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唐三藏嘛!谁不知道,唐皇的御弟,去天竺取经的。”小白虎顿时打断了他的卖弄,保罗闻言有些讪讪然,可不是么,白玛日赞那是吐蕃的金刚女,就算小白虎,党项人崇佛,李元昊为何姓李?那还是以前唐朝赐的姓,人家能不知道么。
他干咳了一声掩饰,便接着说了下去。
便是那唐三藏了,话说唐三藏去天竺取经,那时候天竺国对经文管制很厉害,许多高僧大德取经都是割开血肉把经书藏在身体里面带回来的,咱们今儿说的不是这个,只说唐三藏走到了若水之畔,便是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了。
他到了若水,在过雪山的时候,恰好看见冰川中隐约有长长的毛发露出了些,心里面有些奇怪,便拿方便铲挖掘,结果挖出来一个人,那头发胡须长的呀!怕有几丈,他一看,这人似乎是打坐入定的,便拿了个玉磬在他耳边敲,于是那人便出定了。
原来,此人是释迦摩尼佛之前迦叶佛时代的人,自己修得了阿罗汉果,可罗汉果位不是佛法最终成就哇!于是他就想,干脆自己入定,等下一劫释迦摩尼佛入世渡众生的时候自己向他请教罢!
唐三藏便告诉他,释迦佛祖已经寂灭了,他一听,于是就说,这样啊!那干脆我再入定,再等下一劫弥勒佛入世渡化众生的时候听法罢!说着便又要入定。
唐三藏一把拉住了他,便说了,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等弥勒佛入世教化众生的时候谁来通知你出定呢?那个罗汉一听,也是啊!这如何是好?
这时候唐三藏便告诉他,自己乃是释迦佛祖座前大弟子金蝉子转世,这样罢。你去转世投胎,等我从天竺回来,我收你为徒,如何?
那罗汉一听,哦!是释迦佛祖的首座弟子,那一定是有真法的,于是便答应了。唐三藏便告诉他,你此去东土大唐。看见那最繁华的都市最大的宫殿,便去投胎,我乃是东土大唐皇帝的御弟,到时候我便收你为徒。
十八年以后,唐三藏回来了,见着皇帝便问,十八年前是否有一个皇子出生。那是一位罗汉,要拜我为师的,唐皇查遍了后宫,十八年前这个时候没有皇子出生哇!于是又查,结果查到了尉迟大将军,就是咱们今天的门神啦!查到尉迟大将军的弟弟金吾卫大将军尉迟敬宗的儿子正是十八年前那一天出生的。
原来啊!那个罗汉没见过市面,到了长安以后看到满眼繁华头晕眼花,结果把尉迟家那豪宅错以为是皇宫。投胎投错了。
唐皇便跟尉迟恭说了,爱卿,朕要出家,但出家了天下万民怎么办呢!这样罢,让你们尉迟家那个孩子替朕出家。这代替天子为僧,那可是了不得的。于是尉迟恭很爽快答应了。
唐三藏听闻后很是欢喜,便去见那个罗汉转世了,在他想,那罗汉乃是上一劫修持,定力之高自己自己也要佩服的,想必看见自己便能认识了。
谁知道哇!这罗汉啊菩萨啊转世投胎他也隔阴迷,看见唐三藏并不认识,眼下这位罗汉那是长安出名的纨绔,喝花酒逛窑子打群架,极为出名。这时候皇帝命他出家。他便不愿意,可皇命难违啊!怎么办呢?
于是他便提出三个条件。要一车美人服侍自己,一车酒肉吃喝,再一车闲书看了解闷,这便是唐三藏日后的衣钵大弟子……
“我知道了,是三车窥基大法师。”小白虎顿时说道:“可这又如何呢?难道你想说自己也是罗汉投胎?”
保罗笑了,“不是不是,咱们说的便是,为什么定力那么高的罗汉,转世投胎他也隔阴迷呢?”小白虎顿时一愣,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眉愈发分得开了。
白玛日赞淡淡道:“线香燃尽,余香尚存,炭薪燃尽,炭灰不尽(注:出自“大智度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众,不管哪个,都不可能断尽余习,唯有佛能断……”
保罗使劲儿一拍大腿,“着啊!还是布赤你精研佛法,就像你说的,线香烧完了有灰,木炭烧完了也有灰,就算佛祖他老人家走了,还留个舍利子呢!佛经上不也说么,佛的诸弟子中,毕陵伽婆蹉恃才傲物,舍利弗肝火旺盛,难陀喜欢看美女……布赤,我没说错罢?”
白玛日赞皱起了眉头,可偏生还没办法反驳他,只得点了点头。
“你瞧,这些菩萨罗汉难道不苦练么?一样毛病多多,我又不是佛祖,有点什么毛病也很正常啊!努力并不是在那儿打坐就成的,打坐能成佛么?笑话了,何况武功呼!Qī.shū.ωǎng.”保罗爷笑嘻嘻一摊手,一副无赖样子,说着便忒眼看了白玛日赞一眼,有意无意说道:“就算昌珠菩萨,恐怕也有午夜梦回的时候罢!”
呃!白玛日赞顿时面红耳赤,更加要命的是,昨儿她当真便梦到眼前这位爷满口白牙笑嘻嘻出现,当时可是冷汗淋漓醒来的。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白虎看看抄着手露出雪白牙齿在那儿笑的保罗,再看看满面绯红的白玛日赞,当真有些挠头了,保罗这番歪理把她掰得迷迷糊糊,且还高深莫测得紧,她实在是反驳不出道理来,人家白玛日赞那可是密教金刚女,自小修炼的,都无言反驳,何况她呢!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声冷笑,“陈保罗好大才,果然是吓蛮书的大宋文曲星,可惜,一肚子大才尽用在女人身上了,淫贼便淫贼了,居然还扯起佛经做大旗……”
保罗爷背后寒毛一竖,似乎在深夜中被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吊睛白额虎盯上了一般,真气顿时走了一个大周天,浑身骨节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之声,正是少林易筋经神功护体。
“谁?”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章 瘦、皱、漏、透
一阵笑声伴随着帘子被掀开,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一个人,“你这故事我恰好在外面听了个清楚,我原本还在想,这陈保罗到底有多大能耐,居然便上至太后下至公主一律通杀,听完了我才明白,原来你骨子里面自恃大爷,什么太后公主,在你眼里面恐怕跟大街上的小娘子没什么区别,嘿嘿!美女爱英雄,果然不假,什么东西最了得?境界,成佛有成佛的境界,天下十四杰有天下十四杰的境界,淫贼,也有淫贼的境界。”
他这番话倒是把保罗抬的高,不过当真说到保罗的心坎儿里面去了,保罗一听就乐了,感情这人倒是我的知己,太后公主怎么了,你把她扔山窝窝里面十年,保管她也是一脸儿灰尘没事夹根大葱背后背个孩子,乳房下垂得跟穷人家的口袋一样干瘪,你弄个山里姑娘在太后公主位置上坐十年,她也一脸儿滋润指曳气使浑身贵气,就算是活佛,山里面活佛恐怕不见得有大城市那油光满面颠着小肚子的胖和尚卖相好。
“师傅。”小白虎一脸惊喜跳了起来,白玛日赞脸色却是霎时间正常了,保罗皱了皱眉,暗中催动生死符,小白虎顿时只觉得心口剧痛,如同被一只巨大的黄蜂蛰了一口一般,一下便又跌了回去,额头顿时渗出豆大的冷汗来,立刻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做下人要有做下人的觉悟,别动不动喊爹喊娘喊师傅。”保罗哼了一声。这才正儿八经打量进来的这位。
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进来的显然便是天下十四杰之一的机关盟盟主吴昊,据传说这位曾经是江南最年轻的秀才,后来在山中无意得到一本神仙流传的《机轮经》,因此上窥大道,不过十数年便位列天下十四杰。
当然。这些只是传说,保罗瞧见他长相后。便估摸出几分事实真相了,无非就是相貌不雅无法步入庙堂,结果弃文习武,然后便比平常人发奋十倍百倍地苦练,不是有人说1的天才加上99的勤奋么,何况他既然是曾经的江南最年轻的秀才,这天才二字自然是跑不掉的。
朝廷取士。第一条,美丰姿。倒不是说你非得长得跟夏侯仁白玉堂这般俊俏,可起码的五官端正却是肯定的,以三国刘备那等素肯容人的,庞统被诸葛亮介绍尚且因为相貌不雅得不到重视,何况这位机关盟盟主长相,实在太……
当然,吴昊的长相用客套话还是能赞扬的。用古人的话叫做“相貌清奇高古”,用今人的话叫做“长的很爱国”,总之你可以想像一头非洲狒狒不小心跑到了都市里面的情形。
李元昊倒是颇能用人啊!保罗看清楚了这位的长相,不得不叹,这些帝王总有自己厉害的那一面。
保罗打量吴昊的时候,吴昊也在仔细打量他。看了几眼后突然笑了起来,“陈保罗,好胆,这些年瞧见我不跑的江湖人实在不多了。”
“吴盟主也没长得三头六臂啊!”保罗笑笑,“何况在下和内人的武功还不错……”
这房间里面就两个女性,小白虎才屁大一点儿,自然不会说她,那么,无非就是说白玛日赞了,金刚女闻言顿时脸上唰一下从头红到脚。她并不傻。明知保罗此言只是在西夏和吐蕃之间埋下一粒怀疑的种子等待萌芽,奇怪的是。心中居然一点儿也没兴起反驳的意思。
吴昊掀了掀唇,露出满口黄牙笑了起来,“勾搭小娘子到你这种境界的……嘿嘿!这世上我只佩服两个人,小蓬莱圣主和先帝,如今,你算第三个。”
“吴盟主对李元昊那蛮酋的知遇之恩感激很重啊!”保罗笑了笑。
“嘿嘿!想讽刺我?”吴昊大刺刺往帐篷内的一张凳子上坐下,“不错,我是很感激先帝的知遇之恩,至于你们大宋那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狗皇帝么,哼哼!”
