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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大房地产商》》 · 王晓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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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地产商》

作者:王晓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粉墨登场 恩怨

2001年7月14日上午10点,湛蓝湛蓝的天空,仅有几朵不动的白云,黑水河像一条瞎眼的巨蟒蜿蜒曲折地向西流去。太阳照在河面上,波光潾潾的,仿佛有千百万只小鱼在河里翻腾跳跃。

这是北京成功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第二天,东州古城的大街小巷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表情,车水马龙的解放大街上,许多出租车上都插着中国小国旗。

就在这时,沿着解放大街由北向南一支超豪华的婚礼车队正浩浩荡荡地向黑水河体育场方向行进。三辆悍马吉普车成“品”字形排开开道,接着是两辆白色加长林肯轿车,一辆红色法拉力跑车紧随其后,紧接着是由几十辆宾利、奔驰600、宝马、凯迪拉克、沃尔沃等豪华轿车组成的迎亲车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匀速行进,引起不少路人驻足惊叹!

第一辆白色加长林肯是婚礼主车,车头车尾被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装饰得雍容华贵,富丽堂皇,车队内的所有车牌照均覆盖上了“花好月圆”、“百年好合”等招贴,车队绵延近一公里。围观的路人无不艳羡不已,啧啧唏嘘!

“规模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婚礼车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位路人惊叹道。

“新郎新娘是干啥的?是不是当官的?”另一位路人猜测道。

“听说是森豪集团董事长白昌星的弟弟白志刚结婚。”

“怎见得?”

“我女儿是森豪集团的售搂员。”

“怪不得这么有钱,原来是大房地产商啊!”

“这哪是结婚呀,简直就是在烧钱!”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际,超豪华的婚礼车队被一条警戒线拦住了去路。十几名交通警察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前面怎么了?”坐在第一辆悍马吉普车上的毛小毛赶紧下了车甜津津地问,她是白昌星的秘书兼森豪集团办公室主任,既干练又娇艳。

“对不起,前面的黑水河体育场正在实施爆破,很危险,请你们的车队上三环绕行吧。”一位中年警察解释道。

毛小毛赶紧跑向主婚车。此时新郎白志刚刚好摇下车窗向外观望,“小毛,前面怎么了?”白志刚略显焦虑地问。

“白总,前面封路了,要炸黑水河体育场,我们只能上三环绕行了!”毛小毛无奈地说。

“妈的,黑水河体育场早不炸晚不炸,偏偏老子结婚时炸,真扫兴!那就绕行吧!”白志刚气哼哼地说。

毛小毛风摆河塘地上了头车,车队再次启动缓缓掉头,搞得解放大街一时间交通拥堵。

当车队鱼贯而入三环主车道后,柔媚可人的新娘罗依倩温柔地问:“志刚,还是范真真的手段高明,黑水河体育场这块地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谁让人家有个外号叫土地奶奶呢,她和土地爷何振东的关系在东州房地产界谁不知道!”白志刚鄙视地叹气道。

何振东是东州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东州的房地产商私下里送给他一个外号叫“土地爷”。之所以送给何副市长这么个外号,不仅仅是因为在东州搞地皮必须经过何副市长一枝笔,还因为何振东有一个习惯,经常说一些与土地爷有关的歇后语,让人听罢不叫他土地爷都不行。

“有的同志一天到晚忙得很,满场跑就是不进球,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一天到晚土地爷吹笛子老腔老调,就不能土地爷推大车,出点神力?我警告你们,工作上谁要让我土地爷洗脸失(湿)了面子,我就让他土地爷过河,自身难保。在我面前藏奸耍滑,那是土地爷挖黄连自找苦吃。”这是何振东经常在会上说的一段话。当然东州市房地产商最常听到的,还是何副市长视察工地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土地爷吃蚂蚱大小是个荤腥”。

按理说,自从东州市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肖鸿林、贾朝轩腐败大案后,东州市经济一度跌入了谷底,房地产业首当其冲。以什么样的发展观振兴东州经济,新任市委书记洪文山和市长夏闻天上任伊始便发生了争执。

东州是全国装备制造业基地。夏闻天认为,振兴东州经济理应以“装备制造业立市”;洪文山却认为政府应当有“经营城市”的理念,“经营城市”就是经营土地,土地是一个城市最重要的资源,也是地方财政最重要的财源,因此振兴东州经济理当以“房地产业立市”。

在市委常委会上,洪文山的观点占了上风,夏闻天虽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也不能不执行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就这样,东州市房地产业在市委市政府的倡导下,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

应该说,前任市长肖鸿林和常务副市长贾朝轩就栽在了土地出让上。当时有两百多名处以上干部被双规,最后判刑余人。肖鸿林和贾朝轩都判了死刑,东州上千家房地产商逃亡国外的有好几百人。“肖贾大案”使得东州房地产业一度陷入萧条。

然而,新班子上任伊始,就提出“房地产业立市”的政策。这不仅让东州市的房地产商重新看到了曙光,也让国内外的房地产商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森豪集团董事长白昌星怕受“肖贾大案”牵连,一直躲在美国。在美国,白昌星没有闲着,他联络了美国纽约的斯坦利财团,入股了骑士基金。

“肖贾大案”尘埃落定后,白昌星低调回国,但森豪集团的美资背景却无人知晓。白昌星下海之前原本是东州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兼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当时白昌星的位置是市政府办公厅最实惠的。房改之前,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只是为了解决市政府办公厅七百多工作人员的福利住房而成立的;房改开始后,白昌星兼任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开始涉足商业开发。

房产处在市政府办公厅虽然是后勤处室,却是有着十几个科室的大处,大到处里不仅有处长。还有书记。书记是部队转业下来的一位大校,觊觎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很久了,因此,与白昌星明争暗斗得很厉害。

白昌星性格内向,面上做人低调,但实际上白昌星骨子里是个狼性十足的人,他崇拜狼与命运抗争的强者精神。他认为,在自然界中,狼虽然不是最强大的,但却是最无畏的。有着敏锐嗅觉的狼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它们的目标——羊或羊群,窥视着羊的活动规律甚至牧羊者的状况,一有机会,马上出击。

白昌星像狼一样故意卖了个破绽,房产处书记像羊一样以为是机会,挪用了一大笔公款,锒铛入狱,白昌星也急流勇退,辞职下海。不到两年时间,就创建了森豪房地产开发公司。

白志刚和白昌星虽然是亲兄弟,两个人的年龄却相差一轮,白昌星十七岁那年,白志刚刚刚五岁,父母便相继过世了。

白昌星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不值一提,但是白昌星的爷爷却曾经是富甲一方的人物。白昌星的爷爷本名世德,因排行老六,所以人称白六。在《东州市志》上,是这样介绍白六的:“白世德,江苏扬州人,裁缝出身,民国初年来到东州,在大西关‘平康里’开设成衣局,因其善于裁剪上海时装,绣制苏杭裙履,人称白绣匠。他靠从家乡骗来良女卖做娼妓和攀缘阔娘军校之势,营办起江芳园澡堂。借日本人在铁路附属地兴办‘游兴行业’之机,开设豪华的大观园澡堂、北平饭店以及妓院百花仙馆。“9?18”事变后,他结交敌伪,混迹商界。1937年后,又建起亚洲旅馆、亚洲电影院和新新园澡堂。同时,还经营会德当等两处当铺、德泰粮栈、德泰茶庄、翠英楼烟馆等;加上与人合资的会兰亭、会仙池澡堂等十多处联号,成为日伪时期东州名噪一时的巨富、流氓商人。日本投降后,一支由齐觉生组织的国民党暗杀团——铁血锄奸团登门向白六索款,白六不服且负隅顽抗,遂遭枪杀。”

毫无疑问,白昌星和白志刚的骨子里都继承了白世德的基因,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白昌星从小就立下出人头地的志向,在年轻时就靠自己喜欢给报社写通讯的小才气,追到了时任东州市石佛区区委书记的女儿徐美静。徐美静虽然长得很一般,但是白昌星并不在意,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未来的岳父会让自己在事业上节省很多时间。

果然,白昌星和徐美静结婚不久,白昌星就成了东州市政府办公室(当时还是办公室)秘书科的办事员。后来在老岳父的帮助下,白昌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了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兼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本来白昌星还可以再升,升任为市政府办公厅主管后勤工作的副主任,但是白昌星骨子里是个商人,他并不留恋官场。不过,他曾经寄希望弟弟白志刚在官场大展宏图。为此,在白志刚大学毕业后,他煞费苦心地把弟弟弄到了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

综合二处当时为两位副市长服务,一位是主管城建的常务副市长贾朝轩,一位是主管文教的民主党派副市长陈红。把白志刚安排在综合二处,白昌星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想找机会让白志刚给贾朝轩当秘书。

然而,白志刚做人张扬,性格不适合当市长秘书,结果让同处室的性格沉稳、颇有心计的顾怀远占了先机,博得贾朝轩的赏识,在老秘书走马上任中山区副区长之后,顾怀远如愿以偿地成了贾朝轩的秘书。

当时白志刚非常沮丧,工作上像是破罐子破摔,这一切都被陈红副市长的秘书范真真看在眼里。白志刚刚分配到综合二处时,范真真就被这个体型有点像健美运动员的帅哥给迷住了。

白志刚长得有点像混血儿,欧洲男人的脸型,浓眉大眼,高鼻梁,脸色白里透红,长短适度的头发有一缕贴在前额上,看起来好像无论打多少发油,怎么梳拢,都不会驯服似的。

当时范真真的男朋友在加拿大留学,两个人虽然登了记,但是一直没有举行婚礼。竞争秘书落选后,白志刚经常借酒浇愁。有一天,白志刚在步行者酒吧喝醉了,正好遇上了范真真。范真真心中暗喜,她把白志刚扶上了自己的车,直接开到了自己的家中。

就这样,范真真和白志刚有了私情,没过多久,范真真就怀孕了。正好范真真的男朋友回国探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戴了绿帽子的男朋友发誓要砸白志刚的饭碗。他回到加拿大后,到处给白志刚写举报信,说他作风恶劣,道德败坏。结果陈红副市长终于知道了真相,反映到办公厅,纸里包不住火,办公厅领导找两个人谈话时,范真真的肚子已经显形了。

让范真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志刚矢口否认了自己与范真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扬言范真真肚子里的孩子与自己无关。

范真真得知白志刚的态度后恼羞成怒,向办公厅领导如实坦白了与白志刚偷情的事实。当时陈红副市长的态度很明确,要求办公厅严肃处理。

白昌星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有保住白志刚的公职。白志刚和范真真被双双开除了。离开市政府办公厅的当天,范真真挺着大肚子找到白志刚,恶狠狠地扔了一句话:“白志刚,这辈子我早晚让你下地狱!”

第二天范真真去医院做了引产,与男朋友的关系也无法再续,两个人只好分道扬镳。

白昌星虽然是白志刚的大哥,但却长他十几岁,父母双亡后,是白昌星含辛茹苦将弟弟带大。因此,在白志刚眼里,大哥犹如父亲。年少轻狂的白志刚在仕途之路上刚刚开始走就铸成了大错,白昌星非常失望。

白昌星与弟弟一政一商的梦想破灭了,索性把弟弟送到了日本去留学。白志刚在日本一边打工一边留学,一口气拿下了博士文凭。

在日本历练了几年,白志刚成熟了起来。他回国后,与辞职下海的哥哥共同打理森豪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生意做得是有声有色。

不料,市长肖鸿林和常务副市长贾朝轩明争暗斗,你咬我我咬你,终于酿成震惊中外的“肖贾腐败大案”。东州市的房地产商多多少少都与这两位东州市的大老板有点关系。市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出身的白昌星与贾朝轩原是兄弟相称,在经济上虽然没有大的纠缠,但是,哪家房地产公司能离开贾朝轩手中的一枝笔?因此,肖鸿林、贾朝轩被双规的当天晚上,白昌星和白志刚就踏上了去美国洛杉矶的飞机,集团的所有业务都交给了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马智华。

直到“肖贾腐败大案”尘埃落定后,兄弟俩才低调回到了的东州。让白氏兄弟没有想到的是,新任市委书记洪文山为了高调宣传东州市委市政府“房地产业立市”的大政方针,竟然会拿黑水河体育场当作突破口。

主意当然是土地爷何振东出的。何振东认为,炸掉黑水河体育场,用这块黄金宝地招商引资,既有轰动效应又有示范效应,给何振东出主意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州市天娇集团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范真真。

范真真被市政府办公厅开除后,最先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就是时任皇县县委书记的何振东。范真真给陈红当秘书时就与何振东关系很好。其实,何振东与副市级以上领导的秘书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何振东总结出一条在官场上永远不倒的秘诀,那就是将自己的利益完全与上级领导的利益联系起来,特别是党政一把手的利益,为此必须知己知彼。

知彼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领导身边的秘书拿下,交成铁哥儿们,这样领导有任何风吹草动,自己都会先知先觉,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权衡。

何振东不仅经常请市领导甚至省领导的秘书们吃鱼翅鲍鱼,还经常请他们到皇县洗温泉,并且,让自己的秘书安排他们享受一条龙服务。市领导的秘书们都亲切地称何振东为“东哥”,报票子首先想到何振东。何振东对秘书们也是有求必应。

在与市领导的秘书们交往中,何振东对范真真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因为在何振东的眼中,范真真就是“西施”。何振东对范真真一直垂涎欲滴,只是碍于范真真是陈红副市长的秘书,不敢轻易下手。

范真真早就看出了何振东垂涎自己,给陈红副市长当秘书时,她根本没有把何振东放在眼里,因为范真真的野心大得跟她的美貌一样惊心动魄,做陈红副市长的秘书只是她的一个跳板,一个广开眼界、广交朋友的平台。

其实,范真真骨子里并不看重官位,她向往雍容华贵的生活,而在官场,即使像陈红那样做到副市长的位置,也不可能过上雍容华贵的生活。因为她陪陈红出差,不止一次逛过大商场,陈红每次走到高级化妆品的柜台前都流连忘返,那些让女人穿上就不想脱下来的名牌时装,陈红试了又试,就是不敢买,不是因为买不起,万儿八千块钱对陈红来说不是个问题,问题的实质是她是副市长,这些衣服不适合她穿,穿上也会有人质疑,她是政府官员,怎么可以穿这么名贵的时装,因此陈红每天只能穿那几套让她看上去越来越男性化的职业装。

范真真私下里很可怜陈红,她发誓要过有钱人的生活,她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搞房地产开发,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原先认为再跟陈红两年,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但是没想到白志刚毁了她计划好的一切。

女人一旦将爱化为恨,便是刻骨铭心的。范真真被开除以后,原来做副市长秘书时的风光不再,曾经前呼后拥的所谓朋友作鸟兽散,眼下有权有势的男人中,可以利用的只有何振东了。

何振东对女人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他邀范真真去了一趟购物天堂香港,让范真真过足了购物的瘾。晚餐后,两个人在维多利亚湾的游船上,望着海市蜃楼般的夜色,范真真风情万种地问:“东哥,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我喜欢。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总比装模作样的好。”

何振东毫不掩饰地说。

“这么说,东哥知道我想要什么。”

范真真双手吊在何振东的脖子上,一对丰满的乳房就像香囊一样散发着醉人的馨香。何振东的心旌随着游艇一起摇荡起来,眼前的女人自己梦寐以求好久了,自己喜欢女人,但是范真真不是桀骜的野蛮女友,而是充满野心的女人,征服了这样的女人,还真是有点成就感。

“真真,美丽女人的优势就是她可以用她的身体换取一些东西,这一点是成功男人的乐趣。你和一般俗女人不一样,你想换的不是物质,而是事业。”

何振东的话一出口,范真真便有一种觅到知音的快感,她纵情地投入何振东的怀抱,娇柔地说:“东哥,我归你了!”

回到东州后,何振东为范真真注册了一家注册资金五千万的房地产公司。范真真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房地产商,小打小闹地开发了两个楼盘,生意做得不冷不热,范真真有些着急了,但是实力和机缘都不到,她只好苦苦等待时机。

粉墨登场 黑水河体育场

果然“肖贾大案”爆发了,何振东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东州市副市长,并且主管城市建设、金融、社保基金、县区长工作。这让范真真兴奋不已,因为范真真早就盯上了一块黄金宝地,只要是把这块地拿下来不仅可以赚个盆满钵满,而且可以名声大震。

也是该着范真真时来运转,新任市委书记洪文山上任伊始便提出了“经营城市”的理念,不遗余力地推进“房地产业立市”。然而,受“肖贾大案”的影响,外商不来了,美国把东州列为投资的高危地区。洪文山想以房地产业带动房地产经济全面振兴,却迟迟没有找到突破口。

在范真真的怂恿下,何振东给洪文山出了个主意,炸掉黑水河体育场,出让黑水河体育场这块黄金宝地,必然增强国内外投资商投资东州的信心。

洪文山起初并没有接受何振东的建议,因为黑水河体育场太敏感了,对于东州球迷来说,黑水河体育场是球迷心中的一块圣地。因为东州足球的每一次历史突破都在这里完成。

昔日的辉煌让球迷们依然激情澎湃,昔日的成就在球迷们的心中刻骨铭心,随着记忆的沉淀,人们将黑水河体育场曾经演绎过的辉煌深深铭记,紫气东来,帝王都的东州,豪情万丈的黑水河体育场,凭借着昔日足以载入历史的战绩成为东州足球名副其实的福地。

黑水河体育场始建于90年代初期,设计寿命为100年,只使用了18年,位于石佛区解放大街南端黑水河广场内,地理位置极佳,东邻东州富人居住区水岸花都,西邻南湖科技一条街,南邻黑水河,交通十分便利。黑水河体育场占地面积有22.8万平方米,加上东、北、西三个方向的黑水河广场总共近40万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主体楼分上下两层,环形楼裙6800多平方米,楼裙高5.7米,纵深60多米,二层可进行各种类型的装修设计,整个体育场主体建筑东、西、北三面与贯通解放大街和东州国际机场的中山大街以及相交叉的文体路的两条主要交通干线相辉映,是悬挂各类大型广告的最佳场所。场区内有近2.5万平方米的停车场,8万多平方米的绿化草坪和近15万平方米的东、北、西三个广场,统称为黑水河广场。这里不仅地域广阔,车辆出入也十分方便。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华灯璀璨,全球欢腾的千禧年之夜,原东州市市长肖鸿林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在东部黑水河广场的世纪钟纪念碑下埋了一封给2100年东州市市长的一封信,这封信埋下不久,震惊中外的“肖贾腐败大案”就爆发了。

腐败市长想名垂青史,不仅洪文山心里不是个滋味,就连市长夏闻天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谁也说不清楚这封信是继续埋在世纪钟纪念碑下好,还是干脆挖出来毁掉好。这封信犹如一块烫手的山芋,实在太敏感了,不仅官场上的人暗自关注着这封信的命运,就连东州古城勤劳朴实的老百姓也在关注着这封信的命运。因为肖鸿林、贾朝轩不是一般的贪官,他们是为老百姓做过许多实事的贪官。

在“房地产业立市”的理念倡导下,东州老百姓对自己的住房人人自危。因为说不定哪天哪个房地产商看上了,市委市政府就会以发展东州经济人人有责的名义,牵着房地产商把老百姓的房子拆掉,如不搬迁就污蔑你为“钉子户”,谁也摆脱不了强迁的命运。

然而,为了维护班子的团结,夏闻天只好妥协,眼下最要紧的是党政一把手齐心协力,让东州经济尽快走出低谷。这不仅是中央领导,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期望,更是八百万东州市民的愿望。

夏闻天坚决反对炸掉黑水河体育场,因为正是黑水河体育场的诞生才带动了这一地区成为东州经济最具活力的地区。然而,此时的洪文山已经接受了何振东的游说,他建议上常委会讨论再定。

从政治经验上来讲,夏闻天与洪文山比,明显书生气多了一些,所以,每次抗争,失败的总是夏闻天。也难怪,洪文山是省纪委副书记出身,在政治上经过的大风大浪,明显多于夏闻天。夏闻天就任东州市市长前当过半年多清江省副省长,在此之前,是清江大学校长,经济学博士。

黑水河体育场即将被炸掉的消息一出,果然起到了轰动效应,舆论一片哗然。媒体的谴责声音不断,有记者称,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斗兽场至今尚在,设计寿命100年只用了18年的黑水河体育场却将要粉身碎骨。我们现在并不富裕,也不该如此浪费,无知的浪费是可怕的,而错误的发展观造成的决策和体制浪费则是恐怖的。只用了18年的黑水河体育场在一声巨响过后将绝命亡尘,一路走来的却是我们一直炫耀张扬的GDP。如果说消费和享乐越来越成为我们时代的主旋律的话,那么近年来各地攀比、炫耀的炒楼技术则正在成为新的时尚,节约型社会要靠节约的方法来建设。然而,建设节约型社会在某些决策者的头脑中却成了攫取GDP的秀场。

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很快谴责的声音渐渐散去,赞美的声音占了上风,黑水河体育场很快就成了国内外房地产商逐鹿的肥肉。然而,没有人知道,其实这块肥肉已经炖在锅里了,正在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当然,范真真根本没有能力独吞下这块肥肉,而且,何振东说服洪文山时是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范真真必须找一个一起与她分享肥肉的人,这个人不仅胃口要好,而且名气要大。目前在东州投资的外商里,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就是香港黄河集团。

香港黄河集团在东州投资了两个项目,一个是位于黑水河畔的五星级酒店北都大饭店,另一个是位于皇县的钼矿。由于何振东曾经担任过皇县县委书记,因此与香港黄河集团总经理水敬洪熟得很,水敬洪便成了范真真理想的合作伙伴。

香港黄河集团与肖鸿林、贾朝轩渊源颇深,“肖贾大案”后,香港黄河集团对东州的投资非常谨慎,处于观望状态,好在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丁能通与香港黄河集团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驻京办大厦五星级的大酒店北京花园,就是当年通过贾朝轩牵线搭桥,丁能通通过空手套白狼的办法说服水敬洪共同投资拿下的。目前的北京花园,东州市驻京办占51%的股份,香港黄河集团占49%的股份。由此丁能通与水敬洪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丁能通是个极为诡谲精明的人,曾经给肖鸿林当过秘书,离开肖鸿林后任东州市驻京办主任,当时主管驻京办的是常务副市长贾朝轩,而贾朝轩与肖鸿林明争暗斗得很厉害,丁能通在肖鸿林与贾朝轩之间左右逢源,关系处理得天衣无缝,在“肖贾腐败大案”中虽然受到了一定的牵连,却只给了个留党察看的处分,照样当官商集于一身、富贵融为一体的东州市驻京办主任,被东州官场称为不倒翁。

因此,有丁能通牵线搭桥,以范真真的魅力很快就说服了水敬洪,水敬洪大有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起初水敬洪对范真真的天娇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不感兴趣,根本是名不见经传的,阿猫阿狗也有胆量与香港黄河集团合作,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是碍于何振东与丁能通的面子,水敬洪还是在北京花园见了范真真。范真真与丁能通是一批秘书,当然感情颇深,丁能通精心安排了这场会面。

水敬洪一见到范真真就被她惊心动魄的美貌震呆了,只见范真真脸庞艳若桃花,秀目美如弯月,皮肤白腻如玉,神情柔媚可人,水敬洪心想,与这样的美人即使不谈生意,随便聊聊天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但是范真真根本就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一张口抛出来的创意更是让水敬洪刮目相看。

“水总,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像狼?”范真真火辣辣地盯着水敬洪问。

“范小姐可真会开玩笑,对男人来说,女人永远是猎物。” 水敬洪傲慢地说。

“水总,对于女人来说,面对色狼的最好办法就是满足他!”

