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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大房地产商》》 · 王晓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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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文山坚定地说。

这时候,张小泉走过来俯身说:“洪书记,该登机了。”

“闻天,”洪文山起身握着夏闻天的手说,“我走以后,东州的工作就多辛苦你了。”

“老洪,希望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夏闻天微笑着说。

洪文山又向市委副书记周永年交代了几句,然后与市委常委们一一握手,最后向送行的委办局、县(市)区的一把手们抱了抱拳,在朱文锦、林大可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向绿色通道。

运筹帷幄 赌城

就在洪文山即将登机之际,白志刚和罗依倩已经乘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由北京起飞,经旧金山转机抵达了拉斯韦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前来迎接的正是威廉?马休斯。

胭脂屯虽然是棚户区,但地理位置却是黄金宝地,东州的房地产商没有不盯着这块黄金宝地的,但是由于动迁户太多,房子的状况也千差万别,拆迁费用大,没有哪家房地产商敢于率先碰这块烫手的山芋。

白昌星则不然,他觉得早晚政府会出面改造这片棚户区的,但是究竟是就地改造回迁,还是异地安置后,再对这块风水宝地招商引资进行商业开发,他还吃不太准,直到市委书记洪文山提出“房地产业立市”,白昌星才断定这块地肯定要进行商业开发。于是他约威廉?马休斯从美国直飞北京,两个人刚在北京商谈完如何拿下胭脂屯共同开发的一揽子计划,洪文山就进京召开胭脂屯招商引资新闻发布会,这才有丁能通引见威廉?马休斯以外商身份会见洪文山、何振东的情景。

也是机缘巧合,白昌星结识威廉?马休斯很富有戏剧性。两个人是在拉斯韦加斯马蹄铁赌场认识的。白昌星很喜欢拉斯韦加斯的赌城大道,他认为锻炼商人心理素质的最好地方就是定期到这里走一走,这里不仅有复制的怪模怪样的法国的巴黎和意大利的贝拉吉奥,美国的纽约和埃及的卢卡索,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和罗马帝国,更有卑鄙淫荡、华丽俗气、声名狼藉的疯狂赌城。

白昌星认为凡是在拉斯韦加斯节制有度的商人都将成为事业上的赢家。因此,白昌星定期飞往拉斯韦加斯就是为了锻炼心性。

白昌星认为男人大多是喜欢刺激的,凡是刺激的东西都会使人上瘾,戒瘾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刺激,在最刺激的时候用理性控制住自己。

白昌星每次到赌城最喜欢位于弗里豪特街上的马蹄铁赌场玩侯得伦,因为这里的侯得伦不设赌注上限,与白昌星有同样爱好的威廉?马休斯也喜欢到这里玩。当时东州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肖贾大案”,东州的许多房地产商选择在美国避风头,百无聊赖的白昌星、白志刚每天都在马蹄铁赌场玩侯得伦。侯得伦也恰恰是威廉?马休斯最喜欢的玩法,威廉?马休斯发现白昌星总是在恰到好处时收手,赢多输少,从来不乱方寸,不像一位赌徒,倒像一位智者。两个人都是玩侯得伦的高手,经过几番较量,两个人就成了牌友。威廉?马休斯得知白昌星是一位中国东州的大房地产商,更是对他刮目相看;白昌星得知威廉?马休斯是斯坦利财团的董事也是相识恨晚,两个人就成了朋友。后来,纽约斯坦利财团董事会非常看好中国的房地产业,特设骑士基金专门投资中国的房地产业,由董事经济学博士威廉?马休斯负责筹建,原则是必须吸收一位在中国有经验而且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开发商加盟。威廉?马休斯立即想到了白昌星。

威廉?马休斯在卡巴菜餐厅请白昌星、白志刚兄弟俩吃了便餐,威廉?马休斯诚挚邀请森豪集团入股加盟骑士基金后,白氏兄弟喜出望外,欣然随威廉?马休斯去了纽约。

就这样斯坦利财团旗下的第一只专门针对中国房地产市场投资的骑士基金正式成立了,虽然白氏兄弟只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是由于骑士基金专门针对中国的房地产市场,白氏兄弟对项目投资很有话语权。

其实,东州市政府即将开发胭脂屯的消息一公布,威廉?马休斯就飞到东州进行了一番秘密考察,他以经济学博士的眼光非常看好东州作为继珠三角、长三角和京津冀之后第四个中国发展极的潜力,更看好胭脂屯的地理位置,为白昌星慧眼独具的投资眼光所折服,因此在洪文山带队进京大张旗鼓地对胭脂屯招商引资进行宣传之际,威廉?马休斯第一时间住进了北京花园,并由白昌星搭桥通过驻京办主任丁能通,很顺利地见到了洪文山与何振东。

一切都在白昌星的掌控之中,当他得知洪文山即将带队出访美国后,立即派白志刚和罗依倩飞往美国,与威廉?马休斯商量接待洪文山一行的具体事宜。见面地点仍然选择了拉斯韦加斯。原因是罗依倩非常向往科罗拉多大峡谷。

白志刚与罗依倩举行婚礼后,森豪集团有太多的难题需要应对,罗依倩的衡平律师事务所接手的案子也一时脱不了手,两个人一直没时间度蜜月。这次来美国,白志刚公私兼顾,一方面与威廉?马休斯见面商讨对洪文山一行的接待方案,另一方面与新婚妻子罗依倩补度蜜月。

飞机越过浩瀚的沙漠,深沉的群山披着美丽的夕阳余辉,罗依倩往窗外望去,灰绿色的科罗拉多河冒着白沫的水波,曲曲弯弯地朝西流向草地湖和拉斯韦加斯。

“志刚,下面就是大峡谷。”

罗依倩兴奋地喊道。

白志刚侧身向窗外望去,风化蚀刻的铁红色岩壁宛若刀劈斧砍一般.

“倩倩,什么时候倒出空,我陪你去西藏看看雅鲁藏布大峡谷,那可是世界第一大峡谷。”

白志刚吻了一下妻子的面颊说。

“志刚,谁都知道拉斯韦加斯是罪恶之城,人性向恶的一面在这里不仅被激活了,而且还会被强化。对于一个成功的男人来说寻找刺激、寻找诱惑、寻找温柔乡,再也没有比拉斯韦加斯更合适的地方了,还是大哥说得对,凡是在这里能够把握住自己的男人都是意志坚定的人,科罗拉多大峡谷就代表了男人的意志,挑战意志力的最好办法就是诱惑,志刚。你能经受住诱惑吗?”

罗依倩秀眉挑了挑说。

“倩倩,莫非你是为了考验我的意志才来拉斯韦加斯的?” 白志刚恍然大悟地问。

“你说呢?”

罗依倩诡谲地问。

“小坏蛋!”白志刚用手指刮了一下罗依倩的小鼻子说。

飞机在麦卡伦国际机场缓缓降落,威廉?马休斯在行李提取处迎接白志刚和罗依倩。

“你好!志刚,我的朋友!”

威廉?马休斯操着熟练的汉语问候道,然后张开宽大的臂膀与白志刚拥抱。

“威廉,这是我妻子罗依倩。” 白志刚介绍说。

“好漂亮的新娘子。志刚,你艳福不浅啊!”

威廉一边开玩笑一边俯身吻了吻罗依倩嫩玉般的手背。

“志刚、依倩,我在金银岛酒店预订了房间,晚上我请你们去红磨坊看歌舞秀。”

威廉慷慨地说。

司机提着行李往前走,三个人后面说说笑笑地跟着,机场大厅两侧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老虎机,白志刚忽然想到了火光中的飞蛾,心想,偌大的麦卡伦国际机场就是火场,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谁能保证不是飞蛾扑火来的?

三个人上了奔驰车,从十五号高速公路进入市区时,视野立即被五彩的霓虹灯和极具建筑特色的巨大观光酒店所吸引,让人震撼,人仿佛脱离了现实,在童话般的幻境中迷失了自我。

罗依倩掩饰不住兴奋,在车上大喊:“拉斯韦加斯,我来了!”惊得威廉哈哈大笑。

金银岛酒店前有一个人工湖,奔驰车停好后,湖中仿造的十六世纪的运宝船在行驶中遇到了海盗船,“轰轰”两声炮响,一下子吸引住了罗依倩,她驻足观看,只见双方展开炮战,顿时炮声隆隆,浓烟滚滚,中炮船只起火焚烧,船员纷纷逃生。

“这种表演每天要演好多场。”威廉笑着说。

“威廉,我已经感觉到赌场上的滚滚浓烟了!“罗依倩形象地比喻说。

白志刚和威廉哈哈大笑。

运筹帷幄 市长办公会

夏闻天踌躇满志地回到了东州,一个以东州体育中心建设为契机打造黑南商贸中心区的计划搅得他兴奋不已。

第二天早晨,在市政府五二○会议室,夏闻天迫不及待地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专题研讨东州体育中心筹建问题。由于事情重大,夏闻天特意请了正在主持市委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周永年参加。

会议一开始,夏闻天就显得有些激动,“同志们,我希望把未来的黑南地区打造成以体育中心为核心的体育产业集群和中央商贸区。今天请大家来,我和永年同志就是想听听各位的高见。纪周,你先从规划的角度谈谈吧。”

市规划委主任沙纪周正在点烟,听到夏市长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名字,一紧张险些烧了手,他深吸一口烟,仿佛深思熟虑地说:“夏市长、周书记,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选址,从黑水河体育场拆除那天起,我就开始琢磨哪块地适合建一座新的黑水河体育中心,我和何市长、鸣武私下里商量过,都觉得石佛区大禹乡黑水河畔的地块最适合不过了,将来东州体育中心建成后,黑南商贸中心区和黑南高新技术产业区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必将产生联动效益,市委市政府将黑南地区建设成东州的浦东计划指日可待。”

沙纪周说完,在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环视一周,发现许多人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非常赞同纪周同志的意见,”市国土局局长万鸣武接过话题接着说,“体育中心建成后,将带动黑南地区配套设施的完善,而体育中心周边十层楼以上的房子,肉眼就能看到比赛,因此,价格可能提升百分之五以上,广州天河区原来和大禹乡一样,只是一片农田,后来修建了天河体育中心后,已经形成了广州一个新的城市中心,不仅地价翻了几倍,周边无论是居住还是商业都得到巨大的变化和发展。无论是政府和开发商,对体育中心区域建设与发展的设想和思考,都不会仅仅局限于体育中心本身的影响范围,更不会仅仅局限于几场体育赛事所带来的附加价值,如果将体育中心区域作为未来城市中心加以考虑,就会发现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招投标的问题,一定要选世界一流的设计大师来设计,要选一流的施工队伍来建设,把体育中心建成现代化设施,为体育中心和人民健身服务。”武志强目光犀利地说。

“志强说得好啊,”一直正襟危坐侧耳倾听的何振东呷了一口茶说,“体育中心选在大禹乡黑水河畔,地处东州东南方,暗合紫气东来之意,很吉利。

夏闻天接着说:“志强,抓紧招标工作。振东啊,我看建设资金就用黑水河体育场的土地出让金吧。”

散会以后,夏闻天刚回到办公室,秘书龙小波就举着手机走了进来,“夏市长,洪书记在美国给您打来的国际长途。”

夏闻天意识到洪文山出访美国,大概与骑士基金签约有结果了,他赶紧接过龙小波的手机。

“老洪,我是闻天。”

“闻天啊,告诉你个好消息,骑士基金开发胭脂屯的合同签下来了,动迁工作要抓紧进行啊!”

“老洪,你放心吧,胭脂屯动迁工作我会抓紧的。”

“彩虹城也要抓紧啊,三个工程要齐头并进,我最担心的是动迁工作,政策要向老百姓讲清楚,千万不能发生群访事件,更不允许有什么钉子户。一定要做到以德拆迁、依法拆迁、亲情拆迁。”

“好,老洪,胭脂屯拆迁的难点不是棚户区居民,而是一些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补偿标准既要体现公平又不能一刀切呀!”

“闻天,你想得很周全,总之,要以人为本,把工作做细,我回国后咱们再具体研究吧。”

夏闻天挂断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主张“装备制造业立市”的市长一天到晚忙的都是土地开发、上房地产项目,难道盖房子真能盖出经济强市吗?

夏闻天坐在沙发里,头枕着靠背,眼望着吊灯,心想,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发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也出现了追逐GDP数值的普遍情形,经济领域弥漫投机之风,一些急功近利的项目被列为重点和优先发展,最普遍、最大规模的莫过于房地产。把凡是能直接带来短期利益的产业冠以“支柱”之名,真正的支柱产业反而没有人关心,东州毕竟是老工业基地,国家的装备制造业基地,盖房子能盖出产业升级吗?能盖出高新技术产业吗?能盖出可持续发展的长远经济发展吗?

夏闻天太累了,他带着一系列问题进入了梦乡……

运筹帷幄 拆迁公告

胭脂屯即将动迁的消息一经公布,愁坏了位于胭脂屯古井胡同的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叫柳文龙,女的叫许天凤,这一龙一凤之所以发愁是因为他们居住的二层小楼是祖宅,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这要是放在国外就是文物。

这座祖宅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两层砖木结构小楼,青砖墙体,白色水泥抹边线,黑白相映,清秀幽雅。其实,胭脂屯坐落着不少这样的建筑,大多都是民国时期建成的。

柳文龙的祖爷爷在民国时期是开面粉厂的,这座小青楼就是柳文龙的祖爷爷留下来的。这座小青楼前些年由于年久失修,已经是墙体斑驳,院落残缺,去年两口子斥巨资倾心大修了一遍,望着焕然一新的小青楼,新鲜劲还没过去呢,胭脂屯即将动迁的消息就传来了。这可愁坏了柳文龙和许天凤。

柳文龙从小习武,专练八极拳,靠开武馆和健身房为生,许天凤开了一家服装店,两口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晚上累了一天的柳文龙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自家小院的门上贴了一张小招贴,他揭下来一看,是一张拆迁公告。

拆迁公告

东房拆公字(2001)年第47号

根据东房拆公字(2001)年第47号批准,东州市城市建设局委托东州万安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对东州市中山区解放大街27号实施拆迁。拆迁范围:东至:十八米规划的道路中心线;西至六十米规划的道路中心线;南至二十米规划的道路中心线;北至:二十八米规划的道路中心线(详见拆迁范围图)。按国务院令2001年305号《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清江省人民政府2001年145号《清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等有关拆迁规定,拆迁期限自2001年9月17日至2001年12月16日止。为保证建设项目顺利进行,拆迁范围内的被拆迁单位和被拆迁住户,要响应政府号召,即时搬迁。特此公告。

东州市房管局

2001年9月5日

柳文龙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最担心市政府改造胭脂屯把他的祖宅给动迁了,他这辈子哪儿都不想搬,就想守着祖宅过日子,他还想把祖宅传给儿子,让儿子再传给孙子。

如今市政府要动迁胭脂屯了,小青楼怕是保不住了,他一筹莫展地上了楼,见先回来的妻子正望着天花板发愣,他心想,看来妻子也正在为动迁的事上火呢!

“天凤,政府要动真格的了,咱们怎么办?”

柳文龙疲惫地往沙发上一坐无奈地问。

“那咱们也动真格的!”

许天凤坚定地说。

“咱们也动真格的?咱们势单力薄地怎么对抗政府?”柳文龙不解地问。

“我不管,反正我们要誓死保卫祖宅!”

许天凤目光决绝地说。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儿子?”

柳文龙惆怅地问。

“儿子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告诉他这件事干啥?儿子即使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着急上火。”

许天凤沉着地说。

“天凤,要不要先找一找拆迁办的领导把我们的意愿表达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柳文龙怀着侥幸的心理问。

“文龙,常言道上赶着不是买卖,咱们等他们来找咱们,理在咱们这一边,咱们产权证和土地证都齐全,我就不信,只许他们建七星级酒店,不许咱住合理合法的祖宅!真要是这样,不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许天凤愤愤地说。

“他们要是强迁怎么办?”

柳文龙探询地问。

“他们敢,除非他们把咱们俩弄死。文龙,这些年地方有些领导为了所谓的经济发展,强拆老百姓的房子造成的血案还少吗?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啊!”

许天凤悲壮地说。

“什么***经济发展,无非是政绩工程,盖那么多五星级酒店有什么用?东州的老百姓谁能享受到?”柳文龙气哼哼地骂道。

“不过,这次拆迁与以往不同,市委市政府是为了改造棚户区老百姓的居住条件才动迁的!”

许天凤视死如归的目光缓和了下来。

“胭脂屯的老百姓世世代代在这里住了三百多年了,改善居住条件可以,为什么不就地改造就地安置,还不是觉得这是块黄金宝地,政府要大捞一笔。”

柳文龙一针见血地说。

“唉,要是能就地改造,咱的小青楼一定能够保住,我听左邻右舍议论,起初夏市长是想就地改造就地安置的,是市委洪书记不同意。”

许天凤话还没说完,柳文龙愤愤地说,“他凭什么不同意,异地安置,他问没问过胭脂屯的老百姓同不同意,光知道卖地盖楼,这样卖下去,东州的家底早晚让他洪文山给卖光了!”

“文龙,为了保护咱们的家园,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呀!今天我去书店买了好几本法律方面的书,不行我们就打官司。”

许天凤挥着柔弱的拳头说。

“天凤,前两天我在报纸上看了一篇报道,星海市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举着《宪法》挡在推土机前,抗议当地政府和开发商强制拆除自己的房子,结果推土机把老人铲起来举到了空中,房子被另一辆推土机推倒了。我当时看了这篇报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天凤,你说这是不是强盗行为?他们践踏法律,却诬蔑老百姓是钉子户,天理何在?”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无奈,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不知不觉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天凤,下点面条吧。”

柳文龙捂了捂肚子说。

“气都快气饱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许天凤这么一说,柳文龙也没心思吃了,两口子相对而视,一直坐到大半夜,也没商量出个好办法。

市政府在石佛区大禹乡黑水河畔要建体育中心的消息不胫而走,东州市的房地产商一片哗然。森豪国际中心地块的地价迅速由过去三亿元人民币飙升到二十多亿,从而引起无数巧取豪夺者的觊觎。

恰在此时,由法国华人建筑设计大师赵无极设计的森豪国际中心方案也最后敲定,白昌星对这个方案是百看不厌。他在办公室一边看着墙上挂着的设计方案电脑挂图,一边琢磨着几家激烈竞标的建设施工单位的情况,自己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毛小毛走了进来。

“董事长,我发现你对赵无极的设计方案特别满意,你瞧你都看了一上午了。”

毛小毛嫣然一笑地说。

在白昌星心里,毛小毛身兼数职,既是能干的秘书、干练的办公室主任,又是情人、红颜知己,毛小毛在白昌星任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兼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时,就在政兴房屋开发公司给白昌星做秘书。

那时候,毛小毛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做文秘工作,毛小毛刚刚走进市政府大院就成了名人,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不仅漂亮,而且撩人,她个子不高也不矮,身材苗条,乌黑的披肩长发妩媚飘逸,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一笑两个小酒窝,一双细长的,像日本女人似的眼睛又黑又亮,顾盼之间能生出万种风情。

一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多公务员故意等在食堂门口,就为了看一眼毛小毛,毛小毛刚到房产处时,虽然白昌星也被毛小毛的美惊得心口突突跳,但是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毛小毛的打字速度,比其他打字员的速度快了一倍,写材料更是干净利索。

当时房产处的书记,也就是从部队转业的那个大校也非常喜欢毛小毛,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白昌星醋意大发,也不和书记商量就擅自把毛小毛调到了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给自己当秘书,为这件事书记一气之下给白昌星写了第一封匿名信,从此一发不可收,直到白昌星设计将书记送进了监狱。

白昌星辞职以后,从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只带了毛小毛一个人,毛小毛自从以身相许白昌星以后,认定了白昌星是自己理想中的男人。毛小毛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是,从不张口向白昌星要这要那,而且有两次怀孕了,毛小毛都是默默地去医院处理掉了。毛小毛欲擒故纵的伎俩很有效,不张口比张口得到的还要多。

在工作上,只要是毛小毛经手的事,白昌星一百个放心,因为白昌星看得出来,毛小毛对自己的感情都倾注到了工作上,她像爱自己一样爱着森豪集团。

“小毛,你看赵无极设计的森豪国际中心像不像一条东方巨龙?”

白昌星欣慰地问。

“赵无极就是以中华民族的图腾‘龙’作为建筑外形的。”

毛小毛哧哧笑着说,生动的大眼睛浮现出灼人的媚光。

“是啊,你看这项目东西长近七百米,分五段,南侧高一百九十七米的A座,其楼顶部为‘龙头’造型,往北中间三段为‘龙身’,最北侧的B座为‘龙尾’,这条巨龙,与体育中心那个大场馆无意契合,看来我们森豪集团真要像一条巨龙一样腾飞了。”

白昌星兴致勃勃地说。

“董事长,瞧把你高兴的,不知竞标的五家施工单位,你倾向于哪家公司呀?”

毛小毛颇有心计地问。

“我心里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论实力当然是东州建工最合适,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垫资实力怎么样。眼下,咱们的资金紧得很呀,未来城的建设资金尚未收回,骑士基金已经拿下了胭脂屯那块肥肉,紧接着就是大笔的投入,森豪国际中心一旦开工,至少需要二十个亿,所以我必须选一个能百分之百垫资的施工单位。”

白昌星老谋深算地说。

“董事长,东州建工的老总熊华山刚来过电话,想晚上请你吃饭,咱答应不答应?”