他吴昊是什么人?天下十四杰之一,成名垂十数年之久,如何看不出保罗是想激怒自己,自然不屑动怒。
保罗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狗皇帝是先帝真宗,不过他装傻假撇清的本事那是天下第一的,假意一挑眉,“咦!有眼不识金镶玉?没有罢!咱们官家很能识人啊!在下以前便是白身一个,眼下可不也是做到广陵侯了……”
“是不是还要说连自己的皇姐都双手奉上了?”吴昊冷笑。
“啊!哦!在下倒是忘记了,在下乃是明珠,一眼便瞧出来了,吴盟主却是璞玉,怎么也瞧不出来。”保罗继续在激怒对方,白玛日赞一皱眉,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保罗老是在人家长相上做文章,未免有些无赖了。
每个人都有一块碰不得的逆鳞,吴昊的逆鳞显然便是相貌了,闻言顿时眼角抽动了一下。
保罗并未想罢休,继续说:“不知道吴盟主读过《金刚经》没?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吴盟主未免着相了,皮囊身外之物也,何况在下看来,吴盟主相貌清奇高古,颇有花石纲之美,古来罕见。”
这言辞里面的讽刺,吴昊怎听不出,且不说那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直接指他是汉奸,“花石纲”三个字更加直接说他长相不敢恭维奇丑无比。
宋代水陆两运物资以“纲”为单位,如运马者称“马纲”,运米的称“米饷纲”,马以五十匹为一纲,米以一万石为一纲,而这“花石纲”指的是江南太湖石,玩赏石头之美。古来便有四个字,“瘦、皱、漏、透”,这“瘦”就是盘骨苍劲、裸露而不臃肿,“皱”就是轮廓凹凸不平而变化多端,“漏”就是具孔洞能透过光线,“透”则是溶洞密布能透水通气。
拿玩赏石头的审美标准说人,这还有个好的么。白玛日赞虽然是吐蕃人,可汉学却是精湛的很。别看四方蛮夷纷纷自造蛮书,可汉文还是各国上流社会的通用语言文字,以大辽国之国力、疆域,不懂汉文还遭人鄙视,更何况吐蕃呼!
她先是怔了怔,接着回味一下,再看看吴昊那瘦骨伶仃骨节粗大。皱巴巴如橘子皮的皮肤,招风耳和朝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加上满脸坑坑凹凹,可不就是“瘦、皱、漏、透”么?以她的修养,还是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也太损人了罢!
吴昊的腹中才学,怎么能不知道保罗的意思,脸上顿时泛起奇异的青色来。也没看他怎么动弹,整个人突然就如同脚下装了弹簧一般弹了起来,保罗到底忌惮他天下十四杰的名头,顿时往后退了一步,他说了这么多话,其实浑身易筋经神功密布。就防着吴昊突然动手呢!
在他看来,吴昊在十四杰中排名还在赤、燕两女之下,成名无非就是靠机关暗器,那是和他差不多的本事,而他身上穿着他自己做的宝甲,那可是天下第一暗器宗师烈火鹦鹉慕容的夺命针都没能全部穿透的宝贝,吴昊这机关大师的暗器估计比不上慕容,因此他这才敢肆意挑衅。
最重要的是,他自信自己的雷鸣刀比小白虎那枪厉害多了,天下十四杰怎的?江湖上名气越大的死的越快。小瞧他保罗爷的死的更加快。
不过吴昊并没有就此动手。缓缓呼吸了几下,居然又坐了下来。只是呼吸未免还是有些粗,“嘿!果然是文曲星,好一张利嘴,怕是死人也要被你说活,不过……光凭嘴利是没用的,你以为就你这大营中千把人马能奈何我怎样?我还不是来去自如,想捉谁就捉谁。”
保罗脸色一变,可不是,凭吴昊天下十四杰的身手,这大营中谁能留难他?难道……
吴昊看保罗动容,终于扳回了一局,脸上立刻露出讥笑来,“我来这大营,恰好瞧见一位美人洗澡,顺手便绑了来,不如,给你瞧瞧如何?”
保罗这次是真动容了,谁没有软肋,他陈保罗的软肋便是美人了,杨排凤劫粮道去了,莫不是……金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看他脸色,吴昊心中极为畅快,于是并指如刀往身后一划,顿时便把身后那牛皮帐篷给割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从外面跌进来一个人来。
跌进来那人身穿衾衣,双臂、小腿和一部分腰肢肌肤裸露在外,鹅蛋脸,长眉凤目,此刻脸色涨红如血,看着吴昊眼神中的怨毒便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保罗一看,心中叫苦,怎么是这位啊!
吴昊笑容古怪,“没想到你陈保罗居然喜好这一口……这徐娘半老,床第间想必是别有滋味,也难怪了,哈哈哈哈!不过,你似乎没能满足她啊!居然让她洗澡的当口还咒骂你的名字,年轻人到底床底经验不足,难道没听说过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么?”
地上的柴郡主羞愤欲死,保罗苦笑,感情是这位柴娘娘洗澡的时候骂我,结果被吴昊听见了,顺手虏来,真是阴差阳错,虽然天波府的功夫也不错,可又怎么能跟天下十四杰中人比呢!真真要命了。
他脸上顿时堆笑,“不知吴前辈准备如何?”
吴昊得意,忒眼看了他一眼,“广陵侯为何前倨后恭?”
干!这家伙简直心理变态,堂堂天下十四杰的身份巴巴的跑来探营便罢了,还屁话啰嗦一堆,保罗心里面把吴昊的八代祖宗问候了一个遍,可脸上笑容愈发浓厚了,“小子无礼,吴前辈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计较,您江湖绝顶高人,不如,先把我这小妾放了如何?”反正都这样了,有便宜不占,太吃亏了,谁让你柴娘娘没事洗澡还骂人的,嘴巴上占点便宜也好,不过……这柴娘娘当真四十出头了么?感情生孩子早也有一桩好处,孙女金花都十六了,她也不显老,这皮肤……倒好。
“行啊!先把我徒弟身上禁制解了。”吴昊虽然错猜了柴郡主和保罗的关系,可眼光毒辣,到底还是能看出自己徒弟身上的不对的。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一章 飞天锦毛鼠
呃!这个……保罗顿时语塞了,说实话这生死符怎么种他倒是一清二楚了,可具体怎么完全解开,他现在只会一种笨办法,除非让小白虎跟自己炼逍遥游心法,这就好像写一本书,开头写了,结尾构思好了,可中间的内容还需要慢慢充填,毕竟独创一门武功没那么容易。
吴昊看他脸色,会意错了,以为他犹豫值不值得,嘿嘿两声说道:“没事,我等得起,今天抓一个不够明天再抓一个,慢慢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东京城嘛!”
保罗闻言色变,以吴昊的身手,若是真不顾宗师身份玩这种无赖手段,那还真是防不胜防,刹那间,倒是生出杀心来了,这厮留他不得,杀了最好。
两人同时嘿嘿笑了起来,脑子里面都在盘算,打的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正在这时候,只听见外面隐约传来沉闷之声,这声音速度极快,也不过弹指间,帐篷内桌子上茶盏都震动起来了。
“铁骑。”保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顿时长身而起,“吴盟主,好手段啊!”
他是指吴昊纠缠,掩盖西夏吐蕃的骑兵偷袭,吴昊也愣了愣,自己临来之际,并没说袭营啊!那也是自己孤身到了宋营才知道这乃是一座空寨,难不成孔雀明王擅自做的决定?不可能,他怎调得动我西夏兵马?
这时候保罗擎刀在手,一声厉喝。“布赤,动手。”旁边白玛日赞被他突然叫出小名,下意识便抓了身边小白虎,脚下一跺,人便往上窜去,手如刀剑,“呲啦”一声便割开帐篷顶端。两人跃在了空中,人在空中。这才回神,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被他一句话便说动了?
保罗雷鸣刀划了一个大圆圈,正是少林刀法中的一招“善护念”,出自《金刚经》,号称天下最强的守势刀招。
帐篷内杂物乱飞,整个牛皮所制的帐篷被刀气割得支离破碎,轰然倒塌。保罗此际已经一脚勾到了地上的柴郡主。
“好个奸猾小子。”吴昊眼瞳一缩,此刻被保罗占了先机,何况这一招刀气凛然,极为唬人,以吴昊之身手,也是身子往后急退,看到保罗把柴郡主一脚勾起,而刀风扑面居然如春风般温柔。顿时气歪了鼻子,这才反应过来,好球囊的,这小子太奸猾了,远来的铁骑想必是他安排的,如此文武双全的人物。留他不得。
他们这一动手,顿时便惊动了整个宋军大营,无数宋兵衣衫不整从帐篷里面奔出,个个都有些慌乱。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往往万人大营被数百人一冲便乱了套,实在是因为古人讲究“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中下层官兵的军事素养太差,同样的,文官系统也是太注重所谓清官治,正因为这样。古代战场上往往便会出现主将被杀数万大军炸营这样的事情。
“儿郎们。休乱,各自其位。吴昊,吃本侯一刀。”保罗吐气开声,声若老凤长鸣九天,柴郡主还扛在肩膀上,手上雷鸣刀便往吴昊一刀劈去。
他第一次自称本侯,那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朝廷广陵侯的身份在,便有安定军心的作用,顿时宋军在他一声厉喝下便安定下来,拿刀的拿刀拽弩的拽弩,单兵素质便体现出来了。
他这劈出的一刀那是去西夏之前飞天魔女龙云凤传授的魔女盟天魔刀法,他武功驳杂,不过大抵是以少林易筋经做底子,而天魔刀法又一往无前气势十足,故此这一刀有攻有守,雷鸣刀似乎膨胀了数倍,霹雳一般劈了下来。
“当啷”一声巨响,就见吴昊手上出现一把八卦轮,硬生生架住了保罗劈来的一刀。
“小子,有你的。”吴昊狞笑,“不过爷爷就这么好打发么?”说话间就见他左手中鬼魅般又出现一把八卦轮,保罗一见,暗道不好,这种招式路数他实在太熟了,自己玩暗器不就喜欢这样么,下意识便身子往下一矮……
“扑扑扑扑”,八卦轮中射出无数电芒,擦着保罗头皮就飞了过去,射在泥土的里面,乃是无数小指粗细的暗器。
干!保罗被吓出一头冷汗,听那暗器射进土中的声音便能知道这暗器的力道之大,若是射到脸上……
吴昊顿时反守为攻,招招式式直奔保罗脸面,保罗肩膀上扛着柴郡主,他的确武功也不及吴昊,顿时手忙脚乱,无数次便将将躲过那神鬼莫测的暗器,到底是机关盟盟主,这暗器虽然没烈火鹦鹉慕容那般霸道,却胜在神出鬼没,连保罗自恃机关暗器天下第一,也吃不准吴昊八卦轮中暗器到底有多少,什么时候射出来。
而他自己的雷鸣刀火器却也有一个弊端,刀的招式大多是劈,雷鸣刀火器却需要往前刺的时候才能出其不意,柯尔特六管袖箭又留给了乌古喜和耶律宜兰做纪念,何况保罗也不想立刻拿出压箱子底的功夫,一时间,就看他上窜下跳,狼狈不堪。
“把柴郡主抛过来。”远处白玛日赞看出端倪,但是又不想上去跟吴昊动手,她到底不是保罗的女人,方才被保罗一声喊带出小白虎纯是下意识的举止,不过看保罗险象环生,又怕他毙命当场,立刻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要命了,无数宋兵围在四周,这时候才知道,感情咱们广陵侯肩膀上扛着的那只穿着衾衣的女子是咱们柴娘娘,这广陵侯好本事啊!居然连柴娘娘也……无数官兵眼神中便暧昧起来,柴娘娘、大杨将军再加上小杨将军。这几代人了?广陵侯这天下第一淫贼的名头到底不是吹嘘的啊!咱们若有人家指甲盖丁点儿的功夫,岂不是发达了。
“祖母……”远处一声喊,正是小杨将军,她刚要冲进来,折惟昌一把拽住了她,“小姑奶奶,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人?上去反而成了少保的累赘……儿郎们。强弩上弦,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的。”他说着一把扯开胸前衣裳,业已擎刀在手,当真是个老粗,也就死拼的念头,远处马蹄如雷鸣,起码上万铁骑,也是没奈何了。
保罗肩膀上柴郡主双颊似火。死的心思都有了,可身上穴位被封,手指头也动弹不了一根,别说咬舌自尽了,连话都说不出。
“接着。”保罗身子往后急退,双手一托便要把柴郡主抛出,手一托之下,左手丰腴坚挺。右手却又带点儿骨感,吓!摸着什么地方了?