“范小姐说话很有意思。不过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水敬洪呷了口茶说,他对眼前这个美女越来越感兴趣了。

“水总,其实欲望是最淳朴的东西,对于帝王将相来说,没有什么比获得江山更重要的;对于商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获得巨额财富更快活的。”

范真真步步紧逼毫不示弱。

“范小姐,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武则天!”水敬洪感叹道。

“水总,你高看我了,不过,在中国,做企业就是做政治,做房地产商就要讲政治,因为没有哪一个行业像房地产业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一向认为房地产业是政治中的政治。”

“精辟。范小姐,我被你说服了,谈谈你对共同开发黑水河体育场这块地的创意吧。”

水敬洪拿出一支古巴雪茄,不点着而是横在鼻子上,一边嗅着雪茄的香气一边说。

“毫无疑问,黑水河体育场这块地是需要大手笔描绘的烫金地块,我希望与水总联手共同打造一座万象城!”

范真真踌躇满志地说。

“万象城?请范小姐具体解释一下好吗?”

水敬洪颇感兴趣地说。

“万象城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它的核心是都市综合体,万象城作为一种全新的城市形态,高度集约,融合了多种城市功能,包括居住、商务办公、出行、购物、文化娱乐、社交、游憩等等,并创造了一个多种物业功能高度集约、相互作用、互为价值链的空间。具体说来,我们的万象城包括大型购物中心国际、5A级写字楼、超五星级酒店和高档住宅、服务式公寓。”

范真真说完,水敬洪许久没有说话,他点着手里的古巴雪茄,深深地吸了几口,然后起身踱到落地玻璃窗前,凝视着火红的夕阳,突然转身说:“范小姐,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啊!”

应该说,东州最有实力开发黑水河体育场的大房地产商就是白氏兄弟。然而,白昌星在市政府办公厅从秘书处办事员、行政处福利科科长到房产处处长,虽然没有在综合处给市长写过材料、当过幕僚,但是却负责诸位市长家的后勤保障工作。白昌星介入过许多市长家的后院生活,因为市长家的房屋维修、装修都由房产处负责,深知官场内幕。

白昌星断定黑水河体育场被拆迁一定有内幕,决不仅仅是因为招商引资,它虽然对这块肥肉也垂涎欲滴,但是,白昌星自从离开市政府办公厅下海创业以来,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保持低调,他与弟弟白志刚的性格截然相反。

白志刚性格张扬,而且喜欢争强好胜,他觉得做生意不应该放过任何商机,他劝哥哥想办法疏通一下何振东,探一探土地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昌星不同意直接接触何振东,做生意讲究知己知彼,他让白志刚请何振东的秘书赖东在秦都鱼翅庄吃了饭,又在白金会馆享受了小姐的“周游世界”,然后再到北都大饭店豪华套打了一宿麻将。

赖东赚了个盆满钵满,在东方露出鱼肚白时,赖东打着哈欠,强睁着熬得通红的鱼泡眼说:“刚哥,黑水河体育场那块地,你就别惦记了,老板心里早就有主了。”

“老弟,能跟哥透露透露是哪家房地产商吗?”

白志刚仍然不死心地问。

“告诉你也无妨,是土地奶奶范真真。”

白志刚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娇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能吞下这么大一块肥肉,看来范真真与何振东的关系已经深不可测了。

“赖东,不会就天娇集团一家吧?”

“当然,大股东是香港黄河集团。”

赖东抻着懒腰说。

白志刚听罢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开始佩服范真真的手段,想不到范真真会通过何振东钓到香港黄河集团这条房地产大鳄,看来东州房地产界新一轮的大商战在所难免啊!

白志刚把刚从赖东嘴里听到的情况向白昌星汇报后,白昌星沉思良久说:“志刚,我们要多加小心啊,范真真这个女人对你是恨之入骨,也难怪,你当初伤她伤得太深了!”

“大哥,谅她一个小女人也翻不了大天!”

白志刚轻蔑地说。

“范真真翻不了天,但是何振东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咱们是房地产商,得罪了土地爷不等于自断生路嘛。志刚,对范真真要多加小心,别忘了她曾经发誓要毁了你!”

白昌星打开放在茶几上的银白色金属盒,里面装着世界上最好的哈瓦那雪茄,据说是专门为古巴总统卡斯特罗制造的,用那些黑白混血的漂亮女人的纤纤细手把烟叶撕成几毫米的碎片,然后在她们漂亮的大腿上卷,才卷出味道这么好的雪茄。白昌星一边享受着雪茄的醇香,一边陷入沉思。

“大哥,既然香港黄河集团高调投资东州了,对东南亚一带的外商是一个巨大的刺激,我觉得今后会有大量外资涌入东州,外资逐鹿东州房地产市场的局面很快就会到来,过不了多久,东州的土地比中东的石油还要值钱,我们应该下手储存一些土地,早做准备!至于范真真,我想好了一个对付她的办法。”

白志刚信誓旦旦地说。

“什么办法?”白昌星颇感兴趣地问。

“何振东不是喜欢女人吗,我们就选一位赛过范真真的女人,想办法让何振东移情别恋,一旦范真真失了宠,我们的危机就解除了。”

白志刚诡谲地说。

“哈哈哈,志刚,你比去日本前成熟多了,但不知道你选了一位什么样的女人?”

白昌星深吸一口雪茄赞赏地问。

“东州电视台第一美女,著名节目主持人苏红袖。”

“志刚,我听说苏红袖曾经跟贾朝轩打得火热,你有什么办法让她投入到何振东的怀抱?”

“大哥,红袖和依倩是大学同学,非常好的朋友,我通过依倩早就摸清了苏红袖的脾气,这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爱什么我们就给她什么,不愁她不成为我们派到吴王身边的西施,董卓身边的貂蝉啊!”

白志刚目光阴毒地说。

“好啊,志刚,这真应了那个理儿呀,‘爱死人,恨活人’,培养你的不是你的导师,而是你的对手,爱你的人不教你生存之道,只有恨你的人才能让你长本事,为什么?你要天天研究怎么对付他,这样你就活了,你就长本事了。志刚,你和依倩的婚事也该办了,跟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白昌星慈祥地笑了笑问。

白昌星是个外表随和内心深刻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意志坚忍,在面对恩怨得失的时候,他往往能跳出事件,以一种局外人的超然来看待和面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达观和洒脱,这些都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富有魅力的领袖气质,而在政府机关所积累的广阔的政治和社会资源,也成为一名成功的房地产商不可或缺的力量。因此,白昌星在白志刚心目中,不仅仅是大哥,更像是教父。

“大哥,我知道你做人低调,不喜欢张扬,依倩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俗女人,我看在北都大饭店请亲朋好友吃顿饭就行了。”白志刚诚恳地说。

“志刚,哥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我的意思是要办成东州最豪华的婚礼,东州市有头有脸的房地产商都要请到。”

“大哥,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我的婚礼把东州市的大房地产商聚到一起,搞一次峰会。”

“志刚,这就叫守正出奇,做房地产就是做人脉、做关系,狼在捕获食物时,善于‘捕风捉影’,它们从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目前东州房地产业的形势扑朔迷离,如果借助你的婚礼搞一次房地产商的峰会我们就会摸清形势,说不定还会发掘到好的商机。”

“大哥,还是你有远见卓识,就按大哥的意思办吧。”

“那我就让小毛帮你张罗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14日吧。”

白志刚刚刚走出哥哥的办公室时,外面下起了霏霏细雨,他开着自己的奔驰600,沿着黑水河漫无目的地行驶着,阴雨中的黑水河显得并不激动,它匍匐爬行,低调得像一只蜗牛,只有一层一层不甘寂寞的乌云在头顶迅速移动,暗引着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商战迫在眉睫。

不知不觉中奔驰车驶进了黑水河体育场,白志刚心想,这真是鬼使神差,怎么开到这儿来了?他坐在车里望着即将化为灰尘的体育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思维一下子飞到了日本。

白志刚在日本读MBA期间,拒绝了哥哥提供的资助,自己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起初,在夜总会端盘子,后来成了管理几十个小姐的鸡头,小姐几乎全是中国留学生。

当时罗依倩已经在东京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这位学国际法的硕士很喜欢这家夜总会,经常和日本的同学们光顾,在白志刚端盘子的时候,他身上水灵灵的阳刚之气就深深吸引住了罗依倩。

罗依倩私下打听清楚白志刚的名字,在白志刚为自己服务之际,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白先生是东州人吧?”

白志刚早就注意到罗依倩对自己感兴趣,但是范真真留在他心里的阴影尚未挥去,他的心思全在学习和打工上,早就把情爱抛到了一边,此时,罗依倩明眸溢彩,红晕飞腮,火辣辣的眼光盯着白志刚说出了他的姓氏,还道出了乡音,白志刚顿生思乡之情。

“听口音你也是东州人?”

白志刚倍感亲切地问。

“东州市中山区的,我叫罗依倩,认识你很高兴。”

罗依倩伸出纤纤玉手,大大方方地与白志刚握手。

“我叫白志刚,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看样子,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志刚哥吧!志刚哥,几点钟下班?我请你喝酒。”

罗依倩甜腻腻地说。

“还有两个小时我才能下班,明天吧,明天我请客。”

就这样,白志刚和罗依倩坠入了情网。白志刚学成回国后,罗依倩毅然辞掉了在日本的工作,和白志刚一起回到了东州。罗依倩利用自己在日本的积蓄,开了一家衡平律师事务所。白志刚为了助兄长白昌星一臂之力,接过了森豪集团总裁的担子。

眼下即将封顶的未来城是白志刚回国就任森豪集团总裁后第一个项目,因为刚刚回国后不久就赶上了“肖贾大案”,当时未来城刚刚启动,为了回避牵连,白志刚和白昌星一起躲到了美国。未来城的开发就交给了森豪集团副总裁马智华。

“肖贾大案”足足耽误了两年时间,兄弟俩回国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到了未来城的建设中。没想到在未来城即将封顶之际,传出了斜对面的黑水河体育场即将拆迁的消息,而且夺得头彩的竟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范真真。

范真真关于万象城的创意完全照搬了未来城,只是由于香港黄河集团的介入,万象城的规模要比未来城大一倍,看来范真真明摆着要与白家兄弟一较高低了。沉思中的白志刚深吸一口烟,不料,这支烟即将燃尽,竟着实地烫了一下手指。

三环路上浩浩荡荡的超豪华婚礼车队匀速驶向北都大饭店。往事如烟,白志刚感慨万千,他情不自禁地拉住罗依倩的玉手。罗依倩幸福地将头枕在白志刚的肩上。就在这时,从黑水河体育场方向传出了声声巨响,震得黑水河上嬉戏的水鸟腾空而起。白志刚的心头也咯噔一下,他知道,随着这声巨响,东州的房地产界也将硝烟四起,迎接森豪集团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白志刚和罗依倩的婚礼在北都大饭店河畔草坪上举行。草坪上搭起了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装饰的彩台,彩台上又用新娘罗依倩喜欢的粉黄色进口气球搭起了一座西式的亭子,亭子的背景是用粉色玫瑰装饰的两颗连在一起的心。

草坪上矗立着用五彩缤纷的气球搭的门,中午授亲仪式开始,婚礼主持人正是罗依倩的大学同学、东州电视台著名主持人苏红袖。苏红袖一袭红纱裙,真可谓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大有与新娘一比高下的味道。

当新郎和新娘从林肯轿车中相扶下车,伴随着婚礼进行曲踩着红地毯缓步走向彩台时,就像一对参加国际电影节的大腕明星,闪光灯摄像机全都对准了他们,在礼炮声中上万只五彩缤纷的氢气球和五千对和平鸽飞向天空,全场彩带纷飞,银光闪烁,洋溢着浓烈的喜气。

当新郎和新娘互换戒指后,苏红袖宣布请新郎的大哥森豪集团董事长白昌星先生讲话,全场近五百多亲友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有三百多是东州市的房地产商。

白昌星西装革履、神采飞扬地走到台前,用洪亮的嗓音说:“各位亲朋好友,业界同仁,今天借志刚和依倩新婚庆典之际,和大家欢聚一堂,心中万分高兴,我希望志刚和依倩百年好合,比翼齐飞,永浴爱河,恩情如岳,白首偕老,天长地久。志刚、依倩,我当着亲朋好友的面,今天说几句丑话,既然你们俩后花园私定了终身,望着月亮,互相承诺‘我爱你’,要给对方一生的幸福,就要知道,给对方一生的幸福这个责任可太大了,其实,世上的夫妻千千万万,能做到的有几人?为什么?因为上帝也做不到,但上帝做不到,没人敢骂他,你做不到就有人埋怨你。其实,含辛茹苦是幸福,相濡以沫是幸福,患难相守也是幸福,每个人幸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好在我们兄弟从小就是孤儿,最懂得幸福的来之不易。那么什么是幸福呢?幸福就是我饿了,看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你蹲那儿了,你就比我幸福。”

白昌星说到这儿,全场一片笑声,这时,一位坐在轮椅上戴着墨镜、肥头大耳、两道扫帚眉下嵌了一双鱼泡眼的人喊道:“老白,既然你对幸福了解得这么透,就请再谈谈爱情。赵四小姐和张学良是不是爱情?”

此人身后的四个彪形大汉,个个戴着墨镜,齐声附和道:“好,好,白总,讲讲,讲讲!”

白昌星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州市黑白两道游刃有余的通达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掌门人陈金发,后面四个随声附和的人正是他的保镖,号称“四大金刚”。据说这四个人中,刀疤脸是全国散打亚军,秃头是全国拳击冠军,大个子是全国摔跤亚军,扁嘴是全国柔道冠军。

别看从小得小儿麻痹的陈金发身体残疾,却有一个在省农业银行当行长的叔叔,别人贷不到的款他能贷到,所以,陈金发的通达集团从来不缺钱,当然也不缺地,在东州房地产商中有“圈地大王”的外号。

“金发,赵四小姐十六岁去大帅府跟张学良,她去一天是作风问题,去三天是搅和,去三年是瞎搅和,一去三十年就是爱情了。”

白昌星话音刚落,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白昌星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静一下然后说:“今天既是志刚和依倩的婚礼,也是东州房地产界的一次峰会,之所以借志刚和依倩的婚礼把大家邀请来,是我有私心,一是为了争先进,各位都是东州房地产界的精英,还望不吝赐教,争先进是为了赶先进,自己好成为先进,这既是森豪集团的私心也是野心;二是为了攀富贵,各位精英中既有实力雄厚的兄弟企业,也有银行界的财神,攀富贵是为了结交好的企业,使森豪也能成为像精英企业一样的大款;三是决心走正路,森豪集团永远做良家妇女,如果扫黄打非,良家妇女是不会紧张的,为了避免少走弯路,森豪愿意向做良家妇女的企业取取经。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宣布鸡尾酒会开始!”

这时,一脸幸福状的白志刚挽着一袭婚纱的罗依倩刚要走下彩台,忽然发现人群中走出一位丰姿绰约的女人,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白志刚幸福的微笑一时凝固了,因为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范真真,身后跟的是香港黄河集团东州房地产置业公司总经理唐荣灿。

本来白志刚从骨子里不愿意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范真真,但是罗依倩很想见见这个东州房地产界的土地奶奶,便背着白志刚给范真真发出了邀请。

“白志刚,恭喜你,想必这就是你的新娘了,果然漂亮。嫂子,志刚有没有告诉你,他曾经是我儿子的爸爸。”

范真真满脸醋意阴风阴气地说。

“范小姐,看来志刚真是有魅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在恨他,这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呀,谢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些年是你的恨让志刚成熟了,所以我要感谢你!”

罗依倩香眉一竖,字斟句酌的回答,让范真真一下子刮目相看,她没想到,在她心目中,不敢担当的白志刚居然娶了一位伶牙俐齿、气质娴雅,颇具巾帼风范的奇女子,心中又恨又妒,不禁嘴角一翘,立时露出泼辣的样子,谑道:“罗依倩,你有没有听说过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说法?看来你不是一般的红旗,你是白志刚的红旗,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淹没在彩旗的海洋里,要知道白志刚可是个排雷的高手,专门会插小彩旗哟!”

站在旁边的唐荣灿见两个女人斗嘴,连忙打圆场说:“范总,嫂夫人,对男人来说,老婆多了不一定幸福,对于房地产商来说,地多了不一定赚钱。白总,你说是不是?”

白志刚虽然听说过唐荣灿,但是并未见过面,尽管范真真的出现让他有些不快,但是经过在日本的历练,和与兄长在东州房地产界的打拼,白志刚身上不仅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企业家的气魄,而且还有学者的儒雅、淡定和从容,毕竟是新婚之喜,白志刚清秀英俊的脸庞流露出无限温馨与幸福,根本没把范真真挤对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真真,挤对完我了,还不介绍介绍你的朋友?”白志刚风度翩翩地问。

范真真这才意识到冷落了唐荣灿,连忙介绍说:“这位是香港黄河集团东州房地产置业公司总经理唐荣灿先生,他是专门到东州与我合作开发万象城的。”

“久仰久仰!”白志刚一边寒暄一边与唐荣灿握手。

唐荣灿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拉着长音说:“恭喜两位新人喜结连理,我特意请香港的书法家为两位新婚大喜写了一幅字。”

唐荣灿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画轴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两句洒脱飘逸的话:“琴瑟好和,钟鼓乐之。”

白志刚和罗依倩接过字画,白志刚将手一让,请唐荣灿和范真真参加鸡尾酒会,一边走一边说:“唐总,不知道森豪和香港黄河集团有没有机会琴瑟好和呢,我总觉得你的万象城是来和我的未来城打擂台的。”

“白总,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香港黄河集团一向以吐哺天下为己任,有竞争才有超越嘛!”

唐荣灿冠冕堂皇地说。

白志刚刚要回敬几句,白昌星匆匆走过来把白志刚拽到一边神情紧张地说:“志刚,忙糊涂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卢征?”

“大哥,不好,今天炸黑水河体育场,卢征是东州市球迷协会会长,他对黑水河体育场情有独钟,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白志刚担心地说。

卢征是东州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板,是白昌星和白志刚最好的朋友,也是东州市球迷协会会长。卢征生性好斗,他认为足球是迄今为止所有体育项目中最接近人类战争的运动。卢征常说:“当今社会战争越来越少了,但人是需要拼搏的,我觉得人有追逐和战斗的潜质,人是需要释放的,而足球是最好的选择。”

正因为酷爱足球,卢征曾经率领东州球迷在黑水河体育场为东州足球的誉与毁、荣与辱、起与伏,呐喊过,痴迷过,癫狂过,然而,当他得知这座设计寿命百年却只用了十八年、记载着东州足球荣与辱的颇具历史价值的体育场即将被爆破拆迁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一想起这几天卢征的精神状态,白昌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心想,卢征是个性情中人,别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傻事来!