毛小毛探询地问。

白昌星沉思了片刻,走到老板台前,从小木匣里拿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子底下一边闻一边说:“先别答应,让他着着急,就说我进山打猎去了,过几天回来。晚上我请市建行的钱行长吃饭,你把秦都鱼翅庄的皇帝厅订下,再给你嫂子打个电话,就说晚上我陪钱行长打麻将,说不定到几点呢,晚饭让她一个人吃吧,千万别等我!”

最近白昌星的老婆徐美静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白昌星身边养着二奶,整天疑神疑鬼地敲打白昌星,弄得白昌星心里很不舒服。

其实,徐美静的感觉是对的,自从白昌星陪万鸣武去玉龙山打猎遇险回来以后,白昌星一想起衣娜就抓心挠肝的,他没忍几天就让老关秘密去了一趟玉龙山,悄悄地把衣娜接到了东州。这件事做得很隐秘,连白志刚也不知道。

白昌星在离狼园不远的阿凯迪亚庄园购置了一座豪华别墅。此时此刻,衣娜已经成了这座别墅的女主人。这还是白昌星发迹以来第一次金屋藏娇。

运筹帷幄 金屋藏娇

最近市建行的钱行长遇上了一件窝心事。钱行长名叫钱万通,号称银行界不倒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在市建行副行长的位置干了快二十年了,一把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他仍然是主管信贷的副行长。

钱万通长得厚道,一副弥勒佛的富态相,很平易近人。白昌星起家的第一笔贷款就是从老钱手里贷的,应该说是白昌星的恩人,当然这份感情是白昌星任市政府办公厅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时处下的。

老钱的窝心事就是最近告他的匿名信特别多,内容只有一个,就是因嫖娼被西客站派出所抓过。钱万通在电话里跟白昌星简单说了说这件事,但是没大说清楚,他答应晚上吃饭时细说,并千叮咛万嘱咐让白昌星把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石存山请出来。钱万通知道,白昌星和石存山关系不一般。

晚上,钱万通万万没有想到石存山把西客站派出所所长蒋春杰也带去了,钱万通见了蒋春杰很不自在,蒋春杰见了钱万通也很尴尬。

白昌星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事,便热情地招呼服务小姐上菜,心想,酒一喝上,

什么扣都解开了。果然一杯轩尼诗下肚,蒋春杰就坐不住了。

“钱行长,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不是了,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回头我把钱退给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春杰有眼无珠冒犯了!”

白昌星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着问:“老钱,你们俩之间有什么恩怨说开不就完了嘛,春杰老弟是自己人!”

钱万通“唉”了一声,举起杯说:“老弟,既然你和存山、昌星都是朋友,我也就当着真人不说假话了,你能不能把案底给我销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走漏了风声,最近老有人写我的匿名信,搞得省建行纪委都找我谈话了,影响很不好!”

“春杰,”石存山没好气地说,“你们派出所多干点正经事好不好,整天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小心哪天撞到枪口上。”

“钱行长,您放心,我回去就把案底销了,保证万无一失!”

蒋春杰满脸堆笑地说。

“回头把钱退给钱行长。”

石存山仗义地说。

“既然案底销了,钱就留着给春杰用吧。春杰,咱俩也是不打不相识,来,相逢一笑泯恩仇,咱们喝了这杯酒,事就算过去了。”

钱万通豪爽地说。

原来钱万通有个情人,是市建行办公室的打字员,这个女孩是钱万通老同学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老同学求钱万通给女儿找个工作,钱万通见老同学的女儿长得漂亮,二话没说就满口答应了,而且直接安排到了市建行办公室搞文秘。

本来老钱就是见色起意才答应老同学的。女孩调到行里后,没过多久,钱万通就得手了,从那以后,钱万通倒出空就和女打字员幽会。

市建行离西客站不远,钱万通每次和女孩幽会都在离西客站不远的彩欢洗浴中心开客房,两个人游龙戏凤之后各回各的岗位,两不耽误。

平时彩欢洗浴中心的老板没少给西客站派出所上贡,最近换了新老板,听说是原来的老板赌博把洗浴中心输给了现在的老板。

新来的老板不懂规矩,迟迟没有露面,蒋春杰很生气,那天下午带着两名干警突然闯进彩欢洗浴中心,经理上前拦阻,问是怎么回事,蒋春杰说,接到报警,有人卖淫嫖娼,二话没说,就往贵宾室闯。

蒋春杰抓大头很有经验,抓大头是行话,就是抓有身份的嫖客,这样的嫖客都在贵宾室,普通按摩房只是些小虾米,没大油水。

一连推开五六个贵宾室的门都是空的,只有一间贵宾室的门锁着,平时下午客人就少,又不是周末,大多数人都在上班,很少有人来洗浴。

蒋春杰让经理把门打开,经理满脸堆笑地搪塞,蒋春杰知道里面一定有大鱼,他给两名干警使了个眼色,其中一名干警二话没说,一脚就把门踢开了,钱万通就这样被蒋春杰抓了大现。

钱万通当时并未慌张,他心里有数,派出所抓大头无非是为了个钱字,只要钱给到位,应该没事。蒋春杰和女孩穿好衣裳随蒋春杰一起去了西客站派出所,女孩吓坏了,一直躲在钱万通怀里。

在西客站派出所,钱万通把蒋春杰拉到墙角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说明了自己不是嫖客,这女孩是自己的铁子。蒋春杰心想,抓的就是你这样的人,钱万通当场交了五万。蒋春杰说,可以走了。钱万通问,案底怎么办?蒋春杰用手比画了个八字,意思是说,销案底也可以,再拿八万。钱万通没带那么多钱,只好先脱身再想办法,心想,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够他妈黑的,咱们走着瞧!

就这样,钱万通带着女孩离开了西客站派出所。他自认为这件事做得很隐秘,即使派出所暂时留了案底,也不会轻易示人的,可是这种事不到一个星期,省行纪委就接到了举报信,钱万通慌了,这才求白昌星找石存山帮着摆一下,正好白昌星想找钱万通贷款,便满口答应了。

“春杰,我听说西客站派出所是东州所有派出所最肥的,在那儿当个所长,给个局长都不换吧!”

白昌星笑眯眯地说。

“哪儿有白哥说得那么邪乎,怎么着也只是个小所长。”

蒋春杰一脸谦逊地说。

“小所长?钱老板让你们抓了一把大头,就他一个人你们就敲了十三万,不用多,一年抓十个八个大头,那就是年薪百八十万啊!”

石存山揶揄道。

“石支队,你可别挤对我了,我这不已经赔不是了吗!”

蒋春杰发窘地说。

“谁挤对你了,谁不知道西客站的民警晚上值夜班只要出去溜达溜达,就得收个四千五千的。” 石存山不依不饶地说。

“谁送的?”

白昌星不解地问。

“贼呗,民警往那儿一站,贼咋干活呀。”

石存山一语中的,惊得白昌星和钱万通目瞪口呆。事儿说开了,钱万通的心情好了起来。酒足饭饱之后,蒋春杰盛情邀请大家去彩欢洗浴中心洗澡。几个人洗完澡,又在棋牌室打了几圈麻将,才各自散去。

白昌星惦记衣娜,一个人开车驶过黑水河大桥,直奔阿凯迪亚庄园。车过了黑水河大桥,空气仿佛清新了很多,河北岸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一片繁华。

河南岸冷清了许多,想着不久的将来,体育中心建成后,与森豪国际中心遥相辉映,新的中央商贸区将拔地而起,到那时胭脂屯的七星级酒店也已经建成。骑士大饭店有可能是中国最豪华的酒店,白昌星每次想起这些,心情就格外舒畅。

远远就看见阿凯迪亚庄园的草地灯、楼形灯华光异彩、金碧辉煌,这是一片融合了法国、意大利、西班牙三种国际风格的纯正欧式建筑组成的别墅群,园内烟波浩淼的人工湖,在星光与灯光的辉映下,波光潋滟,几百棵百年大树相呼应,熠熠生辉,青翠欲滴的树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天边的夜色在灿烂灯光的辉映下摇曳着梦幻般的色彩,阿凯迪亚庄园可以说是田园富贵生活的典范。

白昌星的宾利车绕过种植池、喷泉水池、拱桥、会所前的湖水,穿过法国南地中海岸风格的岩石园,迎面是一幢西班牙风格的三层别墅,充满韵味的花园露台,以圆柱支撑,上缀红木花架,形成别具风格的自由空间。

透过窗户,白色窗纱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一位美丽女人的倩影,像达?芬奇笔下的油画一样,充满了茶花女般美不胜收的惆怅。

白昌星把宾利车停在车库内,望了一眼窗户,一腔柔情顿时荡漾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开门走进别墅。听到开门声,衣娜便小鸟般迎了出来。看见风尘仆仆的心上人,她柔情似水地扑了上去,诱人的馨香顿时将白昌星包裹起来,他有一种坠入温柔乡的醉美,双手抱起心肝宝贝像捧一件珍宝一样走进客厅。

“星哥,累了吧,先去洗个澡。”

衣娜小鸟依人地说。

“宝贝,抱着你什么乏都解了,哥今天高兴,去拿瓶路易十三来,陪我喝两杯。”

白昌星放下衣娜,自己坐在沙发上说。

“什么事这么高兴,该不是战神又让哪条母狼怀上了吧?”

衣娜一边从酒柜里选酒一边问。

“战神是让一条母狼怀上了,不过我说的是生意上的事。”

白昌星笑着从茶几上的小木匣子里取出一支雪茄一边点上火一边说。

“该不是又弄到好地皮了吧?”衣娜一边往杯里倒酒一边问。

“是森豪国际中心的建设资金有着落了,市建行钱行长答应给贷十个亿。”

白昌星深吸一口雪茄说。

“那可真是件大好事,星哥,为这件事干一杯!”

衣娜秋波闪烁地说。

白昌星一杯路易十三下肚,顿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白昌星本来是个理智大于情感的人,向来把感情和做爱分得比较清楚,但是自从见到衣娜,情感明显大于了理性。

白昌星放下酒杯,把衣娜揽在怀里。衣娜虽然是个个性泼辣的女孩,但是在情爱方面却显得很内敛,甚至腼腆,这让白昌星体味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衣娜和毛小毛比起来别有风味,衣娜是山珍,毛小毛是海味。白昌星之所以对毛小毛不像对衣娜那样金屋藏娇,是因为毛小毛是一个既要爱情又要自由的女孩,她把第一次献给白昌星之前,说过一句话,让白昌星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是个独身主义者,但不想做处女,我是个爱情至上的人,所以不想结婚。”

毛小毛在情感上是特立独行的,她虽然喜欢情感上的自由,但对白昌星却非常专一。正因为如此,白昌星对毛小毛一百个放心,公司最隐秘的事都交给她办。时间长了,毛小毛越来越不像白昌星的情人,倒像是个无所不知的小保姆。

衣娜身上的野味是天然的,是绿色的,有一种天人合一的美,每次看到衣娜,白昌星的内心世界就充满着夹杂了暴力倾向的欲望,这欲望也是天然的、绿色的、天人合一的。

白昌星望着衣娜小巧鼻子下面若隐若现的弧线,像欣赏一道亮丽的风景,他压抑住粗鲁的欲望,用关怀的口吻问:“你这一天都忙什么了?”

衣娜小嘴一努说:“看书。”

白昌星向衣娜小嘴努的方向看去,沙发的角落里扣着一本看了一半的《红楼梦》。 “野丫头想做林黛玉了?”

白昌星饶有兴趣地问。

“星哥,你说贾宝玉和林黛玉要是真的结婚了会怎么样?” 衣娜惆怅地问。

“他们不可能结婚。”

白昌星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衣娜不解地问。

“曹雪芹不允许,他写的那个时代也不允许。”

“可是他们确实有真正的爱情啊!”

“所以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嘛,你想想看,林黛玉完全没有做新娘的准备,贾宝玉完全没有做丈夫的准备,他们要是结婚的话,每天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贾宝玉就再也不是贾宝玉了,林黛玉也再不是林妹妹了,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再说,像林黛玉这样一个非常高雅的、完全生活在诗歌当中,身体又不好的女孩子,而且每天就知道嫉妒,嫉妒产生之后就折腾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呢?反过来,贾宝玉对每个女孩子都感兴趣,只不过对林黛玉深情一些,他们俩要是生活在一起天天怄气就都气死了。”

“星哥,瞧你说的,人家正看得起劲呢,你这么一说,人家都没有情绪看了。”

衣娜噘着小嘴说。

“娜娜,我可不希望你整天胡思乱想,像林黛玉一样。”白昌星哈哈大笑地说。

“星哥,你要是天天把我圈在屋子里,早晚变成你的林妹妹。”

衣娜娇柔地嘟囔着说。

“怎么,呆不住了?”

“嗯,你别忘了,我是山里的梅花鹿,野惯了,再呆几天我就快憋死了。星哥,要不让我管你的狼园吧,我喜欢和动物在一起。”

衣娜晃着白昌星的肩膀说。

“不行不行,梅花鹿遇见狼那还有好,你要是真呆不住,这样吧,我建个马场,你去管马场吧。”

白昌星握着衣娜的红酥手说。

“真的,星哥,你太好了。”衣娜说着在白昌星的脸上亲了一口。

“是不是呀!”白昌星热血沸腾地说,“宝贝,陪我去洗澡吧。”

“不嘛,人家都洗过了。”衣娜撒娇地说。

“走吧,宝贝,给我搓搓背。”

“烦人,洗可以,但不许发坏呀!”

衣娜娇滴滴地说。

“不坏不坏。”

白昌星诡谲地脱干净衣服,抱起衣娜就进了洗澡间。浴缸里早就放满了水,雾气里弥漫着洗发精和沐浴露的芳香……

运筹帷幄 群访风波

洪文山回到东州就病了,因为感冒引发肺炎,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夏闻天一大早就去医院看望了洪文山,洪文山虽然咳嗽得很厉害,但是谈起这次出访美国招商,仍然是激动不已。

秋收了,夏闻天心里惦记着农民卖菜难的事,看望完洪文山,夏闻天就带着市政府办公厅、市发改委、市农业局的领导往皇县白清寨乡赶。今年大白菜丰收了,农民却卖不出去,有的都烂在地里了。

为了让洪文山好好养病,夏闻天没把这个情况告诉洪文山,夏闻天心里清楚洪文山的脾气,知道实情非出院不可。

就在夏闻天一行赶往皇县的途中,胭脂屯上千名群众包围了市政府,原因是彩虹城经济适用住房公布的房价太高,胭脂屯的群众买不起。还有一部分群众因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对异地安置有意见。

老百姓中打着巨型条幅,白布黑字写着:

“以民为本,社会才能和谐!”

“我们热爱胭脂屯社区,我们要世世代代住下去!”

人群中高呼口号:“我们要与夏闻天市长对话。”

上千人的喊声惊天动地,市政府办公厅保卫处会同武警战士紧闭市政府大门,十几个武警战士列成一排横在市政府大门前。

市民群情激愤,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何振东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望着群情激愤的人群,掏出手机给中山区公安局局长康飞打了一个电话。

“康飞,我是何振东,市政府发生了群访事件,胭脂屯社区上访群众围住了市政府,你赶紧派警力过来,将人群疏散了。”

“何市长,您放心,我马上派警力过去!”

十几辆警车闪着红绿相间的警灯、呼啸着警笛,不一会儿就到了,上百名警察在市政府大门外围成了一道人墙。

警察不来还好一些,老百姓见动用警力对付他们,情绪更大了,口号喊得更响了,如果夏闻天再不露面,场面很有失控的危险。

夏闻天得到消息时,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秘书龙小波接到市政府办公厅值班室的电话,把胭脂屯社区上千名群众到市政府上访的情况告诉了夏闻天。

夏闻天听罢心头一紧,此时常务副市长林大可正率领另一路人马去西塘区的路上,也是为了解决农民卖菜难的问题。

林大可也是走到半路时,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厅值班室的电话,他赶紧拨通了夏闻天的手机。

“夏市长,我是大可,胭脂屯社区群众上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求与你对话,我的意思是你按原计划继续下乡,我打道回府与群众见面。”

“不行,胭脂屯社区的群众点名要见我,我必须出面,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与群众沟通一下,你走你的,我打道回府。”

夏闻天挂断电话,告诉司机调头回市政府,此时,灰褐色的云朵从西边阴了上来,就像蘸饱了污水的棉絮,不一会儿秋雨就刷刷地下了起来。

如雾一般的秋雨好像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在割了庄稼的田野上四面八方地飘洒,忽上忽下,疏一阵紧一阵,车队隐在羽纱似的迷离雨雾里呼啸着向前行。

夏闻天焦急地望着窗外,褐色的土地被秋雨泡得软乎乎的,玉米茬子被洗得发白,阵阵带有寒意的西风呼呼地掠过黑水河大堤。对于夏闻天来说,此时的雨不是雨,而是油,正浇在心火之上……

虽然雨越下越大,但是市政府周围的上千名群众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园讨公道。

正在省公安厅开会的副市长邓大海也赶回了市政府,正在与何振东争吵。

何振东主张先把领头的抓起来再说。邓大海不同意,他主张由何振东出面与老百姓对话,何振东不同意。

“大海,如果此时答应与他们对话,就等于市政府让步了,他们就会借机要挟市政府,会提出诸多苛刻的条件,我们答应了,外商也不会答应。”

“老百姓是最通情达理的,人民政府首先应该站在人民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否则,胭脂屯社区的拆迁工作就寸步难行。”

“人民有人民的利益,政府有政府的利益,外商有外商的利益,这是事实,是不能回避的。”

“何振东,你这都是哪家的观点,是不是政府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邓大海质问道。

“邓大海,你什么意思?你要为你今天的话负责!” 何振东气愤地说。

“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负责!”

邓大海回敬道。

“我当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康飞,我命令你把领头的抓起来,看他们还闹不闹!”

何振东打开办公室的门向走廊里喊道。

“康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抓人!”

邓大海冲出办公室阻止道。

“邓大海,我是胭脂屯社区动迁拆迁安置项目总指挥!”

“何振东,别忘了,我不仅是东州市副市长,还是市公安局局长!”

就在两个人骑虎难下之时,楼外面的喊声突然停止了,众人都非常纳闷,突然有人喊:“夏市长回来了,夏市长回来了!”

众人连忙奔出楼去,只见夏闻天冒雨向上访群众喊道:“同志们,外面正在下雨,天很冷,大家如果相信我,就派代表到市政府办公厅会议室谈,如果大家还不放心,”

夏闻天回头喊市政府办公厅保卫处处长,“于处长,把市政府礼堂打开,让大家进去避避雨,别浇感冒了。”

这时,有人喊道:“夏市长,大家都想亲耳听听市领导怎么说,还是让大家到市政府礼堂吧。”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夏闻天微服私访时见过的顾云昌。

“老顾,你也来了?”

夏闻天热情地打招呼说。

“夏市长,不来不行啊,彩虹城三千多一平米,咱们也买不起呀!”

“老顾,咱们还是到市政府礼堂吧,外面冷,又下着雨,时间长了大家要感冒的。”

夏闻天亲切地说。

“大家都请吧,夏市长要在市政府礼堂和我们谈,我们也难得见到夏市长,别错过机会!”

顾云昌一挥手,众人呼啦啦挤进了市政府大院,既新奇又激动,市政府大院热闹得像开了锅。

何振东望着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的人群心想,“看你夏闻天怎么收场!”

何振东瞪了一眼邓大海,气哼哼地向市政府礼堂走去。

邓大海叫过来康飞说:“康飞,管好你的手下,维护好秩序。”

“放心吧,邓市长!”

邓大海满意地向市政府礼堂走去。

市政府礼堂内座无虚席,没有座的就站在过道里,夏闻天手拿麦克站在主席台上,将一场群访事件悄悄转化成了胭脂屯社区居民动迁安置动员大会。

此时台上的夏闻天白皙的脸庞充满了儒雅,睿智的目光里显示出亲切,洪亮的嗓音让人感到这是一位沉稳干练的市长。

“胭脂屯社区的居民同志们:让大家在雨中淋了半天,我这个市长的心里很不好受,大家都知道,棚户区改造是市政府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已经郑重承诺,两年之内一定要让胭脂屯的居民喜迁新居。至于彩虹城的房价问题三千多元一平米只是针对其他要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居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谁都知道胭脂屯是东州的黄金宝地,胭脂屯的居民世世代代在这里生存三百年了,大家同意异地安置就是对东州市做出的最大贡献,这块地腾出来后,招商引资得到大笔的土地出让金,政府理应对胭脂屯的居民安置做出更多的补偿,因此,面对胭脂屯的居民,彩虹城的房价定在每平方米两千元,其余的由政府补贴。拆迁办的同志在下面做工作时可能对政策理解有误,误导了大家,两千元一平米大家是不是就安心了?”

礼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有人在下面喊道:“搞七星级大饭店,在哪儿搞不好,非要占我们的家园?”

“夏市长,这个条件胭脂屯的大部分居民一定满意,只是胭脂屯内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是棚户区,还有一些上百年的老房子,在国外就是文物,这些房子虽然大部分年久失修,但是拆了多可惜呀!能不能保留?”发言的正是小青楼的房主柳文龙。

“保留的可能性不大,我们会提高补偿标准,不过有一点请大家放心,与以往的拆迁安置不一样,一味地让大家牺牲奉献,靠牺牲居民利益发展的城市不是理想的城市,不能给居民造福的市长不是合格的市长!这次胭脂屯棚户区拆迁,一定会区别对待,一些历史遗存的老房子要给更高的补偿,让你们在附近能够买得起房子,决不让大家到郊区买房。”夏闻天用洪亮的声音说。

“夏市长,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希望政府保留这些老房子,不要拆。”

柳文龙打断夏闻天的话说。

“那恐怕不行,必须按照规划办事。” 夏闻天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市长,听说彩虹城还计划为居民修个大公园,有这事吗?”