柴郡主魂飞天外,浑身气血沸腾,若是这时候有刀,怕是连保罗的手都剁下来了。
“嘿嘿嘿!”吴昊一声冷笑,双手从身子侧面甩出。手上八卦轮便呜呜呜呜带着诡异地啸声飞了出去,一道直追空中的柴郡主,一道却是划了一个圈直奔保罗。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候,地面震动如雷,就听见整齐划一的呼喝,“精-忠-报-国。”
“龙卫,是殿前龙卫……弟兄们,咱们的援军来啦!”宋军大喜,纷纷往后观望。只瞧见远处隐约黑压压一片,偶尔有月色反光,分明是殿前龙卫盔甲上面的护心镜。为首一匹白马飒沓如流星一般,白马上空似乎还飞着一个白晃晃的什么东西。
而这时候,吴昊的一个八卦轮已经将将要切到空中柴郡主的胸部……
保罗爷一声哼,就见他手一抖,空中柴郡主的身子忽忽往下一沉,这时候吴昊才发现,原来他手上还有一根细若蛛丝的玩意儿拽着。
这时候另外一个八卦轮飞到保罗跟前,他手上雷鸣刀一竖挡在跟前,八卦轮砸在上面一滑,诡异地从旁边擦了过来。
Shit,保罗一偏脑袋,那八卦轮擦着脑袋就飞了过去,几根头发轻轻飘落,把他吓得一身冷汗,到底是天下十四杰之一,稍一不慎便是身首异处啊!
他一窜身往空中跃去,手上一带,柴郡主便被拽了过去,又滚在了他肩膀上,他也是料到吴昊定然会袭击,这才有这一招,只是这八卦轮的厉害当真出乎意料,差一点便挂了。
两只八卦轮呼啸着在空中飞了一个大圈儿又回到吴昊手上,这时候保罗倒是把柴郡主抛给了远处的杨金花,不远处白玛日赞暗中叹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也退了一步。
他窜在空中一眼就瞧见了远处,这练暗器的没一个是近视眼,故此他一眼就瞧见了远处,那白马分明便是自己的照夜玉狮子,上面轻轻一踩照夜玉狮子马屁股便往前急速滑出数丈的不是白五爷又是哪个。
“玉堂,我在这儿呢!”他人在空中一喝,身子轻轻一个转折便落了下来,气定神闲,“吴前辈,不介意在下跟人联手一起讨教几招罢!”
远处白五爷听见他声音,双翅一震便如鹰鹞俯冲,比照夜玉狮子还快就飞了过来,他滑个数丈便踩一下照夜玉狮子的屁股那是借力罢了,这会子听见保罗声音,自然急速飞来,人还没到,就看见他远远抛来一个小巧的箱子。
吴昊冷哼,这时候倒是一派大宗师模样,好整以暇站在那儿,浑身却是杀气凛然,四周宋兵也没一个敢拿手上弩箭招呼的。
嘿!我的金翅甲来了,保罗一喜,身子再次拔起,人在空中便把那箱子一拍,箱子咔嗒一声裂开,他滴溜溜在空中一转,金翅甲便穿好了,双臂一展,背后金翅顿时展开,手上雷鸣刀刷刷刷挥舞了几下,刀光烁烁,好一个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
这时候白五爷飞到近前,两人相视一笑,伸手一击掌,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在空中一个盘旋,两人轻轻落下,双双一拱手,接着伧啷一声兵刃出鞘,白玉堂手中一口长剑,月华如水一般映在长剑剑脊上,宛如流光溢彩在上面滑动,好一口绝世宝剑,而保罗爷手上雷鸣刀轻轻垂下指着地面,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下面的扳机上。
“锦毛鼠……金翅鸟……向天下十四杰吴昊吴前辈讨教讨教……”
吴昊眼瞳一缩,宛如有利芒刺进一般。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二章 双英大战十四杰
他虽然托大,可能做到天下十四杰,没一个傻的,眼看锦毛鼠手上神兵利刃,隐约便是那号称江湖第一神剑的湛泸宝剑,而保罗手上的似刀似剑的古怪刀刃更加瞒不了他,他自己本来就是机关术大宗师,方才动手保罗爷为什么一直没机会?可不就是他招式防备着呢!
金翅鸟、锦毛鼠,还有一个敌友莫辨的金刚女白玛日赞,这些都是后辈中顶儿尖儿的高手,到时候走不走得了都难说。
他虽然位列天下十四杰,可到底是半路出家的文人出身,未算胜,先算败,肚子里面正在盘恒到底是撂两句场面话飘然而去还是死撑到底,这时候远远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再加老娘一个。”清脆若黄鹂的声音,在场众人听了顿时浑身八万四千汗毛孔都舒坦开了,好一把声音,脆便脆了,直如蟠桃一般咬一口里面还满嘴流汁,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平第一次听见这等爽脆却带着柔腻的声音了,纷纷掉头观望。
只见一匹神骏至极的白马飒沓如流星一般到了近前,看见故主,咴咴一声长嘶,顿时迈开四蹄一个窜跳便到了保罗爷身边,那大眼睛温柔得比长公主看他还来得有深蕴,一低头便拿脑袋在保罗爷脸颊上蹭来蹭去,正是天下名驹照夜玉狮子。
从马上跳下来一位姑娘,一头乌溜溜的长发盘着,上面缠着犀牛掩月双开叉的头巾。一朵巍颤颤珠花插在鬓边,一张洁白细腻如凝脂一般的瓜子脸蛋,脸盘上宛如点漆一双剪水秋瞳,樱桃小嘴,悬胆玉鼻,天生一个美人颌,身上穿着紫、黄两色长短裙。腰间围胯拿翠色丝涤紧紧儿系着,脚下一双绣花鞋。手上一根齐眉高的铁棍,可不正是扬州城出名的母老虎、河东狮柳月娥是也。
保罗原本极为拉风的架势顿时被照夜玉狮子和柳月娥的到来弄得全没了,“你来做什么?”
“老……我怎么就不能来?”母大虫下意识便要把口头禅老娘两个字说出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吞回去半截,“我跟季常离婚了,不找你找谁?”
此话一说。众人顿时明白了,哦!原来是扬州府那位发明“离婚”这个词、喊“嫁婿当嫁广陵侯”的女英雄,顿时看保罗爷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好嘛,找男人找到这儿来了,广陵侯的魅力当真不凡得紧。
保罗张口结舌,旁边白玉堂一瞥眼神,那意思是说。当初叫你别招惹人家小媳妇罢,瞧瞧,找上门来了罢,人家要来,这可不怪我。
正在这当口,从黑暗中又泼刺刺跑来十二匹极其神骏的马儿。上面坐着十二位番邦异国味道极浓的美貌姑娘,俱都是一身白袍,手上握着样式极为怪异的弯刀,为首一个棕发雪肤蓝睛,头上插着一根金步摇,伸掌在马背上轻轻一拍便飘然下马。
“杀鸡焉用牛刀,吴昊,想跟咱们主子爷比武,先问问我们长白十二雪女手上的弯刀。”说话间众女齐齐下马,弯刀无声出鞘。空气中顿时弥漫如冰似雪冷森森的味道。
吴昊那张狒狒脸顿时色作铁青。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连长白帮这等跳梁小丑居然也敢跟我叫板,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越是这样,他也越是心惊,蚁多了咬死象,好汉也怕群狼,口中发出嘿嘿冷笑,手上八卦轮一紧,业已打定注意,杀几个人便走。
“那摩阿弥达瓦。”从鲜水河方向传来一声佛号,声如黄钟大吕,震得众人心中齐齐一跳,紧接着,一个白色人影如电般窜来,只一眨眼,人影已经到了近前,“如此多年轻俊逸,实在是江湖难得的盛事,怎能少了老衲。”
来者身着黄紫两色袈裟,气宇如王,正是吐蕃孔雀明王巴瓦却央,保罗和白玉堂手上兵刃一紧,互相看了一眼,俱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些忧虑,吴昊甫得奥援,顿时哈哈大笑,“孔雀王来得正好,便请给我掠阵,也正好瞧瞧这大宋眼下出了些什么年轻一辈的俊杰。”
巴瓦却央那是什么身份,自从魔山老母毕月霄过世,他和南海神尼俱都号称天下第二,天下十四杰也有高下之分,到了巴瓦却央这等境界,天下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比之吴昊,又要高出一筹。
今儿看来没法善了,保罗爷发了狠,一把便扯过柳月娥到自己身后,一声朗笑,“吐蕃国师来得正好,省得吴前辈说咱们以多欺少……儿郎们,让开一条道,咱们汉家儿郎,礼仪天下,莫要失了礼数。”
他这么说,也是有说法的,待一会儿动起手来,四周围了这许多人,反而成了累赘,自己那些桃花瘴、天罗网反而没法用了,退到一侧,到时候即便不敌,骑兵一冲,任他巴瓦却央武功再高,也要暂避锋芒。
不过保罗也是把这位吐蕃国师看得太高了,巴瓦却央此来可没安什么好心,大宋是吐蕃的劲敌,西夏何尝不是,眼下西夏和吐蕃虽然表面上结盟,可他绝对乐于瞧见吴昊身死,赶过来纯就是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加之他以为弟子白玛日赞被保罗虏掠,说不准趁乱便能把弟子救走,不过此刻瞧见自己的弟子夹杂在宋兵当中,他神目如炬,眼光一扫之下便看出白玛日赞分明便没任何禁制在身,顿时微微皱眉,白玛日赞感觉到师傅眼光如电,不知怎么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三方各怀鬼胎,不过吴昊因为巴瓦却央的到来豪气大涨倒是真的,手上八卦轮一错,嘿嘿笑着便说:“一起上罢,我倒要瞧瞧这年轻俊杰榜上的小辈们手底下有多少真章。”
母大虫被保罗一把拉到他身后,心里面甜滋滋的,心说这冤家倒是心里面有我,不枉我在天下人跟前撕破脸面。也巧了,当初保罗爷甫见她脱了她一双绣花鞋,那是五寸多的一对软底绣花鞋,团起来只拳头大小,他那时候喝醉了随意塞进百宝囊,恰好就没取出来过,这时候探手进去就取了出来反手塞给她,“放心罢!不管怎么说,我四海馆终究有你一个位置。”
四下哗然,这都什么当口了,广陵侯居然还能有这闲情雅致调戏小娘子,那一双绣花鞋怕是当初勾搭的时候的定情信物,果然是盖世界的风月班头,不得不叫人叹服啊!远处杨金花搂着柴郡主,瞧见后忍不住咬唇,十二雪女中和保罗最相熟的那位完颜吉娜伊哈眼神一暗,修长的手指捏着弯刀不免紧了一紧。
柳月娥脸上烧红,毕竟这当口四下全是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再凶悍毕竟也害羞的,捏着绣花鞋顿时乖乖儿退到后面去了。
