我没让她打,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衣娜笑着说。

“连月,白叔叔见到你健健康康的,心里真是高兴。”白昌星笑着挥挥手说,“服务员拿菜谱,今天我们要好好庆贺庆贺!”

“星哥,我都点完了,全是连月爱吃的菜。服务员上菜吧。”衣娜咯咯笑着说。

这时连月拿出一个包袱皮,充满深情地打开,露出三条用毛线织成的围巾,“白叔叔,自从你和衣娜姐救了我以后,一晃三年了,没有什么好报答您的,我只好一年为您织一条围巾,这不,一晃三年就织了三条。”连月说着真诚地把毛巾围在白昌星的脖子上。

“好,连月,白叔叔希望你每年都给我织一条,织上一百条。”白昌星动情地说。

酒菜上齐了,三个人你敬我,我敬你,分外亲热。

“星哥,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白天马场来了一个刀疤脸,扬言要买马场,嚷着要见老板,我就接待了他。他见了我闭口不谈马场的事,净说一些难听的下流话,我气不过用你送我的猎枪把他打发走了。他说还会来的,龙溪跑马场他买定了。”衣娜气鼓鼓地说。

“刀疤脸?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人?”白昌星吃惊地问。

“对,星哥,你认识这个人?”衣娜疑惑地问。

“衣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陈金发的‘四大保镖’之首的刀疤脸。只是他受陈金发指使,重伤了市规划委书记沙纪周,被公安局抓进去判了十年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娜娜,这是个十分凶狠的家伙,千万要当心,这段时间我让老关守在马场,他要是真敢露面,定不轻饶了他。”白昌星警觉地说。

“想不到他还真是个大坏蛋,不怕,星哥,他要是敢撒野,我的猎枪可不是吃素的。”衣娜杏目圆睁地说。

“娜娜,别逞能,刀疤脸可不是好惹的,全国散打比赛拿过亚军,还是交给老关对付他吧,另外我与石存山再打个招呼。连月来一趟不容易,你陪连月好好玩一玩,跑马场那边交给你的副手于浩然就行了,干吗非得天天去。”白昌星不放心地说。

“白叔叔,我也喜欢马。衣娜姐,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跑马场吧?”连月插嘴说。

“好,明天我就带你去。”衣娜爽快地说。

白昌星知道衣娜离不开跑马场,她天生就是属于动物的,如果不是因为爱,衣娜很可能成为一位保护野生动物的志愿者。

三个人正吃得高兴,白昌星的手机响了。他赶紧从皮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号码是白志刚打来的,他赶紧接听。

“大哥,我正和熊华山在一起。这家伙同意到市仲裁委仲裁,刚刚起草完仲裁协议,你能过来一下吗?这家伙非要见你。”

“你们在哪儿?”

“秦都鱼翅庄皇帝厅。”

“好,我马上到。”白昌星挂断手机说,“连月,想好好陪你吃顿饭都吃不安生,叔叔公司有点事,得去处理一下,你和衣娜姐好好吃,吃完让衣娜姐陪你逛逛商场。娜娜,陪连月买点东西,喜欢啥就买啥,有事给我打电话。”

“星哥,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们。”衣娜微笑着说。

连月含着泪花一直把白昌星送上车。白昌星上车后摇下车窗向连月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了黄瀚晨说过的一句话:内心的富贵才是真富贵。他自信地笑了笑,一踩油门,宾利车沿着缓坡缓缓驶出世外桃源山庄。

82.忠告

陈金发确实看上了龙溪跑马场,他不是想买跑马场,而是想在龙溪跑马场所在地块建别墅区,连名字都想好了,叫龙溪山庄。主意是范真真出的。

范真真原本想借助网络利用小青楼导演一出借东风的好戏,却无形中给骑士大饭店免费做了一个天大的广告。

小青楼虽然不拆了,但是并不影响骑士大饭店的施工,因为小青楼的位置在东边,骑士大饭店的位置略微往西挪了一点,连设计都不用改就开始施工了,而且骑士基金还得到了一笔土地出让金的退款。范真真觉得自己像吃了个苍蝇。

那日陈金发请范真真和唐荣灿吃饭,席间陈金发愁眉苦脸地说:“姐,你和唐老板又是万象城又是香港花园,事业干得有声有色。老弟号称圈地大王,手里却一无地,二无项目,你们二位给出出主意,看老弟下一步搞点什么项目好?”

“金发,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唐荣灿满脸堆笑地问。

“妈的,我看于宝山和马智华在北滩头搞起了一片别墅,势头很好,把我羡慕坏了,我也想搞个山庄别墅什么的,只是不知道在哪儿搞好一些,不像你,唐老板,香港花园虽然位于河滩地上,却离体育中心不到一千米,有林有水,黄金宝地啊!”陈金发嫉妒地说。

“金发,有一个地方搞别墅准行,姐不止一次去看过,有山有水,风景如画,而且离市区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拿下这块地。”范真真撺掇地说。

“姐,在东州房地产商中,除了你和老唐的地皮我不敢要,谁的地皮我不敢要?你说说,是一块什么样的黄金宝地?”陈金发拍着胸脯说。

“金发,龙溪跑马场你敢要吗?那可是白昌星的心尖尖呀!”范真真不怀好意地说。

“你可真是我姐。姐,实话跟你说,我早就看上那块地了。妈的,把刀疤脸弄出来以后,这小子在屋里待不住,我说你去龙溪跑马场散散心吧,去了以后,装作要买跑马场,先给我探探情况,老子看上那块地了。你们猜怎么着?刀疤脸去了以后,差点让白昌星的小情人拿猎枪给崩了。”陈金发像讲评书似的说。