顾云昌插嘴问。

“千真万确!”夏闻天回答,他接着说,“在拆迁过程中,有些居民会有这样那样的实际困难和问题,市、区指挥部会根据有关政策,结合实际情况,千方百计地帮助解决问题,政府一定会做到亲情拆迁、以德拆迁、依法拆迁,让居民们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顺利搬迁,早日住上新居!”

“夏市长,您让我们亲眼领略到了公仆的风采!”

顾云昌满意地说, 市政府礼堂内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运筹帷幄 信

白志刚和罗依倩比洪文山一行晚了一个星期回到东州。两个人没想到在东州机场意外地碰到了马智华。这是自从马智华投靠范真真以来,白志刚与马智华第一次狭路相逢。何振东坦诚地说。

“何市长,”唐荣灿插嘴说,“我们相中体育中心附近的一块地,地段很特殊,非何市长点头不可呀!”

“噢,什么地段?”

何振东饶有兴趣地问。

“体育中心的南部是黑水河,我们相中了黑水河畔一百多亩河滩地,想开发成具有国际水准的高档社区。”

唐荣灿笑眯眯地说。

“河滩地,那就是说,在大坝下面,一旦发生洪水怎么办?”

何振东忧虑地问。

“何市长,我们会在高档地区的南部再修一个大坝,可以阻挡百年不遇的洪水。”

唐荣灿信誓旦旦地说。

“好事呀,完全可行,相信建成后必将牵动周围的经济迅速崛起。”

何振东兴奋地说。

“何市长,只是这土地出让金能不能免,因为这是块废地,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想到要开发河滩地的,风险大不说,而且配套设施都要重建,配套设施这一块我们完全为体育[请看小说网|qinkan.net]中心做贡献,投入很大的。”

水敬洪狮子大开口,理由却讲得冠冕堂皇。

何振东迅速权衡着利弊,他望了一眼范真真,意思是问,“天娇集团能得到什么好处?”

范真真迅速理解了何振东的意图,她妩媚动人地说:“何市长,其实这个项目是天娇集团与香港黄河集团的合作项目,天娇集团占百分之十五,这块地要是投资的话,怕是一百亿也挡不住,香港黄河集团是在东州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率先来投资的,他们的带动示范作用,不知吸引了多少大外商来东州投资,美国的骑士基金投资胭脂屯就是例证。何市长,以香港黄河集团对东州的贡献,以及你和水总深厚的友谊,这块地的土地出让金应该免得。”

尽管范真真说得情真意切,何振东仍然没有马上表态,他表情为难地说:“水总,这件事十分重大,需要我向夏市长汇报后再定。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促成此事的。”

“那就烦劳何市长费心了。来,何市长,为了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水敬洪不动声色地说。

众人举杯附和着一起干了。何振东起身去了洗手间,水敬洪随后跟了进去。

“何市长,”水敬洪一边小便一边说,“饭后能不能去我房间坐坐,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何振东心想,正合我意,“好啊,我也想向水总诉一诉我的苦衷啊!”

晚宴后,何振东让范真真等一等自己,然后随水敬洪去了房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后,水敬洪从皮包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递给何振东。

“何市长,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啦。”

水敬洪一副卖关子的腔调。

何振东微笑着打开小木匣子,里面是一封信,何振东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信,信折叠得很规整,何振东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信的内容跃然纸上,正是何振东日思夜想的那封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尊敬的市长先生:

我写信之时,你尚未出生,你读此信之日,我已作古,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此时此刻,我真正地感觉到我们正在跨越时空,进行心灵的沟通。这尘封百年的信笺寄托着我本人及我所代表的东州市八百万人民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愿望。我们都是东州市长,我们都面临世纪之交。回眸二十世纪百年历史,中华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历史巨变。毛泽东、邓小平、***搏百年风云,给山河新貌,在进入千年纪元的时候,中国已是世界上一个强大的国家,值得自豪的是,东州市在中国的各个发展时期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勤劳聪颖的东州市人民以拳拳报国之心,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得越来越美好,可谓“百年呈盛世,千秋新纪元”。世纪之交的东州市,万民图腾,百业欲兴。为纪念世纪更迭,铭示东州人民奋发图强之志,我们在黑水河广场特建纪念舱。黑水河是东州人民的母亲河,我们的祖先七千二百年以前就在此繁衍生息,世纪舱内,珍藏了二十世纪东州市部分名优产品,作为一段历史,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去研读,同时也作为你荣任2100百年东州市长的贺礼及新世纪东州人民的永久纪念。当你再次敲响世纪钟的时候,东州市定以更恢宏的雄姿,屹立于中华大地,江山待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由衷地祝愿你成为东州历史上最杰出的市长,祝愿东州市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之一。

“马智华,别来无恙吧?”

白志刚不客气地问。

“托白总的福,不仅无恙,而且过得很好。” 马智华回敬道。

“马智华,在东州房地产界,我以为陈金发、卢征够狠,原来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白志刚揶揄地说。

“哈哈哈,白志刚你过奖了,常言道,生意场上无父子,我不过是从你哥哥身上借鉴了一些东西,记住,言而无信肯定是要遭报应的。”

马智华毫不示弱地说。

“马智华,像你这么小家子气的人也配谈诚信?听着,你那点佣金我哥哥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感谢你给未来城帮的大忙,如果没有你马智华的反水事件,未来城也许不会引起媒体这么热情地关注,你为未来城省了一大笔广告费,理应得到表扬。”

白志刚讥讽地说。

“白志刚,你也给白昌星带句话告诉他,他是我这辈子认识的最虚伪的一个人。”

马智华忍无可忍地说。

“是吗?”白志刚哈哈大笑地问。

“志刚,别斗嘴了,这种人还理他干什么?” 罗依倩不屑地催促道。

“是啊,智华,这种人还理他干什么?”

范真真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打抱不平地说。

“白志刚,你别得意忘形得太早,我们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罗依倩,你别忘了,白志刚是和我同床共枕过的,是我范真真甩掉的二手男人,这种货色你也要。”

范真真说完咯咯大笑起来。

“无耻!”罗依倩鄙夷地说。

“哈哈哈,罗依倩,早晚你会知道无耻的力量。”

范真真不紧不慢地说。

“志刚,还不快走,再不走,熏死了!”

罗依倩挽着白志刚的胳膊扬长而去。后面再次传来范真真刺耳的笑声。

范真真和马智华同时出现在东州机场,是为了接一个人,就是香港黄河集团总经理水敬洪。水敬洪这次低调来到东州是为了见何振东,见何振东的目的是因为唐荣灿在体育中心附近看中了一块地,这块地如果开发成高档住宅,不亚于另一个万象城。为了这块地唐荣灿亲自回香港游说水敬洪,应该说香港黄河集团尝到了万象城的甜头,香港黄河集团董事局主席黄瀚晨非常看好投资东州,因为黄瀚晨的母亲早年在东州清江大学读过书,黄瀚晨对东州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当然商人无不以攫取最大利润为根本,黄瀚晨之所以对投资东州情有独钟,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感觉到东州已经站在了中国经济新一轮腾飞的风口浪尖之上。

得知水敬洪来东州的消息后,何振东亲自到草河口迎宾馆设宴为水敬洪接风。本来何振东是想亲自到机场迎候的,无奈下午省纪委召开“肖贾大案”警示教育大会,要求清江省十五个副市级以上领导必须参加。何振东没办法只好委托市建委主任武志强和范真真、马智华代自己到机场迎接水敬洪。

何振东最近得到一个不太准确的消息,有人告诉他,肖鸿林生前写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一封信可能已经流落到了香港。据谣言传说,这封信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肖鸿林可能为逃亡国外的儿子肖伟留下了一大笔钱,为了掩人耳目,肖鸿林把密码隐藏在了信中。

这封信在炸黑水河体育场时不翼而飞,不久市面上就开始流传关于这封信的种种传说,说得神乎其神,许多人打着收藏的名义开始惦记这封信,都说这封信极具收藏价值。

起初何振东并没太在意,认为只不过是市井俚人编造出来的饭后谈资,后来关于这封信的传言越来越多,一些大的房地产商也在暗中找这封信。何振东开始将信将疑,心想,莫非肖鸿林这封信中真有什么秘密?

最近唐荣灿告诉何振东,关于这封信的种种传说已经传到了香港,香港的一些收藏家声称要高价收购这封信,目前这封信的身价已经上千万,如果在香港拍卖,可能会上亿。

何振东听后开始对这封信刮目相看,他甚至暗自揣摩,这封信在千禧年埋在黑水河广场世纪坛前,肖鸿林大概就预感到自己即将要东窗事发,当时肖伟已经赴美留学,带走了几千万。为了让儿子在美国过上等人的生活,肖鸿林很可能把存款密码藏在了这封信里,因为当时贾朝轩被双规后,东州官场人人自危,都怕电话被窃听,特别是国际长途,更怕邮箱被监控,肖鸿林已经没有办法把存款密码告诉儿子。千禧年庆典之后,肖鸿林很快就被双规了,他大概预感到这封信不会等到一百年之后再面世,或许在千禧年庆典仪式直播时,肖伟已经在美国的电视里聆听了父亲念这封信的神采,说不定肖伟听懂了父亲留给他的遗嘱,秘密派人取走了这封信。

何振东曾经无数次地猜想过关于这封信的秘密,他希望这封信尚未落入肖伟手中,因为目前这封信有没有存款密码都已经不重要,因为这封信本身的身价已经不菲,搞到这封信成了何振东的一块心病。

今天晚上盛情宴请水敬洪,何振东也想通过水敬洪的嘴探听探听这封信的下落,因为何振东晓得水敬洪是收藏大家,对这封信不会不感兴趣的,更何况已经有这封信流落到香港收藏家手中的传闻。

晚宴上,一番推杯换盏之后,水敬洪笑容可掬地说:“何市长,按照德国施宾格勒的理解,最伟大的文化,就是城市的文化,而建筑作为‘浓缩的音乐’则是城市文化、城市品质最直观最凝聚的体现。西班牙毕尔巴鄂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城市,1997年,一座石破天惊的建筑杰作横空出世,它以奇美的造型、特异的结构和崭新的材料立刻博得举世瞩目,被媒体惊呼为‘一个奇迹’,称它是世界上最有意义、最美丽的博物馆,这就是古根海姆艺术博物馆。美国建筑大师弗兰克?盖里设计的这项文化名胜,每年吸引一百万人前去毕尔巴鄂参观,博物馆活化了当地经济,也为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市带来了新生。这说明一座景点的建筑,能成为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象征,能直接促成一个区域、一个城市的腾飞!

“是啊,可以想象,将来东州的黑南地区必将以体育中心为圆点,旅游会展业、酒店服务业、娱乐餐饮业都将蓬勃发展起来。体育中心带来的人流商流将直接拉动经济发展,区域成熟度将得到极大的提高。尤其是各种商业配套,生活设施的兴建和改善,也将欣欣向荣地发展起来。”

何振东自豪地说。

“何市长,我这次来东州,就是为了参与体育中心建设的呀!”

水敬洪借机吐露了真言。

“水总,香港黄河集团到东州投资,我们是求之不得的呀,如果有意参与体育中心的建设,更是东州的幸事,不妨说说你们的想法,你们发财,我们发展嘛!”

东州市市长 肖鸿林

2100年1月1日

何振东反复默读了两遍才抬起头叹道:“真可谓大江东去呀!水总,这封信你是怎么得到的?”

“何市长,搞到这封信可着实费了不少周折,目前这封信在内地和香港收藏界价值不菲呀,我听真真小姐说,何市长对这封信情有独钟,你知道我很喜欢收藏啦,但是为了友谊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水敬洪情真意切地说。

“水总,难得你对何某的一片真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听说这封信中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水总就不怕我独享这个秘密?”

何振东诡谲地问。

“正所谓真心待挚友,宝剑赠英雄,这本来就是东州的东西,想起肖市长也真是令人惋惜呀!如果他不出事,这封信也不会落在你我的手里,它会安然无恙地放在世纪舱内,说不定能等上一百年哪。其实肖鸿林在千禧年庆典上给一百年后的市长写这封信,真是蛮有创意的,无论肖市长腐败没腐败掉,这封信都应该留到一百年以后,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我觉得东州市委市政府在对待这封信上太没有胸怀了。”

水敬洪大发感慨地说。

“看来水总只懂得生意不懂政治呀,肖鸿林给一百年以后市长写信,这是要青史留名啊,虽然当时出尽了风头,政治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他犯了政治上的大忌,这在官场上叫捧杀,等于把肖鸿林置于火炉上煎烤,不出事才怪呢!”

何振东目光阴毒地说。

“人之吉凶,毕竟是六道轮回之事,肖市长也是一代枭雄啊!何市长,你看土地出让金的事……”

水敬洪深不可测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探询的目光。

“水总不必多虑,这件事其实也好办,让荣灿兄给市政府打个报告,我批一下就是了。”

何振东对这份礼物很满意,不加掩饰地说。

“与何市长交朋友,是我水某平生之幸啊,痛快痛快。何市长,什么时候到香港,我好尽地主之谊呀!”

水敬洪文绉绉地说。

“东州的房地产商都非常仰慕黄瀚晨先生,我有意组织东州的房地产商到香港黄河集团取取经,也是为了促进东州房地产业上个档次,水总可要多多帮忙啊!”

何振东煞有介事地说。

“何市长要携东州房地产界精英专访香港黄河集团,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代表黄先生应下,黄先生知道后一定十分高兴!”

水敬洪温和地说。

“水总,真是大商得道之人啊!佩服佩服!”

何振东与水敬洪握手言别之后,钻进了范真真的红色宝马车,两个人许久没有游龙戏凤了,何振东想得很,再加上得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心情更是如鱼得水,当然要与心上人分享了。

运筹帷幄 游龙戏凤

范真真也在卢征开发的阿凯迪亚庄园买了一套别墅,是意大利风格的,这里是何振东偷情的温柔富贵乡之一,坐落在阿凯迪亚庄园最隐蔽的角落里,离水最近,有闹中取静的韵味。

这座奇特的意大利别墅,总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白天很少有人来,晚上却经常透过纱窗射出暧昧的柔光来,让人有一种神秘的感觉。虽然与其它别墅比邻,却是相隔天涯。

其实阿凯迪亚庄园每一幢别墅里面都隐藏着一些故事,这些故事虽然被低垂的窗幔挡着,却被柔和的灯光送上了夜空,然后又在夜空中弥漫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变成了谣言、传闻、蜚语,成为人们饭后的谈资。

人们之所以对这些谣言、传闻、蜚语感兴趣,是因为谁都想望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因为在这些故事中,无论是男主角还是女主角都是财富或权势的拥有者,他们在得到财富和权势的过程中都是历了险的,女人偷了男人的心,男人偷了女人的情。

范真真忙于万象城,还忙于报复白氏兄弟,忙来忙去还是让白氏兄弟占了先机,森豪国际中心完全是在“极品”土地上做“精品”,白氏兄弟又要赚一个盆满钵满了。

范真真见何振东心情颇佳,便想求何振东帮忙夺了森豪国际中心,这个想法闹了范真真一个多月了,但是她迟迟没好意思向何振东张口,因为她觉得一定要选一个最佳时机说,而且说之前要先让何振东对白氏兄弟恨起来。

怎么才能让他对白氏兄弟恨起来呢?范真真不愧是市长秘书出身,她想了一个无中生有之计。为此范真真在何振东面前把娇艳风情做到了极致,旖旎的柔情是对花花枝谢,对月月无光,弄得何振东不仅骨头酥了,连魂儿都飞了起来。

两个人先是在浴缸里游龙戏凤一番,范真真将骚动的心压在心里,千娇百媚地抛洒着柔情,柔情荡漾得何振东像头发疯的野兽,他迫不及待地抱起范真真柔滑鲜亮的酮体,粗鲁地扔在床上……

范真真在火热的炽情中失去了意识,感觉正在被一种美妙的膨胀托起,在空中飘呀飘呀,像羽毛一样轻柔,像火焰一样交叠,像大河一样奔涌,像彩云一样缠绵,何振东越陷越深,仿佛置身于温柔的漩涡…… “东哥,一个男人若一辈子没得过过女人,他的灵魂便是一颗飘荡天外的孤魂,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女人比男人更属于大地,更接近于自然。”

“照你这么说,男人都生活在天上。”

“男人的心都生活在天上,是爱他们的女人把男人拉回地面的。”

“这么说,每次我到你这儿来,就相当于飞累了落回地面了?”

“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

何振东附和着大笑起来。

“东哥,森豪国际中心就要破土动工了,你不觉得这块肥肉丢得太可惜了吗?”

范真真脸上虽顾盼生姿,目光却暗藏杀机。

“都是我那个小舅子不争气,我真后悔当时没把这块地放在天娇集团的名下。”

何振东痛惜地说。

“我早就说你那个小舅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不听,就于宝山吃喝嫖赌那个熊样,早晚有一天给你捅个大娄子。”

范真真借机挑拨。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杀了吧,我知道宝山早就对你耿耿于怀了,别把这小子惹毛了,那可是个顺毛驴,呛茬就惊的主儿,这小子要是回北京跟老爷子告我一状,说我背着他那个瘫姐,在外面寻花问柳,可够我喝一壶的。”

何振东揉了揉三角眼哭丧着脸说。

“那就任凭他去赌,我看早晚有一天把你也赌进去。”

范真真赌气地说。

“瞧你,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把那么好的地块批给和泰了。”

何振东软语温存地说。

“东哥,我听马智华说,白昌星很瞧不起你,说你是最没水平的副市长,给贾朝轩拎包都不配,自从你接管城建房地产这摊以后,除了卖地盖楼屁本事没有。东哥,要不是马智华在森豪集团干过副总,这话咱也听不着啊!”

范真真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何振东好端端的心情一下子坏掉了,他阴着脸怒道:“他白昌星不就是靠买地盖楼活着呢吗,我让你买不着地,盖不了楼,看看你白昌星还有什么本事!”

范真真见何振东震怒了,连忙娇不胜羞地说:“瞧你,人家也就是跟你这么一说,还犯得着真生气呀!森豪集团再有实力还不是在你的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你要真想让他们断气,还不是你伸伸指头的事。”范真真阴毒地说。

“哪儿像你说得那么容易,白昌星这小子城府很深,听说在北京没少下工夫,在中国干房地产跟从政没什么两样,都得找靠山,有后台。”何振东意味深长地说。

“照你这么说,还没有办法整治他们了?”范真真失落地问。

“办法一定会有的,只是得等待时机,不是有句话嘛,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嘛!”何振东刻毒地说。

“这才是我的好老公。东哥,陈金发想请你吃饭,跟我说好几回了,你啥时候有空啊?”范真真娇滴滴地问。

“这小子在东州房地产商中号称圈地大王,是不是又看中哪块地了?”何振东警觉地问。

“人家就想请你吃个饭,金发已经拜我为干姐了,怎么说都是你的干小舅子,金发是个讲义气的人,说不定你什么时候能用的上呢!”

范真真如漆似胶地一番表白,让何振东还真体味出几分夫妻般的味道来,他动情地说:“金发这小子别看是个瘫子,的确有点侠气,听说他手下‘四大金刚’都不是凡人,这小子收罗了不少能人,要是能为我所用,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抽空你安排一下,见见面。”

“东哥,这就对了,政治家就是要学会察人、得人、用人、御人,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叫做因人成事,因势成事。”

范真真明亮澄澈的眸子荡漾着柔情蜜意,不经意间她的纤纤玉手碰到了何振东,两个人禁不住又翻云覆雨地快活起来……

运筹帷幄 世外桃源

白昌星对森豪国际中心项目招标采取了以逸待劳的战略,急得东州最具实力的五家施工单位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寻找白昌星,想私下里做做工作,而白昌星却陪衣娜坐着老关的悍马车跑到东州草河口风景区选起了马场。白昌星并不是想重新开辟一个马场,他是想兑下一个现成的马场,这样衣娜可以很快上手做事。

这几天白昌星的老婆徐美静好像嗅出了什么味道,因为白昌星经常夜不归宿。老关不愧是搞刑侦的出身,他告诉白昌星,徐美静开车跟踪过两次了。

白昌星觉得尽快兑下一个马场,像毛小毛一样让衣娜在森豪集团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也好打消徐美静的顾虑。

正当白昌星与草河口最大的跑马场龙溪跑马场老板谈判之际,白昌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弟弟打来的。

“志刚,什么事?”

“大哥,我和东外建的老总韩国平在世外桃源呢,你过来见见吧。”

“他同意百分之百垫资吗?”