“怎么着,交代后事么?”吴昊冷笑,却是想刺激对方,可惜,保罗爷不上套,笑了笑,“人家痴情一片,为了我敢和天下儒生叫板……哦!我倒是忘记了,怕吴前辈几十年也没尝过这滋味,倒是我唐突了,真真是,对牛弹琴。”
如此当面讽刺他长得丑没女人喜欢,四下一阵嗤笑,吴昊老脸烧红,愈发像那发情的狒狒了,“陈-保-罗……”手上双轮一震,身形鬼魅一般闪到近前,八卦轮那锋利的刃部对着保罗爷脸蛋便划了过去。
“我上面你下面。”保罗一声喝,双臂一震窜向空中,手上雷鸣刀反手倒劈,白玉堂一怔之下,手中宝剑划了一个圈,剑尖直刺吴昊手执双轮的双手合谷穴。
吴昊十分忌惮白玉堂手上的剑,身子轻轻一转闪过,手一抖,一只八卦轮中刷刷刷便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暗器,另外一只八卦轮将好便套住保罗的雷鸣刀,手腕一叫劲儿,使劲那么一拧,保罗爷只觉得一股如许大力卷来,身子便滴溜溜在空中旋了起来,他身上金翅甲金光灿烂,这么一旋之下,在月色下只见金光一团,煞是好看。
叮叮叮叮一阵细微的响,白玉堂把宝剑横在胸前,牛毛针尽数射在上面,也不知他手上的绝世宝剑是什么材料做的,只见他一挥手,一道剑芒带着附着在上面的牛毛针甩向吴昊。
此刻白五爷的身手绝对已经在御猫展爷之上了,这一招陷空岛秘技“海市蜃楼”使出来快捷无比,内劲带着牛毛针更加是直奔吴昊胸前数个大穴。
好个吴昊,不愧是天下十四杰之一,嘿嘿一声冷笑,瘦如鸡爪的手刷一下便甩出一只八卦轮,那八卦轮呼一下便直奔空中保罗爷脑袋而去,而他手上另外一只八卦轮嗖一下横着便当在胸前,被他内力催动之下快速旋转,却是轻而易举把小白的来招化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过刚动了两招,不知吴昊是想立威还是想在巴瓦却央跟前显示实力怎的,这时候一反手,便从腰间摸出一个古怪的兵刃来。
空中保罗爷刚刚砸开飞来的八卦轮,只觉得浑身一震,胸口气血沸腾,眼光一扫之下便看见下面吴昊自腰间摸出了个古怪家什,心中巨跳,嘶声大喊道:“玉堂,快躲……”
“乓”一声巨响,浓烟密布,空中保罗心一缩,雷鸣刀刚要对准下面吴昊,就看他手一伸,胸前滴溜溜转个不休的八卦轮又到了手上,身形一晃就到了白五爷跟前,伴随着嘿嘿一声冷笑,八卦轮对着白五爷颈项滑去。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二章 你藏人家绣花鞋作甚
八卦轮四周锋利至极,可说吹毛断发,眼瞧着就切进了白五爷的脖子里面去了,吴昊那张狒狒脸上刚挤出一丁点儿笑,突然觉得不对,怎这入肉一点儿手感都没?
好一个机关盟盟主、西夏铁冶司大统领、天下十四杰之一,就看他脚下似乎装了滑轮一般,膝盖动也没动一下,腰腹一收,身子便往后滑去,与此同时,白五爷站在原地的人影儿不见了,恍如移形换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这年轻俊杰榜上高手身子已经贴近吴昊,手上明晃晃一汪清泉般宝剑一闪,一道白光。
吴昊心中骤跳,硬生生吸了一口真气,瘦骨伶仃的肋骨一张、一合,胸腹奇异地往里面又缩了三寸,这正是他当初得的那本奇书“通臂白猿机轮经”上的神奇武功。
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腹部一凉,白五爷手上宝剑依然在他胸腹上拉开一道长长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若是再进去几分,怕就是开膛破肚了。
“咳”
白五爷一张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这时候才单手捂着腰间,刚才吴昊那火枪打在他腰间,这火枪如肉,约莫要几个弹指时光才会感觉到疼痛,可血却是止不住的,汩汩从手指缝间往外渗透。
“噗哧”一股浓烟喷出,顿时把吴昊笼罩在当中,这时候空中的保罗爷才喊了一句,“老贼。拿命来。”
吴昊十数年来怕是第一次受伤,正是“年年打雁,今儿却叫雁啄了眼睛”,伸手如电般在自己胸腹几个大穴上点下止血,当真是恼羞成怒,虽然受伤,却激起血性来。双臂骨节几声细微的脆响,正是他独门的通臂白猿功运起。便要一击毙命那伤了自己的小子。
他刚准备动手,就觉得一股浓烟喷到把自己笼罩在当中,眼中立刻火辣辣要流泪,心中一凉,顿时便想起来了:怎么把这小子忘记了?他怕是比那小白老鼠更加厉害,手上那把刀跟自己给额真公主的雷鸣枪相似彷佛……
这一转念也不过刹那间,这时候耳中才听到保罗一声老贼拿命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就势一个懒驴打滚,堂堂天下十四杰便在地上滚了两个圈子,这才脱离了保罗爷桃花瘴的范围。
刚要起身,就见上面又笼来一张黑糊糊的东西,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又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远处巴瓦却央一皱眉,这吴昊当真把天下十四杰的脸面全丢尽了。堂堂一代宗师,居然用懒驴打滚这种招式,一次便罢了,居然还两次。
吴昊灰头土脸站起身来,双眼红肿,眼泪水把眼屎都带出来了。加上胸前大块大块的血迹,整一个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大马猴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保罗爷并未立刻就动雷鸣刀,手指一弹,一道细若蛛丝的银线便飞了出去,到了吴昊脑袋上房,嗖一下打了一个圆圈,便要往下套大马猴的脑袋。
吴昊脑袋跟乌龟头一般诡异地一缩,将将便躲过,还没回神。就听见啪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才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却是被保罗手上银线给狠狠抽了一击。这一下可跟刀割的差不多,顿时血流满面。
“老贼,留下脑袋再走。”保罗双翅一震便到了他跟前,雷鸣刀一横便切他脖颈,一手执刀柄一手推刀背,恶狠狠推了过去,吴昊躲无可躲,身形疾退。
就在这快若闪电的当口,一只手彷佛破开虚空一般从虚无中出现,手掌色做金赤,两指顿时捏住了刀锋,顺势在刀脊上一滑,“啪”一下便在刀脊上弹了一指,保罗爷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无匹的真力从刀上传来,几乎人力无法抗拒,喉头一甜,一口逆血便泛了上来。
“那摩阿弥达瓦。”巴瓦却央一声佛号这才响起,紧接着原本低垂着的双目骤然睁开,目光宛如实质一扫,厉声喝道:“昌珠,击他海底轮。”
混在宋兵中的白玛日赞浑身一震,下意识便提气窜了过去,柔荑一抬,手幻出一个圈来,一掌便要拍在保罗爷背后尾椎骨上,将将便要贴肉,这才醒转,收势不住,手掌一滑却是按在了保罗屁股上,这无匹内力骤然回收岂是容易的,顿时便气血上涌直透十二重楼,内脏肺腑都震动了,一张口,“哇”一口鲜血吐在了保罗背后。
便在保罗雷鸣刀被巴瓦却央一弹,背后白玛日赞窜来的时候,他一咬牙,手指一勾,雷鸣刀第一次发利市,便应在堂堂天下十四杰身上。
一声巨响,即便是巴瓦却央这等身手也闪避不及,只是看保罗眼神中杀气一闪,本身神念一动下意识闪了闪,顿时便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心道不好,知道着了道儿。
后面白五爷心性儿极为辣气,虽然腰腹剧痛,眼看良机一闪而过,顿时一吸真气,手上宝剑一动,人影晃到保罗爷身边,一剑直刺巴瓦却央……
五个人一下便纠缠在一起,后面数女惊呼,柳月娥离得最近,手上铁棍一顿,娇小的身躯顿时跃在半空,双臂一抖,铁棍棍头颤出一朵硕大的花来,正是她五虎门五虎群羊棍的一招“夜叉探海”,对着巴瓦却央便戳了过去。
后面十二雪女也是纷纷窜来,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小辈受死。”满脸鲜血的吴昊突然上前,一矮身,他原本个子就矮,这么一蹲,愈发矮了,一拳便擂向保罗爷小腹气海穴。
保罗被后面白玛日赞一推,正好是真力用老之际。身子往前一跌,看见吴昊窜来,心中一惊,这老东西太歹毒了,打人不是脸蛋便是腰肾,摆明了自己得不到女人青眯也不想别人好,顿时弯腰弓背往后一缩。谁知吴昊如影随行,脚下一滑进了半尺。手臂诡异地又伸长几寸,眼瞧着躲无可躲,背后一撞之下已经贴着白玛日赞了。
旁边白老鼠大惊失色,而巴瓦却央一掌挥动拍飞柳月娥,此时一伸手刚好捏住他宝剑剑锋,手指一凉之下这才看见自家半根手指被切断了,眼瞳顿时一缩。“湛泸宝剑。”
而白玉堂这时候硬生生一横身子,将好挡在了保罗跟前。
这一拳将将便打在他方才受伤的位置,即便吴昊业已受伤,全身真力十停怕去了五停,可天下十四杰之一全力一击岂是可以小瞧的,顿时便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噗”
漫天血花,白老鼠身上雪翅惊心动魄尽是嫣红。
“走。”巴瓦却央伸手一拽吴昊,两人身子疾退。堂堂天下十四杰说要走,怕也是十数年来第一遭。
“走你老母。”保罗一把拽住白五爷,当真是怒极攻心,手上雷鸣刀一指,前面吴昊暗叫不好,拉着巴瓦却央便扑倒在地。两人滴溜溜在地上便滚了好几圈,与此同时,“乓乓乓”几声巨响,雷鸣刀上直冒烟。
“昌珠,逆徒,大事都坏在你手上了。”巴瓦却央伸手一拉吴昊,两人如电般后退,后面十二雪女雪花镖风卷残云,嗖嗖嗖嗖,巴瓦却央手臂一震。身上袈裟顿时飞起挡在身后。两人留下借机往黑暗中遁去,只留下一件插满雪花镖的袈裟和一地鲜血。号称武功天下第二的孔雀明王居然连身上袈裟都脱了。
“保罗大哥。”小杨将军抱着柴郡主扑过来,可保罗爷此刻哪里还顾得了别的,眼见白玉堂气若游丝,忍不住咬碎了满口钢牙,“军医,军医呢?”