白昌星的担心果然应验了,卢征是在黑水河体育场爆破前的晚上秘密进去的,他对黑水河体育场太熟悉了,他在那里看了十几年的球,什么地方他不熟悉?尽管在黑水河体育场周围有东州军区战士值勤,偶尔还能听到警犬的吠声,但是卢征决心要与黑水河体育场做最后的告别,他拎着两瓶五粮液顺着只有老球迷才熟悉的秘密通道进入了黑水河体育场。

今天晚上,卢征不仅是来向黑水河体育场告别的,他也是向足球告别的,自己爱上足球与黑水河体育场有着不解之缘,如今黑水河体育场就要消失了,黑水河体育场是足球的根,根没了,根植于卢征心目中的足球之树也就死了,为了忘却的纪念,他要一醉方休!

卢征果然醉倒了,他醉得一塌糊涂,两瓶五粮液,他自己喝了一瓶半,剩下半瓶还握在怀里,卢征便躺在体育场的一个隐蔽的台阶上酣睡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钟。

爆破前,东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邓大海率领干警对黑水河体育场进行了最后一次安全检查,当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石存山陪同邓大海沿着体育场的台阶仔细巡视时,远处公安干警手中的警犬狂吠了起来,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警犬狂吠的方向。

“邓局,那边好像有情况。”

石存山对邓大海从来不称呼邓市长或邓副市长,他喊邓局习惯了。

“走,存山,过去看看。”

邓大海挥了挥手说。

刚走到犬吠的地方,警长杜心海跑过来报告:“邓市长,石支队,发现一个醉鬼,还在酣睡。”

“搞清楚醉酒之人的身份了吗?”

邓大海严肃地问。

“这个人睡得很沉,正在给他醒酒。” 杜心海谨慎地说。

“走,过去看看。”

邓大海说完,挥了挥手,石存山和杜心海随着他向醉酒之人走去。此时的卢征刚刚被叫醒,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石存山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醉鬼正是[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卢征。

“卢征,你知道吗,你差点和黑水河体育场一起上西天。”

此时,邓大海也认出了卢征,因为卢征不仅是房地产商,还是东州市球迷协会会长,每次球迷闹事,卢征出面比公安局好使。

“卢征,瞧你这样,昨天晚上就溜进来了吧。也难怪,黑水河体育场与球迷渊源太深,你卢大老板难免伤感,马上就要爆破了,快点离开吧。”

邓大海取笑地说。

“邓市长,几点了?” 卢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问。

“快十一点了。”

邓大海看了看手表说。

“糟了,今天白志刚结婚,我是证婚人,晚了晚了。” 卢征捋了捋大背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卢征,我送你去吧,我也接到了志刚的请柬。”

石存山一把拽住卢征说。

“存山,想不到你和白家兄弟这么熟。”

邓大海打趣地说。

“邓局,白昌星当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时,我俩是市委党校青干班同学。邓局,告个假,我先走一步。”

邓大海点了点头,石存山拍了拍卢征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下黑水河体育场的台阶。

正当众人对卢征既担心又议论纷纷之际,卢征一脸憔悴地和石存山出现在鸡尾酒会上。

“卢征,你再不来,昌星和志刚就要报警了。大伙担心你这个球迷协会会长一时想不开,和黑水河体育场同归于尽了。”坐在轮椅上的陈金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掐着雪茄朗声说道。

“陈金发,你小子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要是真想不开,也得拉你小子当垫背的。”卢征饿坏了,他一边胡乱地吃着东西一边说。

陈金发哈哈大笑问:“卢征,你说实话,你小子是不是去偷肖鸿林写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那封信去了?”

陈金发这么一说,似乎众人都想起了埋在千禧年纪念碑下面的那封信,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范真真,你们拿下了黑水河体育场这块地,黑水河广场就属于万象城的了,快说说,那封信是不是到你手里了?”

说话的是东州建投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总裁李明林,李明林虽然是国有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但是在东州房地产界有“及时雨宋江”的美誉,一是他为人仗义,好交朋友,二是东州近九成的经济适用住房都是建投开发的,李明林的口号是“盖老百姓买得起的房子”,正因为如此,建投集团不是效益最好的公司却是卖房速度最快的公司,此时的李明林一头灰发,笑容背后颇具城府。

“明林大哥,告诉你实话吧,那封信早就不见了,天娇集团拿到黑水河广场的开发权后,我命令手下刨开了千禧年纪念碑,结果根本没有那封信,纪念碑的底座下有一个洞,那封信早就被盗了。”范真真一脸遗憾地说。

“怎么可能呢?那封信极具收藏价值,谁得到它不亚于弄到一个青瓷呀!”

卢征一边吃一边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

白昌星插嘴说,“这年头收藏什么的没有。腐败市长给一百年以后市长的一封信就更具收藏价值了,弄到香港拍卖会上,说不定能卖个大价钱。你说呢,唐先生?”

“白老板,我不懂收藏啦!”

唐荣灿搪塞地说。

这时,白志刚走过来在白昌星耳边耳语了几句,兄弟俩便离开了众人,走向草坪一角的太阳伞。这里坐着一个人,细长的脖子支撑着一个小脑袋,有点谢顶,两刷稀疏的眉毛,一边爬拉着,一边却又经常高高地耸起,金丝边眼镜后面的一对三角眼透着一种狐假虎威的神情。这个人是东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于宝山,何振东副市长的小舅子。

于宝山原本是一个游手好闲、嗜赌如命的花花公子,根本不懂房地产开发,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何振东当上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后成立的,专门靠倒腾地发财,从来没盖过楼。

白昌星听白志刚说,于宝山手里有一块地,想出让给森豪集团,连忙过来见于宝山,因为白昌星心里清楚,于宝山手里的地都是好地。

白昌星和白志刚信步走过来时,于宝山连忙站起来,大老远就满脸堆笑地伸出了干瘪的手,白昌星心想,这家伙平时仗着自己的姐夫是东州市副市长,耀武扬威的,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哎呀,于老板,多谢赏光,多谢赏光!”

白昌星热情地握着于宝山的手说。

“恭喜昌星兄弟双喜临门啊。” 于宝山的三角眼闪着诡谲的贼光。

“宝山,志刚结婚当然是我们白家的一喜,这二喜从何而来呢?”

白昌星狐疑地问。

“这二喜当然是我送的!”

“宝山,此话怎讲?”

白昌星追问道,他非常清楚于宝山的为人,诡谲滑灵,惟利是图。

“昌星兄,我知道森豪集团是从来不圈地的,所以贵公司的资金从不被占用,不像其它公司储备了大量土地。”

“这话不假,别人都把土地储备当作土地银行,认为拥有多少储备中的土地就像拥有多少银行存款一样,既能存取自如,又能显示实力,你于老板不就是圈地的高手吗,我却不这么看,在香港和新加坡等地,由于本身土地资源有限,加上政府部门限制放量,因此谁拥有土地实际上即使不进行开发,也能轻松转手变现。可是在内地,城市土地有的是,市区没有了,还可以向郊区摊大饼,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是其一;其二,土地储备占用了公司大量的资金,使企业失去了应对市场变数的灵活性,万一情况有变,还可能因为土地最终被套死;其三,政策风险严峻,国家明文规定土地两年不开发,国家就可以收回,宝山,你见过有多少房地产开发公司因为房子盖得不好而破产的,还不都是在土地上吃了亏?”

白昌星非常得意地大谈了一通生意经,虽然于宝山的兴趣点并不在白昌星的生意经上,他佯装佩服地点头称道:“怪不得森豪集团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原来你们兄弟俩的秘诀是跳出三界外又不出五行啊!”

“宝山,你就别跟我哥在这儿逗闷子了,快说说你那块地是什么情况,该不是你老兄又赌输了,找我们哥儿俩套现来了。”半天没插话的白志刚不耐烦地说。

“志刚,天理良心,这块地眼下看着不起眼,说不定一年半载后就是黄金宝地,要不是手头紧,打死我都不卖。”

于宝山的三角眼里闪耀着贪婪的光。

“这么说老兄还是赌输了,输了多少?”

白志刚步步紧逼,直捅于宝山的肺管子。

于宝山脸憋得通红,终于抻不住说出了实情:“昌星、志刚,兄弟我的确遇到坎了,上个星期扔在澳门葡京赌场一个亿,这事要是让我姐夫知道非剐了我不可,这钱是从住房公积金里贷出来的。昌星、志刚,我手头这块地虽然在黑南,但是绝对是保值增值的一块宝地,你们知道黑水河体育场炸了,那块地旁边有可能建一个大型的体育中心。

“你是说,你手里这块地旁边有可能建体育中心?”

白志刚按捺着兴奋尽量平静地问。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在我那块地旁边建,这是我姐夫亲口对我说的,不然他不会同意我圈这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皮,这可是绝密。昌星、志刚,我知道一个亿的流动资金只有你们俩能马上拿出来。另外,我也相信你们的人品,所以我今天才忍痛来求二位,价钱好说,我只有一个条件,一定要现金!”

于宝山说完,眼睛里射出期待的光。

白昌星沉思良久才说:“宝山,明天我们哥儿俩和你一起去看看地,如果情况属实,价钱好说。”

“昌星,我就知道你够朋友,那咱们一言为定!”

于宝山如释重负地说。

这时,远处传来苏红袖和罗依倩欢快的笑声,看样子是苏红袖与范真真斗嘴占了上风,白志刚望着三个出水芙蓉般的女人说:“大哥,宝山,你们聊,我去招呼客人了。”

说话间,舞曲响起,化装舞会开始了,整个草坪上的人瞬间就隐藏到面具后面了

粉墨登场 胭脂屯

最近这几天,夏闻天心情非常不好,他接到一封题目为《我的购房梦》的群众来信,写信的人叫顾云昌,信中写道:

“夏市长,我叫顾云昌,是东州市铝制品厂的一名下岗工人,靠蹬三轮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我和我老婆李秀芝以及十五岁的女儿在一间六平方米的平房内已经住了十五年了,能买一套几十米的经济适用住房是我多年的期盼,我是一个在企业里干了二十多年的普通工人,家庭月收入只有两千元左右,但是我相信党相信政府,对我们这些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困难不会不管不问的。我老婆时常埋怨我,我就宽慰她,我说你耐心等等,总有一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的。夏市长,党和政府就是我的太阳,作为一市之长就是我的太阳,然而当我看到老百姓彻夜排着长队买不到经济适用住房,而一些开着宝马、奔驰的假穷人却住进了120平方米甚至200平方米的豪华型经济适用住房,一些假穷人甚至拥有多套这样的经济适用住房我一下子迷茫了,我不知道太阳到底能不能从西边出来,都说明天会更好,这是真的吗?

这封信夏闻天在怀里揣了好几天了,一有空他就拿出来看,不知看了多少遍,每次看他心里都酸酸的。改革开放二十五年了,像老顾这样的人家,东州还有十几万户,再也不能让他们盼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用事实证明,日出东方,而且光芒万丈。

星期六傍晚,漫天燃烧着橘红色的晚霞,黑水河从它那宽阔柔软的胸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犹如一位慈祥的母亲注视着父亲一般的黑土地。坐在奥迪车上的夏闻天眼睛湿润了,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艾青的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奥迪车上除了夏闻天和司机外,还有夏闻天的秘书龙小波和市建委主任武志强。经过几天的思考,夏闻天决定以微服私访的方式去看一下顾云昌一家,顺便多了解点情况。

顾云昌家住的地方虽然是棚户区,却位于市中心,离黑水河体育场不过一公里,绝对的钻石宝地,而且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胭脂屯。

胭脂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相传清军入关前,这里就是某王爷的属地,住在这里的老百姓都是王爷的下人和奴隶,他们在空旷的荒野上种植一种叫“胭粉豆”的花,用花的种子磨成粉末,研制成化妆品,人们把这个地方叫胭脂屯。日伪时期这里成为东州最大的工人村。到了上世纪90年代,胭脂屯的居民已达到了两万多户,形成清江省最大的棚户区。大多是下岗工人,靠摆地摊、做小买卖维持生计。肖鸿林、贾朝轩时代陆陆续续地进行了一些改造,但是仍然有近五千户居民住在棚户区内,人均居住面积不足八平方米,许多居民都是几代人住在一间房子里。东州人形象地称这里为“工人村”,这几年下岗职工越来越多,东州人又形象地称这里为“度假村”。

离胭脂屯不到一里地,夏闻天就让司机把车停到了路边,他要步行到胭脂屯里走走,看看老百姓的实际生活状况,这是他就任东州市长以来第一次微服私访,也是第一次光顾胭脂屯。

远处的黑水河体育场已经成了废墟,东州最富的人居住的水岸花都掩映在黑水河畔的绿柳红霞中,即将封顶的未来城拔地而起,傲视着黑水河地区几十座高楼大厦。夏闻天感慨地说:“武主任,真是不走不知道,原来这里竟然是东州贫富差距最大的地方。”

“是啊,夏市长,我作为市建委主任每每走到这里时,心里就酸酸的,彻底消灭棚户区已经喊了很多年了,可是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看到生活在胭脂屯的居民,我就想起‘活着’两个字,‘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为了忍受而忍受,为了活着而活着,而不是为了忍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忍受,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武志强深沉地说。

“武主任,你的话让我想起里尔克的一首诗,《严重的时刻》。”

龙小波插嘴说。

“小波,说出来听听,里尔克可是喧嚣尘世中的一个孤独者,终生都在寻找精神的故乡。”

夏闻天颇感兴趣地说。

“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笑,无缘无故在世上笑,在笑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龙小波摇头摆脑地背诵完里尔克的诗,夏闻天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志强、小波,这首诗是对活着的人最好的诠释呀,不过,我们不能再用活着来形容胭脂屯的老百姓了,党和政府有责任和义务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时,三个人路过一个体彩发行站,高音喇叭里传来主持人中气十足的蛊惑词:“世界上从来没有救世主,改变生活就靠我们的体力、智力跟技术,购买彩票吧!抽烟、伤肺;喝酒、伤胃;到歌厅、高消费……买点彩票经济又实惠!”

当一抹金色的、无比瑰丽的夕阳涂上了窄窄的窗棂的时候,顾云昌和李秀芝在天井搭的棚子里刚刚摆起了小饭桌,就听到有人敲门,顾云昌以为是女儿放学回来了,赶紧去开门,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老婆李秀芝一边往小饭桌上摆饭,一边问:“云昌,是不是女儿?”却不见顾云昌回答,她唠唠叨叨地走出来,一下子也呆住了。

“怎么,顾大哥、嫂子,不请我进去坐坐?”

两口子这才缓过神来,“夏市长,真的是您,我说昨天晚上做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梦真的是灵验得很!”

顾云昌不知所措地说。

“老顾,你瞎说什么,还不请夏市长进来。”李秀芝发窘地说。“夏市长,快请进,我这个家实在是太小了,各位领导多包涵。”

顾云昌手足无措地说。

“顾大哥、嫂子,这位是建委武主任,这位是龙秘书,你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不瞒你说,看了你的信,我心里很惭愧呀,无论如何,我都要来看看你们,否则我这个做市长的心里不安啊!”

夏闻天语重心长地说。

“一家三口就在这棚子里吃饭?”武志强关切地插嘴问。

“房改后的第三年,我女儿上小学了,我给女儿在厅里放了张小桌子,女儿每天就在这里写作业,房子太小了,我只好在天井里搭了这个棚子,在这里烧菜做饭。”

顾云昌一边说一边把夏闻天等人请进了屋里,屋子太小了,几乎被一张床占满了。

“老顾,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怎么能睡得开呀?”

夏闻天无奈地问。

“天热的话,我就睡在地上,说实话,夏市长,武主任,我女儿今年十五岁了,还跟我们睡在一起,我心里实在不好受,她八岁就已经有一点感觉。说句老实话,我和我老婆已经七年没有那什么了。没有夫妻之间的任何东西,这个是我们最大最大的生活中的一个,……在不愉快的一个生活环境下,我们几乎没有的,这是我们最大最大的障碍。想起来,就觉得对不起我老婆,也对不起我自己。”

顾云昌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夏闻天惭愧地拍了拍顾云昌的肩膀,“嫂子,冬天怎么过呀?”

夏闻天是南方人,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直到升任清江大学校长,他都没想过居住在棚户区的老百姓如何过冬这个问题。

当上清江省省长后,主管全省的工业,那时他见到的最多的是工厂里的机器,巨大的吊钩,火红的铁水,移动的行车,氤氲的雾气,工人们行走其间却游刃有余,驾轻就熟。夏闻天不知视察过清江省多少家大中型企业。

然而,当90年代,国家经济重心南移之后,传统工业一边保证财政税收的高额上缴,一边拖累着本该由社会承担的沉重福利包袱,包括福利分房,一边面临原材料放开市场后毫无保障的供给,这相当于一个巨人不断在被抽血的同时,还吃不饱饭,再壮实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倒下去是迟早的事。当时中国工业发展水平并未达到吐故纳新的程度。

夏闻天是经济学博士,他深知国有企业衰落的过程,是一个至今存有争议且敏感的话题。作为中国经济的践行者,他不止一次地问,国有企业为什么会急剧萎缩,为什么会迅速坍塌?为什么要匆匆抛弃?夏闻天清楚,这些问题现在回答不了,这些大大的问号只能留给历史了。只是工人作为一个阶级,其赖以生存的大工业轰然坍塌,先是工厂,然后是家园。社会责任和个体命运的共同沦陷,造就了一个巨大的废墟,物质废墟触目惊心,精神废墟荒芜绝望。被时代抛弃的人们成为生活残羹剩汤的垂涎者,满怀侥幸的乞讨者,这是上天安排居心叵测的黑色幽默,还是命运轮回荒诞不经的阴差阳错?想到这儿,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在夏闻天的心中油然而生。

“听说夏市长是南方人,我们住平房的北方人冬天都要打煤坯,就是把煤面子掺上适当的黄土,就可以打煤坯了,一般的人家,都要打上一两千斤的煤坯,一直烧到来年的秋季,秋季,家家都要买上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大白菜、大萝卜,腌一缸酸菜,买两捆大葱,可以一直吃到来年开春。”

李秀芝刚说完,顾云昌插嘴说:“形容胭脂屯的房子有句顺口溜,‘春怕刮风夏怕雨,秋怕严霜冬怕雪’,别看胭脂屯的百姓日子过得艰难,但是这里的人朴实、豪放,有苦中作乐的民风,有人编了句顺口溜调侃我们,说胭脂屯有四大怪,倒骑驴四十迈、光膀子扎领带、只喝酒不吃菜,坐出租车头朝外。”

面对顾云昌的幽默,夏闻天笑不起来,此时此刻,一个巨大的棚户区改造计划已经在心中形成。

“顾大哥,买经济适用住房领到准购证了吗?”

夏闻天关切地问。

“还没有,眼下经济适用住房的房号被倒卖到十万甚至二十万了,一些富人开着豪华轿车买走了经济适用住房,许多老百姓为了能拿到一个经济适用住房的房号,不顾烈日酷暑,没日没夜地排队,东新园的房子,我和老婆排了半个月也没拿到房号,更多的房号却被那些有关系或者有门路的人给瓜分了。夏市长,再过十年我就六十岁了,进入老年人阶层了,我不知道我女儿十八岁高中毕业之前,还有没有希望圆了我的购房梦。”

“顾大哥,我用党性向你担保,不出两年保证让你住上经济适用住房,不光你能住上,胭脂屯的居民都能住上。”

夏闻天话音刚落,顾云昌的眼睛湿润了,他紧紧地握着夏闻天的双手哽咽着说:“夏市长,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当顾云昌和李秀芝两口子送夏闻天、武志强和龙小波出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胭脂屯的居民站满了顾云昌家门前的这条小街,真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夏闻天刚刚走出顾云昌的家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眼睛里含着泪花说:“夏市长,我在胭脂屯住了一辈子了,别说是市长了,就连科长也没到胭脂屯来过,您是第一位到胭脂屯来的市长,就冲这,就值得为您鼓掌啊!”