“基本同意了,他很想见见你,看架势是志在必得。”

“好吧,我马上过去。”

白昌星挂断手机,让衣娜接着跟跑马场老板谈,然后坐着老关的车直奔世外桃源。世外桃源也在草河口风景区境内,是一家拥有几十座黄泥房的饭庄,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村庄,每座黄泥平房都挂着大红灯笼,别看外表是黄泥房,屋里面的设施却很现代化,当然土炕除外。

之所以叫世外桃源,是因为村庄掩映在一望无际的桃林里,这里春季桃花盛开的时候,汹汹春色之中繁花似怒,恰似一片片云霞,好不壮观。

如今秋意正浓,硕大的鲜桃挂满枝头,活像天然雕琢的水晶玛瑙。世外桃源以经营各地的风味菜为主,在这里可以吃到天南地北的风味,而且保证地道。

韩国平得知东州建工的老总熊华山对森豪国际中心项目志在必得之后,心急如焚,因为两家在争夺体育中心工程的时候,东外建失利,东州建工已经得到了一块最大的肥肉,无论如何,森豪国际中心的项目再也不能让东州建工夺去。

因此,韩国平改变了策略,不找白昌星,而是直接找白志刚,他经过再三打听,发现找白志刚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找衡平律师事务所,找到罗依倩,就找到了白志刚。

韩国平可谓煞费苦心,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白志刚刚好在罗依倩的办公室,让韩国平堵了个正着。应该说五家施工单位,白志刚比较倾向于东外建,原因很简单,东州建工承揽了体育中心,必将倾尽全力打造这个国家重点工程,如果再把森豪国际中心交给这家施工单位,怕东州建工不会全力以赴,而东外建实力与东州建工不相上下,刚好在争夺体育中心项目中失利,憋着一股劲,此时把森豪国际中心交给东外建必将全力以赴,这正是白志刚求之不得的。

快中午了,白昌星来到世外桃源就放老关去陪衣娜,自己优哉游哉地走进了十三号黄泥房。韩国平一见白昌星进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昌星,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老韩,忙啊,森豪国际中心动工在即,建设资金吃紧啊!”

白昌星见面就哭穷,话外之音韩国平听得明白,看来垫资是在所难免,但他还是怀着侥幸的心理希望通过谈判少垫点。宾主落座后,韩国平点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但没点酒,他怕喝酒误事,只要了一壶大红袍。

“昌星、志刚,既然找到你们不容易,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找你们就是为了森豪国际中心项目的事。”韩国平开门见山地说。

“老韩,森豪国际中心与森豪集团以往的项目不同,它是一个集写字楼、公寓、酒店、国际精品商业区于一体的多功能综合性建筑,总占地3.89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十二万平方米,一旦建成必然与‘体育中心’一样成为东州标志性建筑,投资十几个亿,资金压力很大,施工单位不垫资肯定不行。”白昌星不留余地地说。

“昌星,十几个亿由施工单位垫,恐怕东州哪家施工单位也承受不起,可不可以垫一部分,垫资比例我们可以谈。”韩国平为难地说。

“韩总,我倒有个好主意不知你能否接受。”白志刚接过话茬说。

“什么办法?”韩国平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先承包前期工程,这样垫资压力并不大,如果前期工程做得好,我们再谈后续工程。”白志刚微笑着说。

韩国平想了想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前期工程包括挖土、护坡桩、降水工程等,怎么也得五千万能拿下来。”

“用不了五千万,两千万足够。”白昌星摆了摆手说。

“昌星,两千万下不来吧,三千万是底线了,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专门做过预算。”韩国平力争道。

“两千万是拿到后续工程的前提条件,老韩,你不会不知道熊华山对森豪国际中心也是志在必得,如果前期工程两千万承包给建工,我相信熊华山会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老韩,看在咱们合作多年的分上,我才给你交这个底,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老韩,你再好好想一想。”

白昌星的攻心之法,搞得韩国平火烧火燎的,他心想,当年东外建建森豪大厦时白昌星就是采用的这套打法,先扔个前期工程的诱饵,前期工程做好了,才可谈后续工程,当时东外建是赔了五百万做完了前期工程,好在顺利拿下了后期工程,整个合作还算愉快。

韩国平咬咬牙,“好吧,昌星、志刚,我可不希望前期工程做完了,把我们扫地出门,那可就太不仗义了。”韩国平板着脸半开玩笑地说。

“国平,得到后续工程的条件是前期工程的质量,还是那句老话,质量重于泰山,只要质量没问题,什么都好说。”白昌星狡黠地眨了眨眼说。

“韩总,森豪集团诚信为本,一言九鼎,我们在森豪大厦的合作中,已经得到过验证,其实我和我哥很看好东外建,更看好你老韩的为人。”白志刚诚恳地说。

韩国平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昌星、志刚,前期工程完工时,我希望两千万工程款立即到账,怎么样?”韩国平佯笑着说。

“国平,还是老规矩,前期工程完工后,先打一千万工程款,开工三个月后再打一千万。老韩,眼界要放宽些,你的目标是森豪国际中心整个项目,而不是区区两千万的前期工程。”白昌星吊着胃口说。

韩国平不得不佩服白昌星阴鸷过人,他摇了摇头问:“什么时候签合同?”

“要点谈好了,随时可以签。”白志刚神情泰然地说。

“好。”韩国平身子一挺喊道,“小姐,上酒!”

白昌星和白志刚会心地笑了起来。

平淡如水 生日

由于土地划拨,陈金发相中了彩虹城的开发权,而此时卢征和李明林正争得不可开交,按理说,由于无利可图,房地产商都不喜欢开发经济适用住房,但是开发彩虹城不同,土地全部划拨,开发商不用交一分钱土地出让金,彩虹城一下子变成了一块肥肉。再加上东州城经济适用住房奇缺,彩虹城分三期开发,将建成东州最大的社区,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土地到了手,这块肥肉是清蒸还是红烧,还不是开发商说了算。

本来市建委倾向于市建投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是十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争,搞得何振东一时拿不准主意,房地产商们变着法儿地请何振东吃饭,各种糖衣炮弹几乎都用上了,何振东就是不吐口。

上午,李明林和卢征分别给赖东打电话,想请何振东晚上吃饭,赖东一口回绝了,因为陈金发捷足先登,利用何振东的生日正式认姐夫。有范真真做工作,何振东当然满口答应了。

今晚是何振东的生日,本来自己瘫在床上的妻子还有不争气的小舅子于宝山想在家里给他过,他不耐烦地搪塞掉了,理由很简单,一天到晚忙工作,哪儿有时间过生日,他告诉妻子晚上宴请外宾,妻子无奈,只好随他去了,暗自流下悲苦的眼泪。

“姐,准是会那个小婊子去了。”于宝山愤愤地说。

“宝山,由他去吧,姐这个样子,难怪他看不上眼了。”

“姐,没有爸的帮助,哪儿有他何振东的今天,早晚我要教训教训那个小妖精!”

“宝山,你可千万别胡闹,姐就盼着你争点气,可是你……”

“姐,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又去澳门赌了,你姐夫说体育中心边上一块最好的地让你给赌进去了,那是你姐夫为你事业起步给你准备的启动资金,没想到你不争气,把你姐夫的心伤得透透的了,看样子他以后不会再帮你了。宝山,如果爸不在了,我再死了,你一个人这么没出息可咋办呀!”女人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姐,你瞧你……”于宝山见姐姐动了真情,心里酸溜溜的,竟一时也哽咽了起来……

为了给何振东过一个难忘的生日,陈金发着实煞费了一番苦心,他知道何振东喜欢收藏,一连参加了几个大型拍卖会,竟在一次拍卖会上拍得两瓶特殊的好酒。

生日晚宴并没有安排在东州,而是在高速公路上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海滨小城黄鱼圈市,这是一个有山有海的县级市。五六十年代,这里的海域以盛产黄鱼著称,如今近海除了养殖早就见不到黄鱼的影子了。

在黄鱼圈市海边,有许多别墅式酒店,陈金发提前派人来这里预订了这一带最好的别墅酒店。所谓别墅式酒店就是除了有一座餐饮酒店外,还有若干花园别墅供游人住宿,平均每座别墅住一晚要两千多元,陈金发包下的是号称总统套的别墅,更贵些,一宿五千元。

生日宴就安排在总统套别墅的客厅内。何振东之所以躲到黄鱼圈市过生日,也是为了避嫌,因为许多委办局、县(市)区的头头脑脑都知道何振东的生日,想献殷勤的有的是,给领导过生日是下属与上司拉近关系的最佳方式,但是何振东每年过生日几乎都不在东州过,不要说各委办局、县(市)区的头头脑脑,就是东州市的房地产商他也招架不起。

今天陈金发选的地点,何振东就非常满意,有山有水有海鲜有美人,还没有闲杂人等叨扰。这些日子何振东太累了,借着过生日,可以伴着海风好好休息一晚上了。

由于何振东生日过得低调,除了陈金发、范真真外,只请了一位嘉宾,就是香港黄河集团东州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唐荣灿。

唐荣灿自从到了东州以后,游刃在何振东与范真真之间如鱼得水,特别是大禹乡黑水河畔的一百亩河滩地,一下子就打下了唐荣灿今后在东州发展的根基,在东州发展房地产,当然离不开土地爷和土地奶奶了。

唐荣灿很喜欢东州,在东州他觉得比在香港活得更滋润,因为在这里毕竟山高皇帝远,一切由自己说了算。

可能是范真真与唐荣灿合作的原因,在东州与何振东见面最多的房地产商就是唐荣灿,不知道为什么何振东觉得和唐荣灿很投脾气。

唐荣灿的确与其他港商不一样,他懂得如何开发何振东,何振东对唐荣灿的开发很是受用,因为唐荣灿在开发何振东的同时,让何振东觉得这个港商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何市长好。于是两个人成了可以钩肩搭背的朋友,何振东称唐荣灿为“灿哥”,唐荣灿称何振东为“东哥”,这是东南亚一带有身份的老板与朋友之间的昵称,何振东对这种称谓很受用。

何振东觉得自己这个主管东州房地产的副市长,更像个老板,东州所有房地产商的总老板,他觉得洪文山提出“经营城市”的理念,非常适合自己的口味,把城市当作企业来经营,官员才更像老板,他喜欢老板这个称谓,不仅有气魄,而且方便。

每次出差到外地,何振东都要求赖东叫自己老板,特别是在歌厅找小姐唱歌,和洗桑拿找小姐按摩的时候,必须叫老板。

赖东刚开始当秘书时,改不过口来,犯过好几次忌,何振东毫不客气地臭骂赖东,说他是猪脑子,这点事都记不住,搞得赖东“老板”二字常挂在口,有几次在洪文山、夏闻天面前叫他老板,搞得洪文山着实数落了赖东几句。

菜上齐以后,陈金发拍了拍手,四个保镖进来了,其中的刀疤脸捧着一个锦盒,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餐桌中央,陈金发一挥手,四个保镖出去了,他笑容可掬地对服务小姐说:“小妹,麻烦你打开一下。”

“金发,你这是卖的什么关子?”何振东笑眯眯地问。

“姐夫,打开你就知道了。”

这是陈金发第一次叫何振东姐夫,叫得何振东哭笑不得,但是陈金发脱口而出,仿佛何振东就是自己的姐夫。

何振东看了一眼范真真,范真真妖媚地笑着说:“东哥,金发为了给你过好生日,可动了不少脑筋。”

范真真话音刚落,服务小姐打开了锦盒,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寿桃呈现在众人面前,映得服务小姐的脸黄黄的,小姐惊讶地一吐舌头退下了。

“姐夫,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个寿桃是我特意在萃华金店定做的,中间可不是空的,是按着真桃的大小比例定做的,为了保密,我连真真姐都没告诉。”陈金发一张面团似的脸上堆满了媚笑。

“难为老弟一片真情啊,为了表示感谢,这第一杯酒我先敬大家。”何振东和蔼可亲地说。

“姐夫,先别着急,老弟还有礼物。小姐,上酒!”

陈金发挥了挥手,服务小姐端来两瓶东州特产老龙泉,虽然是老龙泉,但这两瓶老龙泉特殊包装过,酒瓶酷似茅台,细看说明有一行金字:献给2100年东州市市长。

范真真“呀”的一声,“金发,这不会是肖鸿林放在世纪舱内的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酒

陈金发得意地点点头。

“金发,从哪儿搞到的,不是让人给偷了吗?”何振东大惑不解地问。

“我是在拍卖会上以一瓶十万块拍得的。”陈金发一脸狡黠地答道。

“想不到,肖鸿林一片苦心化为烟尘啊!”

何振东叹道。

“东哥,难得金发一片孝敬你这个做姐夫的真情。金发,还不倒酒,

为你姐夫祝寿!”

范真真说完,丰腴白皙的面颊上忽然飞起了两片薄薄的红晕,何振东看在眼里,心里麻酥酥的。

陈金发亲自给何振东把酒满上,众人端起酒杯,陈金发一脸庄敬地说:“姐夫,从今儿起,我陈金发就是您的小舅子,有用得着老弟的,我一定披肝沥胆在所不惜!”

陈金发的话还真让何振东生出几分感动来,“金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给我当小舅子了,我这个姐夫也不能不给点见面礼,说吧,你想要点什么?”

“东哥,金发苦孩子出身,如今经过自己的奋斗,在东州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商了,他一直想为东州百姓做点实事,听说政府要把彩虹城建成东州最大的经济适用住房社区,造福胭脂屯和东州市民,金发希望能承揽这个项目,回馈一下东州百姓。”范真真眼神娇甜地说。

“难得金发老弟一片善心啊,东哥,像这种造福百姓的工程,的确应该交给像金发老弟这样公益心强的房地产商去做,这样你这个做市长的才能放心啊!”唐荣灿见缝插针地说道。

唐荣灿虽然不是见风使舵的滑溜角色,却颇能审时度势掌握分寸,他心里清楚,此时为陈金发不疼不痒地附和几句,一下子就把陈金发交下了,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生意人要想把生意做大,什么道上的人都得交,特别像自己这种强龙要是能与地头蛇联手,必将如虎添翼。

“金发,过去经济适用住房利润低,房地产商们避之不及,如今政府强力推进彩虹城实施土地规划,对胭脂屯的居民卖两千元一平米,对其他中低收入居民卖三千元一平米,但实际上彩虹城的周边房价已经涨到五千元一平米了,再加上配套建设一个公园,一般的商品房根本无法与彩虹城相比,如今的彩虹城可成了一块肥肉,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要有人负责分肥肉,我如今就是东州分肥肉的人,既然是肥肉,当然要分给最信赖的人,分给放心的人,分给知恩图报的人。彩虹城工期很紧,不能再拖了,金发,交给通达集团做我放心,希望你不要辜负姐夫的希望啊!”何振东殷殷教诲道。

“姐夫,金发既是个江湖中人,也是个誓为知己者死的性情中人,讲究的是受人滴水之恩,必拿涌泉相报,从今以后,我就是姐夫的马前卒,姐夫指哪儿我打哪儿!”陈金发山盟海誓地说。

“好,灿哥、真真,今天金发为我过的这个生日我喜欢,来,咱们尝尝给一百年以后市长准备的酒什么味儿!”何振东开心地说完,举杯碰了一圈,然后一仰脖干了。

“真真,果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何振东用狎邪的目光望了一眼范真真说。

“东哥,到底是什么滋味呢?”范真真用火辣辣的目光灼着何振东故作娇态地问。

“这滋味嘛,就像吃了两片白白嫩嫩的蚌肉,你们说是不是?”何振东淫亵地嘻嘻笑道。

唐荣灿、陈金发附和着大笑起来。

范真真娇嗔地谑道:“死鬼,晚上瞧我怎么下海捞你的海参!”

“姐夫,我姐可是女中豪杰呀。”陈金发恭维道。

“净瞎说,女人当了豪杰还是女人吗?女人就应该像杨贵妃那样回头一笑百媚生,你说是不是东哥?”范真真千娇百媚地问。

“真真,你这么一问啊,我还真想起几句词。”何振东色迷迷地说。

“什么词?”范真真已是微醉,红晕飞腮更显妩媚。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何振东酸溜溜地吟道。

“这是宋朝词人柳永的名句。不过东哥,我不喜欢他。”范真真嗔怪地说。

“为什么?”何振东不解地问。

“柳永不是个好官,却是个寻花问柳的高手,他死时,送葬的都是名妓歌女,我要让你记住苏轼的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比柳永的不知要豪壮多少倍。”范真真花容正色地说。

“真真,”何振东咂着舌头用京剧小生的腔调说,“多谢娘子,小生记下就是。”

本来唐荣灿和陈金发一直对何振东怀着几分敬畏,被他这么一搞,全都烟消云散了,客厅内笑声朗朗,别墅外孤月映海,涛声阵阵。

平淡如水 公仆本色

为了妥善安置胭脂屯的居民,夏闻天指示市建委普查全市剩余经济适用住房,普查结果不到两百套,夏闻天指示以每平方米两千元卖给胭脂屯等不及彩虹城的居民。由于僧多粥少,市房改办采取了先申请、再摇号的办法。

消息一经公布,胭脂屯的居民便炸开了锅,谁都不愿意靠亲朋好友或租房子度过一两年彩虹城的建设期,谁都想尽快住上新居,因此,老百姓得到消息就赶到了市房改办,结果市房改办被围得水泄不通。

市房改办的工作人员从早上忙到晚上下班时间,门前排队的居民仍然像长龙一样望不到头儿。市房改办只好办公到晚上八点,居民排着长长的队伍仍然不散。

市房改办的工作人员劝大家明天再来,老百姓无人理睬,市房改办只好下班了,长龙一样的队伍仍然没有丝毫散的意思。

夜深了,秋凉如水,许多居民从家里拿来棉被、棉大衣披在身上,彻夜不去,谁都怕错过机会登记不上。

夏闻天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他刚刚开完胭脂屯动迁拆迁调度会议,武志强便小声告诉了他这个情况。夏闻天听罢心头一紧,一阵酸楚油然袭上心头。

“志强,我们去看看这些群众吧。”夏闻天一脸愁绪地说。

“是不是太晚了,你都辛苦一天了。”武志强关切地说。

“老百姓彻夜排队辛苦不辛苦?志强,咱们的工作没做好,心里不安啊,眼下能做的也就是看看大家,我真恨不得彩虹城明天就能竣工!”夏闻天情真意切地说。

“要不要把建口的干部都叫上?”武志强探询地问。

“不要惊动大家了,同志们都累了一天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吧,你陪我去就行了。”夏闻天动情地说。

武志强听了夏闻天的话心里热乎乎的,自从夏闻天就任东州市市长以后,武志强感受到东州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有了一个全新的变化,特别是夏闻天对待部下宽严有度,“关爱不吝啬,戒弊不留情”,凡事率先垂范,身先士卒,大家跟着夏闻天都觉得气儿顺,劲儿足。

奥迪轿车驶出市政府大院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市府广场虽然灯火通明,却不见了熙熙攘攘遛弯散步的人群,惟一热闹的就是解放大街,永远有川流不息的车流。

夏闻天坐在车里,望着解放大街两侧被楼型灯照得蔚为壮观的一座座高楼,反思着刚才胭脂屯动迁拆迁调度会上众人的发言,忽然意识到,东州虽然下大力气推行了房改,然而似乎方向错了,大楼虽然越建越多,越建越高,但是以建立和完善住房保障制度为重点的住房新体制并未形成,目前根本没有建立城镇廉租房保障制度,不然也不会让群众为了申请房号而彻夜排队。

“志强,”夏闻天心情酸楚地问,“是什么原因造成东州经济适用住房储备不足?”

坐在夏闻天旁边的武志强沉思片刻说:“东州最早出现经济适用住房是一九九八年,小区的名字叫长青苑,当时售价一千八百元一平米,这个在今天看来如此便宜的房价在当时销售需要做广告、搞促销。”武志强是老建委主任了,对东州房改情况了如指掌。

“为什么销售不动?”夏闻天不解地问。

“老百姓不认,钥匙你给他,他还拿来还给你,当时房改办的工作人员很没面子,所以当时经济适用住房曾经有一段时间滞销,有房子卖不掉,我分析有两个原因,一是大多数老百姓对买房缺乏心理准备,二是也确实不具备买房子的经济实力。”武志强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说。

“当时的经济适用住房卖不出去,除了老百姓手里没有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观念问题,计划经济的遗毒太深,能福利分房我为什么要花十多万自己买?当时老百姓还接受不了靠自己买房来解决住房问题。”夏闻天若有所思地说。

“当时为了改变老百姓的观念,鼓励大家买房,东州市各相关部门想了不少法子,因为一旦房子卖不出去,他们承担的后果是巨大的,我当时参加了整个房改政策的制定过程。当时为了鼓励普通老百姓买房,还出台了鼓励老百姓贷款买房的政策,为了使建好的经济适用住房尽快卖出去,对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人群没有任何限制条件,只要有人买就行了。应该说就是随行就市供应,在福利分房时没有拿到福利分房,或者福利分房没有达到标准的,都可以买经济适用住房,到房改办批一下就行了,就这样,在各种政策的推动下,经济适用住房市场逐渐打开了,而且随着商品房房价的走高,便宜的经济适用住房成为抢手的稀缺资源。”武志强揣摩着夏闻天的心思介绍说。

“正是由于当时盲目放宽经济适用住房的准入制度,才造成东州经济适用住房资源稀缺的被动局面啊!”夏闻天感叹道,“今后东州不仅要加大经济适用住房的开工面积,还要尽快完善廉租房保障制度,你们市建委牵个头,会同市房管局、市房改办等有关部门,尽快拿出一个实施方案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奥迪车已经驶入市房改办所在的西直门大街。透过车窗,申请房号的老百姓有捂棉被的,有披大衣的,或站或坐,熙熙攘攘绵延的队伍有上千米。

“停车吧,志强,咱们下去看看群众。”夏闻天摆着手说。

车停了,龙小波赶紧下车给夏闻天开了车门,夏闻天下车后,箭步走向人流,排队的老百姓顿时躁动起来。

“你看那是夏市长吗?”

“是夏市长,夏市长来了!”

“真的是夏市长吗?”

“可不是,真想不到夏市长会这么晚来看望大家!”