“金发,不是姐说你,你让刀疤脸露面还不是时候,太莽撞了。咱们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他弄了出来,不能再让他惹祸了,要是再弄出事端来,会牵连到你姐夫的。”范真真嗔道。

“姐,没事儿,龙溪跑马场在城边子上,没人认识刀疤脸。”陈金发不以为然地说。

“我可是提醒你,白昌星和石存山可是铁哥儿们,我听你姐夫说,石存山可盯上你了,你姐夫让你收敛点。”范真真板着脸说。

“姐,你和姐夫说说,把龙溪跑马场那块地批给我呗,白昌星我去摆平!”陈金发贪婪地说。

“这还不就是你姐夫一句话的事,但是我估计白昌星是不会把跑马场卖给你的。”范真真挑拨道。

“姐,你放心,只要姐夫答应让我开发龙溪山庄,龙溪跑马场我要定了。”陈金发说完,将一满杯啤酒一口闷进了嘴里。

在森豪集团和东州建工都认可的情况下,东州市仲裁委聘请清江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和清江大顺国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工程质量和工程造价进行了独立的第三方鉴定。

经过两个月的等待,两个鉴定结果先后出炉了。质量鉴定报告称,森豪国际中心地下部分钢结构出现垂直偏差,未达到《钢结构工程质量验收规范》;已完成的96.8%的钢柱焊缝达到BIl标准,不会影响结构安全;在考虑已完工结构施工偏差和上部结构采取纠错措施后,可满足现行设计规范的要求。造价鉴定显示,已完成的工程总造价约为三亿五千万。

然而,两个鉴定出炉后,并未缓解森豪集团与东州建工的紧张气氛,在仲裁庭上,东州建工法律合约部部长与以森豪集团首席法律顾问身份出庭的罗依倩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对方认为,造价鉴定不可能完全抛开建工初始的工程预算,初始的合同价款已经低于成本了,按照这个造价鉴定,东州建工亏损定了。罗依倩则认为,预算和质量之争要回到阴合同之争上来,才有一个衡量标准。结果导致仲裁失败。

正当森豪集团准备向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东州建工之际,万鸣武突然调任市规划委主任,而原来市规划委主任顾长山调任市国土资源局局长。

调令下来前,万鸣武就得到了消息,走之前他非要请白昌星吃饭。白昌星知道万鸣武是找他催要森豪国际中心欠下的85%的土地出让金,推托有事想拒绝。万鸣武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让白昌星脑门子发麻的话,白昌星听了这句话立即就答应了。

晚上,这顿饭安排在北都大饭店鹿鸣春餐厅。万鸣武谁也没找,只请了白昌星一个人。白昌星到时,酒菜已经上齐了。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坐下后,万鸣武的情绪显得很惆怅。

“鸣武,好好的怎么要调你去市规划委呢?只不过是与顾长山掉了个过儿,没多大意义嘛!”白昌星自己点了一支哈瓦那雪茄深吸一口说。

“对我没什么意义,对何振东意义可就大了。昌星,下周我就去市规划委了,这周你最好把森豪国际中心欠下的土地出让金补齐,不然的话,你可能遇上大麻烦!”万鸣武认真地说。

“什么麻烦?无非就是顾长山上门*债呗!”白昌星无所谓地说。

“没那么简单。昌星,年初国土资源部、监察部联合下发了《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在今年8月31日前将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完毕,开发商必须及时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且需在两年内实施开发,否则政府可把该土地收回。这份文件明确宣告禁止土地协议出让的闸门将在8月31一日后彻底关闭。”

万鸣武还没说完,白昌星插嘴说:“鸣武,不就是71号文件吗?房地产界都知道‘8.31大限’啊。只是我不明白,森豪集团除了欠点土地出让金,又没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昌星,我一直以为你小子老谋深算,怎么今天犯起糊涂来了?你也不想一想,我为什么被调到市规划委,而顾长山却被调到市国土局,还不是何振东觉得顾长山更像他的一条狗,比我好用。森豪集团与天娇集团的恩怨,东州房地产商谁不知道?我估摸着你不趁我在时赶紧交齐土地出让金,怕是我走后你再想交,顾长山都不会要了。”万鸣武话里有话地

“不要了?笑话,我去交土地出让金,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不让收,这是什么道理?”白昌星不解地问。

“昌星,说一千道一万,森豪国际中心那块地你就不应该从于宝山手里买?你也不想想,于宝山的便宜是好占的?目前森豪国际中心已经停工几个月了,我不知道森豪集团和东州建工的官司还得打多久,我只知道,作为老朋友有责任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万鸣武的话让白昌星很受触动,但是森豪国际中心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历史遗留的烂尾楼,只要在8月31日前交齐土地出让金,何振东再有权也不能明火执仗地抢吧?