夏闻天激动地握住老大爷的手说:“大爷,我上任大半年了,才来胭脂屯看望大家,心里很惭愧呀,我向大家保证,两年内,一定让大家乔迁新居!”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时,街头传来汽车喇叭声,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2号小轿车缓缓开了过来,夏闻天没上车,因为有太多的人想和他握手,他不愿意让这些热情的老百姓失望,伸出双手真诚地握着,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粉墨登场 狼园

在东州房地产界,谁都知道陈金发是“跑马圈地”的高手,他总能从决策部门获得“风声”。其实,地方政府决策层尤其是“一把手”对城市发展的目标指向,常常让房地产开发商趋之若鹜,一有风吹草动,房地产开发商就会连夜“跑马圈地”。但是要获得准确的消息,职能部门必须有人,陈金发的做法是“有酒大家喝”,哪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个秘密账本?里面记录了所有见不得人的开销,当然最终主要费用都列入了楼盘开发总成本当中。

但是,自从何振东就任东州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后,与于宝山比起来,陈金发“跑马圈地”甘拜下风,谁让人家是主管副市长的小舅子呢,不过陈金发一直想成为何振东的干小舅子。方法也很简单,于宝山的姐姐也就是何振东的老婆,长年瘫痪在床,夫妻关系早就有其名无其实了。如果在何副市长身边安插一个二奶,自己自然就成了干小舅子,何况何振东生来就好这一口呢,陈金发煞费苦心相中了一个人,他觉得只要和这个人搞好关系,就一定能把何振东拿下,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范真真。

范真真最讨厌于宝山,不仅仅因为于宝山这个人生性好赌、惟利是图,更因为他是何振东的小舅子,范真真恨不得何振东的瘫痪老婆赶紧死掉,那样她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名副其实的副市长夫人了。

然而,何振东最怕瘫痪老婆,因为没有这个老婆,何振东在仕途上不可能爬得这么快,这么顺。他心里最清楚自己之所以爬这么高,全都托了老丈人的福。

何振东的老岳父可不是一般人物,八十年代初是清江省委书记,东州市委第一书记,后调全国政协任常委,虽然离职休养好多年了,但是,至今老爷子在东州市说句话仍然掷地有声。何振东的老岳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如今瘫痪在床,何振东如果胆敢慢待女儿,老爷子若不高兴仍然可以左右何振东的仕途,因此在家里,何振东对老婆仍然是相敬如宾。

何振东最忌讳人家说他沾了老丈人的光,有一次拆迁办主任刁一德为了讨他的好,给他请了一个算命先生,说是准得很,那个算命先生一张口就说他是“姑爷命”,虽然也说他大富大贵,青云直上,但是“姑爷命”这三个字就足以败坏了他一世英名,他二话没说就把算命先生打发走了。

当然何振东也碰上过好的算命大师,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丁能通就给他找过一个算命大师。那是自己任皇县县委书记的时候,去北京出差,住在北京花园,丁能通领来一位算命大师,说是经常在中南海走动,何振东听罢虔诚得不得了,算命大师捋着山羊胡子,之乎者也了一阵子后,眼睛突然一亮,然后很平静地告诉他,五年之内必将成为封疆大吏。果不其然,第二年他就成了东州市副市长,离封疆大吏仅一步之遥了。

其实何振东很羡慕驻京办主任这个位置,当今官场上只有这个位置不用贪就可以集富贵于一身,可惜是个正局级,如果是副市级,他真想和丁能通换一换。

然而,何振东想出了一个更为隐蔽的致富之路,就是让自己的小舅子于宝山成立了和泰房地产开发公司。他嘱咐于宝山只倒腾地不盖楼,这样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显山不露水,他告诉于宝山买哪块地,于宝山就买哪块地,他让于宝山什么时候卖,于宝山就什么时候卖,于宝山名义上是和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是何振东手中发财致富的傀儡。

然而,何振东忘了于宝山的人性,提心吊胆挣的钱,于宝山背着何振东跑到澳门去赌,没几天就输光了。于宝山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他慌了神,背着何振东要把姐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卖的地要卖给白氏兄弟。

此时于宝山正谦卑地坐在白昌星的奔驰车里,白志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白昌星的司机老关很潇洒地将车驶上了黑水河大桥。[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老关在西藏当过特种兵,转业后分到东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因为刑讯逼供打死了人,所以坐了三年牢,老关放出来后,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保安,白昌星通过石存山找到老关,名义上是自己的司机,实际上是自己的保镖。白昌星和白志刚很看重老关,因为老关不仅一身功夫,而且还有两样在西藏练就的绝活,训狼和驾鹰。

白昌星酷爱狼,这一点与老关很投脾气,曾经有人劝他养藏獒,可是白昌星不屑地说:“藏獒再凶猛也不过是人类的一条走狗,狼则不然,狼的一生充满了艰辛和磨砺。一百万年过去了,许多比狼更为强大、更为先进的物种在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但狼却生存了下来,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最终成为陆地上食物链的最高单位之一。什么原因?道理很简单,狼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有自己的生存策略,有一种同命运抗争的强者精神,在狼身上能够体现强者的本性。狼群最伟大的品性就是它们的合作精神,因此,狼道其实就是商道。”

奔驰车一下黑水河大桥,白昌星掏出一支世界上最好的哈瓦那淳尼达牌雪茄,递给于宝山,然后微笑着说:“宝山,我在机场路附近有一个狼园,要不要去看一看?”

“昌星,你是说你有一个狼园?我没听错吧?”

于宝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在狼园,我养了四十多条狼。”

白昌星不以为然地说。

“去看看,去看看。昌星,我听说有养狗的,养狐狸的,还从未听说养狼的,养狼也能发财吗?”

于宝山摘下金丝边眼镜擦了擦,仿佛要擦亮自己的眼睛。

“养狼不过是我的爱好,这些狼都是我的朋友,我从来没想拿它们赚钱。”

白昌星吸了一口雪茄说,“老关,先去狼园。”

老关一打轮,奔驰车驶向机场路方向。狼园坐落在一块绿树环抱的山坡上,远远望去,没有人知道那里是狼园,还以为是一座豪华庄园呢,大有“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意境。

奔驰车驶入庄园大铁门后,长达十多里地的柏油路环绕在庄园四周,曲曲折折,庄园除了占地二十多亩的人工鱼塘外,还有二三十个用来养花的温室大棚,大棚的对面就是用巨大的铁笼子围起来的狼园。

几个人下了车,于宝山顿时被空气中弥漫的兽气震慑得有些发抖,铁笼子内有四十多条狼,见来了生人,立刻虎视眈眈、全副武装,一副“备战”状态。

白昌星学着狼嗥叫了一声,狼群立刻友好起来。老关亲自打开关狼的铁笼子门。白昌星先走过去。白志刚拍了一下于宝山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进去。于宝山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动弹不得。

白志刚笑着说:“于老板,我已经告诉它们,你是朋友了,进去没事的。”

于宝山怯生生地说:“志刚,别开玩笑了,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我一进去,这些狼还不把我撕成碎肉。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志刚,宝山没胆量进来就别难为他了。老关,把战神带到我办公室来。”

白昌星一边说一边和群狼耳鬓厮磨了一番。这些狼见了白昌星就像见到头领一样,个个摇头摆尾极尽殷勤之能事,把个于宝山看得呆若木鸡。

白昌星与狼共舞了一番后,走出狼园拍了拍于宝山的肩膀说:“宝山,你说的那块地不用去看了,咱们到我办公室谈谈价钱吧。”

前两天白昌星和白志刚详细了解了于宝山手里那块地的情况,表面上看不过是黑水河畔一块普通的菜地,周围也没什么高大建筑,如果于宝山不事先透露出体育中心这么一说,这块地就是一块普通的菜地。

当然白昌星非常了解于宝山这个花花公子的底细,他派老关打听过,于宝山在澳门葡京赌场的确输了钱,但不是一个亿,而是五千万。这块菜地究竟与体育中心有没有关系,白昌星心里还没有底,不过,他决定赌一把,打定了主意才让白志刚约了于宝山,一起来到狼园,之所以领于宝山来狼园,就是想打一打他花花公子的傲气,也好为压价做准备。

几个人走进别墅式的办公楼,来到白昌星的办公室,于宝山又被办公室的“一片狼藉”惊呆了,墙上布满了狼的明星照,老板台上摆放着狼的雕塑,书柜里清一色排满了一摞摞关于狼的书籍、资料,沙发上还趴着一只小狼崽,眼里放着光芒,敌视着于宝山,吓得于宝山差点把刚点着的香烟扔在地上。

“宝山,坐吧,随便坐。”

白昌星说完,便坐在老板台后面的高背靠椅上,白志刚抱起趴在沙发上的小狼崽,于宝山才敢坐在沙发上。

服务小姐上茶以后,老关牵着战神走了进来,这是一条比一般狼个头都大的公狼,目光像钢锥一样犀利,威武得像一头猛虎,于宝山看后头皮发麻,汗毛立刻像豪猪一样竖了起来,几乎将T恤衫撑离了肉皮。

白昌星接过战神,用手捋了捋狼的灰毛,然后自言自语地说:“老伙计,快一个月没见了,想我了吧?”战神像一尊雕像一样蹲在白昌星身边,蓝莹莹的目光始终射向于宝山。

“昌星,既然我们谈生意,能不能让你的老伙计回避一下!”

于宝山惴惴不安地说。

“宝山,你多虑了,没有我的命令,战神不会攻击任何人,石佛区大禹乡那块地我决定要了,你开个价吧。”

“昌星,志刚婚礼上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需要一个亿。”

于宝山坚决地说。

“宝山,那块菜地虽然是住宅用地,但是目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要是建住宅,谁住呀,你说的价钱太离谱了。”

白志刚插嘴说。

“志刚,我于宝山能平白无故地搞一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建住宅?我早就给你们渗透了这块地的有用题材,潜力不可限量,要不是我急于用钱,你们给我多少钱我都不能卖。”

于宝山悻悻地说。

“宝山,不是我们不信任你,还是就现有土地价格谈稳妥,这样吧,五千万,即使没有体育题材市委市政府提出要把黑南建成东州的浦东,两年内,这块地会有一定的升值的。”白昌星呷了一口茶说。

“昌星,五千万绝对不行,这样吧,一口价,八千万。”

于宝山妥协地说。

白志刚看出来这小子急于堵窟窿,便继续打压说:“宝山,你在澳门葡京赌场输了五千万,而且是三次输的,你老兄跟我们说输了一个亿。你如果缺钱我们可以借给你,但是大禹乡那块菜地目前的确不值八千万,这样吧,我们再给你加一千万,六千万,这可是我们的底线了。”

白志刚不软不硬地说。

“是啊,如果这块地将来真有体育题材,住宅用地很可能变成商业用地,到时候这块地的使用年限就不是七十年,而是五十年了,我算了一下,光土地出让金就得三亿六,宝山,你在澳门赌场输了,我们买你这块地也是在赌,风险不小啊!”白昌星狡黠地说。

于宝山来之前下决心不松口,然而一进狼园,他就毛骨悚然,进了白昌星的办公室,老关又把战神牵了进来,眼下白昌星手里牵着战神,那恶狼死死地盯着于宝山,好像随时都可以把他撕成碎肉。白志刚坐在他身边,怀里也抱着个狼崽子,于宝山权势熏天的傲势早被打击殆尽,甚至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块菜地是何振东利用职权拨给和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自己一分钱也没投,六千万不少了,解燃眉之急要紧。

想到这儿,于宝山故作镇静地说:“昌星,志刚,早晚有一天你俩会登门谢我的,六千万拿这块地,简直就是满地捡钱,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六千万就六千万,不过,我希望钱三天之内到账。”

白昌星哈哈大笑地说:“宝山,谁满地捡钱咱们心里有数,和泰不仅权势熏天,而且财大气粗,在东州,谁敢和你于老板比实力呀!好了,既然说定了,剩下的事你和志刚谈吧。老关,陪我遛遛狼去。”

“志刚,合同,咱们还是到和泰签吧,在这儿,我瘆得慌!”

于宝山摸了一下额头的细汗说。

“好吧,宝山,我们也走。”

白志刚将手一让,于宝山抢步走出了白昌星的办公室。这时,白昌星手中的战神一声凄美的嗥叫,把于宝山吓得一头钻进了奔驰车,身后传来白昌星和老关的笑声。

粉墨登场 求同存异

在夏闻天的建议下,洪文山同意就胭脂屯棚户区开发问题召开一次常委会。开会前,洪文山用电话征求了何振东的意见。何振东建议,“胭脂屯是一块黄金宝地,适合搞商业开发,决不能就地建经济适用住房,如果就地建经济适用住房太可惜了,其实,胭脂屯的居民完全可以动迁,然后货币安置,方法也很简单,谁开发,谁安置,谁受益。像这样的地块采取黑水河体育场的招商方法,必将成为牵动东州‘房地产业立市’的龙头工程。”

何振东的建议正中洪文山的下怀,洪文山自从上任以来就想搞一个“房地产业立市”的牵动战略,他相中了解放大街,冠名为“金街银带工程”。洪文山认为,城市犹如企业,执政者要善于经营。这条快速干道横贯东州南北,是东州的一条脊梁骨,如果把这条街建成亚洲最具影响力的商业街,必将牵动东州经济走出低谷,成为一条像香港中环一样的名副其实的金色走廊。

但是,洪文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不仅不被夏闻天理解,而且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争执的焦点是,政府应不应该“经营城市”。在常委会上,夏闻天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质疑。

“文山同志,近年来,不少城市的一些领导将‘经营城市’挂在嘴边,大举出售城市的国有资产和公用企业的经营权,一些地方国有土地已经拍卖殆尽,公用企业所剩无几,甚至连中小学校也作价出售,‘经营城市’变成了疯狂的国有资产大拍卖。很显然城市不是企业,营销企业的理念和方法也不适用在城市管理上。因为对于企业来说,效率的最大化是基本的价值取向,而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任何决策都必须顾及到公平,都必须以民主的方式和程序来决定重要事项。”

夏闻天的语气有些激动,他为了控制情绪,情不自禁地呷了口茶。

“闻天同志,‘肖贾大案’后,东州经济一度陷入了低谷,外商不来了,连美国都把东州列为投资的高风险区,沉疴当需猛药,我提出‘经营城市’,具体讲就是经营土地,土地是最大的存量资产,是政府手中最大的财富,是东州市‘房地产业立市’的法宝,‘经营城市’就是利用市场机制经营城市土地,最大限度地盘活土地资产,把自然资源转化为滚滚财源,这也是我不同意在胭脂屯地区建经济适用住房的理由,完全可以通过土地置换的方式使胭脂屯的居民住上经济适用住房,同时对胭脂屯进行高效益的商业开发,这样做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

洪文山不愠不火地说。

“文山同志,道理很简单,‘管理城市’是指这座城市的政府,在获得这座城市的人民授权后,在相关法律法规下对这座城市进行管理,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政府对这座城市只具有公共管理权限,并没有对这座城市拥有‘经营城市’的‘买卖’权力。而政府拥有的公共管理授权,也必须接受这座城市人民的监督。‘经营’和‘管理’这两个概念,对政府来说,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中恰恰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分水岭,也是对‘全能政府’和‘有限政府’的分水岭。胭脂屯的老百姓在那里繁衍生息了三百多年了,我们有什么理由让他们离开那里,我的意见是绝不能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政府和开发商互惠互利,剥夺老百姓在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上继续生存的权利。这些年,我们打着房地产开发和公共利益的名义,地方和开发商借地生财,把在市中心居住的老百姓全都撵到了郊区,不错,城市的形象确实是提升了,可城市的文化和个性也丧失殆尽。我建议胭脂屯不仅要建成东州最大的经济适用住房社区,还要在社区内建设一个高品位的公园,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度假村。”

夏闻天的语气针锋相对,这让洪文山心里很不舒服。洪文山上任东州市委书记之前,省委书记林白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林白的本意是向中组部推荐省委副书记刘光大兼任东州市市委书记,后来之所以举荐了工作作风老辣的洪文山,就是因为他担心夏闻天过于书生意气,毕竟在担任清江省副省长之前一直在清江大学搞经济研究,实践经验并不丰富,把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副省级省会城市交给夏闻天,林白真怕夏闻天会成为失街亭的马谡。因为东州再也输不起了,东州这台启动全省经济腾飞的发动机如果再熄火,那么中央不仅要打省委省政府的板子,更重要的是清江省将错过难得的发展机遇,而被兄弟省市远远地甩在后面。所以,在洪文山上任之前,林白叮嘱洪文山在重大决策面前,一定要掌好舵、把好关。

但是林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洪文山的政治生涯中,一直以党务工作见长,尽管洪文山政治经验丰富,但是,对于经济工作来说,洪文山是个门外汉。

正因为如此,省长赵长征才极力推荐由年富力强的经济专家夏闻天担任东州市市长,在确定举荐谁为东州市委书记人选的问题上,林白和赵长征在沟通时还发生了争执,后来传到了刘光大的耳朵里,搞得刘光大一直误会林白对他有成见。

洪文山认为,在东州经济如何发展的问题上,自己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必须把好关、掌好舵,这无疑是林白同志叮嘱的重大问题。当年洪文山作为“肖贾大案”专案组副组长,亲手查办了肖鸿林的案子,让洪文山非常震动的是肖鸿林之所以滑到了腐败的深渊,与当时的市委书记王元章过于软弱有直接关系。当时王元章为了维护班子的团结,对肖鸿林的专横跋扈一味地忍让,搞得肖鸿林撇开市委另搞一套,完全成了“党内个体户”,最终酿成了震惊中外的“肖贾腐败大案”,教训是深刻的,也是惨痛的!

洪文山打定主意,在自己的任期内,决不允许出现与市委不一致的声音,对于年轻气盛的夏闻天必须从一开始就要抑制住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势头,否则时间长了搞不好就成为第二个肖鸿林,个人英雄主义是政治家的大忌,一山不容二虎,核心只能有一个,自己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必须掌握全局。

正当洪文山思绪万千之时,常务副市长林大可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非常同意闻天同志的意见,我认为东州的房地产开发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城市化发展轨道,大规模的‘造城运动’不仅违反了城市发展的循序渐进的原则,甚至是一种城市化的‘大跃进’,这么急功近利地发展房地产很危险,会产生大量的经济泡沫,一旦遭遇国家宏观调控或金融危机,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对待东州的房地产发展应该制定严格的用地标准,对城市的人均占地、耗能、用水、交通运输结构等,作出科学的规定,要因地制宜地制定房地产发展目标,我的意思是开发胭脂屯要按原有规划进行。”

林大可的话还未说完,市人大主任赵国光就打断了他的谈话,“同志们,请大家不要忘记一个事实,目前是东州经济发展最困难的时期,还是小平同志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我觉得文山同志的意见很有创意,既改善了胭脂屯居民的居住条件,又进行了商业开发,财政从土地出让中也能得到大量收益,何乐而不为呢?政府要敢于经营土地,眼下许多城市土地已经成了第二财政,土地是政府拥有的国有资产中最大的资产,政府经营土地是天经地义的事。闻天,如果没有‘房地产业立市’,财政怕是连给公务员开工资的钱都捉襟见肘了吧!”

赵国光的话让洪文山的脸色出现了红晕,他原来最担心赵国光反对自己的意见,因为赵国光不仅是土生土长的东州人,更是前任市委书记王元章的铁杆同盟,赵国光私下里一直为王元章打抱不平,他认为东州正因为有了像王元章、李为民这样的领导,才不至于让东州改革开放的成果因“肖贾大案”而丧失殆尽,李为民作为市委副书记牺牲在抗洪抢险第一线上,至今让东州老百姓痛惜不已。赵国光一直认为,同级监督腐败是软弱无力的,肖鸿林想跳楼,王元章无论如何是看不住的,但是王元章做了力所能及的防范措施,结果一位在政治上可能再上一步的好干部,却因“肖贾大案”而调离东州,在省人大任副主任,而且排名在最后。赵国光对上级组织对王元章的安排很有意见,一度对洪文山接任东州市委书记很有抵触。何况赵国光任市委常务副书记期间,主管组织工作,在东州经营了几十年,可谓是虎踞龙盘,别看你有一篮子鸡蛋,他要想掀翻,可就别想留下一个囫囵的。

让洪文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国光成了保护鸡蛋的篮子,他欣慰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踌躇满志地环视了一圈会场。但是洪文山也万万没有想到市委副书记周永年对他的观点提出了强烈的质疑。

“文山同志、国光同志,在中央文件有关执政党和政府工作的理论表述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经营城市’的说法,我很佩服文山同志理论创新的勇气,但是我认为这种提法是不科学的,而且有可能助长‘政企不分’现象,损害市场秩序。‘经营城市’一说,乍看和市场经济很是般配,但实际上,它与现代法治社会的内在要求直接相抵触,其‘人论’色彩乃至个人英雄主义意味相当浓厚,经营者俗称‘老板’,地方政府开口闭口‘经营城市’,那么文山同志和闻天同志岂不成了这座城市的‘老板’?如此一番,东州广大市民究竟是被经营的对象,甚至是被经营的‘商品’,还是东州这座大‘企业’中的员工?正所谓‘商场如战场’,老板的智慧、魄力、决策,常常事关企业的生死存亡,照此推理,一个八百万人口的副省级省会,人们的命运难道只能维系于‘经营城市’的‘老板’个人,这是不是太荒谬了?因此我认为‘经营城市’不过是一个将政府商业化的口号。如果按照这样的理念管理城市,东州市委市政府就成了直接参与经济活动的商业机构,成了城市里最大号的红顶商人,甚至成为房地产商的俱乐部。老百姓会问,这还是人民政府吗?说句实话,我不反对房地产业成为东州的支柱产业之一,但是我反对‘房地产业立市’,为什么?因为东州是重要的装备制造业基地,振兴东州经济,抛开装备制造业不谈,搞什么‘房地产业立市’,说白了就是政府想通过卖地谋自己的利益,这些观点我在上次常委会上阐述过,但是只有闻天同志和大可同志赞同,我只能保留意见,既然常委会通过了‘房地产业立市’,就应该科学规划,优化配置土地资源,不求最大,但求最好,可是一些同志脑袋里还残存着大跃进思想,最直接的后果是东州房地产价格暴涨,房地产价格居高不下。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土地成了财政的提款机,如果政府和房地产商拴在一条线上,成了利益共同体,请问人民的利益谁来维护?科学的发展观还要不要?现在又提出什么‘经营城市’,在这种观念掩护下,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不就成了‘权为商所用,情为商所系,利为商所谋’?我们共产党人能容忍这样的变异吗?按照规划,胭脂屯就是住宅用地,老百姓在那儿繁衍生息三百年了,怎么就不能建经济适用住房?闻天同志想把胭脂屯建成经济适用住宅的同时,再建一个大花园的想法非常好,这才叫以民为本!”