夏闻天深情地与群众握着手,一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走着走着,刚巧碰上顾云昌、李秀芝两口子,夏闻天情不自禁地站住了。

“老顾、大嫂,你们也来了。”

“夏市长,这么晚了,真想不到您能来!”顾云昌双手握着夏闻天的手说。

“同志们,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实在对不起大家,请大家放心,市政府会抓紧彩虹城的建设,争取一年时间内就让大家搬进新居。”夏闻天朗声说道。

“夏市长,听说部分房号已经被倒卖掉了,有没有这种事?”一个中年男子大声问。

“志强,有这种事吗?”夏闻天严肃地问。

“不会吧。”

“到底有没有?”

“那得调查一下才知道。”

“赶紧查!”夏闻天黑着脸说完,又转向群众,“请同志们放心,如果有,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也请大家擦亮眼睛监督。”

“夏市长,无风不起浪,据说一个房号就可卖到十万甚至二十万,还有极个别的人开着豪华轿车来跟我们抢房号,我们老百姓为了拿到一个房号,白天太阳晒着,晚上秋寒冻着,好房号都被那些有关系有门路的人瓜分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理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气愤地说。

“大爷,请您放心,站在我旁边的是市建委武志强主任,我已经责成他认真调查这件事,并且向大家承诺,两百套住房摇号后,得到房号的群众要公示,大家可以监督,发现有不具备条件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人拿到了房号,市建委有举报电话,号码是12345,如果有问题,大家可以投诉。”夏闻天掷地有声地说。

“夏市长,您累了一天了,比不得我们,快回去休息吧!”李秀芝感动地说。

“大嫂,你们都站了一天一夜了,比我辛苦啊,我劝大家都回去,保证都能登上记,摇号完就公示,大家在这儿熬夜排队没有意义,还是都回去休息吧”夏闻天语重心长地说。

“夏市长,听说只给登记一千户,登满为止,不排队行吗?”顾云昌执着地说。

“老顾,这是谣言,我向大家保证,这次登记胭脂屯的居民一个不落,而且市政府要求房管局以胭脂屯居民这次登记为契机,迅速建立东州市房产信息管理系统,将东州市的房屋总量、居住情况等信息全都输入电脑系统,将来通过这套系统就可以迅速核实申请人的现有居住条件是否符合标准,我们还将建立严格的审核制度,保证那些需要经济适用住房的人买到房子。”夏闻天信心十足地说。

“我们市建委会同市房管局、市房改办等部门,也将以这次胭脂屯改造为契机,会通过多种方式对申请人的经济收入状况进行严格审查,在审查结束后,市房管局还会分别对经济适用住房的房源、购房申请人以及最终选房结果在媒体上进行公示,请大家对经济适用住房的销售情况全面监督。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为了让大家能尽快乔迁新居,夏市长刚刚开完调度会,晚饭没吃就来看大家了,大家还是回去吧。夏市长亲自告诉大家申请登记一个不落,难道夏市长的话大家也不信吗?”武志强苦口婆心地说。

“信,夏市长的话我们信!”

“夏市长,我们听您的,队不排了,这就走,不过您也上车吧,都下半夜了,还饿着肚子呢!”

“是啊,夏市长,您不上车,我们就不走,快上车吧!”

夏闻天听着群众对自己关切的话语,一股热流胀满胸臆间,望着不能安居的群众,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自从离开大学校长的职位从政以来,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鞠躬尽瘁,无愧乡梓。然而,自己作为一市之长,却不能做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职。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自己却眼看着群众求房若渴,站立在秋风里望楼兴叹,这是怎样一种无奈呀!再想想一些领导干部心里只关心“经营城市,,带来的财政收入的增长,而对普通群众的住房难或改善居住条件的渴望却无动于衷,这离“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要求何其远啊!想到这儿,夏闻天的胸口像堵了一块破棉絮,郁积着,屡屡地挥之不去……

25.一帘幽梦 25.一帘幽梦

浮光掠影的夜晚是以饭局开始的,饭局是这个不夜城一切交往的开始,然后就是酒吧、茶馆、歌舞厅、夜总会、桑拿浴,每个人都像是猎人,利用夜色寻找猎物,每个人又像猎物,等待着猎人猎获。

微风撩拨着风情,风情不是万种,而是数不清的,因为太暧昧了,暖昧是不夜城的皮囊,皮囊包裹的是欲望,欲望是跳动的,像火焰一样。东州的夜晚是在燃烧中度过的,燃烧弥漫之时,夜色像泼墨一样隐去了一切。

苏红袖下午采访何振东时,心里着实躁动了一番,之所以选择下午,就是因为下午离夜色最近。何振东在办公室见到苏红袖时,显得神采飞扬,像是盼望许久的重逢,这让苏红袖更增添了取胜的信心。

采访是在调侃中开始的,话题虽然是聊东州的经济适用住房,却异常轻松,仿佛谁的心思也没在话题上,话题只是一个由头,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两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刚好夕阳的余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苏红袖灿烂的脸上,宛如万顷荷塘上惟一盛开的一朵荷花,衬托着高谈阔论的何振东,让何振东觉得这朵荷花天生就是为自己开的,为此,他宁愿如污泥而被染。

当然染的不是污泥,而是夜色,何振东推掉所有的应酬,让赖东在东州宾馆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宴,浮光掠影的夜色就这样从饭局开始了。

赖东很了解老板的心思,秘书有时候就是拉皮条的,他打开卡拉OK,请老板引吭高歌。何振东很喜欢唱歌,深厚的男中音很有磁性,一曲《一帘幽梦》让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

苏红袖不甘示弱,唱的却是《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奈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苏红袖的歌声甜美传神,玉磬一般的音质,让何振东听出空劳牵挂的哀愁;铜铃一样的嗓子,让何振东感受到千娇百媚的秋波。

苏红袖的歌声感染了同来的同事,大家纷纷一展歌喉,苏红袖借机请何振东跳舞,两个人第一次亲密接触都有一种过电般的新奇,于是一曲接一曲地跳,直跳得苏红袖贴在何振东的耳畔娇滴滴地说了一句:“到我家里喝杯茶好吗?”

何振东抑制不住兴奋,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晚宴在赖东一曲《让世界充满爱》中结束了。何振东打发走赖东和司机,为拖延时间去了洗手间。

苏红袖的同事分别开车走了,苏红袖按了一声喇叭,何振东从洗手间里出来钻进了苏红袖的红色本田车。香车美女,何振东好不畅快。苏红袖一踩油门,红色本田驶出东州宾馆,上了解放大街,直奔水岸花都驶去。

“何市长,你知道什么是极品女人吗?”苏红袖一边开车一边挑逗着问。

“红袖,是男人都喜欢极品。”何振东毫不掩饰地说.

“别急,一会儿我让你尝尝什么是极品……”

“真的?”

“想什么呢,极品龙井!”

何振东哈哈大笑。

自从女人情窦初开之后,心中就有了一个有关王子的爱情梦想,爱情和别墅都是一种梦想,伟大的爱情,需要伟大的别墅。因为在别墅里很多爱情会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别墅或高雅或婉约,都可以写出一篇篇爱情之歌,让人回味无穷。水岸花都就是爱情之花盛开的地方。

眼前的西班牙风格的三层别墅就是白志刚送给苏红袖的,精致而奢靡,绚丽而忧郁,亲切而惝恍。何振东绅士般地下了车,望着白雪公主般的苏红袖心头涌出无限柔情。

两个人几乎是手挽着手走进别墅的,当客厅里的水晶吊灯绽放光芒的时候,何振东惊呆了,客厅中央墙壁上一张精致的大相框内,挂的竟是自己的照片,看上去庄重、绅士,带着成功男人傲岸的微笑,显得潇洒深思,甚至还有几分英俊,这样一张照片连何振东自己都没有,他不禁感动了。 “红袖,这是怎么回事?”何振东似懂非懂地问。 “何市长,有的人崇拜周杰伦,有的人崇拜贝克汉姆,我崇拜照片里的人,挂自己的偶像不行吗?”苏红袖狐媚地说。 ‘‘红袖,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何振东一把拉过苏红袖的纤纤玉},感动地说。 “其实,你藏在人家的心里已经很久了。”苏红袖娇羞地嘟囔着说。 “袖儿,其实你在我心里也藏了很久了。”何振东深情地说。 “真的?” “嗯!”何振东重重地点点头。 “东哥……” 苏红袖软软地扑在何振东的怀里,怀里的女人柔柔的,嫩嫩的,何振东一阵心慌意乱,他紧紧地抱住苏红袖仿佛是在梦中。 ‘东哥,你先坐,我给你沏极品龙井!”苏红袖温温婉婉地说,袅袅娜娜也忙起来。 茶沏好后,两个人小酌,苏红袖咯咯笑着说:“东哥,有一个笑话想听吗?” “什么笑话?看你的样子就很好笑。”何振东小呷了一口龙井说。 “有一个年轻人在医院,看到女护士穿紧身迷你裙十分妖媚动人,年轻人就说:你若把裙子拉高些,我就给你一百元。女护士将裙子拉高了一寸,并得到一百元。年轻人又说:你再把裙子拉高些,我再给你一百元,如此重复了三四次,最后,女护士娇声地说:先生,这样太麻烦了,干脆你给我五百元我让你看女人生孩子的地方。年轻人欣然同意,急忙给女护士五百元。于是她走到门外,指着对面说:那就是啦!只见一个大招牌,写着三个字:妇产科。”

苏红袖讲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千娇百媚,花枝乱颤,兰香涌动,何振东被容貌如花、肌肤如雪、香气如兰的苏红袖撩拨得魄荡神驰,激情澎湃,如醉如痴,他猛然抱起白嫩嫩的苏红袖,“袖儿,我也想看看女人生孩子的地方!”

“东哥,你好坏!”苏红袖搂着何振东的脖子娇羞地一笑,仅这一笑,何振东觉得百媚惑心,再也把持不住,他抱着苏红袖迫不及待地走进卧室,卧室更是让何振东吃惊不小,因为卧室内有一张自己的照片被放大到了半堵墙那么大。

“东哥,人家每天躺在床上,也要看到你。”苏红袖魅惑地说。

“从今以后,你可以天天搂着我,好不好?”何振东*邪地说。

“不嘛,你是有家室的人,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家庭。”苏红袖含情脉脉地瞟了何振东一眼说。

“有家室怎么了?只要我们两厢情愿,谁能阻拦?”何振东目光如火,说话如同发誓。

“东哥,我不是在做梦吧!”苏红袖目光迷离地说。

“小傻瓜,是不是梦你马上就知道了。”何振东一边喃喃地说,一边用手摩挲着伸到苏红袖的怀里。”

“你坏!”

苏红袖嘟嚷着,把香唇贴上去,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何振东内心涌起一阵狂喜,两只眼睛就像是燃着黑色火焰的精灵,他胡乱地脱掉苏红袖的衣服,又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衣服,两个赤条条的躯体仿佛从躯壳里刚刚被拯救出来。

“抱紧我,东哥,抱紧我!”苏红袖喃喃呓语,仿佛灵魂已经被爱欲洗得晶莹剔透。

何振东双手像捧花一样抱着苏红袖。

“宝贝儿!”何振东喃喃道。

“你爱我吗?东哥!”苏红袖迷离地呢喃道。

许久,许久,何振东从苏红袖温软的身体_上翻下来,慵懒地躺在床上,苏红袖不依不饶地爬到何振东的身上,起身处床单上有一点殷红,何振东顿时愕然了。 “红袖,难道你还是……” “为什么不是?”苏红袖泪花闪烁地问。 “不是说你和贾朝轩……”苏红袖一骨碌从何振东身上滚下来,背对着何振东半天不能转过身子来。 ”怎么了?红袖?”何振东用手去扳苏红袖的香肩,香肩却微微耸动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荒唐随便的女人,是贾朝轩的二奶,算我看错人了,我以为我崇拜的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没想到,你还认为我和贾朝轩好过,是不是还以为我和无数男人风流过?”

“袖儿,你误会我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那为什么相信那些谣言?见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竟慌了不是?一副没想到的样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反正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要宠着你,爱着你,保护着你!”

何振东说着把厚厚的嘴唇贴住苏红袖的樱唇,疯狂地吸吮起来……

26.神秘短信

26.神秘短信

徐美静在市人民医院妇产科当主任,本来白昌星想让她在家里当阔太太,相夫教子,但是徐美静过不惯养尊处优的日子。

由于徐美静的工作性质,每天都要为一些失身的女孩子做人流,通过对这些女孩的了解,徐美静对男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最近她老是接到一个神秘的短信,内容是:“你的老公包二奶了,女的名字叫衣娜。”

这个短信显示的手机号码,徐美静根本不熟悉,她曾经回拨过多次,但每次回拨都关机,徐美静相信这个短信告诉她的情况一定是真的,但是发短信的人是谁?什么企图?徐美静心烦意乱。

为了缓解情绪,徐美静去了一家名叫圣女的美容院做美容,这家美容院的女老板程媛媛原先也是市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医生,是徐美静的同事,也是好朋友。做完美容,两个好朋友闲聊时,徐美静竟听到一件离奇的事,让她听罢哭笑不得。

晚上回家,徐美静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保姆给她倒了一杯苏打水,刚喝一口,手提包里的手机短信又响了,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短信,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你的老公正在与情人共进晚餐,情人的名字叫衣娜。”

徐美静又回拨了陌生手机号,还是关机,为了验证短信的真实性,她给白昌星打了手机。其实徐美静是个大气从容的女人,她知道丈夫事业做得很大,工作忙得很,除了关心丈夫的身体和生活以外,她从不疑神疑鬼惹丈夫的烦。

可是最近这个神秘的短信搅乱了徐美静从容的心态,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家庭万一被哪个小狐狸精搞散了,后果不堪设想。出于女人保护自己和捍卫家庭的本能,徐美静曾经开车秘密跟踪过白昌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但是,这个神秘的短信每天都发,搞得她神经紧张,徐美静觉得应该跟丈夫谈谈了,或许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白昌星上午就约好和衣娜一起吃晚饭,可是到了快下班时心情一下子乱了起来,因为他下午一连接到三个神秘短信。

下午两点钟和老关去市规划委办事时,车刚停到市规划委门前,白昌星接到一个短信:“晚上在衣娜怀里睡得好吗?悠着点,别累坏了!”这个短信搞得白昌星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从市规划委办完事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白昌星上了老关的车,他自从做房地产生意以来,第一次感到资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原因很简单,森豪集团的资金都流向了骑士基金。白昌星野心很大,他要把未来的骑士大饭店建成黑水地区的地王,他很珍惜自己能有幸成为美国斯坦利财团旗下骑士基金的合作者。

为了保证骑士大饭店的纯正美资背景,森豪集团除了白昌星、白志刚、罗依倩、毛小毛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暗中操作骑士大饭店的是白昌星和白志刚。

自从胭脂屯动迁拆迁工作开展以来,白昌星每天都让老关拉自己到胭脂屯转一圈,看看动迁拆迁进度。当老关把车开进胭脂屯古井胡同时,白昌星又接到一个神秘短信,这个短信让白昌星坐立不安,因为这涉及到了森豪的商业秘密:“又去胭脂屯了,现在缺资金的不是骑士大饭店,而是森豪国际中心。”

白昌星迅速地回拨了手机号,对方关机。白昌星的心情一下子乱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让老关开车回公司。车刚停到森豪大厦门前,白昌星又接到一个短信:“怎么回公司了,不去见衣娜了?”

白昌星预感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时时刻刻在监视自己,白昌星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他在车里给衣娜打了手机,告诉她晚上有事,让她自己吃饭。衣娜告诉白昌星,有一匹枣红马怀孕了,已经到了预产期,这几天就要生了,枣红马的情绪很不稳定,怕是要难产,既然晚上不一起吃饭了,就不回阿凯迪亚庄园了,她要陪着枣红马生小马驹。

白昌星笑了笑,嘱咐衣娜注意安全,然后下了车,心烦意乱地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就在这个时候,接到妻子的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白昌星毫不犹豫地说:“回!”

白昌星答应回家吃饭,说明神秘短信的信息不真实,徐美静心情平静了许多。

白昌星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好了,白昌星和徐美静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儿,读初三了,老二是儿子,刚上小学,两口子因为忙,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了贵族学校,孩子们一周回来一次,所以家里只有周末时最热闹。如果白昌星不回家吃饭,徐美静只好和保姆一起吃。

白昌星洗了洗手,然后坐在饭桌前。徐美静听说老公回家吃饭很高兴,让保姆特意做了白昌星最爱吃的参芪炖甲鱼。看到一桌子美味,再看看贤惠的妻子,白昌星心情好了许多。

“老公,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徐美静关切地问。

“最近公司资金有些紧张,森豪国际中心就要开工了,确实挺累的。”自昌星惆怅地说。

“多吃点裙边补一补!”徐美静一边给老公夹甲鱼裙边一边说。

“美静,你好像也很疲乏,是不是又做手术了?”白昌星怜爱地问。

“每天的人流一桶一桶地拎,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随便。今天我们科的丹丹找我诉苦,说她发现老公有外遇了,问我该怎么办。我劝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老公,你见多识广,你给出出主意,丹丹该怎么办?”徐美静婉转地说出了心事。

“你告诉丹丹,把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存折都藏起来。然后想办法切断她老公的一切经济来源,最后告诉她老公,我看你拿什么来养那个狐狸精,也别和老公离婚,靠死他!”白昌星开玩笑地说。

“去你的,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昌星,现在当官的只要是腐败了,保证牵出一些女人,当官的有党纪国法管着还管不住,你们这些做生意的,靠什么自律呢?”徐美静旁敲侧击地问。

“靠自律哪行,得靠制度来管,比如像香港那样成立廉政公署,对于我来说,你就相当于我们家的廉政公署。”白昌星夹到嘴里一块裙边一边嚼一边说。

“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你有绝对的权力,俗话说,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我这个廉政公署一没权,二没钱,怎么监督你呀?”徐美静一本正经地说。

“瞧你说的,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呀?你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的结发妻子,这权力还小吗?”白昌星逗趣地说。

“昌星,我是不是老了,好像更年期提前来临了,你也认为女人漂亮很重要吗?”徐美静哀怨地问。

“酒吧、歌厅、洗浴中心,有那么多漂亮的女人,我看到的是一张张像屁股一样的脸蛋,当然是漂亮的屁股,但没有内容。罗丹雕塑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妓女,有一张丑陋的脸,但有内容。美静,我以为真正的美是高贵的。”白昌星颇有见地地说。

“我今天去圣女做美容,程媛嫒告诉我前一段时间苏红袖也去了圣女,但不是做美容,昌星,你猜猜她做啥去了?”徐美静神秘兮兮地说。

“该不是做隆胸去了吧?现在漂亮女人流行做这个。”白昌星滋溜喝了一口汤说。

“说出来你都不信,处女膜修复术。”

“是不是呀!”白昌星一脸惊讶地说。

“她和贾朝轩的事,东州人都知道,怎么突然想当处女了?”徐美静不解地问。

“八成是要勾引谁去吧。”白昌星搪塞地说。

“我看志刚好像跟红袖打得火热,你应该提醒一下志刚,别伤了依倩的心,依倩那么优秀,他应该懂得珍惜呀!”徐美静晶亮的眸子凝视着丈夫说。

“在日本摔打了两年,志刚已经不是从前的毛头小子了,现在是森豪集团的总经理,日本留学的硕士,办事比依倩成熟多了,再说,当年他和范真真那事教训还不深刻呀,现在那个范真真还没忘旧怨,仗着与何振东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处处与森豪集团作对,我想志刚一定会吃一堑长一智的。”

白昌星之所以极力为兄弟开脱,是因为他深知志刚与苏红袖打得火热完全是为了对付范真真。白昌星在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多年,深知弄权之道,他早就看出何振东是个情种,定是个沉湎女色之徒,才想出了这美人计以毒攻毒。想不到苏红袖还真配合,竟然连处女膜都修复了。

饭吃完了,保姆给两个人上了茶和水果,白昌星一边喝茶一边好奇地问:“美静,苏红袖去美容院修复处女膜就不怕人家认出来?”[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苏红袖鬼得很,不仅化了浓妆,戴着墨镜,而且登记的名字地址都是假的。再说,程嫒媛开美容院无非是为了挣钱,给谁做都是做,即使认出来,也不会点破的,凡是到我们医院做这种手术的,都要求一医一护,保护个人隐私,是职业道德。”徐美静咬了一口西瓜说。

“保护隐私还胡乱给人家往外说。”白昌星嗔道。

“你说怕什么,又没跟外人说。”徐美静狡辩道。

“我是说程媛嫒不讲职业道德,胡乱往外说。”

“也就是我,换了别人她肯定不会说的。”

“是不是呀?”