“鸣武,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只是这么大一笔钱一周时间我根本凑不齐,但是我保证半个月内一次性交齐。”白昌星诡谲地说。

“昌星,反正利害关系我都跟你讲了,但愿是我多虑了,不过,我可提醒你,明天上午,夏闻天就主持市政府常务会议,专题研究土地历史遗留问题,东州马上就要刮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土地风暴。今天一天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许多房地产商都坐不住了,都想从我这儿打探点消息。我估计市政府常务会议开完,市国土资源局就得唱‘空城计’。实话告诉你,这次土地风暴来势汹汹啊,一些水性不好的房地产商必然要梦断房地产江湖了。”万鸣武加重了语气说。

“鸣武,森豪集团目前只有两个大项目,一个是森豪国际中心,另外一个就是骑士大饭店,都是东州的地标性建筑,也是‘金街银带’的重点工程。鸣武,森豪集团这艘大船什么风暴没见过,不是都过来了吗?2002年5月国土资源部就签发了《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也就是11号令,明确叫停土地协议出让方式,而代之招、拍、挂方式。在此之前,东州市近九成以上的土地通过协议方式转让,因此ll号令被业界称为‘土地革命’。但是随后6月份东州市政府又出台了33号文件,其中规定,绿化隔离带项目、小城镇项目、危旧房改造项目、高科技项目等四类经营性用地仍可以协议出让。这段日子,使协议出让继续存在,因此也催生了各地赶搭土地出让金末班车的狂潮。骑士大饭店无疑是借危旧房改造项目签的出让协议,而森豪国际中心是在2002年以前就签了转让协议,来龙去脉你最清楚了。‘土地革命’没成功,‘土地风暴’就真的刮得起来?会不会‘8.31大限’后又开个什么新口子也未可知呀!”白昌星质疑地说。

“昌星,你太乐观了。市场经济是汪洋大海,政商博弈,失败的只能是商。泰坦尼克号大不大,不是也沉在北冰洋了吗,昌星,靠侥幸心理做生意早晚要触礁的,何况,你的对手是外号土地奶奶的范真真。这个女人太工于心计了,即使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也不是她的对手,老奸巨滑的何振东是何等的城府,还不是让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昌星,以森豪集团的实力,那点土地出让金有什么凑不齐的,我还是劝你在我走之前赶紧交齐了,夜长梦多啊!”万鸣武苦口婆心地说。

“老兄,三个亿呀,哪家房地产公司能在一周内凑齐?容我半个月,你放心去市规划委上任,我半个月准交齐。”白昌星赖皮地说。

“好好好,昌星,反正我作为朋友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由你。真要是出什么岔头,你可别埋怨我。”万鸣武冷着脸说。

“鸣武,瞧你说的,我这些年干房地产没少仰仗着你,感激还来不及呢,还敢埋怨你!来,我敬你一杯!”

白昌星拿起茅台酒瓶给万鸣武满上,满脸堆笑地端起了酒杯。

83.阴谋

夏闻天之所以要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专题研究土地历史遗留问题,就是想借71号文件彻底整顿由于“房地产业立市”政策而导致的混乱无序的东州房地产市场。

自从洪文山提出“房地产业立市”进而推出实施“楼宇经济、深耕战略”、“金街银带”工程等措施以来,东州的房地产市场既呈现出如火如荼的大发展局面,又呈现出遍地开花、混乱无序的状态,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但是“房地产业立市”是市委常委会定的,夏闻天苦于师出无名,刚好年初国土资源部、监察部联合下发了71号文件,‘8.31大限’将至,为夏闻天全面整顿东州混乱无序的房地产市场提供了良好的契机。

昨天下半夜,下起了小雨,早晨也没停,小雨给炎热的夏日带来了凉爽,却没有缓解市政府520会议室的紧张气氛,由l4个市委办局相关负责人参加的市政府常务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

新上任的市国土资源局局长顾长山正在汇报对历史遗留项目的界定标准的处理方案:“我市历史遗留项目共有三千多项,这三千多项历史遗留项目按政策界定标准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2002年7月1日之前取得立项和规划意见书,7月1日之后有征地批复手续的项目;第二部分是危改和房改项目;第三部分是绿化隔离带扫尾工程,其中危改和房改带危改的所占比重较小,绿化隔离带扫尾工程占项目总数近一半。”“长山,这三千多历史遗留项目中交土地出让金的占多少?”夏闻天插嘴问。

“不足八百项。”顾长山回答。

“夏市长,我的意见是只要在已经立项、有规划意见、有审定设计方案、有规划用地许可证和征地批复这五项中取得其中任何一项政府批复的项目,只要缴纳了土地出让金,都应该考虑把项目保留下来。”何振东建议道。

“东州是土地遗留问题比较多的城市,71号文件出台以后,全国房地产界反响强烈,尤其是东州房地产界反响更加强烈。究其原因,就是由于曾在11号令出台后,2002年6月,东州市根据自身的发展需要,配合11号令下发了《关于停止经营性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有关规定的通知》,也就是33号令,为协议出让留下了四个口子:这四个口子是绿化隔离带项目、小城镇项目、危旧房改造项目以及其他重大建设项目中的经营性项目用地,规定属于规划为高科技、工业用途的经营性项目用地确需协议出让的,可以协议出让,使东州在11号令提出的经营性用地招拍挂之外,大量的协议出让土地合理地得到了延续。很多问题就是这段时间产生的。目前,东州很多持有协议出让土地的开发企业,都感到在8月31日之前集中缴纳土地出让金,支付土地征地、拆迁资金的压力,不少房地产企业也在为找钱、卖地而着急。从土地交易的工作量和土地部门的法定办事程序上看,东州很难在8月31日之前做完数量这么巨大的土地出让手续,这将致使土地供应量减少,房价上升。闻天,振东同志的建议值得考虑啊。”林大可谨慎地说。

“我知道目前房地产界对‘8.31大限’能否松动还抱有幻想,国土资源部领导一再强调这是一条‘高压线’,任何人不能越过,而且71号文件一再强调,8月31日以后,仍以历史遗留问题为由协议出让土地的要从严查处,充分体现出中央政府对规范土地市场的决心。我的意思是由市国土局、市规划委、市建委、市发改委、市危保办等14个委办局一把手组成历史遗留项目处理小组,由振东同志牵头任组长,另外,尽快由市国土局、市规划委、市建委、市发改委和市监察局联合出台处理经营性用地历史遗留问题政策界定标准,市国土局立即发布《关于办理我市历史遗留经营性用地协议出让手续及有关事项的公告》,我们要以‘8.31大限’为契机,重拳整顿我市目前混乱无序的房地产市场。长山,目前有问题的土地有多少公顷?”夏闻天态度坚决地问。