白老鼠脸色惨白,此刻却是勉力一笑,“我说……咳……你……你藏着人家绣花鞋作甚么?”
我说五爷,这都什么当口了,你还惦记着保罗藏着母老虎的绣花鞋作甚么?
保罗也管不得白老鼠这时候还开玩笑,转头大喊:“折大哥,给我准备一间帐篷,烧起热水……”说着一把抱起白玉堂,刚站起来,自家身子都晃了晃,天下十四杰哪儿那么好相与,他自己眼下也是真力贼去楼空,旁边十二雪女中完颜吉娜伊哈一把扶住了他,“主子。”
“还楞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那个谁,赶紧烧起热水……”楞了半晌的折老粗此刻扯着大嗓门火烧火燎地喊道。
“金凤花姐姐,你给我打个下手,如嫣嫂嫂,这儿便拜托你了。”
“我也去。”柳月娥强自吸了一口气,不过她的武功比起巴瓦却央差的何止以道里记,方才被巴瓦却央隔着铁棍拍了一掌,虽然是人家刚刚受伤之后的随便一挥掌,可却也伤得不轻,保罗回首苦笑,“你先自己调息养伤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四下乱做一团,龙卫军刚来却做了保姆,混在人群中的白玛日赞擦了擦唇边血迹,轻声叹了一口气,往黑暗中慢慢走去。
保罗到了帐篷中先脱下自家身上金翅甲,那边完颜吉娜伊哈已经把昏迷的白玉堂身上雪翅甲脱了,撕开他小腹上衣裳,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保罗一看,还好,吴昊那破鸟枪居然装的铁砂,当真侥幸到家,虽然血肉模糊看起来恐怖,到底不是致命伤,要命的是最后那一拳,怕要伤了五脏六腑,当下摸出少林护心丹来,先喂了白老鼠几颗。
等他处理好伤口,一探白玉堂脉络,却是真气几乎全消,只剩下一点儿在脉络中游走,再不救治怕要一命呜呼。
看来得用三摩地真诀了,保罗盘膝坐到白玉堂身后,三摩地真诀配合易筋经,浑身淡淡真气散发开来,一探手,缓缓按在白玉堂背后督脉上。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三章 亢龙有悔
足足两个时辰,保罗爷这才缓缓收功,长长嘘了一口气,却是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大汗淋漓,沙哑着嗓子道:“侥幸……”
“主子爷……”旁边完颜金凤花姐姐赶紧递来一碗粥,人是铁饭是钢,此刻这种情况吃两颗灵丹妙药哪儿有一碗熬得黏稠的小米糜肉粥来得好。
“谢谢你啦!”保罗声音很虚弱,连夜大战加之用三摩地真诀救白老鼠,任凭他年来功力增长直追十四杰也吃不消,不过这糜肉粥触手微温,却是刚合适,也是饿狠了,顿时狼吞虎咽。
完颜吉娜伊哈听他道谢,眼眉间顿时渲染开一陀红晕来,“跟奴婢们有什么好客气的。”
保罗爷一碗粥喝完,却是觉得愈发饥饿,尤其是第一次用三摩地真诀救人,此刻居然觉得浑身真气突然膨胀,倒似乎连上山打老虎的力气都有。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愈挫愈强?因为我用三摩地救玉堂,所以……他刚想到这儿,只觉小腹一股热气蒸腾直上,直冲十二重楼,立刻把脸颊都涨红了,额头却是汗滴一颗颗渗透出来。
这种意外的情况他也没碰上过,当下一吓,顿时盘腿打坐引导真气缓缓纳入丹田,可愈是这样,真气愈发蓬勃狂乱,颇有破体而出之势,甚至浮与体表,一根根经脉都缓缓勃了起来,完颜吉娜伊哈瞧见后双眉一挑、一皱,转身匆匆出了帐篷。
帐篷外不远便燃着篝火。上面吊着一个大铜壶,里面咕嘟咕嘟熬的正是小米糜肉粥,小杨将军双手托腮坐在地上有些打瞌睡,柴郡主当众受辱挂不住脸面,不肯要她相陪,她也是惦念保罗,因此坐在这里。而母大虫坐立不安,拿手上棍子不停捅那篝火。她旁边坐着小白虎,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呆滞,想必她师傅和孔雀王联手居然都狼狈受伤对她打击很大,意外的是,连折老粗也坐着,却是刚喝了三大碗糜肉粥。
看见完颜吉娜伊哈出来。柳月娥第一个腾一下站了起来,“怎样了?”
完颜吉娜伊哈对这位扬州府母大虫素来不感冒,闻言并不答话,却是拉了一直守在帐篷外的众位姐妹低声说话。
“大姐,我瞧主子爷似乎突然进入亢龙有悔的境界,恐怕……”
如嫣顿时皱眉,“怎么可能?亢龙有悔?这不是天下十四杰……”
柳月娥看她们嘀嘀咕咕,顿时柳眉倒竖。“喂!什么话不能大声说?我是你们……”
完颜吉娜伊哈打断了她的话,“等你成了我们主母再说这话不迟,现在麻烦你安静一点,若是主子爷有个好歹,怕你们柳家满门也不够陪的。”
“你……”柳月娥被她气得面红耳赤,而完颜吉娜伊哈也颇有心机。此刻对眼神焦急的杨金花说道:“小杨将军,此刻我们主子爷内功消耗过甚,身子有些不妥,我们姐妹要一起助他行功,麻烦你守在外面,万万不能让某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进来,这关系到主子爷的性命。”
她说完后便转身进了帐篷,柳月娥那叫一个气啊!这分明便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十指一紧,便要拎着铁棍冲进去。杨金花听说关系到保罗大哥的性命。怎么敢轻慢,顿时拦住了她。那折惟昌也相劝说:“柳姑娘不要冲动,这可关系到少保的性命。”
柳月娥气呼呼把铁棍一下插进土中尺许,一屁股坐下,贝齿咬着下唇,差一点连嘴唇都咬破了。
十二雪女进去半柱香时间,里面一丝儿动静都没,折惟昌也急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万一保罗有个好歹,俺怎么跟官家交代?怎么长公主交代?
正在这时候,远远似乎有一个白色人影窥探,垂头丧气的小白虎正好抬眼看见,顿时脸上露出喜色,起身大喊道:“布赤姐姐。”她毕竟在西夏便和白玛日赞认识,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她自然一喜。
远处的白玛日赞脸上一红,只得缓缓走了过来。
“是你。”方才比武的时候乱成一团,柳月娥倒没注意到,可此刻一看,这不是扬州蜀岗比武时候那个吐蕃妖女么,顿时一拔铁棍摆了一个“青龙探尾”的姿势。
“自己人自己人。”折惟昌在这时候却是突然聪明起来,少保眼下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这位昌珠菩萨的武功可是了不得的,不如让她进去瞧瞧,“昌珠菩萨,少保眼下据说是内力消耗过甚,不如你帮他……”
“她可是吐蕃妖女……来人啊!”柳月娥怎么会相信白玛日赞,旁边折惟昌一把扯住她,“柳姑娘,昌珠菩萨可是少保的红颜知己。”
白玛日赞脸上微红,低眉垂目轻声道:“那摩阿弥达瓦,我……跟他只是……在教典经论上有一些共同的看法。”
折惟昌这时候哪儿管那么多,万一保罗挂在这儿,老杨家老折家都得被牵连,何况他和保罗的确蛮投契的,顿时大嘴巴的毛病又发作了,“俺说布赤姑娘,这些天你跟少保眉来眼去的俺们宋军大营哪个看不出,方才比武之际你宁愿自己受伤都没从背后伤了他,眼下少保他生死不知,布赤姑娘,便别在乎这点颜面了,今日吐蕃和大宋打仗,明天不见得不可以成为兄弟之邦,俺老折拜托你了,赶紧进帐篷去瞧瞧。”说起来,似乎每次这折老粗大嘴巴的时候说话倒是条理很清楚很有说服力,就是话语有些难听,你说这眉来眼去这个词用的多不好,你不能说两情相悦?哪怕说志同道合也成啊!非得说个眉来眼去。把人家姑娘的假撇清面具一下撕开,多难为情,怪不得你搞不定家里面几房妻妾。
柳月娥听了顿时明白了,感情那大淫贼居然勾搭上了这吐蕃妖女,当下又气又恼,狠狠把手上铁棍往地上一掼,却是不说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白玛日赞本就是舍不得走,不然为何流连不去窥探?此刻听折老粗这么一说。脸上红得滴血,可却无法反驳,而且也的确牵挂那家伙,当下也不说话,便要往帐篷里面走去。
看杨金花要拦,折惟昌跳过去拉住她说:“俺说金花,听俺这叔爷爷的。保管没错。”白玛日赞脚下行云流水一般便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白玉堂犹自昏迷不醒,十二雪女却是齐齐坐在地上摆了一个古怪的阵势,正层层叠叠把内力输送给中间的保罗,保罗坐在最中间,此刻上身赤裸,浑身肌肤纹理上浮现条条青筋,连脸颊上都不例外,额头上方真气氤然。浓厚得跟深秋森林瘴气一般挥散不去。
“亢龙有悔?”白玛日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正是天下无数万儿叫得响亮的武林大豪羡慕却一辈子也踏足不了的境界,一旦越过,便上窥天下十四杰境界,换个普通的说法,保罗若是熬过这一关,天下十四杰便要改成天下十五杰了。
别看夜间比武吴昊和巴瓦却央灰头土脸没讨了好去甚至还都受伤。可一则吴昊的确太过托大,二则巴瓦却央对白玉堂手上的湛泸宝剑估计不足,三则保罗他们的确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毕竟孤身在大宋兵营,上万宋军还有宋军的强弩都让吴昊和巴瓦却央不得不分出两三分心思来防备。
而保罗和两位天下十四杰比武加上又给白玉堂疗伤,比武的时候天魔刀法的杀气和疗伤强用三摩地真诀催动易筋经神功两两交融,正是所谓“刚柔相摩,真气相荡”的境界,这个境界,武林中叫做亢龙有悔。
只不过这个境界基本都是慢慢参悟出来的。哪儿像是他这样。一惊一咋的,突然便跑进这亢龙有悔的境界。所以也可以说凶险万分。
这道理便好比一个穷困潦倒的人突然中了五千万的六合彩,而且还是美圆的那种,现代有一个数据,基本上中了巨额大奖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在三五年内便把钱挥霍一空重新潦倒,例子虽然不恰当,但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而完颜吉娜伊哈虽然认出了这个境界,可十二雪女毕竟眼界有限,在江湖上也不过二流高手,十二个人居然又给他灌输内力,这更加加剧了危险系数,这个亢字,意思是高远,悔字不是后悔,而是毛病的意思。
这便好比禅宗大师所谓开悟,如果被别人捧一两句,啊!师兄,你开悟了,异日成佛成祖。这时候洋洋得意,四处宣讲佛法,卖弄一点儿所谓神通,其实是在外道上越走越远,蒙蔽了真正的佛法,这也叫亢龙有悔,越走越远,以为是神通其实是神经,有毛病了。
十二雪女灌输过去的真气便等于被别人一捧这个意思,保罗眼下面内真气蓬勃,丹田欲裂,连肌肉都硕大了许多,这种情形再持续半柱香时间,恐怕保罗便会真气裂体,即便不死也是废人一个了。
白玛日赞深知其中的凶险,她到底是自幼精读大藏经被巴瓦却央培养出来的高弟,师傅号称天下第二,徒弟就算差能差到哪儿去?一转念间,脑海中便闪过无数的对策。
可毕竟她也没经历过亢龙有悔的境界,只觉得想出来的办法没一个保险了,若说保险,居然只有一个法子。
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她有些犹豫了。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四章 金翅鸟大战十二雌
这犹豫也不过刹那间,她便打定了主意,轻喝了一声,“你们要送他的命么?”这声音如同在众女耳边轻轻敲动玉磐,虽然一惊,却并未扰乱真气,到底白玛日赞的功夫还是不凡的。
这时候众女耳边响起白玛日赞声音,“你们再输送真气给他,不出半柱香他便要爆体而亡,这等亢龙有悔境界可疏不可堵……我数一二三,你们一起收功。”
完颜吉娜伊哈等看自家主子爷的确像是膨胀起来一般,齐齐一怔,这时候白玛日赞已经数到三,众女下意识便收缩真气,这才发现说话的是昨夜那个吐蕃国师的弟子,虽然她最后宁愿自己受伤也没伤了主子爷,可却还是不敢确定她到底是敌是友,顿时起身围在保罗跟前戒备。
“我若害他,也不等现在了。”白玛日赞口气淡淡,“你们若想救他,便听我安排,先在他们之间拉起个幔子罢!”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昏迷中的白玉堂。
十二雪女互相对视,再看看保罗,眼瞧他此刻肌体狰狞可怕,一张俊面上如火如荼,颈项上面经脉宛如小蛇一般,似乎是到了走火入魔最关键的时候,一时间也不知怎生是好。
这些人中倒数完颜吉娜伊哈最为果决,一咬银牙道:“姐妹们,就听她的罢!就算不信她,总要信主子风流手段……”说着先在帐篷内找了布匹拉起布幔子来,其实。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治,眼看自家姐妹这么许久灌输真气,可情形不但不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只能如此了。
白玛日赞闻言哭笑不得,感情人家相信的不是自己而是保罗那油嘴滑舌勾搭人地本事,顿时脸上也不知什么表情,总之极其古怪。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待众女拉好布幔子后齐齐看她,她这才说:“你们长白帮份属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帮。也算武学世家了,可听说过‘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这句口诀?”