白昌星端起茶杯,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说,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嘟囔着李白的诗:“风动荷叶水殿香,姑苏台上见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

徐美静望着丈夫的背影,几次想说神秘短信的事,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实在是鼓不起勇气,因为她太爱自己的丈夫了,太爱自己的孩子,太爱这个家了……

27.权利

27.权利

胭脂屯动迁拆迁工作全面铺开了,按照与美国骑士基金签订的合同,市政府必须在入冬前全部动迁拆迁完毕。十八个动迁拆迁安置服务组入住胭脂屯十八条胡同,其他十七个服务组工作顺利,只有古井服务组遇到了东州动迁拆迁史上前所未有的阻力。

古井胡同与胭脂屯其它胡同棚户房屋有所不同,这条胡同的老房子都是民国时期有钱人修建的,虽然大部分年久失修,但是透过斑驳的墙体,残缺的院落,青砖石板,仍然能看出往日深宅大院的影子。最显眼的当属柳文龙家刚刚装修一新的小青楼。

这条胡同的其他人家都同意动迁,只是要的价钱比较高,柳文龙和许天凤则不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想搬迁,誓死捍卫祖宅。

古井服务组组长郑义已经找柳文龙两口子谈了三回了,丝毫做不通工作,古井服务组的工作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昨天晚上,市拆迁办主任刁一德召开了十八个服务组的调度会,对古井服务组工作进展缓慢提出了严厉的批评。郑义觉得很没面子。一大早就来敲柳文龙家的门。

与其他人家不同,柳文龙和许天凤像没有动迁这回事似的,照样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许天凤该卖服装卖服装,柳文龙该开武馆还开武馆。

郑义给柳文龙两口子打了一天的手机,全都关机,只好去做其他住户的工作,直到夕阳西下,柳文龙和许天凤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正要做饭,郑义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敲开了柳文龙家的门。

“你们有完没完?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们家不搬!”柳文龙态度强硬地说。

“老柳,不搬恐怕不行了,市政府已经收了美国骑士基金的土地出让金,要按合同办事。”郑义平静地说。

“市政府收了钱,凭什么让我们搬家?我又没同意卖祖宅。”柳文龙毫不客气地顶问道。

“老柳,胭脂屯百分之八十的房子都是棚户危房,老百姓盼新房已经盼了半个世纪了,市委市政府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本着民生为本的原则,下决心改造这一地区,让老百姓早日住上新房,你作为胭脂屯的居民应该响应市政府的号召,这不仅是为胭脂屯居民,也是为东州建设做贡献。”郑义苦口婆心地说。

“郑组长,市委市政府想让胭脂屯棚户区的居民住上新房,我们举双手赞同,但是请你们不要忽略一个事实,我们家的房子不是棚户房,是有上百年历史的祖宅,我们家不需要改造,更谈不上搬迁,我们家世世代代住在小青楼里,房子是我们家的房子,地是我们家的地,我们凭什么要搬迁?”许天凤激动地说。

“许天凤同志,房子是你们家的房子,但土地是国家的土地,如果你们认为房子下的土地是你们自己的,我觉得很荒唐。”郑义理直气壮地说。

许天凤为了保护自己家的祖宅,从市政府公告贴到她家门上那天起,就开始研究法律,有些法律条款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郑组长,你这话说得太可笑了,我给你看看我们家房地产所有证"

许天凤说着上楼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口袋,然后下楼从牛皮纸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发黄的本本递给郑义。

“郑组长,看来你对历史不太了解,我们国家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土地改革只涉及到农村,不涉及城市,五十年代初期,政府给所有城市业主换发了新政权的‘房地产所有证’,房和地都继续归自己所有,当时政府还制定了若干法律规定,以示尊重市民的私人房地产权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郑组长剥夺了我们家拥有房子下面这块土地的权利?”许天凤有理有据地问。

“许天凤同志,既然我们谈历史,就请你回忆一下,1956年,考虑到建设用地紧张,中共中央书记处制定了《关于目前城市私有房产基本情况及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意见》,明确表示,‘一切私人占有的城市空间、街基等地产,经过适当办法一律收归国有。1967年,国家房产管理局,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城镇土地国有化请示提纲》指出,街基等地产应包括在城镇上建有房屋的私有宅基地,并第一次提出了土地国有化。1982年底出台的宪法,明确提出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你们两口子要不要学习学习宪法。”郑义慢条斯理地说。

“郑组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l955年中共中央书记处在《关于目前城市私有房产基本情况及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意见》里只表明一切私人占有的城市空地、街基等地产,经过适当办法一律收归国有,仅仅是空地和街区。至于l967年国家房产管理局、财政厅、税务总局答复《关于城镇土地国有化请示提纲》,完全是造反派篡改的,歪曲了l955年中共中央书记处的原意,关于这段历史有专门的研究文章,这是我在省图书馆查的,不信你看看,这篇文章上说,‘这个红卫兵式的土地国有化是在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提出的,是一个抢夺市民财产的计划’。这个红卫兵式抢夺市民财产的计划显然被回归正常运转的国土和房屋管理部门视为无效,因为直到1982年国家城市建设总局在其发布的《关于城市(镇)房地产产权、产籍管理暂行规定》中,仍然表示:‘根据宪法规定精神,我国城市房屋存在着几种不同的所有制,应加强房屋和土地产权产籍管理’或‘凡在城镇范围内的房地产,不论属于国家集体或个人所有,均需到当地房管机关办理产权登记,领取房地产所有证’。郑组长,你听明白了,是房地产所有证,这里所说的地就是每一份经过合法登记的产权证书上标注着地号的实物土地,也就是体现着土地产权的土地,1982年出台的宪法的确提出了‘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但是,国家没有一夜之间就拥有了城市土地的所有权,而只是试图通过土地储备予以实现,小青楼下面的土地从来没有经过国家的收购,完全是私有的土地,请问政府凭什么不经过业主的同意,就把我们家的土地卖掉?”许天凤有理有据地说。

“许天凤同志,我认为你在强词夺理,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唐吗?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章第六条明确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你们家小青楼不在城市市区?”

“我看不是全民所有,是地方政府所有或者开发商所有,凡是没有进入房地产商口袋里的土地都要拿过来,走个过场,然后出让给房地产商,就成了房地产商所有,我只知道人有屋,动物有*,都是不可轻易挪动的安身之所,房屋和土地是分不开的,在物理、法理、天然权利和法定权利上都是分不开的。郑组长,我现在再一次重申,我们家不同意搬迁,更不允许任何人拆我的房子,否则,我将誓死保卫我的家园。”柳文龙斩钉截铁地说。

郑义无奈地摇摇头,“老柳,我还是那句话,早搬早受益,晚搬损失更大,千万别抱幻想,任何幻想都无济于事,你们两口子再好好想想,我还会来的。”

“郑义,我柳文龙也不是吓大的,你随便,我就不相信在中国就没天理了。”柳文龙气哼哼地说。

郑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柳文龙冷冷地甩了两个字:“不送!”

28传闻 28传闻

朱文锦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服务了三任市委书记了,第一任是现任省长赵长征,第二任是王元章,第三任就是洪文山。本来市委副书记李为民抗洪抢险牺牲后,朱文锦有被提拔为市委副书记的机会,但是中组部派下来个地方局副局长挂职锻炼,接任了李为民的位置,朱文锦失去了机会。

官场上的起起伏伏从来都是云诡波谲的,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更是管窥蠡测、意味深长。最近朱文锦从省委组织部听到小道消息,据说周永年要调回中组部另有重任,朱文锦内心深处再一次风云激荡起来。

为了一探虚实,快下班时,朱文锦推开了洪文山办公室的门。洪文山正在看《内部参考》,见朱文锦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连忙招手说:“文锦,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过两天长征同志要到东州检查棚户区改造和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问题,你觉得我们应该从什么角度汇报好呢?”

近十年的秘书长生涯让朱文锦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本事,就是揣摩领导意图,赵长征任清江省省长前是东州市委书记,那时候,朱文锦就是市委常委、秘书长,他深知赵长征是个表面温和内心犀利的人,对经济工作非常内行,听汇报来不得半点虚假和马虎。但工作作风并不武断,很善于调动下属思考的积极性,是个从善如流的人。

相比之下,洪文山不仅不熟悉经济工作,而且工作作风有一些武断,朱文锦揣摩洪文山的工作作风与长期从事纪检工作有关,洪文山在省纪委副书记的岗位上千的时间比朱文锦在市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千的时间还长。

朱文锦心想,洪文山上任以来最大的手笔就是“房地产业立市”,为此还提出了“经营城市”的理论,尽管夏闻天一再提出质疑,强调东州是个老工业基地,装备制造业才是立市之本,但是洪文山就是昕不进去。

当然洪文山有洪文山的想法,“肖贾大案”后,东州经济一度跌入低谷,发展装备制造业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能解近渴的只有房地产。目前土地出让金已经成为超过税收的第一大财政,朱文锦是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出身,他深知这样发展经济非常危险,因为卖地就是卖资源,就是卖家底,家底越卖越少,最后城市土地都跑到房地产商手里去了,留给政府的只有房地产泡沫。

朱文锦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洪文山,但不能直截了当,于是他沉思片刻,迂回地说:“洪书记,当然是就棚户区改造和经济适用住房建设而谈更好,不要展开,赵省长很务实,就一项工作谈透,会给赵省长留下更深的印象。胭脂屯的改造和彩虹城的建设都可圈可点,赵省长听了以后会非常满意。”

“未必吧,文锦,东州是全省经济腾飞的发动机,这是长征同志最关心的,目前这台发动机运转良好,为什么?还不是‘房地产业立市’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觉得这一点必须谈。文锦,你让综合处先起草个汇报稿,你把把关,然后拿给我看。”洪文山笑呵呵地说。

朱文锦的心思根本不在汇报稿上,他敷衍地说:“放心吧,洪书记,我一定落实好,只是……”

“只是什么?”洪文山脱口问道。

“只是要不要跟夏市长沟通一下,毕竟这是市政府的工作。”朱文锦为难地说。

“我已经和闻天同志沟通过了,这是东州市新班子上任以来长征同志第一次到东州检查工作,为了表示对长征同志视察的重视,当然由我亲自汇报好一些,你说是不是,文锦?”

洪文山一边说一边取了办公桌上的人民大会堂香烟抽出一支扔给朱文锦,自己也抽出一支,点上火。

朱文锦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上火说:“那是那是,洪书记,最近关于永年的传闻不少,不知你听说没听说?”

“永年清得像一泓清水似的,能有什么传闻呀?”洪文山略微迟疑微笑着问.

“我不是指廉洁方面,是指工作方面。”朱文锦支支吾吾地说。

“永年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整个一个拼命三郎,怎么有人看不惯了?”洪文山忽然收敛了笑容问。

“洪书记,我指的是工作调动方面的传闻!”

朱文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洪文山其实是明知故问,他心里灵透得很,知道朱文锦惦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周永年不到东州挂职锻炼或许朱文锦真有希望,然而宦海沉浮,的确身不由己,朱文锦属于那种命不好的人,但的确是一位称职的市委秘书长。

其实,洪文山从骨子里不喜欢周永年,哪个一把手不喜欢同气连枝的下属,但是周永年是个很难驾驭的下属,总有一套自己的道理,而且做人襟怀坦白,却不是志同道合的搭档。关于“房地产业立市”,他周永年是第一个反对的,搞得洪文山在常委会上很被动,他巴不得有一个像朱文锦这样好摆布的副手,然而天不遂人愿。不过,洪文山是个政治经验极为丰富的人,他不可能在朱文锦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文锦啊,你怎么也信起小道消息来了?据我所知,永年同志很想在东州于点实事,他可是主动请求中组部领导下派他到东州锻炼的,他是想扎根东州了。你的心思我理解,洪应明的《菜根谭》有这么一句话,我想与你共勉:‘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文锦啊,我的意思你可明白!?”洪文山语重心长地说。

朱文锦是个不用点就透的人,他何尝不知道洪文山的心思,周永年是个连洪文山都难以驾驭的人,自己明着争根本不是对手,好在周永年虽然干练,但不是一个工于心计之人,若周永年工于心计,就冲他周永年的来头,怕是连洪文山也未必是对手,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朱文锦只好内心长叹,怪只怪自己非曹非刘。

朱文锦不愿意让洪文山看透自己的心理,话锋一转,“洪书记,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永年同志工作要调动是小道消息,肖鸿林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那封信不翼而飞可不是小道消息,我可听说信已经落到了何振东的手里。”

‘‘他要那封信干什么?”洪文山警觉地问。

“那封信已经是收藏家们眼中的宝贝,目前的身价不菲呀!”朱文锦长嘘一口气说。

“这个肖鸿林死了死了,还不能一了百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洪文山并未直斥何振东,因为他还不能确认朱文锦的消息准不准确,其实官场上很讲究消息的,谁掌握的消息多,谁就掌握了先机。洪文山之所以觉得朱文锦非常得力,用起来顺手,就是因为朱文锦很善于捕捉消息,总能听到、看到、了解到一般人无法了解的消息,并且于第一时间提供给他。对这样一位消息灵通的秘书长,洪文山觉得工作起来耳聪目明。

其实,朱文锦捕捉消息的功夫就得益于他当了十几年的市委秘书长,市委秘书长既是常委领导,又是市委的大管家和市委主要领导的服务员,这个位置注定了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眼下,洪文山很后悔没处理好肖鸿林写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那封信,他通过秘书张小泉也得知了不少关于这封信的谣传,他没有想到关于这封信的谣传不仅在东州弥漫,而且涉及到了全国甚至香港,对东州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当初决定出让黑水河广场及黑水河体育场时,就应该派人把这封信取出来,不应该放任不管,结果流传到民间,生出许多谣言,有些谣言甚至波及到自己和夏闻天,说什么“人都给整死了,还容不下一封信”,为别有用心的人留下了口实。如果这封信真的到了何振东的手里,他要这封信干什么?洪文山百思不得其解。

“洪书记,何振东这个人可不简单啊,蜜饯不甜,海味不咸,才是懿德。”朱文锦犀利地提醒道。

“文锦,你的意思是蜜饯太甜了,海味太咸了?”洪文山警觉地问。

“洪书记,恕我直言,我也借洪应明的《菜根谭》的话:爽口之味,皆烂肠腐骨之药,五分便无殃;快心之事,悉败身丧德之媒,五分便无悔。不早了,你也该下班了,关于向长征同志汇报的材料我这就去安排。”

朱文锦说完尴尬地笑了笑,拖着肥硕的身躯,迈着熊步走了,洪文山没送,他掐灭手中的烟,惆怅地坐在了沙发里……

29.北滩头29.北滩头

卢征最近看上了石佛区王舍人乡北滩头村一片两千多亩地的林子,这片林子位于黑水河畔,他寻摸一个多月了,决定把这片林子租下来,周末特意拽上白志刚去村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片白杨树林子,长得特别好,高大挺拔且不说,那圆圆的树干几乎一般粗细,一排排地站在那里,排向远方,它们映衬在洁净的天幕上,好像是铅笔画上去的。

“卢征,你是不是要把这片林子开发成别墅呀?”白志刚见卢征对这片林子喜形于色,便猜测着问。

“这是林业用地,政府不征用,永远也变不成商业用地,开发别墅区就1别想了。”卢征惋惜地说。

“那你为什么对这片林子情有独钟?”白志刚不解地问。

“志刚,你往黑水河滩上望一眼就知道了。”卢征卖关子地说。

白志刚放眼望去,河水白练一样飘荡在沙滩上,沙滩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金光,显得格外旷远。

“卢征,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里的河滩没什么特别的。”白志刚一头雾水地问。

“志刚,你陪我去一趟北滩头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卢征继续卖关子地说。(奇*书*网-整*理*提*供)

白志刚不再问,两个人上了沙漠风暴,径直向北滩头村驶去。在东州房地产界,白志刚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大哥,再一个就是卢征。

白志刚佩服卢征,并不是因为卢征在房地产生意上的业绩,而是卢征身上一股少有的侠气,卢征曾经推荐给白志刚一本前苏联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白志刚看后,从小说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身上看到了卢征的性格。

有一次卢征过生日,请了许多朋友到家里吃饭。这种场合少不r要请李明林、白昌星和白志刚,李明林和卢征是插友,两个人十几岁时就离开了东州这座大城市,一起插队去了延安。当时的环境非常艰苦,这让一向坚定、执着、不畏困难的卢征,性格里多了些粗糙的因子。

在那次生日宴会上,李明林讲了卢征当年在延安插队时的一个细节,白志刚觉得非常难忘。卢征从小就是一个好强的硬骨头,特别喜欢踢足球,有一次,在延安与邻村青年点的插友踢足球比赛,结果输了。休息时,为了给队友们鼓气,卢征从烧着火的煤炉中用手拿出一块烧红了的煤球,给每一位插友点烟,烧红的煤球烫得他手上的皮肤吱吱作响,传出一股焦皮的煳味,大家赶忙都把烟凑过去。

白志刚自从听李明林讲了卢征这件事后,就开始从心底里佩服卢征不服输的这股劲,时间长了,自己身上也染上了平路不走,专挑陡坡走,陡坡走着不过瘾,还要到珠峰上转一圈的邪劲。

本来今天卢征约白志刚出来是要一起打高尔夫球的,没成想卢征开车径直来到了北滩头村。北滩头村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村委会是关帝庙改建的,坐北朝南,四周是整齐的红围墙。

红墙外面是生长多年的柳树、榆树,盘根错节,枝桠交错,把庙宇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山门前挂着村委会的牌子,两个人走进山门,迎面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人,村干部打扮,深黑而密匝的胡须任它长着,褐色的眼光深沉而精明,看上去有一种当家人的分量。

“请问喜主任在吗?”卢征很客气地问。

“我就是,你找俺有事?”老汉懵懂地问。

“你好,你好,喜主任,我姓卢,这是我的名片,”卢征说完,将名片递给喜主任,接着说,“村头上那两千多亩林子是你们村的吧,我想和喜主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租。”

“哎呀,是卢老板,你可是做大生意的,怎么看上我们村子那片林子了?来,里面请,里面请f,,喜主任喜出望外地将卢征和白志刚请到村委会办公室。

“不瞒你说,卢老板,”喜主任一边沏茶一边说,“村委会一直想用那片林子换俩钱,可是上面不让砍,没办法,想不出换钱的办法,租好,你们城里这些有钱人钱一多就喜欢有林有水的地方,租可以,但树不能砍。”

“喜主任,你放心,一棵树都不会砍,咱们按《森林法》签合同。”卢征谦和地说。

“卢老板,我相信我们采用的都是同一法规,但您得承认,这些法规在您跟前的有效性与在我们农民跟前的有效性有着天壤之别。原因很简单,你了解法规的渠道比我们当村主任的肯定要在技术上先进几百倍。比普通村民就要先进几千倍了。所以,我和你们这些大老板打交道不讲法律,只讲村规。”喜主任一开口就表现出农民式的诡谲。

“喜主任,这片林子旁的河滩地是不是也归北滩头村?”卢征精明地问。

“不光林子旁的河滩地,连河对岸的河滩地也是我们村的,我就想问问,卢老板,你租这片林子想干啥?”喜主任好奇地问。

“喜主任,这片林子是个天然大氧吧,很适合搞旅游啊!”卢征敷衍道。

“好,搞旅游好,那片林子有两千多亩,只是不知道卢老板给多少钱?”喜主任探询地问。

“一年八千元,不讲价,我租三十年,怎么样?”卢征痛快地说。

“卢老板,我们农民不容易,再加两千,凑一万吧,不瞒你说,财政发给村干部每月就几百元钱,文件上叫误工补贴,按这个名称应该理解为,村l干部的时间主要用于务农等家庭生计,由于担任公职误了自己的工,所以由财政给予适当的补贴,但实际情况是,一个村班子五个人左右,要接受乡党委、政府布置的任务,管全村人的日常事务,基本上处于全日制工作状态,即使像今天这样的大礼拜,有人找上门来,也要理事,村干部的生计难着哩。有这一万块钱,五个村干部手头也会宽裕些。”

喜主任说得可怜兮兮的,卢征动了恻隐之心,爽快地说:“好,一年一万块,什么时候签合同?”

“合同现在不能签。”

“为什么?”

“不瞒你说,卢老板,那片林子是生态防护林,按理说是不能流转的,不过卢老板是大房地产商,关系一定通着天哩,只要区林业局同意,我立即与你签租赁合同。”喜主任大喘气地说。

“喜主任,你可真会开玩笑,为什么不早说这片林子你们村里说了不算。”白志刚脸一沉说。

"不是说了不算,是说了算一半,区里想流转这片林地,村里不同意也不行。”喜主任狡辩道。

"好,今儿先到这里,我还会找你的。”卢征站起身与喜主任握了握手说。

喜主任恭恭敬敬地将卢征和白志刚送出村委会。

沙漠风暴向草河口风景区方向驶去,那里有一个黑水地区最豪华的高尔夫球场,叫世贸高尔夫球场,是肖鸿林时代受贿违规审批的,如今这家高尔夫球场已经享誉东北亚,经常有韩国、日本、俄罗斯人来这里一试身手。

白志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头雾水地望着黑水河问:“卢哥,你说实话,租那片林子到底想干什么?”

“志刚,亏你还是森豪集团的总经理,竟然看不透我的意图,你以为我真的看中那片林子了,我是看中那片林子旁边的河滩地了,那片河滩地是天然的采沙场,一年出的沙子能赚两千万,把水利局打通了,还得算咱清淤。”卢征洋洋得意地说。

"区区两千万,也值得你跟我绕这么大的弯子,怕我跟你抢啊?”白志刚揶揄道。

"你小子还别不服气,这件事要成了,这两千万就跟白捡差不多。”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森林法》明文规定不许流转。”

“我直接找区长顾长山特批一下。你别忘了,在中国,有时候,人情比法大。”

"顾长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要是听明白了,还不给你做手脚?”

"志刚,我建阿凯迪亚庄园时与顾长山没少打交道,我的人情他还是要买的,到现在我还给他留着一套别墅呢。”

“他敢住?”