“从重新登记的情况看,这部分土地约为一万公顷,其中,2002年约3000公顷,2003年为7000公顷。”顾长山回答。

“房地产商手里有了这么大量的土地,便让他们在事实上有了对市场和地价、房价的影响力。政府为了控制土地供应、进而控制某些地块上涨过快的房价,必须要解决这一万公顷土地的滞留问题,这是对房地产商因房价预期上涨而不惜血本拿地行为的一种理性纠正,必将促使开发商们量力开发旗下土地,没有能力开发的必须让出土地。”夏闻天掷地有声地说。

夏闻天的一席话让何振东心里很高兴,一个巨大的酝酿已久的阴谋从他心里猛然萌生起来,他觉得这是天意,天意是不可违的。何振东暗自诡谲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连茶叶末子都一起喝了下去。

傍晚时分,何振东给范真真打了电话,卖关子地说晚上回御花园吃饭,有好消息告诉她。范真真近来闹着让何振东抽时间陪她一起去澳大利亚看儿子,何振东说不是时候,必须找一个招商引资的理由才能名正言3顺,哪儿能说走就走?范真真埋怨何振东心里根本没有儿子,一直与何振东赌气。

何振东一直琢磨着怎么哄范真真开心,即将告诉范真真的好消息,会让她夜不能寐,一想到范真真听到这个好消息高兴的样子,何振东心里就觉得甜滋滋的。

何振东故意拖延了半个小时才走出市政府办公大楼,此时下班的高峰刚过,何振东钻进赖东的本田车说了一句走吧,赖东便缓缓踩下了油门。

每次何振东去御花园,赖东都不用何振东的司机,也不开何振东的十八号车,而是亲自开自己的本田送何振东。这也是何振东的意思,他经常想:“自己与范真真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赖东当然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然而赖东对何振东的一些做法有想法,特别是很反感范真真,对自己服务多年的领导一直埋着很深的怨气,忠诚度不像何振东想象的那么高。本来御花园别墅是个很隐秘的地方,何振东特别喜欢在那里与范真真幽会,然而于宝山知道这个秘密就是从赖东嘴里得到的。

本田车驶进御花园在五号别墅前刚停下,范真真就迎了出来,何振东挥了挥手,赖东就把车开走了。范真真挎着何振东的胳膊一脸幸福地走进别墅。

露台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范真真一边给何振东斟了路易十三一边笑着问:“东哥,是不是已经找好去澳大利亚的理由了?”

“真真,亏你还是天娇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一点敏感性都没有。”何振东呷了一口路易十三说。

“怎么了?”范真真坐在何振东的大腿上说。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8.31大限是你的一个天赐良机?”何振东诡谲地说。

“良机?‘8.31大限’是一些房地产公司的鬼门关,要说良机嘛,一些小房地产商抛地成风,最近一段时间,很多有地的小房地产商都在和天娇接触,打算卖地给我们或者以地参股,我一个星期里实地考察和洽谈的就有三四宗项目,特别是7月份以来,来接触的小房地产商数目成迅猛增长之势,看地快成了我每天的惟一工作了。‘8.31大限’对于天娇来说倒是一个拿地的良机。”范真真起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

“真真,我是说你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们可以利用‘8.31大限’收回森豪国际中心。”何振东阴险地说。

“东哥,森豪国际中心可是在建项目,没有任何历史遗留问题,你用什么理由收回?”范真真质疑道。

“真真,你还不知道森豪集团只交了百分之十五的土地出让金,还欠三个亿呢。别说自昌星、白志刚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就是能拿出来,我早就嘱咐顾长山了,森豪集团的土地出让金拖着不收。”何振东洋洋得意地说。

“东哥,人家要是拿出这笔钱按时交呢?”范真真认真地问。

“拿出这笔钱,市国土局也不收,*森豪集团就范。真真,你就瞧好吧,眼下自昌星和白志刚正闹着和东州建工打官司,森豪国际中心早就停工了,快成烂尾楼了。收回森豪国际中心那块地名正言顺。宝贝,到时候搞一场惊心动魄的拍卖会,森豪国际中心就可以改名叫天娇国际中心了。”何振东云诡波谲地说。

“东哥,真的能行?”范真真将信将疑地问,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我知道你等这么一天等得太久了,我们这个计划如果真的成功了,森豪集团必将大伤元气,搞垮森豪集团不正是你多年的宿愿吗?不过,森豪国际中心一旦拍卖,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商必然蜂拥而至,天娇集团直接拿下这么大个项目太扎眼了,必须找一个形象好的企业陪绑,天娇集团与这家公司共同拍得森豪国际中心,这样舆论就不会起什么波澜了。”何振东振振有词地说。

“东哥,东州发展怎么样?它既是国企又是香港上市公司,形象好得很。”范真真目光炯炯地说。

“真不愧是我的女人,咱们俩想到一块了,不过还要做做李明林的工作,这小子滑得很啊!”何振东一边吃一边说。

“东哥,李明林的工作我去做,我就不信白送他一块肥肉他会不动心!”范真真信心十足地说。

“不过现在找他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找他你等我消息。”何振东老谋深算地说。

“东哥,你真好,你真是我的好老公!”范真真嗲声嗲气地说。

“宝贝,我给你办了这么大个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何振东狎邪地说。

“行,你说怎么谢我就怎么谢!”范真真用手指点了点何振东的额头说。

“我今天晚上想当皇上!”何振东捏了捏范真真白嫩的脸蛋说。

“我保证做一个合格的娘娘,来,陛下,奴婢敬你一杯!”范真真狐媚地说。

两个人碰杯后,何振东示意喝交杯酒,范真真“咯咯”笑着干了杯中酒。

“东哥,龙溪那块地给金发办利索了吗?‘8.31大限’之后可就不好办了。”范真真放下酒杯说。

“早就给这小子办利索了,不过龙溪跑马场就得靠他自己解决了。真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顾长山调到国土局吗?”何振东夹了一口菜一边嚼一边问。