周永年的话让全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洪文山的脸色一下子由红润变成了青灰;而面容一直凝重的夏闻天,脸色却一下子舒展了起来。

很显然夏闻天不便说出口的话,周永年全替自己说了,而且说得如此透彻,如此痛快,夏闻天从容地呷了一口茶,他心里清楚,洪文山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等待着洪文山的反击。

但是洪文山并未急于反击,他只是看了市政协主席张宏昌一眼,洪文山是在寻找同盟军,张宏昌理解洪文山的目光,但是他并未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很有城府地建议,如何开发胭脂屯举手表决。

张宏昌第一个举起了右手,结果洪文山的观点以一票之差占了上风,洪文山宣布迅速打响胭脂屯棚改攻坚战。

“同志们,”洪文山兴奋地说,“还是那句老话:求同存异,既然多数同志们同意我的意见,有意见咱们私下里沟通,我的意见是对胭脂屯的居民安置问题采取多条腿走路,同意货币安置的货币安置,同意住房安置的住房安置,我的意见是拆一平方米旧房,还一平方米新房,不收差价;对交不起增加面积款的困难户采取先入住,待还清增加面积的房款后再给予产权,或者采取小额贷款救助等办法,照顾特别困难家庭力所能及地进住新房。闻天、大可,你们会同市建委、规划委等部门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石佛区大禹乡找一块地,安置胭脂屯的回迁居民,我看就叫彩虹城吧。建设资金除了土地置换以外,市场化运作,政府兜底。总之,一句话,一定要让胭脂屯的居民住上新居,我同意闻天同志的意见,建设彩虹城的同时,附带建一个公园,提升居民居住环境的档次,我希望唐代大诗人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一千古绝唱,在彩虹城尽快变成现实。”

“文山同志,我很想听听你对胭脂屯的居民动迁走以后,如何开发这块地的想法!”

夏闻天强压着自己的不满,平静地说。

“闻天,东州既然制定了房地产业立市的大政方针,提出了‘经营城市’的新理念,就要敢为天下先,我希望在胭脂屯建一座类似于迪拜伯瓷酒店那样的七星级酒店,使其成为东州的标志性建筑。”

洪文山话一出口,会场一片唏嘘,因为大家都知道迪拜的伯瓷酒店是世界上星级最高最奢华的酒店,在座的一些人随洪文山去阿联酋招商,都目睹过迪拜伯瓷酒店的金碧辉煌。酒店建在海滨的一个人工岛上,是一个帆船形的塔状建筑,一共有56层,321米高,伯瓷酒店的奢华程度超出了人们关于奢侈的一切想象。

夏闻天听罢,无奈地笑了笑说:“老洪,你坐镇指挥,我相信东州早晚有一天能产出石油来!”

常委们听罢哈哈大笑。洪文山知道夏闻天是在讽刺自己,勉强在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

工于心计 燕窝宴

在白志刚的婚礼上,范真真看中了一个人。在东州房地产界有两个人够狠,一个是卢征,他是东州市球迷协会会长,球迷里什么人都有,卢征一挥手要什么人有什么人;再一个就是陈金发,别看陈金发腿有残疾,整天坐在轮椅里,但是陈金发出道以来,没少收留走投无路的人,这些人中不乏亡命之徒,陈金发的四大保镖就是这样的人,都因为手上伤了人坐过几年牢,陈金发对这些人花钱从来不吝啬,所以这些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别看陈金发腿不能走,但是手上胳膊上有功夫,正经拜过师学过徒,手可断砖,臂可断石,所以在东州黑道上没有人敢和陈金发叫板的。

范真真的确看中了陈金发在黑道上的势力,自己背靠何振东这棵大树,再把陈金发拿下,在东州黑白两道就算齐了。范真真觉得有黑白两道对付白氏兄弟就不缺势力了,但是她仍然觉得缺乏智慧,找陈金发废掉白氏兄弟不是范真真的目的,范真真最想看到的是自己通过商业智慧击垮森豪集团,让白氏兄弟成为穷光蛋,滚出东州房地产界,其效果比杀了他们还到位。然而以范真真的智慧谈何容易,虽然通过何振东与香港黄河集团搞到了一起,但是如何通过万象城打击未来城仍然是范真真的一块心病。

正当范真真在天娇大厦的办公室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自己根本不熟悉,便不耐烦地问:“哪位?”

“是真真姐吗?”电话里的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很虔诚。

“谁呀?”范真真仍然不客气地问。

“真真姐,我是金发呀!”

“陈金发?”范真真脱口问道,心里一阵欢喜,心想,怎么想曹操曹操就到,“金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真真姐,你可是中国房地产界第一美女,只要肾好的男人谁不惦记你!”

“没正形,找我什么事?”

“真真姐,老弟已经打听好了,明天是你的生日,老弟想提前给姐姐过个生日。不知姐姐能不能给老弟这个面子?”

范真真没想到陈金发会对自己这么了解,想吃鱼鱼就上钩了,范真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甜甜地问:“金发,冲你这片诚心,姐答应了,你说在哪里吧?”

“太好了,晚上六点钟,秦都鱼翅庄不见不散!”

傍晚,范真真刻意打扮了一番,背带迷你裙搭配白色T恤衫,让范真真显得清纯可人,浑身流露出性感娟秀的魅力,粉嫩的一双美脚穿着一双鲜丽的玫瑰红色细带夹脚高跟凉鞋,十分抢眼,特别是凉鞋带上的黑白相间的圆环装饰设计,更展现出一种经典的摩登风情。

范真真刚从自己的红色奔驰跑车上下来,伸出一条精致性感的美腿,秦都鱼翅庄的门童就笑容可掬地捧着一大束鲜花殷勤地递到了她的怀里。

范真真还没有反过味儿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真真姐,生日快乐!”

范真真抬头一看,秦都鱼翅庄门前,陈金发坐在轮椅上正在向她挥手,身后是膀大腰圆的“四大金刚”。范真真风情万种地嗅了嗅手里的鲜花,脸上更添了几分妩媚,她袅袅婷婷般地走过去,“金发,难得你想着姐姐,不会是要打姐什么主意吧!”

范真真一开口,香气便包围了在场的人。

“姐,天理良心,我是真心真意给姐姐过生日,我陈金发一辈子就缺一个像你这样又漂亮又仗义的姐姐,姐姐如果不嫌弃金发是个残废,今儿借给你过生日就认下我这个弟弟,怎么样?”

陈金发说得诚恳,范真真还真被逼出了几分感动,“四大金刚”抬着陈金发陪着范真真上了二楼,陈金发定了秦都鱼翅庄最好的包房皇后厅。

范真真走进包房时瞥了一眼旁边的皇帝厅问:“金发,谁都知道皇帝厅和皇后厅是秦都鱼翅庄最好的包房,姐问你,你定皇后厅是因为姐是女的,还是因为皇帝厅有人订了?”

范真真出身官场,又给陈红副市长当过秘书,对龙与凤的关系非常讲究,她骨子里最佩服的是慈禧,慈禧是第一个让凤在上龙在下的女人,范真真要做这样的女人。

陈金发似乎听出了范真真要做老佛爷的心声,他摆了摆手,四个保镖把他放在大红地毯上,他摘下附庸风雅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鱼泡眼,满脸堆笑地说:“姐,老弟知道姐姐喜欢凤在上龙在下,不过皇帝厅有人先订了。”

“谁?”

“白志刚。”

陈金发早就知道范真真与白志刚之间的恩怨,不光陈金发知道,东州房地产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金发为了讨好范真真,还真动了脑筋,当手下人告知秦都鱼翅庄的皇帝厅被白志刚订了以后,他当机立断订了皇后厅。

陈金发觉得连老天都在保佑他,有白志刚在隔壁配合,这顿饭范真真一定吃得咬牙切齿,陈金发想好的一条诡计,范真真听罢定会欣喜,自己做何振东干小舅子的梦想即将实现。

陈金发挥手示意服务小姐走菜,“姐,今儿是你的生日,一切听老弟安排了。”

陈金发一脸谀笑地说。

范真真笑盈盈地坐在黄绫绣椅上。陈金发又一挥手,四大保镖退了出去。不大工夫,红烧血燕盏上来了,紧接着,红烧官燕盏、甜官燕盏、鸡茸烩燕窝,泰国木瓜炖官燕、红烧金银燕盏,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最后是热腾腾的牡丹燕菜。

望着满桌子的燕窝宴,范真真心想,想不到陈金发竟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男人讨好女人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殷勤到家了。

燕窝的确是范真真的最爱,只要饭桌上有燕窝,范真真的胃口就会大开,何况今天点的都是燕中极品,更使范真真暂且忘记了隔壁的白志刚。

“金发,难为你知道姐好这一口。”

范真真甜津津地说。

“这道牡丹燕菜是老弟七天前就订了的。” 陈金发讨好地说。

“为什么订得那么早?”

范真真是第一次吃这道菜,一脸狐疑地问。

“姐,这道牡丹燕菜可是武则天的最爱,名字也是她赐的,这道燕窝考验的是厨师的手艺,要七天七夜才能完成。”

范真真惊讶之余伸出纤纤玉手,用筷子夹了吸满汤汁细如发丝的燕窝,微酸微辣的老母鸡汤,顿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范真真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牡丹燕,一边说:“据说乾隆下江南,早上吃御膳前必空肚子先喝一碗冰糖燕窝。慈禧太后每天早晨在三十多种早餐中,用燕窝的就有七八种。也难怪《红楼梦》里连篇累牍地描绘贾府吃燕窝的情节,以至于有的红学家认为《红楼梦》中描写吃燕窝的情节太多、太俗。”

“还是姐有学问。姐,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白志刚订了隔壁的皇帝厅的吗?”陈金发鱼泡眼诡谲地闪了闪问。

“不知道。”范真真的秀眉顿时竖了起来。

“七天前,白志刚也订了牡丹燕菜,想必他今天请的也是一位女客。”

“金发,想办法打听一下白志刚请的这位女客是谁。”

范真真醋意十足地说。

“姐,你放心,我的‘四大金刚’一直盯着隔壁的动静呢!姐,老弟早就听说白志刚是个花心大萝卜,有负于你,姐要是死看不上他,弟弟帮你出出气。”

“金发,对白志刚这种人,给他断胳膊断腿都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那干脆做了他。”

陈金发半真不假地说。

“金发,这也不是姐的初衷。要想解我心头之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倾家荡产!”

范真真目光刻毒地说。

“姐,眼下老弟就有一计,保证打白氏兄弟一个措手不及。”

陈金发见缝插针地说。

“什么计策?”范真真秋波一闪急切地问。

“姐,森豪集团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马智华你可熟悉?”

“只是认识。”

“认识就好,我听说此人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这话怎么讲?”

范真真迫不及待地问。

“姐,眼下未来城正是销售的最紧要关口,只要你高薪把马智华挖过来,未来城的销售队伍就会一窝蜂地跑到万象城,未来城的销售队伍一垮,万象城借机打压。姐,白氏兄弟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金发,真有你的,只是姐对这个马智华不太了解,我听说白氏兄弟对他不薄,按理说,他没有理由背叛森豪啊!”

范真真信心不足地说。

“姐,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马智华号称白昌星的销售老师,根本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姐,你忘了,当初白昌星辞职干房地产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森豪大厦,一开始,销售并不理想,当时马智华的公司就以代理房地产销售而闻名。他看好了森豪大厦的位置,主动找到白昌星,告诉白昌星森豪大厦要想卖到每平方米三千美元,至少要打两千万人民币的广告,白昌星不敢出这么多的广告费,对马智华说,这样吧,这两千万广告费你出,森豪大厦每平方米售价在三千美元以下,给你百分之三的佣金,超出部分,咱们六四分成,结果马智华毫不含糊地打了两千万广告,森豪大厦每平方卖到三千六百四十美元,在开售的六天内,森豪集团就拿到了五个亿元的回款。后来白昌星逢人便说,马智华这小子可真狠,在市场方面他是我老师。从那以后,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马智华成了森豪集团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

“金发,这件事东州房地产界无人不知,其实,马智华也是在赌,我听说他那两千万广告费是抵押房产贷的款,马智华之所以寄人篱下,看来是看中了森豪的实力。”

范真真一边吃一边说。

“其实,森豪的实力也是从运作森豪大厦开始的。”

陈金发呷了一口红酒说。

“金发,马智华似乎没有理由离开森豪啊?”

“姐,你有所不知,白昌星之所以用马智华是看中了他在销售方面的天赋,但是白昌星承诺给马智华的股份迟迟没有兑现,再加上两个人在销售管理等方面尿不到一个壶里,马智华早就有离开森豪的想法了。”

“金发,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姐把股份兑现到位,马智华定会反戈一击。”

范真真眼睛一亮兴奋地说。

“没错,姐,万象城目前可是东州最大的肥肉,在万象城马智华如果能占有一席之地,我相信他会义无反顾地反戈一击。”

“金发,”范真真浅浅一笑说,“你给姐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来,姐敬你一杯!”

两个人一碰杯,范真真一抿小嘴干了,陈金发则几乎是倒进了嘴里。正当范真真与陈金发推杯换盏之际,皇帝厅里传来了女人咯咯咯的笑声,这笑声一听就是特别开怀的那种,而且表情一定是花枝乱颤的。

开怀大笑的不是别人,正是罗依倩的老同学苏红袖,不过旁边可没有新娘子罗依倩,今天新婚燕尔的白志刚请的恰恰是新娘子的伴娘苏红袖。

苏红袖之所以笑得如此开心,是因为白志刚刚刚讲了一个笑话,这笑话不仅好笑,而且黄得让苏红袖仿佛偷窥到男人自慰,兴奋是发自肺腑的,何况今天白志刚请自己吃的是燕窝宴,正是自己的最爱。以前贾朝轩活着的时候,是经常用燕窝哄自己开心的,贾朝轩死后,自己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种养颜极品了,想不到白志刚会撇开自己新婚燕尔的新娘,请自己吃燕窝宴,又讲这么黄得让人受不了的笑话,难道白志刚属猫的,要偷腥不成?

苏红袖是天生就喜欢被男人爱的女人,她因此也见一个爱一个,当然她爱的绝不是穷光蛋,也不是书呆子,苏红袖喜欢的当然都是成功人士。

“志刚,”苏红袖妩媚地问,“偷偷与我约会不怕新娘子吃醋?”

“红袖,依倩不喜欢吃醋,要吃她就吃人。”

白志刚挑逗地说。

“志刚,吃人多没意思,要吃就吃心。” 苏红袖嫉妒地说。

“红袖,还是你够狠,不知道有一个人的心你喜不喜欢吃?”

白志刚诡谲地问。

“志刚,不会是你吧?”

“红袖,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要吃随时吃,只是我说的这个人,谁吃了他的心谁就拿到了金库的钥匙,红袖,有没有勇气拿到这把金库的钥匙?”

“志刚,谁的心这么值钱?”

苏红袖疑惑地问。

“何振东!”

“哎呀妈呀,志刚,你该不会让我做貂蝉吧?”

苏红袖恍然大悟地问。

“不是貂蝉,是西施。”

“那谁是范蠡呢?”苏红袖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咄咄逼人地问。

白志刚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苏红袖的问题,因为他虽然在充当范蠡的角色,但他没有资格做范蠡。

许久,白志刚拿出两把钥匙,“红袖,何振东不是吴王,我哥也不是勾践,我也不是范蠡,以森豪今天的实力,也用不着卧薪尝胆。红袖,我只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你知道范真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一直在利用何振东企图报复我,如果我不反击,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女人弄废甚至弄死。袖儿,既然我们是红颜知己,我希望你帮我这个忙,离间何振东与范真真的关系,只要何振东对范真真腻烦了,森豪集团就安全了,行与不行,这两把钥匙都归你了,这把钥匙是水岸花都的别墅,是以你的名字买的,这把钥匙是最新款的宝马,你肯定喜欢,也是以你的名字买的,车就在别墅的车库里。”

“志刚,范真真从何振东那儿得到的可不止这些。”

苏红袖泪眼盈盈地说。

“战胜范真真。范真真的一切就是你的了,而且你将永远是我白志刚的恩人。” 白志刚毫不掩饰地说。

“志刚,我不想做什么恩人。”

苏红袖媚声媚气地说。

“那你想怎样?”

白志刚低沉地问。

“志刚,我心里想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我心里只有爱情,从来就没有婚姻,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

白志刚心想,女人最诡谲的地方就是一再宣称不要你的钱,不要房子和车子,甚至名分都不图,我就要你这个人。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一堆钱和一个印钞机的选择,不要钱,要印钞机,但男人被感动了,机器就被扛走了。苏红袖不过是耍了一个小聪明,说什么心里只有爱情,没有婚姻,这话最好回去对何振东说,何振东一定会被感动的。

苏红袖把两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坤包里,面色羞红地瞟了一眼白志刚,然后狡黠地问:“志刚,你就不怕我成为第二个范真真?”然后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好了,志刚,”笑罢,苏红袖接着说,“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其实,男人在我眼中分为四种:外面软里面也软的,外面硬里面也硬的,外面软里面硬的,外面硬里面软的,你是外面硬里面也硬的那种,何振东是外面硬里面软的那种,这两种男人我都喜欢,实话告诉你,何振东早就是我的狩猎目标了,只要是我看中的男人一个也跑不了。”

工于心计 教父

这几天马智华心情非常不好,白昌星在未来城的销售方略上搞了一个末位淘汰制,搞得马智华手下的销售队伍人人自危。马智华在房地产销售方面非常自负,下海前他是清江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主讲房地产销售的教授,东州房地产界的老板百分之八十都听过他的课,有东州房地产界营销“教父”的美誉。特别是下海后,成功高价销售森豪大厦,一举成名,当时白昌星觉得马智华是搞房地产销售的奇才,高薪邀马智华加盟森豪集团任副总经理。

马智华虽然在东州房地产界名气很大,但是,经济实力并不雄厚,要想做大做强,从一名房地产销售代理商成为房地产开发商要走的路还很长,为了实现自己独立拥有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梦想,切实打造一批建筑上堪称精品的好房子,他急需与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商合作,白昌星的确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然而,理想终究是理想,加盟森豪集团后,马智华发现,白昌星不仅城府很深,而且不守信用,销售森豪大厦,马智华应该拿到一个亿的佣金,白昌星承诺,马智华一旦加盟森豪集团,立即兑现,结果马智华加盟森豪以后,白昌星以资金紧张为借口,一拖再拖,马智华寄托于森豪集团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直到“肖贾大案”发生后,白昌星和白志刚怕受牵连,决定去美国躲一段时间,集团的事不得不全权交给马智华打理。为了稳住马智华,白氏兄弟出国前,将一个亿的佣金兑现了三千万,余款答应回国后全部兑现。

结果,“肖贾大案”早就尘埃落定了,余款仍然迟迟没有兑现,马智华已经忍无可忍,他觉得拿下剩下的七千万佣金希望太渺茫了,惟一的办法就是离开森豪集团。

马智华是有资本走的人,因为现在正是未来城销售的关键时刻,而且森豪的销售精英全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如果走,未来城很可能陷入绝境。

本来马智华不想把事情做绝,然而,刚才白昌星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让他伤透了心。马智华找白昌星是因为白昌星提出的末位淘汰制的管理模式影响了销售队伍的稳定,搞得销售队伍人人自危,情绪不稳定,时间长了怕是会有很多人跳槽。

应该说森豪集团的销售队伍是马智华一手带起来的,每位销售人员马智华都当作是自己的学生,看着这帮年轻人整天受煎熬,马智华很心疼。

然而,白昌星不这么看,马智华找到白昌星大谈了一通激励机制的作用后,白昌星从老板台上的小木匣内,取了两支雪茄烟,递给马智华一支。

“智华,你冷静地想一想,未来城的许多销售人员在进入未来城前还只是一个刚迈入社会、寻找就业机会的年轻人,一年后的今天,他们通过未来城的末位淘汰制和各种培训都成了成熟的销售人员,如果现在跳槽,都是香饽饽,因此,我认为,这个制度好就好在让他们变勤快了,效率提高了,成本降低了,房子质量提高了,当然任何一个制度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但我们可以改进它、完善它,你说是不是?市场是讲竞争的,优胜劣汰是竞争的必然结果。”

白昌星说完,掏出打火机要给马智华点上,马智华摆了摆手,白昌星只好自己点上。

“昌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今儿个淘汰一个,明儿个淘汰一个,时间一长,人心都散了,最近淘汰的几个就成了万象城的香饽饽。”马智华叹口气说。

“智华,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书生气太浓,别忘了我们都是房地产商,不是慈善家,走几个算得了什么,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白昌星深吸一口雪茄说。

“这么说,我马智华也是多余的人了?”

“智华,说你书生气,你就来了,你这可不是第一次威胁我了,你不要觉得我没有兑现你的佣金我就成了杨白劳,智华,我不过是希望你用这笔钱入股森豪,这样我既留住了你的人,也留住了你的心,你可倒好,把我当成骗子了。”白昌星苦口婆心地说。

白昌星说的确是心里话,马智华加入森豪后,白昌星就看出了马智华不是一个久居人下的人,如何能拴住马智华的心,白昌星是煞费苦心,因为白昌星心里非常清楚,马智华是房地产的销售奇才,一旦放虎归山,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对手。

因此,白昌星一直劝马智华用佣金入股森豪,马智华看透了白昌星的用意,他岂肯就范,因为有一个亿的资金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马智华之所以当初同意斥资两千万入股森豪是看中了未来城的位置,他觉得如果白昌星按自己的销售方案,业绩会超过森豪大厦不知多少倍。到时候,自己赚个盆满钵满便可以另起炉灶了。

然而,白昌星学精了,他吸取了上次森豪大厦的教训,对马智华提出的条件一再压价,弄得马智华积怨越来越深。

“昌星,你如果是杨白劳,我就是黄世仁了呗!”马智华没好气地说。

白昌星一直忍着马智华身上文人的酸腐气,捺着性子说:“智华,你加盟森豪集团以来,我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你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太虚伪了吧!”