“没敢去住,但是钥匙收下了。”

"卢哥,顾长山可是贾朝轩一手提拔的,竟然顺利躲过了‘肖贾大案’,如今又跟何振东打得火热,跟这个人打交道你还是小心点。”

“放心吧,老弟,大哥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卢征说完,狠踩油门,沙漠风暴像发怒的猛虎一样向草河口方向驶去。

30.醒悟30.醒悟

马智华离开森豪集团后悔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而他到天娇集团是想干事的。马智华后悔离开森豪集团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两件事让他内心世界很受触动。

第一件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白昌星竟然将七千万佣金连同利息一起打入了他的账号,他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初如果这笔钱按合同结算清楚,马智华也不可能反水离开森豪集团,他觉得的确对白昌星有些误会。现在看来,白昌星希望自己入股森豪集团是颇具诚意的,是他马智华把白昌星想歪了。

第二件事是马智华偶然听到了范真真和陈金发的一次谈话,让马智华吃惊不小,那是万象城开工不久,范真真和陈金发请何振东吃饭,那是马智华第一次与何振东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唐荣灿也参加了宴席。

席间,马智华去洗手间,洗手间就在包房内,马智华关上洗手间的门,就听见陈金发说:“姐,叛徒利用完了就应该甩掉,他能反水森豪集团就能反水天娇,你就不怕他哪一天再当一回叛徒?”

“金发,这你就不懂了,有他在万象城,白氏兄弟一天都不会静心,留他一段时间我还有大用途。”范真真媚气十足地说。

“什么用途?”陈金发不解地问。

“目前在东州有两个项目肥得流油。一个是胭脂屯的骑士大饭店,另一个就是森豪国际中心。骑士大饭店是洪书记亲自招的商,又是美国大财团投资,帝王之位谁也撼不动;森豪国际中心则不同,别看已经开始动工了,我听说都是东外建垫的资,而且东外建只拿到了地下工程,东外建老总韩国平像个小媳妇,工程做得并不顺心。可见,白氏兄弟资金很紧,我估摸着将来纠纷不会少。东哥,那块地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应该找机会拿回来。”范真真阴险地说。

“急什么,俗话说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真真,你要学做黄雀,别学螳螂。你说是不是,灿哥?”何振东有城府地说。

“东哥说得对,万象城、骑士大饭店、森豪国际中心都在争做东州的地王,真真,东州房地产晁正在上演三国演义呀!”唐荣灿老谋深算地说。

“那在后的黄雀是谁?”范真真瞥了一眼唐荣灿的胖脸问。

“姐,这还用问,当然是姐夫了。”

陈金发话音刚落,何振东哈哈大笑。洗手间里的马智华听得心惊肉跳,险些尿了裤子,他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自己怎么会和这伙人搅到了一起?马智华情不自禁地想起曹操的一句话: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绝不能负我。他感叹自己不是曹操,一向坚守宁可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天下人的信条,如今却稀里糊涂地做了曹操。自己伤白氏兄弟伤得太深了,不能再参与范真真的复仇计划了。他问自己:“我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马智华一边暗问自己,一边走出洗手间,竟然忘记了拉拉链,鸡门大开地走了出来,陈金发看了逗趣地说:“马总,怎么老干部在家待不住了?”

众人哄堂大笑,马智华赶紧转身拉上拉链,脸腾地红了。晚宴后,陈金发、唐荣灿、范真真陪何振东打麻将,马智华借机溜走。

马智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乱如麻,他说不好自己目前在房地产界算是成功人士,还是失败人士,或许既未成功,也未失败,那只能有一种解释,碌碌无为。他心想,我马智华如今不仅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人,而且成了一个叛徒,懊恼让马智华的雄性荷尔蒙不断地分泌,他想找个女人发泄一下。

“姐姐,今晚,我只想你,不想人类!”马智华自言自语地说。

他关掉手机,不想让任何人打扰,除非女人,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好,女子加一起就是好。什么是妙,少女加在一起就是妙。他需要尽快找到好与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大概只有女人和美酒能给自己。

马智华似乎清醒了一些,因为最起码可以找女人喝点酒,这是庸庸碌碌的男人最大的快乐,尽管人生最严肃的话题是快乐,但是自己严肃得太久了,麻木得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发泄当然不需要严肃,发泄需要放纵。

夜色正浓,马智华开着奔驰车七拐八拐,拐进了三里堡酒吧一条街。

“男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动物?’’马智华这么心里想着,把车停在了格调酒吧门前。

酒吧里的灯光随着震天响的音乐一起跳动,在这个环境里,眼神比语言更重要。蓦然的眼神跨越一切高度的傲慢,窥视着每个人的灵魂。

马智华要了一瓶伏特加,他需要强烈的、浓厚的刺激,一杯伏特加酒下肚,顿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他把领带往下拽了拽,解开白衬衫的第一个纽扣,环顾四周,一位粉面含春、眼神迷离的女孩走了过来,马智华只看了她一眼,她就姿势优雅地坐在了马智华的大腿上。

“大哥,看过《加勒比海盗》吗?你长得很像JACK SPARROW船长。不过,JACK SPARROW船长可不喝伏特加酒,他喜欢喝朗姆酒,具有冒险精神的人都喜欢这种酒。大哥,你喜欢冒险吗?”

女孩儿的胸脯随着摇滚乐一起一伏,左手端着一杯朗姆酒,右手夹着一支摩尔女士香烟。纤细的两指间烟雾飘摇,薄荷烟草混杂在各色烟草中格外清香。透过盛着朗姆酒的杯子,女孩火辣辣地看着马智华,脸上绽出诡异的笑容。

“海盗不光劫财也劫色,见着船长是不是很激动?”马智华抿了一口伏特加,捏了一把女孩的屁股问。

女孩摆动着火红色凌乱型发式,深吸一口摩尔烟,轻轻地喷在马智华脸上魅惑地说:“我就喜欢好色的男人,看你这么忧郁,不像是一个好色的男人。”

“那我像什么?”马智华无聊地问。

“你像是一个失落的男人,不过,失落的男人都是优秀的。”

女孩的话让马智华心里很震动,他很难想象坐在自己大腿上的酒吧女孩会说出一句贴心窝子的话。

“那么失落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呢?”

“像我这样,到处寻找海盗的女人都是失落的女人。”

“你多大了?口口声声女人?”

女孩轻缓地吐出一片迷茫的烟雾,随后伤感地说:“我十六岁就是女人了,看得出来,你是出来放纵的,但是放纵是会上瘾的,你喜欢一夜情吗?” 马智华摇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黄段子,你会讲吗?” 女孩儿张着大嘴哈哈笑着说:“讲笑话我最拿手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讲。”

“什么问题?”

“今天晚上陪着我好吗?”

马智华点点头。

女孩儿高兴了,她喊了一声:“小伙儿,再来一杯朗姆酒。”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了一个黄段子。马智华一把搂住女孩像情侣一样拥着走出酒吧,酒吧里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马智华觉得和女孩走出酒吧时,两个人就像两条小鱼,怎么游好像都与大海无关。

正值午夜时分,出租车在路边排列整齐,貌美如花的女孩穿梭过往,三里堡北街此刻歌舞升平。

马智华给女孩儿开了车门,女孩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秀丽的脸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娇媚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妈的,今晚我要做一回动物!”

马智华心里想着,狠踩油门,奔驰车冲出了三里堡,把一条街的璀璨灯光甩在了身后。

马智华发泄了一个晚上觉得做动物还是不如做人好,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走进了范真真的办公室。

“真真,这是我的辞职报告。”马智华从容地说。

范真真十分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总,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提出辞职?”范真真掩饰着惊讶,尽量平静地问。

“真真,没什么,我到天娇集团是个错误。”马智华苦笑了笑说。

“是个错误?为什么?”范真真不解地问。

“真真,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万象城的理念和做法不调整,很可能陷入困境,我可不是危言耸听!”马智华一本正经地说。

“万象城做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了?”范真真追问道。

“炒地皮、骗贷款、虚假广告、超规划……这么多问题,你们就不怕触犯法律?’’马智华*问道。

“马智华,你是不是太书生气了,别忘了,我的靠山是东州主管房地产的土地爷,我的合作伙伴是大名鼎鼎的香港黄河集团,亏你还搞了十几年的房地产,竟然不知道中国的房地产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怪胎,政府的少数腐败官员、和部分银行、媒体和房地产商共同促成了它的繁荣,他们从中获取利益,反过来,他们也成了房地产怪胎最好的保护伞,保护他们就等于保护自己。从房地产在中国兴起的那一天起,黑幕就层出不穷,生生不息。马智华,还是安心在天娇干吧。我敢说,无论你跳槽到哪家房地产公司,都无法洗刷自己的原罪。”范真真傲慢地说。

“你说的原罪也包括报复白志刚吧。真真,如果白志刚姑且可以称作.企业家的话,你只能称作房地产商。”马智华尖锐地说。

“企业家与房地产商之间有区别吗?”范真真用挑衅的H吻问。

“企业家是种善称,是一种精神所在。什么是企业家?就是他把某个行业作为自己终生奋斗的目标,扎扎实实一步一步地去做,经历过很多风浪后,走出来的人,人们尊称他为企业家。”马智华用教诲的口吻说。

“这么说,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不敬业不乐业的人了?”范真真不屑地问。

“真真,你不仅不敬业、不乐业,而且把事业作为复仇的手段,你心中的怨恨太多,而真爱太少,早晚你会被你心目中的怨恨毁掉的!”马智华坦诚地说。

“够了!”范真真恼羞成怒地吼道,“马智华,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按你的说法,我不是企业家,但最起码是个房地产商。你是什么?你只不过是给房地产商打工的打工仔,有本事你也做一个房地产商给我看看!”

“你说得不错,真真,我是该做一名真正的房地产商了,那种被尊称为企业家的房地产商。”马智华郑重地说。

“哈哈哈。”范真真大笑道,“马智华,你拿什么做?”

“白昌星欠我的七千万佣金已经全部打到我的账号上,这笔钱足够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了。”马智华字斟句酌地说。

范真真听罢,心里咯噔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白昌星会把这笔钱还给马智华,要知道眼下正是森豪国际中心需要投入大批资金的时候,七千万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白昌星舍弃这七千万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但也排除了颗炸弹,看来自昌星很在乎马智华这颗炸弹,然而,眼下这颗炸弹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恭喜你,马董事长!”范真真轻蔑地揶揄道。

“不客气,范董事长,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幸亏我觉醒得早,临别时我希望你做个真正的董事长。”马智华诚恳地说。

“马董事长,我倒要领教领教真正的董事长应该怎么做呢?”

“胡雪岩有副对子我送给你,上联是,为人要存厚,下联是,人生要自在。记住,董事长就做三件事,第一,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第二,算别人算不清的账;第三,管别人不管的事情。”马智华认真地说。

“行了,马智华,等你在东州也矗起一座万象城,再在我面前卖弄吧!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被天娇集团开除了。”范真真气急败坏地说。

“哈哈哈。”马智华大笑着说,“范真真,你不只没有商业道德,连人的基本道德都没有。我告诉你,万象城什么问题也没有,员工也很称职,只有一个人有问题,应该被开除的那个人就是你!”

马智华说完扬长而去,身后传出范真真恼羞成怒的喊声:“马智华,你休想在东州拿到一寸土地!”

四海普宁 视察 第五章四海普宁

31.视察

洪文山和夏闻天都没有想到,赵长征省长到东州搞了一次突然袭击。是胭脂屯古井拆迁服务组组长郑义发现了赵省长的车停在了古井胡同,赵省长带领省里几位领导正在挨家挨户地走访。郑义赶紧给市拆迁办主任刁一德打电话,刁一德大吃一惊,赶紧向主管副市长何振东汇报,何振东通报给夏闻天,夏闻天一边给洪文山打电话一边赶往胭脂屯。

洪文山得知赵长征没打招呼就突然出现在胭脂屯,心想,看来赵省长是来挑毛病的,心里就多了一分谨慎,他接到夏闻天的电话后,立即让秘书张小泉备车,同时,让张小泉通知有关部门一把手立即赶往胭脂屯。

洪文山与夏闻天、何振东几乎是同时赶到胭脂屯的,随后,周永年、朱文锦、林大可也分别赶了过来。胭脂屯顿时停满了小轿车。

此时胭脂屯已经有一半居民投亲靠友离开了故居,由于随走随拆,胭脂屯已经是一片颓然,赵长征站在废墟上凝望着尚未拆迁的房屋,沉思良久,见洪文山、夏闻天赶来了,笑着说:“老洪、闻天,看来在东州到处是你们的耳目呀,我刚到这里,你们就赶来了,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呀!”

“赵省长,我们如果连省长的位置都找不准,还怎么为领导服务呀!”夏闻天自嘲地说。

“闻天,别光想着为领导服务,要多想着为百姓服务,我问你,既然是棚户区改造,老百姓为什么才搬走一半呀?”赵省长笑眯眯地问。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由于异地安置,老百姓故土难离,有恋土情结;二是彩虹城尚未建成,不能马上安置老百姓,有的老百姓投亲靠友自己想办法了,还有一部分老百姓无亲无友,只能靠政府帮助解决,可是东州尚未建立住房保障制度,面对这么多拆迁户,政府一时也没想出好办法。”夏闻天实事求是地说。

洪文山觉得夏闻天这么汇报有些不妥,连忙插嘴补充说:“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只是正在落实中。”

“老洪,我倒想听听你的办法是什么?”赵长征饶有兴趣地问。

“东州有上千多家房地产商,市建委正在做工作动员他们提供一批闲置房,由市政府出面租用安置这些居民,顶多等上一年,他们就可以乔迁新居了。”洪文山不假思索地说。

“办法倒是不错,怕是房地产商们的工作不好做吧?”赵长征半是询问半是揶揄地说。

“赵省长,也没什么不好做的,谁表现好,谁就优先拿到好地,地皮可是房地产商的命脉。”何振东插嘴说。

“振东,市场经济讲的是优胜劣汰、公平竞争,行政手段还是少用为好呀!老洪,闻天,咱们到老百姓家里看看吧。”

赵长征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下废墟,向尚未拆迁的老百姓家里走去。一连走了两家都没有人,走到第三家时,男主人迎了出来,夏闻天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曾经走访过的顾云昌。

“老顾,赵省长来看你来了。”夏闻天微笑着说。

“秀芝,来贵客了!”顾云昌手足无措地向屋里喊,边喊边手忙脚乱地说,“赵省长,各位领导,家里太乱了,不成样子,欢迎欢迎!”

李秀芝正在包饺子,双手沾着面粉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各位领导来得正好,尝尝我包的饺子吧。”李秀芝喜滋滋地说。

“赵省长,这是这家的男主人,叫顾云昌;这是这家的女主人,叫李秀芝,两口子下岗后靠卖菜为生。”夏闻天介绍说。

“噢,云昌同志,看你们两口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喜事呀?”赵长征亲切地问。

“不瞒赵省长,我们昨天拿到了经济适用住房的房号了。”顾云昌喜形于色地说。

“是这么回事,”夏闻天连忙解释说,“市里有近两百套经济适用住房矿可以先安置一部分胭脂屯的居民,但是人太多了,只好采取登记申请,然后摇号的办法,老顾两口子很幸运,优先拿到了房号。”

“这么说,你们两口子不用再等彩虹城的房子了,可以马上住上新居了。”赵长征欣慰地说。

“托各位领导的福,盼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住上新房子了。”李秀芝激动地说。

“拿到房号时,我们激动得抱在了一起,房号也很好,是803,层次也很好,只是……”顾云昌话说了半截。

“只是什么?”赵长征微笑着问。

“只是要二十五万,太贵了,我们只好贷款了。”顾云昌不无遗憾地说。

“首付款要十万块,我们全家积蓄只有四万块,只好向姐姐借了六万块钱。”李秀芝惆怅地说。

“如果贷款,每月要向银行还多少啊?”赵长征关切地问。

“如果贷款,每个月要向银行缴两千元的房贷。”顾云昌底气不足地说。

“压力大吗?”赵长征温声地问。

“压力还是蛮大的,我六十岁能不能得到这套房子,得不得的到也是个问号。还有十年呢,风风雨雨,不可能不发生一点情况,万一我生病了呢?不好预想的,还有十年呢,不是一天。但是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未来的日子,走一步瞧一步,我尽量平平安安地活到六十岁,对孩子她妈有个交代,毕竟五十岁以后有了一套房子。”顾云昌喜忧参半地说。

“老洪,闻天,云昌同志的忧虑也正是我的忧虑呀,改造一片棚户区容1易,但是如何让居民搬得起住得起,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长征话没说完,洪文山接过话茬说:“老赵,市里也会全盘考虑,先一步解决住房,下一步解决就业。生活在东州的居民不仅要安居,还要乐业。安居乐业才能和谐嘛。秀芝同志,我们都闻到你包的饺子香味了,还不让赵省长尝尝。”

“赵省长,各位领导,快请屋里坐,我给大家煮饺子。”李秀芝热情地说。

“秀芝同志谢谢你,我们就不打扰了。老洪、闻天,我们是不是到彩虹城再看一看啊?”

赵长征说完,热情地与顾云昌、李秀芝两口子握手道别,众人纷纷上了车,黑魃魃的车队在市公安局警备处前导车的带领下,驶往彩虹城。

何振东早就判断到,赵省长很可能要去彩虹城工地,离开市政府时就让赖东通知了陈金发,陈金发做了精心的准备。

彩虹城正在进行地下挖掘,工地上插满了彩旗,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临时搭建的工地大门上挂着横幅:档次不高水平高,面积不大功能全,造价不高质量好,占地不多环境美。

赵长征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大红条幅,“老洪,这个宣传口号写得好,经济适用住房就是要具有经济性、适用性,利用有限的空间创造最适宜的居住环境,开发单位是哪家房地产公司呀?”

何振东连忙上前插嘴说:“赵省长,开发单位是通达集团,是一家集房地产开发与经营、物业管理及服务为一体的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地产开发资质一级。值得一提的是,开发商是一位轮椅上的创业英雄。”

“这话怎么讲啊?”赵长征饶有兴趣地问。

“开发商叫陈金发,从小患小儿麻痹,多年来一直坐在轮椅上。是一位身残志不残的开发商。”何振东喷着吐沫星子吹嘘道。

“了不起,了不起,还不把陈金发同志请来,我要认识一下。”赵长征很高兴地说。

这时,一位身材胖乎乎、西装革履的人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吃力地摇着轮椅赶了过来。这就是陈金发,与往常不同的是,抬着他的四大保镖不见了,陈金发也摘掉了经常戴着的墨镜,而是换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洪文山和夏闻天对何振东称赞的这位身残志坚的创业英雄并不熟悉,只知道当时有几家房地产商争着开发彩虹城,这位身残志坚的创业英雄一举中标。关于陈金发和通达集团公司的情况都是听了何振东的汇报才知道的。

“不用说,你就是陈金发同志了?”赵长征热情地握着陈金发的手亲切地问。

“您好!赵省长,欢迎省市领导视察彩虹城。”

与赵省长寒暄后,陈金发简单地汇报了彩虹城的建设规模、用地情况、工程质量、户型设计和建筑材料使用情况。

赵长征听得频频点头,“金发同志,健康人创业都是很艰苦的,一个残疾人,创业更需要一种精神上的超越呀,你是怎么开始创业的?”赵长征似乎对陈金发的经历很感兴趣。

“赵省长,我的创业是从卖菜、卖西瓜、卖雪糕、买瓜子开始的,赚了几千元后,我用这笔钱租了一间十平米的临街平房,雇了三个小伙子,做啤酒生意,专门给小餐馆、小商店送,一点点积累了几十万,我便开了商店,还办起了包装运输队,生意终于有了规模,一年有上百万的收入了,后来业务也进一步拓宽,除了商贸公司、食品公司、运输公司外,还办起了出租车公司、建筑公司,到l994年,我积累了近千万资金,这就是我从事创业的第一桶金,也为我人房地产市场打下了基础。”陈金发侃侃而谈,说得在场的人唏嘘不已。

“金发同志,我们这个时代需要创业英雄,更需要轮椅上的创业英雄。”赵长征赞许道。

“赵省长,您不知道,当别人背起我的一瞬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是西塘区人大代表,开人大会的时候,每次我都忍不住擦眼泪。”陈金发煽情地说。

“为什么?”赵长征不解地问。

“全体起立唱国歌,大家都能站起来,在那么庄严的时刻,我只能坐着,心里很不是滋味。”陈金发动情地说。

“老洪、闻天,像金发同志这样的企业家应该好好宣传啊,不是所有的残疾人都是弱者,只要有坚定的信念,不断发掘自身的潜力,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们需要很多像陈金发同志这样自强不息的创业者。金发同志,把彩虹城交给你这样的开发商建设我放心!”赵长征说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离开彩虹城,车队驶往体育中心,视察完建设工地后,在建设工程指:挥部,洪文山正式向赵长征汇报工作。他先介绍了全市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情况,又着重介绍了全市房地产对东州经济的拉动作用,然后他兴致勃勃地说:“实践证明,通过实施‘房地产业立市’战略,东州经济已经开始摆脱‘肖贾大案’造成的不利影响,逐渐走出了低谷,下一步我们将在‘房地产业立市’的基础上‘以楼宇经济为突破口,实施深耕战略’,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力争让东州经济早日登上台阶,早创辉煌。”

洪文山汇报得津津有味,一旁坐着的朱文锦为洪文山捏着一把汗,因为他一直观察着赵长征的表情,赵长征虽然听得很认真,但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汇报材料这么写原本不是朱文锦的本意,他的本意是就经济适用住房谈经济适用住房,把一个问题汇报透。因为他知道,东州作为装备制造业基地正处在历史发展的关键时期,抓住这次机遇,就会实现一次飞跃,错失这次机遇,就要落后一个时代。装备制造业是东州乃至清江省最重要的支柱产业,在赵长征眼里,装备制造业不仅是东州的立市产业,而且是清江省的立省之本,在赵长征面前谈立市之本,只能谈装备制造业,眼下洪文山抛出‘房地产业立市’的观点,显然不对赵长征的口味。