“还不是顾长山听话,是你的铁杆。”范真真不屑地说。

“从2002年就开始实行招拍挂,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有些人想让谁中标谁就中标。这些人是谁,还不是谁说了算就是谁。”何振东不屑地说。

“东哥,还是你看得透,其实有了招拍挂,你主管房地产工作就更得心应手了,可以借公开交易之名行暗箱操作之实,多了一层制度上的保护伞,你这个土地爷就坐得更稳了。”范真真夹了一块鱼一边往何振东嘴里送一边说。

“说得好,真真,你不愧是东州房地产界的土地奶奶。”何振东逗趣地

“什么土地奶奶,真难听,人家是美女房地产商。”范真真嗲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范真真的手机响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陈金殳的,范真真赶紧接听。原来陈金发手痒痒了,想找范真真打麻将。范真苠说,正好你姐夫也在,只是三缺一。陈金发说,找唐荣灿。两个人一拍即合,挂断陈金发的电话,范真真马上就拨通了唐荣灿的手机。

84.命运

一大早,白志刚就去了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一处。上次万鸣武请白昌星吃饭以后,白昌星越琢磨越觉得万鸣武说得有道理,便抓紧时司回笼资金,又从骑士基金调拨了一个亿,这才凑足三个亿。

然而正如万鸣武所预料的,白志刚从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一处一直找到顾长山,也没有填上“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

白志刚当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里一处处长给他透了一句话:“之所以不收森豪国际中心项目的土地出让金,是因为大领导不让收。”白志刚一下子就想到了何振东。

考虑到顾长山是个贪婪的人,白志刚想试试顾长山的胃El,他在顾长山面前扔出了一大堆诱惑。顾长山表现出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姿态,笑着说:“志刚,森豪国际中心的情况不同于一般的历史遗留问题,森豪集团与东州建工正在打官司,许多问题尚无定论,所以你们欠的土地出让金暂时不能收啊!”

“顾局长,森豪集团未及时缴纳森豪国际中心的土地出让金是有客观原因的,与东州建工集团在工程上的分歧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森豪国际中心离体育中心只有一里地的距离,体育中心要求周边建筑必须与整体工程协调,还有市规划委要求森豪国际中心进行规划调整,调整后,市规划委要求与市国土局重新确立合同关系,因此未能及时缴款。顾局长,你当了一年市规划委主任应该了解这个情况。”白志刚据理力争地说。

“志刚,情况我的确了解一些。我还了解到,这块地的土地出让金是三亿六千万,你们只交了个零头,你们缓交也好,减免也罢,但是并没有主管副市长的签字嘛,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森豪国际中心会拿到全部手续?我作为新任市国土资源局局长,必须认真对待这个问题。”顾长山用威胁的语气说。

“顾局长,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中间发生了两件事,项目规划的调整及与东州建工集团的工程分歧,是森豪集团没有及时缴款的原因。我以森豪集团总经理的身份恳请市国土局考虑到森豪国际中心项目的实际情况,网开一面,收下我们的土地出让金。”白志刚不卑不亢地说。

“志刚,言重了吧,不是市国土局不收,是森豪国际中心一直拒交。我向土地利用管理一处了解过,他们曾经向森豪集团发过《缴款通知》,明确了应缴款项,还重申了相关合同条款,但是森豪集团并没有按照规定向市国土局交过任何款项。既然森豪集团不愿意交,我们只好按照71号文件的要求按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了。对不起,我马上要去市政府开会,就这样吧,好吧?”

顾长山说完夹着皮包扬长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白志刚无奈地摇摇头。

白志刚回到森豪集团以后非常沮丧地走进白昌星的办公室。自昌星听了白志刚的复述,肺都快气炸了。兄弟俩一筹莫展地抽着烟,连午饭也没吃。

“志刚,看来何振东要对森豪集团下黑手了,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白昌星眉头紧锁地说。

“大哥,不收我们的土地出让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白志刚不解地问。

“看来何振东想借‘8.31大限’置森豪集团于死地啊!”白昌星一针见血地说。

“大哥,莫非他们想当江洋大盗?”白志刚气愤地问。

“何止是江洋大盗!志刚,这件事都是由范真真这个娘JLfr]引起的,范真真想亡森豪集团不是一天两天了。”白昌星咬着牙说。

“大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白志刚一头雾水地问。

“怎么办?志刚,你明天接着找顾长山,其余的事由我来安排。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晚上卢征过生日在北都大饭店请客,白昌星在去北都大饭店的路上,低声对老关交代了几句。老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宾利车停在北都大饭店门前,白昌星惆怅地下了车。老关没下车,一果油门,宾利车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包房里高朋满座,李明林是第一个到的,赖东、于宝山、马智华、白志川苏红袖,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人,大多是东州房地产界有头有脸的人勿。

白昌星是最后一个走进包房的,他让门童拎着定做的生日大花篮,刚推开门,众人便起哄说:“昌星,你可来晚了,得罚酒!”