十二雪女先是一愣,接着俱都脸颊上浮现两陀红晕来,即便是最笨的。也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白玛日赞淡淡说道:“我只是提出办法,最后还看你们了,我便在一旁护法罢!”说着转身走到帐篷口那儿一站,脸上却也浮现出一丝绯红来。
“大姐,你先……”
“五妹,你先……”
“还是十二妹罢!”
“七妹,还是你罢!你跟主子爷最……相熟,或许放得开些。不行的话姐姐再帮衬你,主子爷应该用不到……用不到十二个罢!”最终,如嫣红着脸颊把完颜吉娜伊哈推了出来。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一众姐妹互相推来推去,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完颜吉娜伊哈这时候也顾不得了。一张脸蛋上涨红如血,可还是很坚决点了点头,接着便解开了身上如雪白袍,走过去便缓缓贴在保罗身上……
这些人虽然都号称嫂嫂,可哪个经历过这般阵仗?有些连双眼都蒙了起来,如嫣到底是大姐,年岁大了,自然知道的也多些,看完颜吉娜伊哈挂在主子爷身上如蛇一般,却不会动。只得涨红着脸蛋走过去。先帮主子解开了衾裤,也不敢看那下面事物。咬着唇,轻轻帮着完颜吉娜伊哈托起香臀……
看着那狰狞恐怖如战场杀将的“小主子”缓缓刺入完颜吉娜伊哈体内,众女脸色全部都跟刚从染布坊大红染缸里面捞出来一般,接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咝!一会儿若是……轮到自己,主子爷那小主子怎这般硕长狰狞?岂不要被刺死?有胆子小些的,又羞又怕,又是刚刚帮助保罗运功真气损耗极大,顿时只觉得双股无力,软软似乎要站不住了。
旁边白玛日赞虽然浑身燥热羞得脸颊跟红苹果一般,可这时候还是说了一句,“你们……也莫怕,到时候只需紧守丹田,也没……没多大苦楚……”
保罗爷一番大战后强用三摩地真诀救白玉堂,他武功内力这年来可说突飞猛进,再强用三摩地真诀提升功力,加之十二雪女灌输内力,此刻内力之强盛,怕小蓬莱圣主来了也要逊色三分,这时候用“雷水解”的法子强渡亢龙有悔,那蓬勃的真气顿时宛如黄河泛滥有了一个决堤口,只是黄河泛滥宣泄是舒坦了,大水一冲,别人却是苦了。
这正是:
英雄大战十二雌,
淫情汲汲爱欲恣。
心脉皆贲满香艳,
桃花累累数次第。
“不行了不行了,大姐也不行了,二姐,快快……三姐也撑不住了,四姐……要死了,怎么办,老五,老五,快些儿……”
众女慌乱成一团,帐篷内开无遮大会一般玉腿如林,白玛日赞先还羞得不行,到后来,眼睛越睁越大,看着那塌上数朵绚烂的桃花,顿时想起一句口诀来“红丸真铅龙虎冀离”,当下心神一颤,咝!我怎么忘记了这个?
前文便说过,这女子失去真铅红丸破身和羊水初破生小孩两种情况,乃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关键的时刻,尤其是对于修习内力的习武女子,那是最最玄妙之际,此刻阴阳交泰,十二雪女的举动便等于堵塞决堤口而不是扒开决堤口,不停宣泄不停堵,造就这乱局,若她们当真是嫂嫂的熟女身份,或许两三个便解决问题了,要命的是她们不是啊!因此换了一个又一个,保罗爷被这红丸真铅一补,真气壮大,再宣泄。再壮大,再宣泄,虽然换了一个又一个,其实情况解决得十分缓慢,反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十二雪女再轮一次能不能解决问题还两说。
没半个多时辰,十二位“嫂嫂”齐齐败下阵来。当真是手足酸软四肢无力娇躯酥坏,哪里还有力气?而保罗爷亢阳之势并未好转。只不过身上勃起的经脉却是消退了许多。
而这时候外面也是急得团团乱转,那老粗折惟昌来回踱步不已,不停抬首看天,口中嘟囔着说:“这天色都晓白了,怎么还没个动静?真真急死俺老折了。”
他来回走动之际,母大虫却是听出来里面不对了,毕竟她是淮阳柳家的人。一身武功也是不俗的,隐约便听见里面喘气吁吁,先还没注意,后来便觉着不对劲了,这声音?她娇靥微酡,狠狠一咬唇,快步便走到帐篷前,却被杨金花拦住了。
柳月娥虽然蛮横。却不傻,也知道拉拢小杨将军,当下狠狠一跺足,“好妹妹,你怎这么傻,仔细听听。里面什么声音。”
杨金花先是一愣,接着便侧耳倾听,顿时脸上大红起来,雪白的贝齿死死咬着,可那里面细若箫管的呻吟却是直往脑海中钻……
“不行,让我进去,那里面都是一帮骚狐蹄子……”柳月娥说着便要往里面闯,小杨将军脸上殷红如血,却还是伸臂拦住了她,“不行。万一……进去扰乱了。保罗大哥走火入魔怎么办。”
“你……”柳月娥被她死死拦住,急得涨红了脸蛋。“你怎么这么傻?哪儿有救治人还……嗯……嗯……哦……的?”
她学着那呻吟,杨金花听了脸上愈发火烫,却还是死活不让她进去,抱着双膝坐在篝火旁的小白虎到底是吴昊的弟子,有些见识,她心灰意冷,此刻懒洋洋说:“那有什么稀奇的,亢龙有悔龙虎冀离嘛!有这种雷水解的法子……咦!亢龙有悔?不可能,这大淫贼怎么可能到了亢龙有悔的境界?”她也奇怪了,这淫贼虽然武功好甚至还能独创武功,可才不过大自己七八岁罢,怎么居然进入亢龙有悔的境界?
柳月娥一愣,她身为淮阳柳家的子弟,那也是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帮之一,怎么能不知道亢龙有悔,“天下十四杰?不可能,他昨儿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突然就进入亢龙有悔的境界?南海燕青萝和昆仑赤霓裳号称天之骄女绝代双娇占着身为女子的便利也要二十岁才进入亢龙有悔的境界,何况天底下还从没听说男子三十岁之前能进入亢龙有悔的境界……不行,就算那样,也容不得她们,金花妹妹,让我进去。”
她妒火中烧便要往里面硬闯,杨金花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腰肢,“不行……”
折老粗莫名其妙,“什么亢龙有悔?什么龙虎冀离?什么雷水解?”
而这时候里面也到了关键时候,白玛日赞突然说:“别再死守丹田了,放开身子骨,就当是……就当是……跟他相好……”她话还没说完,脸颊上红如燃烧的火炭,这冤家,怎么把这天底下最尴尬的事情让自己来处理。
十二雪女此刻到底有些经验了,于是帐篷内愈发香艳,一股靡靡之味氤氲弥漫(此处删去三千八百字)。
而外面杨金花眼看拦不住暴走的柳月娥,一咬牙,大声喊道:“殿前龙卫何在?”