“老洪,楼宇经济是不是就是房地产商想拆哪座楼,政府就帮着拆哪座楼,深耕经济是不是房地产商相中哪块地就卖哪块地呀?”赵长征很尖锐地问。

“长征同志,我的意思你可能理解错了,我们的楼宇经济、深耕战略,是围绕着解放大街进行的,市委市政府下决心用三五年时间将解放大街建成东州市的‘金街银带’,建成亚洲第一条商业街,目前在解放大街上已经有未来城、万象城、骑士大饭店,跨过黑水河大桥还有体育中心、森豪国际中心等重要项目,随着招商引资工作的不断深入,还会有更多的五星级酒店、商业广场、高档写字楼摆在解放大街上,一旦建成,东州的解放大街会像香港的中环一样繁荣。”洪文山踌躇满志地说。

“闻天同志,你这个经济专家也说两句吧。”

赵长征见夏闻天坐在洪文山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便点了他一句。赵长征很早就看出来夏闻天有情绪,洪文山在东州搞一言堂。

夏闻天没想到赵长征会突然点了自己一句,心想,我说什么,我说东州应该以装备制造业立市,他洪文山也听不进去呀,如果直言自己的胸臆,洪文山一定会不满意,这样不利于班子的团结,但是如果不制止洪文山的错误做法,装备制造业就会错过良好的发展机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己作为东州市市长,就会辜负东州八百万人民的重托,就会辜负中央和省委对自己的信任,看得出来,赵省长对洪文山的观点是反对的,如果在这次汇报会上纠正洪文山同志的错误,无疑是东州经济发展大局的幸事。

于是夏闻天鼓足勇气说:“我的观点是盖房子盖不出经济强市,盖不出经济强省,盖不出经济强国,美国以往的支柱产业是铁路、钢铁、石油、飞机和汽车制造业,现在是航天、信息产业。靠着这些支柱,美国现在几乎垄断着全球GPS、军火、工业、客机市场,以暴利支撑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全方位打造信息时代的全球帝国。”

“闻天,你扯得太远了,我们谈的是东州,与美国没什么可比性。”洪文山不满地插嘴说。

洪文山心想,好你个夏闻天,关键时刻不与市委书记保持一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赵长征东州党政一把手不合吗?这要是传到省委书记林白的耳朵里,我洪文山的脸还往哪儿搁。

原来洪文山上任东州市委书记前,林白专门找洪文山深谈了一次,着重指出,肖鸿林腐败与党政一把手不合有直接的关系,当时的市委书记王元章对市长肖鸿林的一意孤行,采取妥协忍让的态度,结果肖鸿林愈加不可一世,失去所有约束,终于导致腐败。当时肖鸿林不仅严肃的重要的常委会不参加,参加也是经常迟到,“书记常委等市长”是经常的场面,在书记、市长同时出席参加的重大活动中,肖鸿林经常越过书记拍板表态,这如果放在别的地方,可能就是政治事件,因为关系到谁是领导核心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林白一再强调班子的团结问题,洪文山也向林白做了承诺。如今夏闻天违背市委常委会的决策,另抛出一套,和当年的肖鸿林如出一辙,洪文山心里非常窝火。

“老洪,请不要打断闻天同志。闻天,你接着说。”赵长征严肃地说。

“日本的支柱产业是汽车、电子、光学和计算机产业,靠着这些,日本奠定了世界经济第二的基础,实现了国家复兴。韩国也不例外,韩国是将船舶制造业列为支柱产业的,以此为基础,现在韩国不仅在汽车、电子,还在军工产业方面异军突起,准备争雄世界。迄今为止,世界经济史上只有凭着传统的制造业和新兴的信息产业,支撑和带动了当代大国现代化发展的故事,还没有哪一个国家凭借着大楼把国家带进现代化的神话,这是因为前者不仅带来产品,同时还刺激科技进步,提高效率,形成获取巨大利润和扩大再生产的良性循环。这种循环的核心,是可持续发展。而房地产业的发展,能带动的相关产业只是煤炭、钢铁、土地的巨大损耗。不过,赵省长,东州也有东州的苦衷,‘房地产业立市’也是权宜之计。”夏闻天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众所周知,‘肖贾大案’后,东州经济一度跌人了低谷,政府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外商不来了,有的国家把东州列为经济投资风险区域,在这种情况下,精神急需振奋,房地产行业是个立竿见影的行业,说自了,东州需要用土地出让金度过低谷期。”

“我插一句。”洪文山见夏闻天把话锋转了回来,便插嘴说,“长征同志,在现行体制下,地方政府财权事权不对等,财政困难、谋求向预算外寻找财源,你作为一省之长也应该有体会,在中央和地方分税的情况下,中央财政一方面把财权上收,另一方面又把公共品供给的大部分责任交给地方,难免造成财政支出比重过大,财政自给率下降,当地方政府的本级财政收入不足以平衡财政支出的时候,地方政府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寻求中央的转移支付,也就是跑‘部”钱’进,另一个则是谋求向预算外发展。现在被地方政府垄断的资源只有土地了。”

“于是你们就急功近利、大兴土木,热烘烘地打造金街银带,把凡是能直接带来短期利益的产业冠以‘支柱’之名,装备制造业作为真正的支柱产业,却无人关心,大搞‘造城运动’。我听说老洪还提出一个‘经营城市’的新理念。同志们,我们不能光把眼光盯在东州,房地产业立市、楼宇经济、深耕战略、金街银带,短期看,东州财政确实可以一下子阔起来,但从整体看,从长远看,特别是从社会不同阶层的利益损益看,这样做既损害了东州的长远利益,又为黑水地区的长远发展埋下结构失衡与整体竞争力降低的隐患。”

正当赵长征慷慨陈辞之时,何振东小肚子鼓得慌,顺着尿道溜了出去。石佛区区长顾长山见何副市长溜了出去,也悄悄跟了出去。

“何市长,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顾长山曾经是市国土局副局长,是在何振东的斡旋下才当上石佛区区长的。“长山啊,什么事还非得撒尿时说。”何振东一边小便一边说。

“何市长,私事,也是好事,你不是嘱咐我找点实业让宝山干吗,北滩头村有片生态防护林,让他租了吧。”顾长山殷勤地说。“长山啊,我那小舅子做房地产公司只会倒腾地,挣了大钱就去赌,一栋楼都矗不起来,整天闹着让我批地,时间长了非给我捅娄子不可。我跟他姐说了,于宝山休想从我这拿到一寸地,说是说,看着我那瘫在床上老婆的面儿,总得给他找点来钱道儿,干点实事比倒腾地强,可是租生态防护林有什么用?该不会是让他搞旅游吧。”何振东一边拉拉链一边说。“何市长,租这片生态防护林只是个幌子,这片林子有两千亩,租下来一年才万儿八千块钱,但是这片林子包括黑水河畔一片黄金沙滩,一年出沙能赚两千多万,让宝山租下这片林子,手续我来办,这个实业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顾长山一脸谀笑地说。

“好,长山,这个点子好,回头我让宝山找你!”何振东拍了拍顾长山的肩膀说。

“何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你兄弟呢!”顾长山谦卑地说。

两个人称兄道弟互相表白一番,才钩肩搭背地离开厕所。与周永年、林大可比起来,何振东很善于经营自己的圈子,何振东认为未来东州官场上,能与自己抗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市委副书记周永年,一个是常务副市长林大可,而这两个人都以所谓廉洁勤政而自居,对下属从来不搞卿卿我我,在何振东看来,根本就是不懂政治。政治家必须善于营造自己的圈子,何振东特别注重在县(市)区培植自己的势力,因为县(市)区长左右着县(市)区人大代表,交下一位县(市)区长就等于拿下了这个县(市)区大部分人大代表的票数。这一点,在将来角逐东州市市长时尤为重要。阿振东对东州市市长的位置梦寐不知多久了。

四海普宁 32.大眼睛 32.大眼睛

这两天钱万通比较闹心,因为省建行纪委找他谈了一次话,话题还是告他因嫖娼被西客站派出所抓现行的事,尽管钱万通矢口否认,省建行纪委去西客站派出所调查也查无此事,但是钱万通认为躲在背后总写匿名言的这个人对自己始终是个威胁。没办法。钱万通只好找白昌星想办去,白昌星让钱万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了老关,白昌星告诉钱万通老关会帮他找到写匿名信的人。

钱万通将信将疑地走后,自昌星给衣娜打了电话,让衣娜订两张去北京的飞机票。白昌星每年都要去承德普宁寺烧高香,当年他刚刚辞职自创森豪房地产开发公司不久,去北京出差,市驻京办主任丁能通请他吃了一顿饭。在酒桌上,丁能通告诉他一个秘密,说京城的大房地产商们逢年]过节必去承德普宁寺烧高香,保佑自己的企业和项目一帆风顺,为自己祈福,准得很。

丁能通还列举了一些大房地产商未去普宁寺前如何潦倒,经人指点去了普宁寺后,事业如何顺风顺水。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北京最大的别墅区牡丹园,当时经手牡丹园的大房地产商先后有几位,接手时都是雄心万丈,接手后都难以自拔,成为京城房地产界最烫手的山芋。最后一位山东老板在拍卖牡丹园前去了一趟普宁寺,结果拍下牡丹园后顺风顺水,成为京城最传奇的大房地产商。

丁能通说者无意,白昌星听者有心。丁能通请他吃饭的第二天,他就悄悄去了普宁寺,结果他做的第一个项目森豪大厦,让他一下子赚了十几个亿。从那以后,白昌星每年都要去一趟普宁寺。

最近一个神秘的短信像影子一样死盯着白昌星,他想带着衣娜悄悄离开东州几天,看看这个发神秘短信的人会不会露出马脚。

白昌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怕传到自己妻子耳朵里,神秘短信的事他谁也没告诉,其间,换了一次手机号,手机刚换,神秘短信就进来了,内容很简单:“不做亏心事,换什么手机号呀!”

白昌星看了这个短信自己都笑了,心想,说的也是,我凭什么换手机号,让房地产商们知道了还以为我白昌星欠债了呢。于是他把手机号又换了回来。刚换上原来的号码,神秘短信又进来了:“还是老号码好,联系起来方便。”

白昌星快要被这个神秘短信*疯了,这段时间也太累了,冈4好快过国庆节了,他想带衣娜去北京散散心,顺便去承德烧烧高香。

白昌星万万没有想到衣娜还是个商业奇才,草河Vl龙溪跑马场让她经营得有声有色,已经成为黑水地区最有声势的跑马场。其实衣娜很想介入白昌星的房地产生意,但是白昌星不同意,因为他不想让毛小毛知道自己又有了衣娜。

白昌星这次去北京还有一个野心,他想考察一下北京的房地产市场,打入北京房地产市场是白昌星梦寐以求的事,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还不够,京城房地产界藏龙卧虎,森豪集团还需要积蓄一段时间,正所谓厚积薄发。

白昌星一直喜欢读历史书,历史上他最钦佩的商人就是中国商人的始祖范蠡,陶朱公富而好施的经商理念,让白昌星不忘回馈社会。他坚信内心的富贵才是真富贵。

但是,眼下还不是做大慈善家的时候,因为白昌星时刻没有忘记志刚负下的情债,范真真这个女煞星,亡森豪之心不死。白昌星曾经多次试图化解范真真与白志刚之间的恩怨,但是女人心中一旦有了恨,就像钢枪的子弹上了膛,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白昌星忽然意识到神秘短信会不会与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关,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疲惫地坐在沙发里睡着了。

第二天,白昌星和衣娜去东州机场,除了老关以外没有任何人送,白昌星只是在电话里向白志刚交代了几句集团的工作,白志刚知道大哥每年都要去普宁寺上香,也不多问只说请大哥放心,既然出去了,就多放松几天,两个人便挂了电话。

白志刚早就知道大哥背着嫂子和自己金屋藏娇了,为了这个女人不仅在阿凯迪亚庄园买了别墅,而且还在草河口兑了一家大型跑马场,如今在东州,喜欢玩马的房地产商不少,都知道草河口有个龙溪跑马场,但谁也不知道跑马场的真正老板是谁。

关于衣娜,白志刚是从卢征嘴里知道的,因为阿凯迪亚庄园是卢征开发的,目前还在开发三期,卢征只把白昌星金屋藏娇的事告诉了白志刚,因为两个人很投脾气,卢征又是个性情中人,白志刚得知大哥金屋藏娇的信息后,偷偷去了龙溪跑马场一次,亲眼目睹了衣娜的风采,不禁暗叹大哥艳福不浅。

白志刚心里很清楚,大哥是不轻易动女人的,东州的房地产商,哪个没有五七八个情人的,有了情人还不算,还要在外面拈花惹草。

在白志刚的印象里,大哥只有一个情人,那就是毛小毛,如今又多了一个衣娜。毛小毛是个独身主义者,但并不想一辈子做处女,是个对大哥死心塌地的女人,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从来不给大哥招惹麻烦,因此大哥非常信任她,信任程度有时候都超过了对自己亲弟弟的信任。尽管如此,大哥对毛小毛的情分也没到了金屋藏娇的程度,可见衣娜在大哥心目中的位置。

关于毛小毛,大嫂早有耳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多得益于毛小毛爱的是大哥这个人,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似乎大嫂并不知道大哥与衣娜的事,如果大嫂知道了,大哥会怎么应对呢?白志刚不禁为大哥捏了把汗。

登机前,白昌星嘱咐老关抓紧查找给钱万通写匿名信的人,这件事对森豪集团很重要,因为钱万通是森豪集团的财神爷,钱万通的命运直接连着森豪集团的命运。

老关默默地点头,自从老关脱下警服被关进监狱后,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是白昌星拯救了他,白昌星什么都怀疑,就是不怀疑老关的忠诚!

飞机飞翔在万里白云之上,衣娜透过机窗望出去,几朵乳白色的云,停在天空,动也不动,很像蓝色的海面上浮着洁白的帆。

“星哥,你看云的边缘有一抹发红的黄,像不像佛光?”衣娜孩子气地问。

白昌星正在凝视着一张报纸,听衣娜叫自己,便放下手中的报纸,透过机窗望出去,“你别说,还真像佛光,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感觉。”

“星哥,人真的有灵魂吗?”衣娜自言自语地问。

“应该有吧!

“在哪儿?”

“圣埃克絮佩里创作的童话中的小王子说得好:使沙漠显得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口水井。灵魂就是人生沙漠中这样一口水井。”

“能找到吗?”

“能!”

“怎么找?”

“用爱!”

“星哥,你说得真好!”

“这是我多次去普宁寺悟出来的。一个有灵魂的生命绝不会只爱自己的生命,他必定能体悟众生一体、万有同源的真理。”

“星哥,我们怎么才能不只爱自己的生命呢?”

“用爱去行动,”白昌星说着把手里的报纸递给衣娜,“娜娜,你看看这个报道就明白了。”

衣娜接过报纸发现报道旁附了一张女孩的头像特写,照片上的女孩戴着白口罩,一双又大又美丽的大眼睛放射出的是呆滞、绝望、渴盼的目光,左眼下还挂着一颗像露珠一样闪烁的泪花。

衣娜认真地读完报纸,眼中噙着泪花说:“星哥,咱们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孩吧。”

“帮,一定帮!帮完这个女孩后,咱俩再去普宁寺。”白昌星语气坚定地说。

“星哥,要三十万,你带这么多钱了吗?”衣娜温婉地问。

“我卡里只有十万,没关系,下飞机我给小毛打个电话,让她给我卡里打三十万不就完了嘛。然后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北京医院看望这位女孩。”白昌星怜爱地说。

“星哥,怎么是你陪我呢?”

“是你要帮助这个患白血病女孩的,当然是我陪你了。”白昌星逗趣地说。

“可是钱是你拿的,应该是我陪你才对。”衣娜忽闪着大眼睛说。

“可是爱心是你的,这份功德当然是你的。”

“星哥,是你的,你是个大慈善家,是个大儒商。”

“不争了,娜娜,这个女孩和我们有缘,如果我们不来北京,不坐这趟飞机,或者报纸上不是今天报道这件事,我们都不会碰上这件事,这就是缘分,我这个人就相信缘分。”白昌星感慨地说。

“星哥,你觉得我们有缘分吗?”衣娜羞涩地一笑温柔地问。

“到普宁寺你抽个签就知道了。”白昌星诡谲地说。

“灵验吗?”衣娜眼中充满期望地问。

“抽完你就知道了。”

“你滑头,你滑头!”衣娜扑到白昌星怀里,双手捣着白昌星的胸口,吴侬软语地说。

白昌星把衣娜揽在怀中,心中顿时生起一股燥热。

33.驻京办

丁能通与东州的房地产商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与白昌星的关系更是不一般,两个人在市政府办公厅同事的时候就很投脾气。

丁能通得知白昌星来京的消息很高兴,他像接待市政府领导一样把奔驰车开到了飞机底下。白昌星下飞机就给毛小毛打了电话,让她往卡里打钱。毛小毛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刚挂断手机,白昌星就接到了神秘的短信:“带情人去北京挺潇洒呀,悠着点,别闪了腰!”

白昌星看罢心口顿时像堵了块破棉絮,为了不让丁能通和衣娜看出来,他强作笑脸地与丁能通寒暄,丁能通大哥长大哥短地非常热情。

白昌星刚想介绍衣娜,丁能通连忙摆了摆手,“白哥,我猜这一定是小嫂子吧?”

白昌星尴尬地用手指了指丁能通,衣娜的脸腾地飞起了一片红晕。

“能通,你小子这张嘴可真厉害,衣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丁能通。”白昌星介绍说。

“丁主任,听星哥说驻京办主任都特神通,以前我还不太相信,今天一见面我信了。”衣娜自来熟地说。

“为什么?”丁能通不解地问。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人到飞机底下来接客人,在首都机场能把车停在飞机底下接客人还不神通啊!”

衣娜说完,丁能通和白昌星都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上了车,奔驰车驶出首都机场停机坪,直奔机场高速公路。此时此刻,泼血似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天际,高速公路两侧的树林像五星级酒店门前的礼仪小姐,热情地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傍晚,丁能通在北京花园为白昌星和衣娜接风洗尘,丁能通知道白昌星喜欢吃甲鱼,特意备了一桌甲鱼宴。福果甲鱼裙、清远鸡焖甲鱼背、时蔬爆甲鱼柳、北虫草扣甲鱼掌、杏圆炖甲鱼、鲍汁海参甲鱼底板。

衣娜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丁主任,你们驻京办做甲鱼可真有一套,连甲鱼蛋都上来了。”

衣娜洗过澡后刻意穿了一件金色高腰抹胸裙,垂坠的质感像个希腊女神,上身胸光无限,下身由于高腰更凸显了女性美的细节。

丁能通禁不住贪婪地看了几眼,然后开心地说:“小嫂子,有一个王八蛋的笑话想不想听?”

“当然想听!”衣娜饶有兴趣地说。

“有八个人去酒店吃饭,点完菜后,要了一碗甲鱼汤,一会儿服务小姐端着甲鱼汤上来了,汤里有八个甲鱼蛋,八个人中有一个爱吃甲鱼蛋,甲鱼汤刚端上来他就吃了两个,最后一个人捞了好几遍也没捞着甲鱼蛋,他大骂说:妈的,八个人,怎么只有七个王八蛋啊?”

丁能通说完,衣娜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包房内馨香荡漾。

“我也有个王八蛋的笑话,”白昌星接过话头说,“一位知名作家应邀去演讲,演讲结束时,作家请听众及来宾们发问。不料作家却接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八蛋’三个字。作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着说:通常我收到的纸条都是只写问题,不写名字,而这张纸条却只写了名字,而忘写了问题!纸条上的署名是王八蛋。”

“星哥,”衣娜娇滴滴地说,“这个作家反应快,有点像你!”

“娜娜,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甲鱼吗?”白昌星逗闷子地问。

“不知道。”衣娜傻傻地说。

“因为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白昌星说完,丁能通哈哈大笑起来。衣娜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用小拳头使劲捣着白昌星说:“大坏蛋、大坏蛋,难道我也是假的不成!’:

白昌星自知说走了嘴,连忙解释说:“娜娜,你还别生气,其实人生没有必要在乎真假,《红楼梦》里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人生在很多时候会有许多善意的‘假’,因为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残酷的‘真’。”

“白哥说得有道理。小嫂子,把白马画成斑马,你说是不是斑马?让我说也是也不是,就像我这个驻京办主任,白哥,你说我是官还是商?让我说,既是官也是商,官不官来商不商。”丁能通感叹道。

“你小子别赚了便宜卖乖,谁不知道驻京办主任是个肥差,让我说驻京办主任不仅是白马,而且是王子。不像我们房地产商天生的斑马,想伪装成白马都没条件,只能伪装成黑马。”白昌星调侃地说。

“别逗了,白哥,把黑道道染成白道道不就成了自马了吗?这是你们房地产商最拿手的了。”丁能通揶揄道。

“能通,你说得不错,官场腐败催生房地产黑幕,的确是社会和谐之痛,但这不是房地产商造成的。”白昌星意味深长地说。

“那你认为谁是罪魁祸首?”丁能通*问道。

“机制,”白昌星毫不犹豫地说,“目前房地产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胎,官员、银行、媒体和房地产商共同促成了它的繁荣,他们从中获取利益,反过来,他们也成了房地产怪胎最好的保护伞,因为保护房地产商就等于保护自己。其实,中国的房地产商只能叫做开发商,因为地是政府的,开发商取得的只是使用权。当前借‘旧城改造’、‘整治城中村’、‘绿化’、‘消灭边角块’、‘排危解困’、‘环境整治’等名义搞的大拆大建之所以泛滥,祸根就在于土地储备制度的不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