白昌星抱歉地说:“卢征,对不起,对不起,公司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我认罚,我认罚。”

白昌星入座后,主动自罚了一杯酒。

李明林提议,一起举杯祝卢征生El快乐!众人响应,二十多人一起干了一杯。都是房地产界的精英,三句话不离本行,人们很快就把话题集中刨了‘8.31大限’上来。

卢征是个炮筒子,率先发起牢骚来:“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是房地产商造成的吗?不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是有些官员一手造成的,因为任何时候房地产商一定会按照有关部门的规定申请土地来开发,不能有关部门犯错误,然后让房地产商吃药嘛!历史遗留问题是对政府而言的。对对房地产商来说,任何手续都是在当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进行的,不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之说,而对有些部门而言,确实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而且非常难以解决。71号文件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腐败,让土地供应更透明、更公开、更公平,但是如果后续政策跟不上,很可能会导致新的腐败与新的不公平。我认为,这种用行政手段进行宏观调控的办法不利于市场至济的培育与发展,因为如果有关部门总是像‘家长’一样扶着孩子走路,亥子永远也不会走。”卢征显得有些激动,镜片后面的眼光有些斜射,卢征内话一下子讽动起众人的情绪。

李明林接过话头说:“我不认为招拍挂可以防止腐败,有关部门掌握着制定政策的权力,同时掌握着灵活运用政策的权力,因此完全可以给不合法的交易披上合法的外衣。用合法的政策加上不合理的条件使交易变得公开但不公正、不公平,以至于让权力与制度服务于私利。只要允许公开招标中的附加条件存在,那么任何公开的交易都可以利用只有利于某一方的附加条件,让公开的交易与非公开的交易同样失去公正与公平,变得比私下交易更肮脏、更有危害性。明目张胆地将国家权力变成为替某一利益方掠夺市场的经济手段,岂不更可怕吗?”

“明林说得好!我总结了一下,目前实行的招拍挂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借招拍挂收取大量保证金,在不提出任何合理原因的前提下,宣布招拍挂中止,无偿占用企业资金利息;二是借招拍挂要求竞标单位支付全部中标价款,但并不向中标人交付标的物。几个月后不中止招标行为,却强令中标人退标,又只是退中标价款不赔违约金,甚至白占全款利息;三是在招拍挂中设计强制性霸王条款,借公开交易之名行黑箱操作之实。为了让特殊方受益,招拍挂成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马智华用教授的口吻说。

“智华总结得极是,用市场的限制性政策防止腐败,其实是为腐败保驾护航。我们学了不少外国最坏的东西,但是却没有把招拍挂里面最好的东西学来。美国的招拍挂,价格是最后一个,而且放得是最低的,而我们现在却惟一以价格去进行招拍挂,把别人最坏的东西学到了。”白昌星插嘴道。

“让我说呀,71号文件对前几年圈地的房地产发展商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但是从总体和长远来看,这个政策是很积极的,既可以让国有资产升值,又对所有的房地产开发商显示公平。当然在未来的一个多月,有相当多的房地产商日子会不好过。但是不好过的是那些法律手续不全、乱圈地的房地产商和资金安排非常紧的项目。只要是合法取得土地的项目和资金安排比较宽裕的房地产商都不会受到影响。我看淘汰掉的房地产商没有大小之分,只有资金链条紧张不紧张之分。”赖东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大家太过分了吧?今天可是卢征大哥的生El,不是房地产界峰会,你们能不能少谈点房地产,多谈点儿女情长好不好!”苏红袖娇嗔地挑理说。

“红袖说得对!”白志刚举杯附和道,“今天是卢征兄的生日,咱们请红袖为寿星献上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好不好?”

众人无不拍手赞同。服务小姐连忙打开卡拉OK,调出《月亮代表我的心》。音乐响起,苏红袖脸色绯红地拿起麦克一番深情表白之后,甜美也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趁众人品味苏红袖歌声之际,李明林附耳对白昌星小声说:“昌星,何辰东怕是要借‘8.31大限’之机收回森豪国际中心那块地。范真真已经找过我了,明确表示让东州发展和天娇集团联手竞标森豪国际中心。昌星,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如果那块地真被收回了,东州发展参与招示,你可不许挑理,我也是被*无奈呀!”

“明林,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志刚几次交土地出让金,市国土局都不收,我就预感到了,果真像你说的,市国土局背信弃义收回森豪国际中心的地皮,我只好向法院起诉了。”白昌星一脸无奈地说。

“昌星,市国土局不收森豪国际中心土地出让金的理由是什么?”李明林关切地问。

“说我们与东州建工有纠纷。”白昌星苦笑着说。

“扯淡!没有任何一项国家和地方的规范性文件,或者是某一项命令说,土地受让方和施工单位如果有仲裁纠纷或诉讼纠纷,就不能够缴纳土也出让金,这叫欲加之罪呀!”李明林打抱不平地说。

“明林,你不要有顾虑,人有人的命运,地也有地的命运,如果地真被归市土地储备中心,重新招标,你去参与竞标天经地义。”白昌星颇有气度地说。

李明林拍了拍白昌星的肩膀,一脸惺惺相惜的表情。

就在苏红袖高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时候,从御花园八号别墅闪出一个人影向五号别墅走去。此人身法极其敏捷,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会儿后感觉没有什么异样,便迅速走到五号别墅门前,掏出一根钢丝打开门锁,像幽灵一样闪了进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关。