“虚伪?你说我虚伪,白昌星,我怎么虚伪了,在什么地方虚伪了?请你说出我虚伪的事实来!”马智华气哼哼地质问道。

白昌星见与马智华无法沟通,无奈地说:“智华,我还有点事,咱们改天再谈好不好?”

马智华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手里没点燃的雪茄烟往茶几上一扔,转身离开了白昌星的办公室。

马智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越想刚才的谈话越堵得慌,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不仅没有拿到,还被人家指责自己是黄世仁、虚伪,马智华越想越生气,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黑水河畔。

马智华下了车,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发现一个空空的长椅,马智华惆怅地坐下望着远方在河面上掠过的水鸟,思绪飘飞,纷乱无序……他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四周的墙太高了,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掏出烟点上火,深吸一口,想把内心的积怨都吐出去,却觉得积怨太深,根本吐不出去,马智华陷入一种进退维谷的矛盾境地。

“马总,想什么呢?这么惆怅!”

一股馨香沁人心脾,马智华顿时从沉思中惊醒,他发现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了长椅上,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坐在身边的竟然是天娇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范真真。

“范总,你的万象城干得如火如荼,怎么还有时间到河边看景?”马智华不冷不热地问。

“我可不是来看景的,我是来看人的!”范真真妩媚地看了马智华一眼,话里有话地说。

“看人?”马智华不解地问。

“对,马总,你的未来城正在销售的关键时刻,你这个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却躲在黑水河畔,长吁短叹,难道还不值得我这个竞争对手关心关心吗?”范真真毫不掩饰地说。

“这么说,你一直跟着我?”马智华警觉地问。

“马总,你在清江大学任教时,我就听过你的课,那时候,听你课的都是房地产老板,我那时候刚刚成立天娇房地产公司,当时我就有一个想法,希望有一天请你做天娇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但是,天娇当时刚刚成立,还没有什么吸引你的业绩,更没有聘请你的实力,现在好了,万象城可以说是东州最大也是实力最强的房地产项目,只要你愿意加盟,条件任由你开。”范真真开诚布公地说。

“范总,看来你是有备而来的。”马智华苦笑道。

“马总,但愿我是雪中送炭,我知道你在森豪集团干得并不愉快,常言道:人挪活,树挪死,不过,我不逼你,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范真真说完,柔媚地起身,扭着腰肢走向自己的红色奔驰跑车。马智华没动,也没吭声,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范真真上了车。

红色奔驰跑车响了一声喇叭算是与马智华道了再见,然后,顺着黑水河缓缓驶向远方。马智华望着渐渐消失的一点点红色,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为了招商引资,洪文山亲自带队进京召开新闻发布会推介胭脂屯地块,陪同洪文山的有市委秘书长朱文锦、副市长何振东、市建委主任武志强、市规划委主任沙纪周、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万鸣武。应该说,除了市长夏闻天以外,东州市政府主管房地产的实权人物都来了。

洪文山一行下榻在五星级酒店北京花园,这里也是东州市驻京办所在地,新闻发布会就在这里的国际会议厅举行。来之前,洪文山只是礼节性地与夏闻天通了气,然后直接让自己的秘书张小泉通知相关领导赴京,夏闻天明知洪文山在越俎代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嘴上仍然预祝洪书记马到成功。洪文山很看重北京媒体的影响力,他坚信东州是块风水宝地,只要鱼饵好不愁钓不到大鱼。

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北京各大媒体隆重发布了东州市黄金地块胭脂屯招商引资的信息,这次北京各大媒体记者来得非常全,而且都是资深记者,这当然得意于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丁能通的斡旋。

洪文山对这次新闻发布会很满意,傍晚在北京花园御膳酒楼宴请建设部领导,难得东州市建设口的干部来得这么齐,洪文山当然不能放过让东州市建口干部与建设部领导沟通的机会。

宴会的气氛在丁能通的煽动下非常热烈。东州市建口的干部大多是劝酒的高手,当然他们个个都是海量。在洪文山的号召下,武志强、沙纪周、万鸣武每个人都打了一圈,这一圈下来就是二十多杯,三圈下来三个人什么事都没有,有两位建设部的司长扛不住了,先后捂着嘴跑向洗手间。

送走建设部领导,洪文山也有了三分醉意,刚回到房间,就有人按门铃,他打开门一看,是自己的秘书张小泉。

“洪书记,刚才驻京办丁主任给我打手机,想跟您约一下,能不能见一见外商?”张小泉试探地问。

“哪儿的外商?”

“说是美国的,对投资胭脂屯非常感兴趣!”

“那还不赶快请!”

张小泉赶紧给丁能通打手机。

不一会儿,丁能通领着一位老外站在了门前。老外长得高大清瘦,大鼻子上有一双冷森敏锐的蓝眼睛,站在丁能通身后,比丁能通高出半个头,尖尖的下巴微微上翘,看上去有一种矜持的沉着。

“洪书记,这位美国朋友叫威廉?马休斯,是纽约斯坦利财团旗下骑士基金的掌门人,他看到新闻发布会的报道,对投资胭脂屯地块很感兴趣,特意找到我,让我引见,想和您谈谈。”丁能通兴奋地介绍道。

洪文山当然求之不得,他专程进京搞胭脂屯地块新闻发布会就是想钓到大投资商,没想到大鱼这么快就上钩了,这让洪文山很兴奋。

但是,洪文山毕竟是在政治风浪中搏击过的人,城府深得很,他不动声色但又不失礼节地请威廉?马休斯到客厅坐下,丁能通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分别给洪文山和威廉?马休斯各倒了一杯水,刚要给自己倒一杯,洪文山就催促说:“能通,通知何市长过来一起见见马休斯先生。”丁能通赶紧去请何振东。

这时,威廉?马休斯眨着蓝眼睛,呷了一口苏打水,用流利的中文说:“洪书记,我对东州观察很久了,从目前中国经济发展态势来看,黑水地区很有可能继珠三角经济区、长三角经济区和京津冀经济区之后异军突起,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第四极,而东州正处在极点上,我们骑士基金投资项目,最看重城市的发展潜力,所以我们一般是先选城市,然后选项目,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骑士基金对东州和胭脂屯都感兴趣!”

洪文山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美国人对东州经济的定位如此准确,在了解对方意图前,洪文山更想弄清楚骑士基金的背景,因为洪文山可不想与空手套白狼的投资商浪费时间。

“马休斯先生,非常高兴你的骑士基金能垂青东州,垂青胭脂屯地块的开发,东州市委市政府真诚欢迎一切有志于到东州发财的投资家和开发商,我很欣赏美国人的办事风格,坦诚与直率,所以,我很想听听马休斯先生关于骑士基金的介绍。”

洪文山话音刚落,有人按门铃,洪文山起身开门,何振东和武志强一起走了进来。原来丁能通去请何振东时,武志强正好也在,何振东听了丁能通的介绍以后,觉得事情很重要,就请武志强一起跟来了。由于陈红副市长进京开会,丁能通去首都机场接机没再跟来。众人寒暄介绍一番以后,重新落座。

“我们纽约斯坦利财团背靠几家美国最有实力的银行,专门投资房地产,业务遍布二十七个国家六百多个城市,洪书记、何市长,希望你们在方便的时候到美国做客,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威廉?马休斯似乎看出了洪文山对骑士基金的顾虑,抛出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杀手锏,这招果然奏效,洪文山立刻打消了顾虑。

“振东,既然威廉先生这么热情,那么我们恭敬就不如从命了,只是威廉先生这次到中国不会只是为了考察东州而来吧?”洪文山咄咄逼人地问。

“当然不是,东州市关于胭脂屯地块招商的新闻发布会,只是我这次到东州的一次意外收获,我这次到中国是专程会见北京奥委会官员的,你们知道北京申奥成功了,全世界的投资商都盯上了这块蛋糕,我们骑士基金当然也当仁不让了。”威廉?马休斯说完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威廉先生,”何振东插嘴说,“你到中国来一趟也不容易,既然你们骑士基金有意投资东州,何不借这次到中国的机会拔冗考察一下东州呢?”

“何市长说到我心里去了,中国有句俗话叫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何市长盛情邀请,我就不客气了。我最欣赏中国独一无二的关系学,博大精深,我真诚地希望此次去东州,骑士基金能够与洪书记、何市长、武主任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威廉?马休斯风趣地说。

“哈哈哈,”洪文山大笑道,“威廉先生,其实,关系学并不是中国的专利。你们美国商人哈默为什么在苏联发了横财?因为他和列宁搞好了关系,像亲兄弟一样。”

“阿蒙德.哈默不仅同历届苏联领导人的关系很密切,他还和你们邓小平先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威廉?马休斯饶有兴趣地说。

“是啊,那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初,邓小平应邀出席了在休斯敦西北的西蒙顿举行的宴会,美方出席这次宴会的,除了政府官员外,大多是得克萨斯州的石油大亨,他们对前往中国投资开采石油和矿产资源有着浓厚的兴趣。宴会上,一位专程从加利福尼亚赶来的不速之客备受邓小平的青睐,这个人就是阿蒙德?哈默,其实宴会并未邀请他,他是冒名混进宴会厅的,因为他十分想成为进入北京的第一批美国商人。”洪文山仿佛置身其中地说。

“那么哈默见到邓小平先生后发生了什么?”威廉颇感兴趣地问。

“当邓小平率中国代表团进入宴会厅时,前来赴宴的美国各界人士列队欢迎。五十位总经理一级的企业家,有的还带着夫人,参加了这个行列,哈默也携夫人夹在里面。一位翻译陪着。邓小平依次与各位企业家握手致意,当走到哈默面前时,邓小平风趣地对翻译说,你用不着给我介绍哈默博士,然后冲着他一笑,握着哈默的手说,我们都知道你,你是在苏联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列宁的那个人,现在你可要来中国帮助我们啊!哈默惊喜极了,高兴地说,‘我非常愿意,可是据我了解,你们不允许私人飞机进入中国,而我年纪又太大,不能乘坐商用飞机’。邓小平把手一挥说,‘这好办,你只要给我一封电报,告诉我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可以做出一切必要的安排。’邓小平还安排哈默与自己在一个餐桌上进餐。当时很多美国官方和石油大亨都露出了或羡慕或嫉妒的表情啊!”洪文山说完,哈哈大笑。

“洪书记,”威廉先生接过话茬儿说,“这么说我要向哈默先生学习了,我知道东州发生了‘肖贾大案’,美国把东州列为投资高风险城市,东州经济遇到了暂时的困难,特别是遇到了招商引资的困难,我们骑士基金此时投资东州有没有点哈默先生帮助苏联的味道?”

“威廉先生,我坚信你选择了东州就像哈默当年选择苏联一样,也会得到丰厚的回报的!”武志强插嘴说。

“武主任说得好。威廉先生,我们东州人不仅好客,而且务实,我代表八百万东州人民真诚欢迎骑士基金到东州投资!”

洪文山说完,热情地伸出双手,威廉?马休斯也很激动,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工于心计 猎枪

白昌星从于宝山手中接手石佛区大禹乡的地块以后,办理立项、规划、建设和施工等许可证非常顺利,只是土地出让金要付出三亿六千万,而且是一次性付清,白昌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因为东州的用地制度就是土地爷何振东一支笔,如果把何振东拿下,即使全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范真真做的项目,土地出让金几乎全免,即使不全免,也免了一部分,即使不能免,也可以缓交,甚至拖着不交。

有范真真这层关系,白昌星对拿下何振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因此,白昌星根本不做全免或免一部分的努力,他的目标是缓交,甚至拖着不交。实现这个目标并不难,只要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万鸣武点点头,这事就算办成了。

万鸣武有个爱好,喜欢打猎,平时开车后备厢里少不了一把猎枪,白昌星费尽周折从美国给万鸣武弄了一把价值五万美金的具有大马士革纹枪管的雷明顿式双管猎枪。

万鸣武到市国土局就任办公室主任之前,曾经是市政府办公厅行政处副处长,当时白昌星已经是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兼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了,所以两个人熟得很。白昌星辞职前,万鸣武就升任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了,当局长还是“肖贾大案”之后的事。

万鸣武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白昌星的电话,谈起打猎,白昌星是万鸣武的知音,白昌星狩猎从来不用枪,而是用狼。万鸣武很羡慕白昌星有一匹叫战神的头狼,他发现白昌星与战神之间像是朋友。

万鸣武听到“打猎”两个字,全身的汗毛孔都喷张,他欣然应允,答应周末一起去玉龙山狩猎场打猎。

星期六早晨,一辆悍马吉普车停在了金利苑万鸣武家的楼道前,万鸣武要去车库奥迪车的后备厢取自己的双管猎枪,被白昌星叫住了。

“鸣武,上车吧,枪我给你准备好了。”

“昌星,我那可是重庆产的虎头牌猎枪,国产名牌。”

万鸣武炫耀地说。

“鸣武,我给你准备的是雷明顿,比你那土炮好多了。”

白昌星不屑地说。

“真的?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在哪儿呢?”万鸣武迫不及待地问。

“上车吧!”白昌星打开车门说。

万鸣武上车后,白昌星挥了挥手说:“老关,开车。”

悍马轰鸣了一声,老关一打轮,驶出金利苑小区。

玉龙山狩猎场离东州城五十多公里,悍马吉普很快驶上高速公路,悍马车后座有个笼子,战神目光如电地蹲坐在里面。万鸣武把玩着手里的雷明顿双管猎枪爱不释手。

“昌星,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去年美国总统布什得到一把雷明顿双管猎枪才价值一万四千美金,你送我的这把不可能低于五万美金吧?”

“鸣武,咱们之间别谈钱,我听美国的朋友说,有相当部分的美国人认为拥有一支PARKER,不仅是拥有一支制造精美的枪,还是进入高贵阶层的通行证。目前这款猎枪可是美国最受吹捧的猎枪之一。”

白昌星炫耀地说。

万鸣武当过兵,转业后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厅,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做到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位置,无论在什么岗位,玩枪的爱好始终没有改变。

万鸣武把玩着蕴含着深沉木质光华的枪托,和闪着魅惑光彩的金属纹饰爱不释手地说:“昌星,我一向认为只有枪可以让一个男人的灵魂像着了火一样雪亮,这一点爱情未必能做到,但是一杆猎枪却可以。”

“是啊,是男人心中都曾有一个千古英雄迷梦啊!”

白昌星慨叹地说,然后岔开话题问,“鸣武,听说这次洪书记带队到北京开新闻发布会钓着大鱼了?”

“是个美国人,洪书记头一天回到东州,第二天他就跟过来了,专程考察了胭脂屯,对投资东州很感兴趣。”

万鸣武介绍说。

“什么背景?”

“昌星,我还真想问问你,你听说过美国斯坦利财团旗下有个骑士基金吗?”万鸣武用探询的语气问。

“斯坦利财团在美国是实力雄厚的大财团,旗下业务遍布全球,骑士基金听着耳熟,不过斯坦利财团旗下有十几只基金,估计不应该有错。”

白昌星未置可否地说。

“看那个美国人的气势倒像是很有实力,不过我有点担心,这年头空手套白狼的人太多了,洪书记又急于出政绩,最容易让投资商钻了空子。”

万鸣武不无担心地说。

“鸣武,你真是杞人忧天,让洪书记带队去美国考察一圈不就全明白了吗。依我看,果真斯坦利财团看中了胭脂屯,那可真是洪文山和夏闻天的福气。”

白昌星笑哈哈地说。

“是啊,昌星,你不知道,我这个局长是洪书记一手提拔的,当年肖鸿林在位时,由于我和老书记王元章走得近了些,他就一直压着我,几次提正局的机会都是他在常委会上反对搁浅了,好在‘肖贾大案’尘埃落定,不然我当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梦想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万鸣武因祸得福地说。

“鸣武,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份感恩之心,我想洪书记肯定能体会到。”

白昌星恭维地说。

“昌星,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这次约我出来一定有事求我,说吧,什么事?”万鸣武开门见山地问。

“鸣武,我还真有事求你,我最近在石佛区大禹乡搞了一块地,光土地出让金就三亿六千万,你知道未来城占用资金太大,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你老兄能不能高高手,土地出让金先缓交,等到未来城销售款回笼后再交齐,怎么样?”

白昌星开诚布公地说。

万鸣武一时没搭话,他掏出软包中华烟扔给开车的老关一根,然后又递给白昌星一支。老关把车上的点烟器递给万鸣武。万鸣武点着后递给了白昌星,白昌星点着了烟还给了老关。老关点着烟后,刚好前面是高速公路收费口。老关停车交费后,悍马下了高速公路,离玉龙山不远了,道路两侧林木森森,浓荫重重。

“昌星,‘肖贾大案’后,市财政捉襟见肘,夏市长到东州后,对土地出让金抓得非常紧,你一点不交肯定不行,能不能先交一半?”

万鸣武为难地说。

“鸣武,这钱我不是不交,只是缓交,你老兄高高手我就过去了。” 白昌星不死心地说。

“这样吧,昌星,你先交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万鸣武耸了耸鼻子说。

“百分之二十就是七千两百万,鸣武,你帮人帮到底,我先交百分之十五怎么样?”

白昌星打赖地说。

“昌星,你小子可真是个奸商,好好好,不过咱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你的未来城资金回笼后,余款必须一次性付清。”

万鸣武一本正经地说。

“感谢领导关怀,决不食言!” 白昌星抱了抱拳逗趣地说。

“昌星,大禹乡那块地你可能买着了。”

万鸣武卖关子地说。

“鸣武,这话怎讲?”

“鸣武,你的意思是一旦建新的体育中心,很可能选在大禹乡?”

白昌星目光炯炯地问。

“洪书记上任后极力主张‘房地产业立市’,城市发展向黑水河南岸进军,如果建新的体育中心必然选址在黑水河南岸,纵观黑水河南岸,在大禹乡建新体育中心是最佳选择啊!”

万鸣武剥茧抽丝地说。

“不就是一块菜地嘛。”

白昌星故意无足轻重地说。

“这可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菜地。”

“为什么?”

“这还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你买的那块地北临黑水河,西临黑南开发区,南临四环路,绝对是建体育中心的风水宝地。”

万鸣武胸有成竹地说。

“鸣武,说一千,道一万,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纳入你这个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议事日程,不算数,不算数。”

白昌星打哈哈地说。

“你小子别赚了便宜卖乖,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块地,你是从于宝山手里接过来的,于宝山何许人也?那是何振东的小舅子,谁不知道于宝山的和泰房地产公司不盖楼,专门倒腾地,他们倒腾的地,哪块不是黄金宝地?”万鸣武道破天机地说。

白昌星诡谲地笑了笑,“鸣武,借你吉言,也不知道我这个便宜占的是福还是祸呀!”

“昌星,你说实话,那块地森豪准备怎么开发?”

万鸣武关切地问。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那块地区位优势明显,我准备在那儿建一座集5A智能化写字楼、五星级酒店、高档公寓和精品商区于一体的东州市地标性建筑。”

白昌星雄心勃勃地说。

“又是一座万象城?”万鸣武讥讽地问。

“鸣武,万象城是对我未来城的仿制,只不过比未来城规模更大而已。”

白昌星忿忿地说。

“按你的想法,建筑面积能达到多少?”

“设计总面积四十二万平方米,我要聘请法国最好的建筑设计师设计。”

“如此算来,每建筑平方米的土地成本不足一千元,昌星,你又要发财了!”

万鸣武嫉妒地说。

“鸣武,你知道,我是个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人,做生意就是做关系,做生意的最大乐趣就是可以使素不相识的人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我与朋友之间的一切交往都遵守规则。”

白昌星的话很有分量,既道出了自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又告诉对方做关系有做关系的潜规则。万鸣武深知白昌星的为人,在东州房地产商中,白昌星算是个城府最深的人,一直善于审时度势,因势利导,该忍时就忍到极致,该辣时就辣到十分。

其实,白昌星之所以与东州其他房地产商有所不同,还是得益于他在市政府办公厅工作过的经历。在市政府办公厅当房产处处长时,他悟得最透的处世哲学就是投鼠忌器,一味意气用事不仅容易祸及其身,而且事业亦容易覆败。

但是,白昌星又是个善于使出霹雳手段的高手,正所谓该出手时则出手,只要出手,从来不畏首畏尾。正如当年与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书记争权夺势一样,白昌星一出手就把这个曾经在部队熬到大校军衔的对手送进了监狱。

当然白昌星更懂得急流勇退,既然已经得手,就不能动摇,他毅然决然地辞职了,而且蛰伏两年就摇身一变成了东州最有实力的房地产商。

白昌星最懂得保护自己,尽管经过再三分析,他认为“肖贾大案”与森豪集团瓜葛不大,但世事难料,他还是在“肖贾大案”刚刚发生时与弟弟白志刚悄悄地离开了东州躲到了美国。直到两年后,“肖贾大案”尘埃落定,才回国。

在美国,白昌星没闲着,甚至比在国内做的事情都重要,它将这些年赚的钱甚至部分贷款,全部转移到了美国,与美国斯坦利财团的董事中国通威廉?马休斯合伙成立了骑士基金,在国内,没有人知道白氏兄弟在美国成立了骑士基金,在白昌星心目中,骑士基金是森豪集团的杀手锏。

工于心计 战神

说话间,眼前闪出一个由碗口粗的木头搭成的大门,大门上有几个红色大字:玉龙山狩猎场。老关加大油门,悍马吉普风驰电掣地驶向谷底。谷底有一小块盆地,狩猎俱乐部就坐落在那里。山谷里,溪流旋转、奔腾跳跃,吱吱作响。

白昌星提前三天就让老关来这里办理了狩猎手续。在这里狩猎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陆猎,一种是空猎,如果采取空猎的方式,玉龙山国际狩猎场提供轻型飞机或直升机。

夏末的玉龙山一眼望去,红红绿绿的山峦默不作声,连绵地向天边延伸,颜色逐渐变得深蓝,最后成为迷蒙的一片;一片片的杉树林和柏树林,无声而绰约地伫立,连接着一簇簇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幽深的山谷里去。

很快悍马吉普车就停在了狩猎俱乐部会所前,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四星级宾馆。白昌星因经常带着自己的战神在这里狩猎,早就是会员了,本来可以预约几个同伴一起进山,但是白昌星只预约了一位导游小姐。

预约的这位狩猎导游小姐长得是花容月貌,英姿飒爽,与城里娇滴滴的女孩相比,多了几分野性。如果说城里的女孩是温室里的鲜花,那么这个女孩就是名副其实的野花。

白昌星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是预约的这位小姐,当时白昌星就怦然心动了,但是白昌星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他善于欲擒故纵,来了几次,每次都预约这位小姐陪同,女孩与白昌星已经是兄妹相称了,连老关也被女孩叫做“关大哥”了。女孩叫衣娜,早就是白昌星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了。

走进狩猎俱乐部会所,衣娜像蝴蝶一样迎了出来,“白大哥、关大哥,你们来了,马匹、狩猎装备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衣娜,辛苦了!这位是万老板,叫万大哥也可以。”

白昌星微笑着介绍说。

“万老板,你好!”