她本就是殿前龙卫军的校尉,一喝之下,顿时无数龙卫赶紧过来,她大声吩咐道:“把帐篷围起来,谁要进去,杀无赦。”龙卫们轰然应是,立刻把帐篷围了起来,柳月娥脸上色变,狠狠一跺脚,气呼呼坐到了篝火旁。
这情况僵持着,慢慢天色大亮,帐篷里面动静也愈发奇怪,外面龙卫们脸色古怪,有些人互相瞧瞧,心中有数,好球囊的,感情里面在开无遮大会呢!居然要杨校尉在门口把风,这个……也太离谱了罢!怪不得广陵侯号称东京第一浪子班头,奶奶的,回去可有得吹嘘了。
有个把胆子大的便探头探脑的,为首的顿时大声咳嗽了几声,心说你找死呢!杨金花脸上殷红快要滴血,可又不敢走开,心中焚急,十指互相绞扭,骨节都发白了,这时候折惟昌打了个哈哈,“这个……也不知道那些吐蕃西夏的贼兵会不会再来,俺还是先去巡视一下儿郎们。”借故便溜走了,再留下来,脸面上太难看了,毕竟他还算杨金花的叔爷爷。
“主子爷太……太……”帐篷内说话的是十二雪女中的老五,那是个花刺子模后裔,骨盆极大香臀浑圆,可此刻却也是无力地匍匐在地上,只见她媚眼如丝檀口中咝咝吐着凉气,“我……不行了,七妹,好七妹,还是你……”
白玛日赞眼看十二雪女支持不住,而此刻保罗爷头上散发出的真气隐隐然便已经转成淡紫色,紫气氤氲不散,心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阴一阳极数知来通便莫测”的时候,当下一咬牙,慢慢走了过去。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五章 柳院君骂营
女菩萨一出马,顿时便不一样了,一来保罗爷此刻所谓亢龙的确消退了不少,二来么,白玛日赞那是八法成就的金刚女,密教明妃修炼法自然烂熟于胸,她一坐到保罗爷身上便是四肢环抱的明妃姿势,手指还按着保罗背上中脉明点,顿时保罗爷体内真气如潮水一般宣泄……
白玛日赞明知旁边有十二雪女,帐篷外面许多人,甚至隔着一个布幔子还有个昏迷不醒的锦毛鼠,可那真气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洗刷得她浑身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同时还夹杂着下面剧痛,当真便是痛并快乐着,虽然知道不妥死死咬着双唇,可鼻腔内还是发出细微的呻吟……
密教的双修欢喜禅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龌龊,那是一种在男女大乐中体会菩提心的修炼方法,从而入三昧禅定即身成佛,不是上上根器者不能习之,尤其操作起来极为苛刻,既要爱,又要离与爱,正好契合眼下白玛日赞对保罗爷的心情,既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又有许多忌惮,也契合此刻新妇初破瓜的心态,叫做又痛又痒。
这一痛,忍不住要躲,再一痒,忍不住要挠……只见女菩萨满面绯红上下颠动不休,而保罗此刻脑门上氤氲的紫气愈发浓厚密集,慢慢把两人包裹进去,旁边十二雪女初失红丸浑身无力,看眼前异象,也忍不住抽气,顿时又怀疑,别是这吐蕃妖女要借主子爷做鼎炉罢?
当然。也不能怪她们这么想,毕竟白玛日赞是巴瓦却央的弟子,而密教欢喜禅确有些名声狼籍,不过木已成舟,只好祈祷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喷射而出,灿烂的金光洒落在草原上,葱绿的草叶带着露珠欢愉地享受阳光。而在帐篷里面,保罗爷浑身真气轰然大震。正是阴阳来复,无数菩提大泻,氤氲紫气顿时窜入两人肌肤中,白玛日赞睁大了眼睛,檀口咝咝吸着凉气,娇靥上渲染开两朵妇人红晕,仰着脖子发出一声腻人而又无力的娇呼。
亢龙有悔的境界一跃而过。保罗爷呼吸缓缓平缓,浑身真气在体内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中平静地循环不休,顿时达到了天下十四杰的程度,连带着白玛日赞也得了无数好处,从此天下十四杰怕要改成天下十六杰了。
“莲花菩提,涅盘正果,婆娑世界,悉是吠陀。”
白玛日赞只觉得中脉七轮大震不休。耳中尽是梵文吟唱,顿时一跃进入圆融境界,可以说她此刻已经达到了乃师巴瓦却央的境界,真说起来,比保罗爷得的好处还多。
当然,由于教义规定女子不能成佛。她是不可能得到孔雀明王那般高度的崇敬和膜拜的,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的确迈入了圣人境界,历史上也有类似情况,有一个比丘尼修习佛法,因为身为女子不能传教说法,便跑去结婚,生了两个儿子,便是佛教史上赫赫有名的无著菩萨和世亲菩萨。
外面母大虫听见里面一声腻人的呻吟,终于忍不住了。一咬牙。捡起铁棍在手,黑着脸蛋到了帐篷前。“谁再不让开,休怪我铁棍不认人。”
那些龙卫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个个脸上神色古怪,杨金花更加是脸色大红缎子一般红到了脖颈,一个不愣神,被柳月娥铁棍一拨,趁机便窜进了帐篷。
甫一进去,她先是一愣,接着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无耻……”
杨金花被她抢进去,怕出事,顿时也一掀帘子进来,瞧见里面酥胸玉腿白花花一片,羞得立刻捂住了眼睛,哪里还敢多看一眼。
此刻保罗甫入武学至高境界,身体自然需要消化那蓬勃的真气,这时候你在他耳边敲锣也醒不了,而白玛日赞却因为占据主导,加之有密教明妃修炼法,倒是无事,此刻已经披上了白袍,十二雪女瞧见两人进来,虽然大家都是女性,毕竟下意识害羞,纷纷拿衣服遮挡。
其实柳月娥瞧见保罗打坐的姿势,大略也晓得一点状况了,可妒忌之心怎能克制得住?当下指着她们大骂不休,“死不要脸的骚蹄子,饥渴了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么……”
她是什么人?扬州府出名的母大虫啊!柳院君大名在扬州谁个不知谁个不晓?骂大街的本事恐怕在扬州自承第二也没人敢认第一,顿时好一番惊天动地的撒泼,怕是王母娘娘来了也要被骂得惭愧躲回昆仑山去,十二雪女被骂得脸色从红转青,从青转黑,又从黑慢慢变得惨白,偏偏柳月娥骂起人来连贯不休还带着节奏,别人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她的声音越骂越高,早就惊动了外面无数宋兵,连折老粗都溜达过来了,到了帐篷口后自然不敢进去,拉着一个龙卫军官便低声问:“怎么个情况?”
“扬州总捕柳大人和小杨将军进去了……”被问话的龙卫萧羽枫是个下级军官,想笑又不敢笑,脸上憋得实在苦楚,折老粗听见里面大骂,噗哧一下笑开了,“好嘛!少保终于也碰上个泼辣的了,啧啧!这位女英雄当真不凡,怪不得能发明离婚这个词,俺算是服气了,这少保房里面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啊!咦!对了,你说那景福殿使白玉堂不会是个雌儿罢!俺看少保对他紧张得很嘛!这里面开无遮大会,难不成?”
萧羽枫哪儿敢说话,折惟昌是陕西经略安抚使,怎么说都无所谓,他才什么身份,怎敢背后当他面说广陵侯的香艳?顿时脸色又青又红,“下官,下官……”
折惟昌摆了摆手,接着心里面嘀咕:若不是雌儿,难不成是兔子?也不像啊!难道少保愿意把姬妾给好朋友分享?不能,俺看他不像那么大方的,他奶奶的,这天下第一风月班头的路数俺当真猜不透,不过这个柳姑娘倒是好本事。打仗骂营是把好手,可惜她是少保的女人。若不然讨来军中,打仗的时候专门骂营也不错,怕没几个吃得消她骂,如果有这等人材,俺看谁他奶奶的还敢高挂免战牌,骂不死你才怪。
别人骂叫骂街,母大虫这番骂乃是在宋军大营。自然得叫骂营,她颠来倒去拐弯抹角一直上述到人家十八辈祖宗那儿,总之骚狐狸才能生得出骚蹄子,白玛日赞此际心境不同,却是脸色不变,慢慢起身整理清爽衣衫,往前面走了两步。
她现下武功高得吓人,气势自然不一样。柳月娥看他走来,被她气势一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却又昂然不惧,你抢了我男人,我怕你作甚。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当真是捕食的母狮子一般恶狠狠瞧着白玛日赞。
“那摩阿弥达瓦,他有柳院君照顾,贫僧却是心安了。”
柳月娥和杨金花齐齐一愣,可从来没听这位自称过贫僧啊,什么意思?
白玛日赞一笑,灿若雪莲,转身看了保罗爷一眼,无数情爱恩怨纠葛浮上心头。只不过一弹指间。便挥动慧剑斩断情丝,心中喃喃道:你对我有点化之恩。下一世我定来偿还你……
心念到此,她双掌合十,迈步缓缓往外走去,脸上带着开悟后的菩提微笑,柳月娥下意识侧身让开,看她出去后却又懊恼,我怕她做什么?
外面折惟昌正在嘀咕,就看见昌珠菩萨走出来,先是一愣,想上去问话,看着眼前一脸微笑还赤着足的白袍少女,突然便生出自惭形秽的念头来,居然不敢过去说话,无数宋兵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白玛日赞赤着足,对着残灭的篝火旁小白虎微微一笑,往远处缓缓行去。
众人听到一阵吐蕃歌声,禅境俨然圆融,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心中却俱都一阵空明,这歌正是数日前保罗唱的那首“在那东方山顶,升起皎洁月亮,玛吉阿米面容,渐渐浮现心上。”小白虎呆呆坐着,听着那歌声,触景伤情,突然抱着膝盖低声哭泣起来。
白影越行越远,远处是巍峨的雪山,歌声寂寥,人影渐渐淡去,而在鲜水河对岸的吐蕃大营中正在打坐运功的巴瓦却央突然心神一震,接着长叹了一口气。
白玛日赞离开后隐入附近雪山再不问世事,二十年后,从康巴雪山中走出一位白袍少年,旋风一般在吐蕃崛起,创立噶举派,成为第一代大宝法王,因噶举派僧侣身穿白袍,又称白教,在吐蕃盛极一时,压倒宁玛派执掌吐蕃政教大权数百年直至明朝末叶,尤其值得称道的是,白教执掌政教大权数百年间,一直和汉人政权保持良好的关系,从未大动干戈。
这时候十二雪女从白玛日赞那禅境俨然的歌声中醒觉,看看保罗爷打坐在那儿,她们虽然只是二流身手,可也能看出主子爷此刻分明已经到了天下十四杰的境界,完颜吉娜伊哈黑着脸蛋起身,看了一眼柳月娥,再看看自家姐妹,众人都从互相的眼神中体会出了姐妹们的意思。
“柳院君,别骂了,你的意思咱们姐妹清楚,小杨将军,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纸笔。”
十二雪女留书一封,接着出帐上马,旋风一般往远处疾驰而去,留下一众宋兵面面相觑,折惟昌挠了挠头,“这是怎么搞的?下人被少奶奶骂可不也正常么?居然气跑了?”
两个时辰后,保罗爷醒转,睁眼一看,眼前似似而非,一切如如不动,可夜间十二雪女和白玛日赞跟自己的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体内真气活泼泼循环不休,似乎有一种忍不住放声长啸的感觉。
“保罗大哥。”杨金花看他睁眼,涨红着脸蛋,大着胆子走过去把衣裳递给他,却不敢去看他赤裸的身体。
保罗一笑,接过衣衫,也不避讳便那么站起来穿好,一边穿一边还问:“布赤她们呢?”