原来白昌星得知范真真与何振东经常在御花园五号别墅幽会以后,诗意派老关暗中买下了五号别墅旁的八号别墅,用于监视何振东与范真真的一举一动。

白昌星早就预感到范真真与何振东早晚要对森豪集团下手,当白志到市国土局交土地出让金受挫后,白昌星就大胆地作出了一个决定。

白昌星让老关今晚潜入五号别墅,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由于老关曾经不止一次地潜入过五号别墅,因此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何振东与范真真的卧室,熟练地将“鬼眼”安装在了挂在墙上的液晶彩色电视屏幕上。

85.晴天霹雳

席散后,白志刚要开车送白昌星。白昌星想去阿凯迪亚庄园,不想让白志刚送,便谎称自己想一个人走走。白志刚知道大哥为森豪国际中心的事烦心,也就没勉强,一个人开车走了。

白昌星挥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阿凯迪亚庄园驶去。路上她给衣娜打了电话,让他放好洗澡水,白昌星感到浑身疲乏,他想好好洗个澡。

白昌星没让出租车进阿凯迪亚庄园大门,他在门前结了账,一个人走进了庄园。夜色美得让人眼晕,黑暗与沉寂的美,一幅黑布蒙在天空上,这里那里镶着亮晶晶的珍珠。

白昌星点上一支雪茄,一边吸一边走,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行者,心情既茫然又安然:茫然的是白昌星无法预测明天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安然的是每当自己回到衣娜的怀抱,就觉得回到了一个永恒的梦乡。

白昌星走到别墅门前叩门声很轻,而衣娜的笑声却让一幢楼都懂得了温情……

洗澡水的温度刚好解乏,白昌星疲惫地把自己的一堆白肉埋在水里,在浴缸里斜躺着。衣娜坐在浴缸沿儿用白玉一般圆润的手指,轻轻地撩拨着水流一股一股地浇在白昌星稀疏的头发上,衣娜身上的兰馨像解药一样沁得白昌星的疲乏随着水雾渐渐散去,一股股欲望开始涌动。

“星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衣娜温柔地说。

“说说看!”白昌星痴迷地望着衣娜说。

“我今天看了一本关于马的杂志,上面介绍了一种宝马,叫汗血宝马。史书上记载,为了得到汗血宝马,汉武帝还曾经两次派兵远征大宛国。当时历尽艰辛,在大宛国搞到三千多匹,经过长途跋涉到达玉门关时只剩下一千多匹,传说成吉思汗的座骑就是汗血宝马,可是这种马在中国却消失了。不过这种马在土库曼斯坦还有两千多匹,是他们国家的国宝,据说土库曼斯坦总统访问中国时送给总书记一匹,也是中国惟一的一匹。星哥,你说咱们龙溪跑马场要是能从土库曼斯坦引进几匹汗血宝马是不是会名声大震、财源滚滚啊!”衣娜绘声绘色地说。

“娜,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只是在武侠小说里见过这种马,据说能日行一千夜走八百,耐力和速度都是一流的,流的汗是红色的,土库曼斯坦

“刀疤脸,你赶紧从龙溪跑马场消失,不然我就崩了你!”

“哟呵,臭小子,竟敢用猎枪指着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刀疤脸话音未落,已经闪身到小伙子的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小伙子还没有反过劲儿来,枪已经到了刀疤脸的手中。

“不要!”

刚刚从奔驰跑车里出来的衣娜,见刀疤脸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于浩然,衣娜拼命地扑向刀疤脸,只听见“砰”的一声,衣娜应声倒在了血泊中。

“老板!”

“老板!”

于浩然惊呆了,员工们也惊呆了,衣娜的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来,染红了土地……

白昌星接到衣娜出事的电话时,正开着车在去森豪大厦的路上,电话是老关打来的。自从白昌星得知陈金发要在龙溪跑马场一带建龙溪山庄的消息后,就知道陈金发没安好心,他手下的“四大金刚”带着一些混混轮流骚扰龙溪跑马场,所以,白昌星派老关每天都到龙溪跑马场看看,防止“四大金刚”骚扰跑马场。

今天早晨,老关照例开车去龙溪跑马场,没想到,车刚开进跑马场大门,他就听见了枪声。老关心头一紧,知道出事了,他抬头一看,人群中慌慌张张跑出一个大汉,正是陈金发的手下刀疤脸。

老关二话没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奔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惊慌失措的刀疤脸根本没想到会横空飞过来一辆奔驰车,没来得及躲闪就横空飞了出去,像一摊狗屎一样摔在地上,蹬蹬腿就不动了。

老关连忙下车向人群跑去,当他看见衣娜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之中时,老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把衣娜的头抱在怀里惊呼道:“衣娜!衣娜!我是你关大哥。”

衣娜勉强睁了睁美丽的眼睛,气若游丝地说:“关大哥,告诉星哥,我爱、我爱他!”

老关不敢耽误时间,抱起衣娜就往自己奔驰车前跑,于浩然和员工们也跟着跑过去,老关把衣娜放在奔驰后车座上,于浩然和两名女员工也痛哭流涕地上了车,老关发动着车掉转车头飞速向东州方向驶去……

白昌星赶到省人民医院时,衣娜正在抢救室抢救,老关、于浩然还有两名女员工焦急地等候在抢救室前。白昌星像疯了一样往抢救室闯,被

“刀疤脸,你赶紧从龙溪跑马场消失,不然我就崩了你!”

“哟呵,臭小子,竟敢用猎枪指着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刀疤脸话音未落,已经闪身到小伙子的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小伙子还没有反过劲儿来,枪已经到了刀疤脸的手中。

“不要!”

刚刚从奔驰跑车里出来的衣娜,见刀疤脸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于浩然,衣娜拼命地扑向刀疤脸,只听见“砰”的一声,衣娜应声倒在了血泊中。

“老板!”