衣娜伸出纤纤玉手热情地说。

万鸣武一边与衣娜握手,一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衣娜说:“想不到,女孩子的手也有这么大的力度。”

“万老板,”老关笑着插嘴说,“衣娜可是跨马打猎的好手,还是武术四段呢。”

“了不得,衣小姐,很想领教你的打猎本领啊!”

万鸣武色迷迷地说。

“领教不敢当,为你们服好务是我的职责,白大哥、万老板、关大哥,你们先到房间休息一下,然后吃午餐,午餐后咱们就进山,晚上我们在山里宿营。”

衣娜业务熟练地安排道。

万鸣武是个打猎迷,午餐吃山珍野味还觉得不过瘾,非要进山满载而归后,用自己的猎物弄一桌山珍野味与白昌星一醉方休,因此,午餐后,也不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催促白昌星出发。

三个人全副武装后,随衣娜去马圈挑了四匹马,衣娜给白昌星和老关各自准备了一把来复双筒猎枪,老关把战神放出来,四个人、四匹马、一匹狼浩浩荡荡进山了。

万鸣武始终对白昌星的战神惴惴不安,“昌星,你不拴着这匹狼行吗?野兽终归是野兽。”

“鸣武,你放心吧,狼比人可靠,它对朋友和敌人分辨得很清,凡是伤害过它的人,它会记住一辈子;狼也比人有骨气,从来不会乞求同情,有战神跟着我们,这山里的狼群就不会伤害我们。”白昌星跨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说。

“我给你们讲个母狼报恩的故事吧。”

衣娜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说。

三个人都点头连声说好。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爷爷和我爸爸的身上。我爸爸那年才十岁,放暑假时和爷爷到村外的山坡上去放羊,突然爸爸发现羊群中有只大灰狼在羊群中跑着,爸爸就让爷爷快开枪,爷爷定睛一看,发现狼的肚皮下有一排胀鼓鼓的乳房,就没开枪,告诉爸爸,这是一只正在喂奶的母狼,附近一定有狼窝,爸爸一听有狼窝非常兴奋,就闹着让爷爷陪他找狼窝,爷爷拗不过我爸爸就和他一起找,果然在羊群附近发现了狼窝,窝里有四五只刚出生的小狼崽,爸爸冒坏水要把小狼崽都弄死,被爷爷制止了。有一天,爷爷带爸爸到人迹罕至的山谷里放羊,晚上就睡在帐篷里,半夜里羊群咩咩地骚乱起来,爸爸的大黄狗也狂吠不止,爷爷以为狼来了,拿起猎枪举着火把就钻出了帐篷,刚出帐篷就被一头雪豹扑倒了,爸爸吓得手足无措,就在这生死关头,黑暗中传来几声狼嚎声,两只狼一前一后袭向雪豹,爷爷从雪豹口中逃生,他急中生智一枪将雪豹打死,这时爸爸举着火把钻出帐篷,爷爷才看清救他的正是那只母狼和一只公狼。”

衣娜绘声绘色地讲完,白昌星调侃地说:“要是当年狼不救下你爷爷和你爸爸,我们今天就看不见如花似玉的衣娜了。”

众人哈哈大笑。

老关饶有兴趣地说:“我给你们讲一个狼报仇的故事吧。我小时候附近的山上,经常会发现狼窝,我有个同学叫狗蛋,非常淘气,有一天他上山砍柴,发现了一个狼窝,里面有四五只狼崽子,刚出生不到一个月。这小子发坏,用树枝把几只小狼崽的眼睛全都捅瞎了,小狼疼得嗷嗷叫。当时有路过的大人说,你小子干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小心遭报应啊!狗蛋不屑一顾地说,眼都瞎了,觅不到食,非饿死不可,报应个屁!结果又过了一年多,这小子好奇,从后山砍柴回来想看看那四五只瞎眼狼长大没有,正当他趴在崖边聚精会神地往洞里看时,他趴的地方轰然塌了,狗蛋正好栽在狼窝边上,结果四五只瞎眼狼以为是母狼抛过来的食物,一下子扑上去,又撕又咬就把狗蛋给吞了。”

“怎么样,鸣武,狼不是一般的动物吧,爱憎分明哩。”白昌星得意地说。[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正说着,一只野鸡咯咯飞了过来,万鸣武一下子兴奋起来,“都别动,瞧我的。”说完,他一磕马肚子,胯下的枣红马一下子蹿了出去,只见万鸣武举起雷明顿猎枪,“砰”的一声,野鸡应声而落。

战神嗖地蹿了出去,不一会儿,叼着野鸡优哉游哉地回来了,战神走到白昌星面前扔下野鸡长啸一声,吓得白昌星胯下的大青马嘚嘚嘚地后退了几步。

白昌星勒住缰绳笑道:“战神,你先尝个鲜吧。”

四个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结果夕阳西下了,也没再发现猎物。失望之余,只好在玉龙河畔安营扎寨。

玉龙河实际上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碧清清的水流撞击在洁净的岩石上,溅起串串玉珠,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在静幽幽的山谷间回旋激荡。

老关捡了许多树枝,衣娜在溪边燃起篝火,万鸣武一边往树上拴马一边问:“昌星,战神吃了野鸡就没跟上来,会不会跑掉了?”

“我带战神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家伙在山里有一帮狼兄狼弟,八成是找伴去了,没事,到时候就回来了。”

白昌星一边支帐篷一边说。

“白大哥,本来晚餐可以让你们享受一顿烤野味的,只是咱们运气不好,只打了一只野鸡,还便宜战神了,衣娜一边往火堆上支着的铁皮罐里倒水一边说。

“老关,想办法从玉龙河里搞两条鱼。”

白昌星一边给防潮垫充气一边说。

老关把匕首绑在树杆子的头上,权且当作鱼叉,溪水不深,又很清澈,不一会儿工夫,老关就叉到了两条草鱼。

衣娜常在山里陪会员,练就了一手做野炊的绝活,老关收拾好鱼,衣娜做了一铁皮罐香喷喷的鱼汤。白昌星从登山包里取出面包、火腿、罐头,还有进山前衣娜为大家准备好的西红柿、黄瓜等食物,最过瘾的是老关上山前带了两瓶二锅头,使得晚餐显得极为丰盛。

晚餐吃到一半时,天就黑下来了,四个人围着篝火又唠了一会儿闲嗑,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山里的天,孩子的脸,怎么说变就变。”

白昌星扫兴地说。

两个帐篷四个睡袋,衣娜很自然地与白昌星进了一个帐篷。进帐篷前,万鸣武醋意十足地开玩笑说:“昌星,小心枪走了火。”

“放心吧,咱这枪法指哪儿打哪儿,从来就没走过火。”

白昌星一语双关地说。

为了安全起见,老关喂完马,在四周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情况才钻进帐篷,由于下雨,篝火很快就灭了,没有篝火老关不放心,他让万鸣武先睡,自己在帐篷里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握着猎枪放风。

衣娜钻进帐篷后,小小的帐篷内顿时温馨起来,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沁人心脾,白昌星嗅得心旌荡漾。

“白大哥,

战神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衣娜担心地问。

“战神是匹公狼,它一定是发现了漂亮的母狼去幽会了。” 白昌星挑逗地说。

“狼也懂幽会?”

衣娜俏皮地问。

其实,衣娜早就对白昌星心有牵挂,她喜欢白昌星的儒商风度,更喜欢他对自己一片怜香惜玉的情怀。

“衣娜,我倒很羡慕战神呢!”

“为什么?”

“它可以和心爱的母狼幽会,我却只能把心爱的女人藏在心里。”

“为什么要藏在心里?为什么不告诉你心爱的女人你爱她?”衣娜满怀春梦地问。

“因为我还没有把握确定她爱不爱我,我怕说出来反而失去她!”

白昌星满怀深情地说。

衣娜刚才喝了几口二锅头,此时红晕飞腮更显妩媚,“白大哥,你这么在乎她?”

“在乎,尽管在这个世界上美女如云,但她在我心中一花独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能给她什么名分!”

“白大哥,她不要什么名分,她只要你的心。”

衣娜说着双手钩住白昌星的脖子,在他脸上火辣辣地吻了下去,然后直勾勾地望着白昌星,简直就是容貌如花、肌肤如雪、香气如兰。白昌星如醉如痴,全身酥麻,他趁势把衣娜揽入怀中,温存地说了一句:“娜娜,你让我想得好苦啊!”话音刚落,厚厚的嘴唇已经扣在了衣娜鲜嫩的樱唇上。

白昌星和衣娜赤条条地一直折腾到午夜时分。雨早就停了,寂静的山谷中四匹马突然嘶鸣骚乱起来。正在打盹的老关激灵一下子惊醒了,他扒开帐篷帘子定睛一看,不远处立着一个小山一样的黑家伙。

雨过天晴,夜空像被洗过一样,月光像淡蓝色的雾,充满了水一样的柔情。老关借着月光,看得很清楚,那像小山一样的家伙是一头棕熊,正站在熄灭的篝火旁捧着铁皮罐喝剩鱼汤。旁边拴在树上的几匹马受到惊吓,正在拼命地挣脱缰绳。

棕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玉龙山国际狩猎场明确规定不允许狩猎棕熊。眼见大家伙扔下铁皮罐,一步一步挪着笨重的躯体向帐篷走来。睡眼惺忪的万鸣武也看清了,他紧张地举起枪要瞄准,被老关一把拦住了。

“万局长,冷静点,玉龙山禁止狩猎棕熊,咱别犯法!”

“老关,再不开枪,小命就没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棕熊向白昌星和衣娜的帐篷摸去。此时的白昌星和衣娜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白昌星动作快,他刚穿好衣服,棕熊就把头拱了进来。衣娜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惹怒了棕熊。只见棕熊一下子立起来仰头咆哮一声,挥舞着厚大的熊掌,一巴掌掀翻了帐篷。白昌星来不及抓枪,赶紧护住衣娜。老关一看急了,他一个箭步冲出来,举枪对准了棕熊,棕熊鼻孔中发出粗粗的喘息声,发现身后有动静,咆哮着转身向老关扑了过去。老关急中生智,像狼一样发出一声嗥叫,说时迟那时快,老关的身后顿时蹿出几条黑影,也像老关一样应和着发出嗥叫声,白昌星定睛一看,五六条狼从林子里蹿出来,围住了棕熊,领头的正是战神。

几条狼并不急于进攻,就像猫玩老鼠一样与棕熊打心理战,它们围着棕熊上蹿下跳,搞得棕熊眼花缭乱,棕熊不耐烦了,伸出肥厚的熊掌朝前面的战神拍了过去。战神轻轻后跃,便躲了过去。狼群见棕熊在对峙中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发动车轮战,战神找准机会,纵身跃起,在棕熊的后颈咬了一口。棕熊发出啸叫,用力一甩,把战神抛了出去,狼嘴里叼着一团熊毛,血从棕熊的背后渗了出来。

几条狼轮番上阵,一会儿棕熊的腿被咬一口,一会儿后背被咬一口,白昌星、衣娜、万鸣武和老关被眼前的情景像惊呆了,他们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很快熊便知难而退了,它呼哧呼哧地咆哮着后退,被几条狼逼进了附近的林子里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特有的气息,让人嗅着都毛骨悚然。

林子里又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狼嗥。不一会儿,战神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其余几条狼早已不见了踪影,战神的两只三角眼,像冒火一样发出幽幽的绿光,长长的舌头耷拉着仿佛是独占鳌头的英雄。

白昌星放开衣娜激动地拍了拍狼头,情不自禁地说:“战神,想不到,你这么够朋友,关键时刻见真情啊!”

“昌星,今天我算大开眼界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都不会相信刚才的一幕是真的。”

万鸣武感慨地说。

“鸣武,这回你相信狼性高于人性了吧?”白昌星得意地说。

众人早就没了睡意,老关重新点着篝火,一直熬到天亮。经过一晚上的惊吓,大家又累又困,只好打道回府。

回来的路上,万鸣武又打了两只野鸡,白昌星打了一只野兔。回到狩猎场俱乐部会所,衣娜拿到后厨,大师傅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下午两点钟,悍马吉普车驶出玉龙山国际狩猎场俱乐部会所,衣娜坐在悍马车上,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碗口粗的原木搭成的狩猎场大门前才下了车。白昌星答应衣娜,回东州安顿好便让老关回来接她。悍马车开出了很远,衣娜还在挥手。

工于心计 麻将哲学

下午,李明林在北都大酒店开了房间约卢征、白昌星、赖东打麻将。赖东由于是土地爷何振东的秘书,东州房地产界的大老板自然都高看他一眼,但是赖东很注意影响,他心里很清楚,有多少房地产商向何振东献殷勤,就有多少房地产商向自己献殷勤。道理很简单,市长的事都得秘书办,求到何副市长了,何副市长一枝笔签了,具体落实还得靠秘书,甚至秘书要从中作梗,你连市长的面都见不上。

赖东很知道自己的分量,也很会用自己的身份办事,但是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房地产商分三六九等,都巴不得与自己称兄道弟,无非一个“利”字。平时赖东在何振东面前很会夹尾巴做人,放屁都怕有响动;离开何振东也很会摆谱,特别是在房地产商面前很会拿架子,惟独在李明林、卢征和白昌星面前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从不拿架子,因为李明林不仅级别是正局级,而且在东州房地产界有“及时雨宋江”的美誉;卢征不仅实力雄厚,而且是东州市球迷协会会长,迷协的朋友很多;白昌星在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当处长时,赖东还是个小科员,而且白昌星在东州房地产界是城府最深的人物,有不怒自威的气质。因此,赖东与这三位房地产商走得很近,特别是李明林,两个人无论谁张罗打麻将,对方必到。

此时此刻,白昌星的心情非常好,可能去一趟玉龙山不仅办成了缓交土地出让金的大事,还拿下了梦中情人衣娜,两件喜事让白昌星今晚的手气是顺风顺水,一上来就做东,连和了四把,还不下庄。

“昌星,你小子小心了,正所谓赌场得意。”

卢征酸溜溜地说。

白昌星和了四把,炮都是卢征点的。

“卢征,你那臭手跟足球的臭脚一样,进攻基本靠走,停球基本靠手,过人基本靠吼,防守基本靠搂。”

白昌星一边码牌一边笑着讥讽说。

李明林一边笑一边接过话头,“卢征,有个笑话不知你听过没有?球迷问上帝:中国队什么时候能拿亚洲杯冠军?上帝脱口而出:明天。球迷有点疑惑地问:你开玩笑吧?上帝转过身去,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说:是你先开玩笑的!”

李明林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卢征接着扔出一个二饼,白昌星又和了,李明林、赖东、白昌星又是一阵哄笑,卢征嘟囔着说:“今天真是邪了门了,老白,乐极生悲,你小子怕是要出事。”

“卢征,你积点口德好不好,让我看,你小子要走桃花运了。”

白昌星笑着说。

“这话怎么讲?” 卢征懵懂地问。

“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呗!”

白昌星说完扔出一个六万,卢征兴奋地吼道:“和了!总算和了!”

白昌星讥道:“故意给你点的,你小子再不和,就该领球迷闹事了。”

白昌星说完起身去了洗手间,赖东也起身跟了出去。

在洗手间,赖东一边小便一边说:“大哥,你要小心点马智华。”

“为什么?”白昌星不解地问。

“今天中午范真真、陈金发、唐荣灿请他吃饭,本来也请我了,我没去。”

赖东慎重地说。

“赖东,他们请马智华吃的哪门子饭?” 白昌星警觉地问。

“大概是范真真要挖你的墙脚,马智华好像答应了,不然不能答应吃他们的饭。”

赖东揣摩着说。

“赖东,够交情!” 白昌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在赖东手里说,“兄弟,这是大哥的一点意思(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这件事我会查清的。”

赖东也没客气收了钱,两个人走出洗手间。

白昌星怕李明林、卢征看自己的笑话,用手机给自己的秘书毛小毛发了个短信:“小毛,你了解一下未来城的销售人员动态。”

白昌星心里清楚,一旦马智华被万象城挖走,五十多个销售人员很可能被带走,果真如此,未来城将被置于死地。

这时,白昌星的心思已经不在麻将上,连着点了两炮。李明林笑着说:“昌星,怎么,一泡尿把运气尿没了?”

“麻将如人生,第一要靠运气,第二,没有永远的赢家。”

白昌星敷衍着说。

“这话我赞成,做房地产公司也如同这麻将,要看住上家,控制住下家,防住对家,才能打胜仗啊!”

李明林一本正经地说。

“我倒觉得人生犹如打麻将。” 卢征插嘴说。

“这话怎么讲?”

赖东不解地问。

“麻将有许多未知,每个决定都有风险,选择的就是风险最小的路。大局控制在运气之中,但技术可以改变格局。人生有许多未知,每个决定都有风险,选择的就是风险最小的路。人生控制在命运之中,但智慧可以改变结局,麻将的打法不是惟一的,生活的答案也不是惟一的,所以,要不断探索,选择现在能选的最好答案。”

卢征侃侃而谈。白昌星却心不在焉,但是白昌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仍然附和着说:“行啊,卢征,打麻将都快打成哲学家了。”

话音刚落,手机提示音响了,白昌星连忙查看短信:“白总,太晚了,销售人员一个也没联系上,不过销售情况良好。”

白昌星觉得销售人员一个也联系不上情况本身就不太正常,麻将就没心思再打下去了,“明林、卢征,对不起,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一步。”

赖东心里清楚。李明林和卢征不明就里。

“昌星,什么急事非得你这个董事长亲自出马,告诉手下人处理一下不就得了。”

李明林不解地说。

“是不是哪个小妹妹又勾魂了?” 卢征开玩笑地说。

“实在抱歉,确实有点急事。”

白昌星把赢的钱往桌子上一扔说,“你们哥仨去喝茶吧。”然后抱了抱拳匆匆离开了。

工于心计 反败为胜

夏末的东州城正值末伏第六天,傍晚的天空似乎被来自宇宙之外的某种自然力量压低了。白昌星一边开车一边拨白志刚的手机号,他感觉气压低得喘不过气来。

“志刚,可能要出事,赖东告诉我,中午范真真、陈金发还有那个香港的唐荣灿请马智华吃饭,这小子可能要反水,刚才我让毛小毛了解一下销售人员的动态,结果一个也联系不上,你赶紧和小毛联系一下,一个马智华走了就走了,若是他把我们的销售人员全挖走了,未来城就会一下子陷入瘫痪。”

“哥,这不可能,即使万象城来挖人,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五十多个销售人员全挖走。”

“志刚,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觉得来者不善,别忘了范真真一直想置森豪集团于死地呀。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白昌星挂断电话,直奔森豪大厦驶去。森豪集团就在森豪大厦的顶层办公。森豪大厦目前是东州惟一一座5A智能化写字楼,许多有实力的公司都在这里办公。

白昌星把奔驰车停好,下车后默默地往森豪大厦旋转门走,快走到门前时,迎面从门里出来一个女孩子,白昌星定睛一看认识,正是未来城的售楼员小姜。

“小姜,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白昌星劈头就问。

“对不起,董事长,万象城和我们签合同了。”小姜紧张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白昌星追问道,心想,果然发生了。

“今天白天。”

“毛小毛刚才给你们打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万象城给未来城五十多个销售人员全都换了手机卡,嘱咐我们务必把手机号换了,马总说,他要带领未来城的销售人员一起弃暗投明,集体起义。”

“他们给你们多少钱?”

“四个销售总监每人五十万,我们每人二十万。”

“钱拿到手没有?”

“每人给了一张支票,白天我老公已经兑现了。”

“合同签了没签?”

“签了,如果不去的话,双倍返还,二十万就变成四十万了。”小姜哭丧着脸说。

白昌星万万没想到马智华做事会如此绝情,简直是釜底抽薪,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五十多个销售人员森豪培养了很多年,未来城现在销售刚刚开始,怎么能一夜之间就把人都挖走了呢?范真真够狠,如果这些人都去万象城,范真真要拿出一千两百万,这种恶意挖人的做法显然不是在做生意,而是要置未来城于死地。我白昌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白昌星思来想去,觉得这次失误缘于自己对马智华过于信任,怕失去他,希望他持佣金入股森豪集团,永远为森豪所用,结果事与愿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白昌星长叹一声说:“小姜,我作为你的老板,最后求你做一件事好吗?”

“董事长,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小姜诚恳地说。

“你不是有五十多个销售人员的新手机号吗?想办法找到他们,通知他们会议室开个会,怎么着我这个董事长也得和他们道道别吧。”

“好吧,不过不一定能全找到。”

“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好吗?”

“我试试吧。”

“那我们一起上楼,你就在我办公室打电话好不好?”

“好吧。”

小姜不太情愿地和白昌星上了楼。刚进办公室,白志刚和毛小毛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大哥,”白志刚一进办公室就气愤地说,“马智华太不是个东西了,森豪集团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了,他居然对森豪下黑手,简直是***甫志高。”

“董事长,我听说明天上午范真真要开新闻发布会,要向媒体宣布,未来城的销售人员全都跑到万象城了,连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也跑过去了。”毛小毛焦急地说。

“范真真这是要斩尽杀绝呀,新闻发布会一开,必然造成未来城不行了的假象,购买未来城房子的客户就会纷纷退房,转而去买万象城的期房。志刚、小毛,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白昌星镇定自若地说。

“大哥,怎么才能阻止他们呢?”白志刚焦躁地问。

“小毛,你配合小姜找咱们的销售人员,尽量都找到,就说我要与他们告别,劝他们来公司会议室开个会。”

“好吧。”

毛小毛和小姜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五十多个销售人员答应来的有四十多个,白昌星略微感到一些欣慰。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人都聚到了会议室,白昌星亲自到会议室和四十多个销售人员见面。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凝重,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白昌星尽量控制着激动的情绪。

“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家能来,我心里很高兴,这说明你们对森豪还是有感情的,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目的,我真诚地希望大家留下来,不要走。”白昌星苦口婆心地说。

“董事长,我们合同都签了,钱也拿到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留下来,要返还双倍的违约金,谁能掏得起这笔钱呀?”一位销售人员为难地说。

“合同签了也不怕,我们有最好的律师会处理好善后的,我认为你们签的合同不合乎商业道德,这完全是恶意竞争,即使返还双倍的违约金由公司拿,你怕什么?”白昌星耐心地说。

“董事长,二十万对我们不是个小数,我们在未来城什么时候能赚到这么多钱?”另一位销售人员不客气地问。

“问得好,我觉得你们只顾眼前利益,没想到长远利益,别忘了你们每个人在森豪都上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天娇集团承诺给你们上了吗?再说,是森豪集团的实力强,还是天娇集团的实力强,东州人都知道。”白昌星诚恳地说。

“董事长,人家有香港黄河集团撑腰呢。”小姜插嘴说。

“那么我来问你们,你们的合同是与香港黄河集团签的吗?显然不是,在森豪,你们销售完未来城还有其它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在天娇,你们销售完万象城,天娇与香港黄河集团的合作就结束了,就会各奔东西,到那时候你们就可能失业,马智华他一个打工的能给你们什么?我承认,他在房地产销售方面有一套,你们都是他一手培训出来的,但是这次被马智华、范真真称作起义的挖人事件,你们不觉得马智华的人品有问题吗?跟着这样的人有奔头吗?”

白昌星的话明显起到了作用,在场的四十多人都默不作声。

“这样吧,我也不逼你们,你们可以离开会场,打个电话,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我知道你们把二十万有的给了老公,有的给了妻子,还有的给了老爸老妈,好好商量一下,我就在会议室等你们的答复。”

白昌星说完,四十多人纷纷离开会议室,有的干脆上了电梯,毛小毛很有心计,她尾随着这些人出去了,会议室只剩下白昌星和白志刚。

“哥,我觉得你不应该放他们走,打电话就在会议室打,你放他们这么一走,弄不好一个也回不来了。”白志刚埋怨道。

“志刚,按你的方法,即使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大哥打了一辈子鹰,却不小心让鹰鹐了眼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件事过去了,我们绝不放过马智华,森豪的商业机密马智华知道得太多了。”白昌星目光阴毒地闪了闪,低沉地说。

“大哥,整个事件陈金发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说不定这个馊主意就是他给范真真出的,前些日子,我在秦都鱼翅庄请苏红袖吃饭时,赶巧碰上了陈金发给范真真过生日。”白志刚蹙眉说。

“陈金发巴结范真真一定是冲着何振东,志刚,对待陈金发也要多提防,这是个心毒手辣的亡命之徒,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大哥,咱与他无冤无仇,他能对我们怎样?”

“志刚,陈金发这种人是势利小人,惟利是图之辈,仗着他叔叔在省农行当行长到处圈地,这次他和范真真搅在了一起,决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好像山雨欲来似的。”

白昌星话没说完,毛小毛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董事长,不好了,咱们的销售人员出了电梯就被万象城的面包车接走了,是马智华亲自来的,说是要请大家吃鱼翅鲍鱼。”

“全都接走了吗?”白志刚急切地问。

“拉走了一半,还剩下二十多人去还是不去在犹豫。”毛小毛皱着眉头说。

“志刚,你赶紧下楼,就说我请大家吃鱼翅鲍鱼。”白昌星果断地说。

在饭桌上,白昌星又是一顿苦口婆心地劝,这二十多人终于答应留了下来。送走这些销售人员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白昌星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白志刚和毛小毛陪白昌星又回到森豪大厦办公室。

“大哥,这二十多人总算答应留下来了,可是明天如何对付范真真的新闻发布会呢?”白志刚一筹莫展地说。

“志刚,”白昌星从自己的老板台上的小木匣里拿出一支哈瓦那雪茄,毛小毛赶紧给他点上火,他深吸一口雪茄说:“你嫂子五年前生老二的时候,是在香港生的,你还记得吗?当时预产期推迟了两个星期,我在香港也没有朋友,香港的气候我也不习惯,住在明德医院的公寓里,整日百无聊赖地翻报纸看八卦新闻,你嫂子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当时香港八卦新闻写得最多的就是克林顿和莱温斯基的性丑闻。每天早上我给你嫂子买点菜回来,然后,夹上一大堆的八卦杂志报纸,没别的可以看的,天天看这些东西。当时我就特为克林顿着急,克林顿无疑是一个很有魄力的总统,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当他和莱温斯基的事情东窗事发后,却在处理中犯了一个错误。如果克林顿当时对电视机告诉公众发生了什么事情,向希拉里道歉,向莱温斯基道歉,向美国人民道歉,我想美国人对这种事一定可以理解并宽恕他,可是克林顿却躲躲藏藏,我越看越为克林顿着急!我觉得克林顿给全美国发封信说清楚不就完了吗!还请了二十多个律师,我发现克林顿这二十多个律师给他帮了倒忙,教他哪一句该说,哪一句不该说,实际上,这个时代与人沟通的规则变化了以后,你就应该坦诚,坦诚了大家就可以理解你,包括你犯的错误。结果后来给克林顿定了四条罪状,这四条罪状没有一条跟事件本身有关,比如指使别人做假证,影响司法公正等等,这些罪状都是他在处理的时候没有把握好一个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坦诚,你想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你做了什么事情就承认什么事情,只要你拿出足够的坦诚,媒体和社会公众就会理解你。如果你躲躲藏藏的,反而会出现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情况。”

“大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把真相捅出去?”白志刚疑惑地问。

“董事长,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要三思而行啊!”毛小毛提醒道。

“我觉得就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媒体报道出去,对,赶在范真真的新闻发布会之前报道出去,我想好了,我亲自写一封信,题目就叫《未来城的销售人员被高薪挖走了》,我要在信里点明万象城究竟挖走了谁。”

“大哥,你再想想,这么做的后果!”白志刚劝道。

“我已经想好了,你们俩不用劝了。小毛,你能不能在报纸上把这封信明天早晨就见报?”白昌星决绝地说。

“董事长,这封信要作为文章发估计够戗。”毛小毛为难地说。

“我现在不跟你啰嗦,志刚,你和小毛想办法联系媒体,这封信明天早晨务必见报,你们忙吧,我静静心写信。”白昌星不耐烦地说。

“大哥,有一个办法能行。”白志刚眼睛一亮说。

“快说,什么办法?”白昌星急切地问。

“广告,《东州青年报》、《东州晨报》、《东州晚报》和《精品购物指南》这几家东州最有影响的报纸都有我们宣传未来城的整版广告,何不在我们的广告版面上登这封信。”白志刚急中生智地说。

“好,志刚,这个主意好。小毛,你赶紧通知这几家媒体,明天的广告改登我这封信。好了,你们去吧,我先写信。”

白昌星说完,白志刚和毛小毛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白昌星又换了一支雪茄,好多年不提笔写字了,平时除了签字写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写其它汉字。

白昌星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派克金笔,这支金笔还是自己过生日时老婆送给自己的,徐美静的意思,白昌星心里很明白,自己的事业越做越大,她希望自己多看书,多写点东西充实自己,免得森豪集团这艘大船迷失方向触礁沉船。

这支派克笔一直躺在自己老板台的抽屉里一次都没用过,白昌星把雪茄烟摁在烟缸内,吸足了钢笔水,开始奋笔疾书。总也不写字,难免提笔忘字,好多字不会写,只好用汉语拼音先注上。

白昌星觉得写这封信的情绪很低落,他就是要让森豪的员工、森豪的客户感受到谁是真正的受害者,正所谓哀兵必胜,整封信充满了悲壮的调子,他读了一遍,觉得很有感染力,最后他提笔写道:“未来城的员工,无论我们成功还是失败,无论我们受到竞争对手什么样的打击,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做人的准则,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也不要忘记客户对我们的期盼。”

白昌星写完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给毛小毛打了电话,让她赶紧打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发出去。由于太累了,白昌星和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晨,太阳刚刚爬出黑水河,白昌星办公室里老板台上的电话和自己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白昌星睡眼惺忪地接电话,结果老板台上的电话是《东州青年报》的记者就万象城挖人事件要采访他,手机里的电话是东州电视台的记者也要就万象城挖人事件采访他。白昌星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的那封信通过几大媒体的广告登出去后,开始起作用了。

应对完记者,白昌星赶紧给白志刚打电话,让他应对各大媒体的采访。白志刚告诉他,东州几大媒体的记者已经堵在家门前了。白昌星嘱咐利用好这次机会,争取反败为胜,使挖人事件转化为未来城热销的一次良机。白志刚心领神会,他不得不佩服大哥临危不惧、处事泰然的大将风度。

运筹帷幄 东州机场

何振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小舅子于宝山会因为还赌债而拱手将石佛区大禹乡那块地转让给了白氏兄弟,白昌星在挖人事件中反败为胜,打了个大胜仗,借助轰动效应,这几天未来城每日销售额都在亿元人民币左右,白昌星一不做二不休,他借势以森豪国际中心的名义高调推出石佛区大禹乡那块地。不宣传不要紧,各大媒体这么一宣传,何振东得知了实情,鼻子都快气歪了。

何振东让秘书赖东把于宝山叫到了办公室。于宝山对何振东这个姐夫并不害怕,在于宝山看来,何振东这个副市长就是一摊干屎,别看屎干了不臭,那是你没用棍儿挑,用棍儿挑一挑就会熏死你。

但是,于宝山在面子上还是一副很尊重姐夫的样子,尽管姐姐作为于宝山的妻子已经名存实亡了,但姐姐只要不死,自己这个小舅子就是货真价实的。

何振东早就知道自己的小舅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年自己与范真真的关系,于宝山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因为于宝山对自己的隐私摸了个底朝上,这些年一直被小舅子牵着鼻子走,做足了文章。好在于宝山知道自己要什么,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何振东对这个小舅子一味地迁就,以至于把大禹乡那块地,费尽周折落在了和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下。

为了这块地,范真真好大的不愿意,从表面上看,这块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不出有什么好,但是范真真非常清楚,市委市政府要把黑南地区建成东州的浦东,何振东把这块地给了小舅子一定潜藏着隐情。这些年于宝山从何振东手里拿到的地一块比一块挣钱,和泰房地产开发公司成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圈地公司。正因为如此,范真真对于宝山一直耿耿于怀,于宝山对范真真更是恨之入骨。

何振东在办公室气呼呼地一边抽烟一边踱着步,于宝山夹着个包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了。

“姐夫,你找我?”

“宝山,石佛区大禹乡那块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振东劈头盖脸地问。

“卖了!”于宝山轻描淡写地说。

“卖了,谁让你卖的?你知不知道那块地的价值?”何振东质问道。

“姐夫,你别生气,我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未必靠谱,与其压着钱,不如卖了。”

于宝山狡辩道。

“卖了多少钱?”

“不到一个亿。”

“什么?不到一个亿你就卖了,宝山啊宝山,你知不知道这块地不出两年,能赚上十个亿都不止,钱呢?”

“没了!”于宝山嘟囔着说。

“没了,干什么了?”

何振东指着于宝山的鼻子问。

“还债了。”

“什么债?”

“赌债,我在澳门葡京赌场输了五千万,公司账上没钱了,不卖地就没钱花了。”

于宝山低着头理亏地说。

何振东听罢火一下子顶到了脑门,他强压怒火低声骂道:“滚,我他妈早晚让你给毁了。”

“姐夫,你消消气,地有的是,你再批一块不就完了嘛!”

“滚!你休想再拿到一寸地皮。”何振东三角眼一下子睁得圆圆的,逼视着于宝山,怒气冲冲地说。

于宝山一看何振东真急了,悻悻地说:“滚就滚,姐夫,你可别忘了,没有我家老爷子,你会有今天?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给范真真批多少地,就得给我批多少,否则的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你……”何振东气得一时语塞。于宝山摔门而去。

洪文山哪次出国也没有这次带队去美国走得隆重,东州市的市委常委几乎都到了,各委办局县(市)区的一把手几乎都到齐了,把东州机场贵宾室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候机大厅门前的小轿车一个挨一个排得像长龙一般。

从不送行的夏闻天破天荒地到了东州机场,为洪文山送行。夏闻天心里很清楚,一向低调的洪文山这次带团出访美国就是要把动静搞大,造势根本不是为了摆派,而是要高调向媒体宣布,胭脂屯招商引资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

机场贵宾室几乎成了常委扩大会议的会议室,洪文山这次出行,市委宣传部特意通知了清江省和东州市的各大媒体,记者来了三五十人,当然最活跃的还是东州电视台著名主持人苏红袖。苏红袖这次采访,好像对洪书记出访美国并不感兴趣,她一进机场候机大厅,就盯上了何振东。

苏红袖袅袅婷婷地走到何振东面前说:“何市长,一直想请您谈谈东州经济适用房的情况,可是您太忙了,老是找不到机会,今天难得见到您,您能不能结合胭脂屯改造谈一谈东州经济适用房的情况,目前房价飞涨,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经济适用住房。”

“哎呀,红袖小姐,看来你是要将我的军啊,咱们改天谈好不好,改天到我办公室谈,我一定好好配合。”

何振东乐呵呵地说。

“何市长,那您把您的名片给咱一张,也好和您联系呀。”

苏红袖狐媚地说。

何振东望着美而不艳,媚而不妖的苏红袖浑身燥热,嗓子眼儿干得冒火,他情不自禁地掏出名片递给了苏红袖,“红袖,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市长,名片上连手机号都没有,我怎么随时和您联系呀?”

苏红袖媚声媚气地问,目光灼得何振东浑身酥软。

何振东心想,苏红袖可真是个尤物,与范真真比起来别有风味,范真真是端庄有余狐媚不足,苏红袖是狐媚端庄两相宜。

何振东接过苏红袖递过来的笔,一边在自己的名片上写下了轻易不示人的手机号,一边望着苏红袖一双扑闪闪的杏眼,白皙圆润的下巴颏,想入非非。

何振东有两个手机号,一个手机号是公开的,另一个手机号只有家里人、秘书赖东还有范真真知道。自从妻子瘫痪以后,何振东把一腔情感都投在了范真真身上,何振东虽然花心,但对范真真是动了真情的,如今看着旖旎动人的苏红袖,似乎觉得比范真真更让人欲罢不能。

对于苏红袖来说,男人就是猎物,她坚信天底下没有不吃鱼的猫儿,只要鱼肯放出腥味,苏红袖选择猎获何振东不仅仅是因为白志刚,也不仅仅是因为何振东的地位,更主要的是因为范真真。

范真真在东州房地产界是公认的第一美女,苏红袖在东州新闻界也是公认的第一美女,苏红袖觉得,贾朝轩在世时一直主管东州市的房地产,那时候自己虽然没有借助贾朝轩的势力开什么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是东州的房地产商谁不高看自己一眼,在房地产方面哪个房地产商有摆不平的事,自己一个电话就办了,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何振东上台后,范真真取代了苏红袖,抢尽了风头,这才是苏红袖内心世界不能接受的事实。她暗下决心,要和范真真较量一下谁的魅力更强。

何振东与苏红袖正谈得眉来眼去之际,洪文山的秘书张小泉走了过来,“何市长,洪书记请您到贵宾室。”

何振东匆匆与苏红袖握了握手,随张小泉去了贵宾室。

洪文山与夏闻天谈笑风生时,何振东走进了贵宾室,洪文山摆了摆手笑着说:“振东啊,刚才我跟闻天同志商量了一下,我走以后,你会同市发改委、市建委、市规划委、市国土局、市房管局等有关部门,抓紧彩虹城的建设问题,争取做到胭脂屯的拆迁工作与彩虹城的建设同步进行。”

“洪书记,我觉得彩虹城的建设有两个难点,一是选址问题,二是承建单位问题。”

何振东坐在了市委秘书长朱文锦的身边说。

洪文山此次出访美国由朱文锦、林大可陪同,本来洪文山想让主管副市长何振东陪同,但由于具体工作都得何振东去做,彩虹城的建设又迫在眉睫,洪文山便选中了常务副市长林大可。

“振东,关于彩虹城的位置,上次在市委常委会上不是初步定在石佛区的大禹乡了吗?怎么又冒出了选址的问题?”

洪文山沉着脸问。

“我个人觉得彩虹城在大禹乡建不太妥当。”

何振东直言说。

“为什么?”洪文山严肃地问。

“洪书记,市委市政府提出城市要向黑南地区发展,要把黑南地区建设成东州的浦东,从规划和区位上看,大禹乡比邻黑南高新技术开发区,交通方便,地理位置独特,你知道黑水河体育场已经炸掉了,东州不能没有一流的体育中心,我们可以抓住时机在东州建设一座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体育中心,我会同市建委、市规划委、市国土局等部门研究过,如果重新建体育中心,大禹乡最合适。因为体育中心一旦建成,必然带动黑水地区土地升值,许多房地产商就会蜂拥而至,这非常有利于城市向黑南地区发展的战略。”

何振东一番慷慨陈词后,洪文山略微沉思片刻,问:“闻天,你的意思呢?”

夏闻天骨子里是希望胭脂屯的市民就地安置,他认为只有就地安置才能彰显市委市政府“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但是洪文山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为了维护班子团结,夏闻天不情愿地做出了妥协,但是它也认为彩虹城建在大禹乡不合适,理由和何振东说的一样。

“老洪,我同意振东的想法,至于彩虹城的位置,我的意见是不宜离市中心太远,应该在三环以内选址,我倾向于在西塘区王家庄一带,那儿是解放大街的尽头,南邻黑水河,北邻解放大街,不妨以彩虹城为契机,在黑水河北岸建设一个彩虹城公园,条件成熟的时候,将黑水河北岸建设成东州的外滩。”

夏闻天侃侃而谈。洪文山频频点头。

“闻天,你的想法很有创意。振东,就按闻天同志的意见选址,你刚才说房地产商对建设彩虹城都打退堂鼓是为什么呀?”

“洪书记,经济适用住房实行政府指导价,利润空间有限。”

何振东苦笑着说。

“经济适用住房的利润空间大概是多少?”

洪文山认真地问。

“法定利润是百分之三,管理费用百分之二,相当于五个点。”站在贵宾室门口的市建委主任武志强插嘴说。

“是啊,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建一个商品房项目的利润顶建设经济适用住房十年的利润,还得多出十倍,房地产商们怎么可能有动力开发经济适用住房。”

何振东补充说。

“闻天,那我们就没有办法增加房地产商们的利润了?”

洪文山欠了欠身子问。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土地行政划拨,政府免费将国有土地转让给房地产商使用,不收取土地出让金。”

夏闻天想了想说。

“洪书记,如果这样,市财政可就吃亏了,土地出让金可是除了税收之外市财政的第二大财政收入来源,目前市财政是捉襟见肘啊!”

林大可插嘴说。

“大可,我们不能光想着市财政,老百姓安居才能乐业,老百姓乐业就会增加财政收入。我同意闻天同志的意见,彩虹城的建设一分钱土地出让金也不收,不仅不收,政府还要承担彩虹城内外基础设施建设费用,一定要高质量、高标准地完成彩虹城,让彩虹城成为东州乃至清江省经济适用住房的样板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