“老板!”

于浩然惊呆了,员工们也惊呆了,衣娜的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来,染红了土地……

白昌星接到衣娜出事的电话时,正开着车在去森豪大厦的路上,电话是老关打来的。自从白昌星得知陈金发要在龙溪跑马场一带建龙溪山庄的消息后,就知道陈金发没安好心,他手下的“四大金刚”带着一些混混轮流骚扰龙溪跑马场,所以,白昌星派老关每天都到龙溪跑马场看看,防止“四大金刚”骚扰跑马场。

今天早晨,老关照例开车去龙溪跑马场,没想到,车刚开进跑马场大门,他就听见了枪声。老关心头一紧,知道出事了,他抬头一看,人群中慌慌张张跑出一个大汉,正是陈金发的手下刀疤脸。

老关二话没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奔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惊慌失措的刀疤脸根本没想到会横空飞过来一辆奔驰车,没来得及躲闪就横空飞了出去,像一摊狗屎一样摔在地上,蹬蹬腿就不动了。

老关连忙下车向人群跑去,当他看见衣娜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之中时,老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把衣娜的头抱在怀里惊呼道:“衣娜!衣娜!我是你关大哥。”

衣娜勉强睁了睁美丽的眼睛,气若游丝地说:“关大哥,告诉星哥,我爱、我爱他!”

老关不敢耽误时间,抱起衣娜就往自己奔驰车前跑,于浩然和员工们也跟着跑过去,老关把衣娜放在奔驰后车座上,于浩然和两名女员工也痛哭流涕地上了车,老关发动着车掉转车头飞速向东州方向驶去……

白昌星赶到省人民医院时,衣娜正在抢救室抢救,老关、于浩然还有两名女员工焦急地等候在抢救室前。白昌星像疯了一样往抢救室闯,被关一把拽了回来。

“老板,你冷静点!衣娜正在抢救!”

“老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让你去保护衣娜吗?你是么保护的?”白昌星面色苍白地质问道。

“老板,是我不好,我去晚了一步。”老关自责地说。

“凶手呢?凶手是谁?”白昌星血灌瞳仁地问。

“是刀疤脸,被我用奔驰车撞废了,刚才我给石存山打了电话,他们已派人去了。”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面无表地走了出来。

“大夫,怎么样?”白昌星迫不及待地问。

医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便走了。白昌星三步并作两步便冲进了救室,平车上一条白布上浸着几块鲜血,像盛开的红玫瑰,白布下面平地躺着美若天仙的衣娜,白昌星的耳边仿佛荡漾着衣娜“咯咯咯”的笑,白昌星愣住了,太突然了,太残酷了,太残忍了……白昌星轻轻掀开盖衣娜脸上的白布,混浊的眼泪像山洪一般滚落在衣娜苍白的脸上。

“衣娜,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白昌星喃喃地说着,捧起衣娜的脸深情地吻着,“娜,咱不是说好了一去买汗血宝马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娜娜,你醒醒,你快醒醒啊,要急死我吗?”白昌星像狼一样嚎啕起来……

86.逃

石存山接到老关电话时,邓大海和市公安局的几位副局长正在刑警队会议室主持召开打黑专题会议,研究抓捕东州市最大的带有黑社会质的犯罪团伙主犯陈金发。

“老邓,陈金发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真要动他可能会有许多人干,说不定哪尊神来个电话说声陈金发的事儿先放一放,咱们就白整了,得惹一身麻烦,所以,抓陈金发各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周全啊!”主管刑工作的王副局长担心地说。

在场的人无不清楚陈金发在东州黑白两道的分量,王副局长是在试邓大海抓捕陈金发的决心,如果邓大海没下最后的决心啃这块硬骨头,警们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本事也白搭,毕竟司法机关离真正依法办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然而,石存山看得很清楚,这次专题会,邓大海已是扬眉剑出鞘,剑刃直指陈金发。

“同志们,铲除陈金发这个毒瘤,还东州老百姓一片蓝天,是我们公安干警的神圣职责。我希望大家本着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顶住压力,排除干扰,克服困难,坚决抓捕陈金发,否则,我们就对不起我们头顶上的国徽!”邓大海斩钉截铁地说。

“好,邓局,我们都快憋疯了,就等你这句话了,刑警支队全体干警早就做好准备了,就等您下命令了!”石存山兴奋地说。

“不过打好这一仗,第一件大事就是保密,漏出一点风声,我们的计划就要半途而废,还会打草惊蛇;所以,今晚行动要快如闪电,别忘了,捣毁浴乐城不是我们的目的,铲除陈金发这个危害东州的‘毒瘤’才是目的。”邓大海坚定地说。

“老邓,你就放心吧,具体操作我来布置。”

王副局长话音刚落,石存山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正是老关。

石存山挂断电话,汇报道:“邓局,王局,陈金发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的刀疤脸,在龙溪跑马场持枪杀人了,我必须马上出现场。”

“刀疤脸不是判刑了吗?怎么会在龙溪跑马场?”邓大海拧眉问道。

“邓局,这就是陈金发的神通啊!”石存山揶揄地说。

“刀疤脸在龙溪跑马场持枪杀人,陈金发一定会有所防范,老王,行动必须提前。”邓大海洪亮地说。

“存山,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出现场,另一路人马抓捕陈金发,马上行动!”王副局长命令道。

其实,陈金发并没有在东州,身为何副市长的干小舅子,对于宝山这个亲小舅子,陈金发一直耿耿于怀。因为于宝山从来就没把陈金发放在眼里,这让陈金发很堵得慌。但是考虑到于宝山与何振东的关系,又不能使用武力,他便想到了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