柳月娥瞧他先问那吐蕃妖女和那些下人,忍不住哼了一声,杨金花红着脸低声讷讷说:“都走了。”说着便把完颜吉娜伊哈写的信递给了他。
他愣了愣,展开一看,上面寥寥数语写到:
“主子爷,柳院君骂醒了奴婢们,我们再怎么做,始终都是蛮夷,请主子爷保重!我们回长白山了。”
下面一行显然是和保罗最相熟的金凤花姐姐完颜吉娜伊哈写的,因为只有她跟保罗说话口气不太忌惮:“主子爷,金凤花姐姐走了,你啊!对女人太好了,我们女真族的男人跟女人说话都要带着皮鞭的,可姐姐也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温柔细语,当真矛盾得紧呢!很奇怪,我觉得一定会怀上你的孩子呢!如果生一个坚强的女真男孩的话,我会给他起名阿骨打,让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如果是个漂亮的女孩,我便叫她阿勒锦,还有,孩子会姓完颜,汉人太虚伪懦弱了,我敢肯定,你不会打老婆,别找我们,我们不会再进入汉人的土地。”
保罗脸色越来越黑,心中对完颜吉娜伊哈提起的阿骨打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眼熟的同时,看了一眼柳月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柳月娥倒是不惧,睁大了杏眼跟他对视。
良久,保罗叹了口气,“下不为例,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总之,以后跟槿儿多学学罢!四海馆可没骂大街的女人。”说着转首对杨金花说道:“玉堂醒了没?”杨金花红着脸摇头。
柳月娥紧紧咬着唇,却也无法反驳,难不成还去骂当朝长公主?一时间气苦,我什么都不顾了万里迢迢来,你便给我摆威风么!当下恨恨一跺脚,这时候才觉得口中有些腥咸,却是连嘴唇都咬破了。
保罗掀开帘子出帐,外面折惟昌看见他出来,哈哈大笑着过去使劲儿一个熊抱,接着松开手上下打量他,“怎么俺瞧你似乎……俺也说不上来,反正觉得你比昨儿精神。”接着又凑过去压低了嗓子说:“少保,给哥哥说说,昨儿夜里怎么回事?”
保罗淡淡笑笑,其实憋了一肚子的邪火,Shit,这叫什么事儿,说来说去,都要怪那吴昊和巴瓦却央,当下一捏拳,骨节咯咯作响,“折大哥,敢不敢跟我去寻吐蕃人的晦气?”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六章 哗营
折惟昌一瞪眼,“吓!瞧不起哥哥?”说罢转身便拉开那大嗓门喊道:“儿郎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咱们去寻吐蕃人晦气去。”
一个胆大的宋兵笑着大声喊道:“元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是说收兵不是发兵……”折惟昌一瞪眼狠狠竖起拳头,那小兵笑着跑开了,宋营中顿时人喊马嘶,正是士气可用,可不是么,天下十四杰,市井百姓都知道的大牛人,昨儿被广陵侯和景福殿使杀得差一点儿死在当场最后屁滚尿流跑了,这士气当然旺盛,至于景福殿使白玉堂白大侠受伤,那是小小瑕疵,人家两个天下十四杰,受伤也光荣。
“我也去。”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保罗惊喜转头,正好看见白玉堂在杨金花搀扶之下站在帐篷门口,折惟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忽儿看看保罗,一忽儿看看白玉堂,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瞧瞧你这小脸蛋惨白的,我可不想回去被人埋怨。”保罗嘴巴上调笑,心中还是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说着便走了过去扶他。
白玉堂脸上微微一红,原本惨白的脸色倒是显出些血色来了,抬手拨开他伸来的手,“滚,再跟白爷没上没下的,让你进宫服侍老太后去。”
折惟昌笑着说:“景福殿使还是莫要坚持了,好好养伤才是,你是没瞧见昨夜你受伤了少保多紧张……不过少保,你府上这十二个异族奴婢可有些刁蛮过头。骂几句居然便跑了,到底是蛮夷,跑就跑了,日后哥哥送你十二个正宗江南奴婢,个顶个的漂亮听话,叫她们干什么便干什么,打断腿也不敢跑。”
保罗爷老脸一红。干笑了笑,说着便掉头去寻人牵马。一边暗骂折惟昌果然大嘴巴一边寻思,布赤恐怕是悟道了,也不知跑哪儿去了,金凤花姐姐她们……唉!算了算了,鸟儿还是在山里面自由,家养了便失去灵动了,还是寻个机会开辟一条商路让长白帮日子好过些罢!走旱路要越过大辽国。估摸着会给道宁兄添麻烦,还是找白花花开辟一条海上商路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时候马夫便问了,侯爷,是牵照夜玉狮子呢还是四蹄踏雪乌骓兽?
保罗愣了愣,正好看见小白虎呆巴巴坐在地上,便让马夫把两匹都牵来,说着走到小白虎跟前说:“我说。额真啊!额真。”
嵬名速额真被他小白虎叫惯了,突然被叫名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保罗叫了好几声才抬头,愣愣看着他。
“跟爷打仗去。”
小白虎呆了呆,慢慢站了起来。保罗使劲儿一拍她肩膀,“爷可是讲道理的人,你要打的好,日后扫茅厕还兼职打仗,要是打的不好,以后就专心扫茅厕罢!”
她闻言垂头丧气,且不说身上被种着生死符,就说身份罢,奴才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才那个大嗓门的家伙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异族奴婢。自己可也不是异族么。
她的傲气一早被生死符磨光了,加上昨夜吴昊差一点被开膛破肚的局面。最后一点儿西夏公主的傲气也跑没了,怯怯走到保罗跟前,她低声说:“那,我要帮你打仗,你会不会把我送人?”
保罗先是一愣,接着看她两眼开开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分明有些怯怯,哪里还有当初在西夏皇宫第一面那等战无不胜公主元帅的威风,叹了口气,他心说到底还是个屁大的小孩子,便笑了笑,“我把你送人干嘛?又会打仗又会扫茅厕的人才这天底下屈指可数,要不要爷跟你拉勾啊!”
小白虎眼神一亮,顿时挺起了胸来。
“别挺了,再挺都那么一丁点儿大。”保罗一笑转身回去取了金翅甲和雷鸣刀,“玉堂,你还是好好养伤罢!金花妹妹,看着他,折大哥,你坐镇中军,且看我如何收拾那些吐蕃人。”说着翻身上马一抖马缰便窜了出去,小白虎寻了一杆枪,骑上照夜玉狮子紧随其后。
折惟昌在后面大喊:“喂!喂喂!少保,怎么把我撇下了。”白玉堂看着他背影,低声喃喃道:“他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呢!”
“白大哥,你……你都知道?”旁边杨金花睁大了眼睛,白玉堂脸颊上顿时红晕起来,低垂着眼皮说:“那么大动静,大阿罗汉入定都要被他吵醒了……”
杨金花闻言一愣,接着想起先前那动静,也是两颊绯红,便不好意思再问了。
“儿郎们,跟本侯建功立业去。”远处保罗一拽马缰,四蹄踏雪乌骓兽人立而起,雄姿播发,无数龙卫齐齐跟着大喝,顿时宛如钢铁巨龙一般从宋营中往外奔驰出去,小杨将军看得有些痴了,低声道:“保罗大哥真是英雄了得。”
“他?屁的英雄。”白玉堂一撇嘴。
这时候柳月娥一脸儿铁青从帐篷里面出来,一言不发拽了一匹马翻身上马,折惟昌一愣神,“弟妹,干什么去?”
母大虫听见弟妹两个字,心中一酸,我不就是骂走几个奴婢么,一个个甩脸子给我瞧,难道我非得嫁你不成,广陵侯,好稀罕么,她一拽马缰调头,狠狠一夹马腹,独自往相反方向去了,“老娘谁也不嫁了,天底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折惟昌赶紧要带马去追,白玉堂挑了挑眉,“折元帅,别追了,由她去罢!”折惟昌一愣之下问道:“白老弟能给他作主?”
白玉堂端起架子,哼了哼说道:“四海馆我作一半主。”折老粗闻言暗道。乖乖,少保跟他果然关系匪浅,忍不住又上下打量白玉堂。
锦毛鼠被他瞧得有些心慌,“我是他大舅哥。”说着转身,勉力往帐篷内走去,杨金花赶紧去搀扶,折惟昌咂舌不已。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道:“弄不懂。弄不懂。”
话说保罗爷带着上万龙卫呼啸着往鲜水河冲去,这时候鲜水河上吐蕃人搭的浮桥已经略有规模,吐蕃人托大,以为汉人胆小,万万没料到居然宋兵敢与先挑衅,看见对岸滚滚尘烟,先还愣了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有嗓门大的便大喊了起来,宋军袭营啦!
要命的是,由于呼伦带着大辽国铁骑打到了夏辽边境,一时间攻城拔寨,没藏太后已经是频频快马报急,西夏大军业已回去了大半,只不过留下万把劣马弱兵加之没藏讹宠坐镇免得动摇军心。而夜间吐蕃人得到快马消息说身后粮道被一股宋军劫走了,又有大股的吐蕃骑兵便返身去追,而留下的这些吐蕃骑兵装备跟宋军这边殿前龙卫比起来,当真寒酸得紧。
就见宋军身上铠甲裹身,连胯下马匹几乎都有马铠,为首的将军肋生金色双翼。难不成……是护教大鹏金翅神鸟?吐蕃人都是密教信徒,瞧见了个个慌乱,哪里还有作战的心思,被宋军一冲,立刻乱作一团,偏偏巴瓦却央受伤还在调息,没了主帅,愈发乱了。
保罗一挥手上雷鸣刀喝道:“儿郎们,冲他中军大帐。”说着脚下一点,身子已经窜到空中。金翅甲一展便往前面飞去。下面四蹄踏雪乌骓兽极通灵,顿时跟在他下面跑。后面小白虎学大人一般叹了口气,一挥枪也往前面冲去,吐蕃兵一瞧天上飞来金翅鸟,大哗之下惊恐万分喊道“是护教神鸟,汉人有护教神鸟相助。”一个传一个,加上保罗爷金灿灿在天上滑翔,顿时炸了营。
而此刻巴瓦却央还在运功疗伤,他被保罗雷鸣刀射中,又被白玉堂的湛泸宝剑削掉半根手指,外伤极重,这外伤当真还不像内伤,高手内伤调息起来好的还快些,这外伤伤筋动骨的,如何好得周全,此刻明知外面乱做一团,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心念一动,一口逆血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长叹一声,不过自恃武功绝高,当下起身便往帐篷外走去。
刚掀开帘子出来,就见一道寒光如电劈来,到底是虎伤爪牙在,一抬手便在刀脊上弹了一指,没料到却是浑身巨震,腾腾腾往后退了两步,心中一懔,抬首看去,那露出雪白牙齿冷笑的可不就是陈保罗,再一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神光隐隐现与皮相,居然已经迈入天下十四杰的境界了。
“孔雀王前辈,咱们再比划比划。”保罗一脸冷笑,巴瓦却央一看就是中枪后失血过多,而他刚刚迈入天下十四杰,此消彼涨,士气消弭,高下立判。
“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巴瓦却央汉文倒是好,这词用的还真有水准,不假思索,身形急退,保罗喝道:“喝杯茶再走不迟。”一振翅便往前追去,与此同时大喊,“活捉吐蕃孔雀明王的本侯保举他做大将军。”
巴瓦却央何曾有这般狼狈过,但是他心知肚明,这小子一步迈入天下十四杰境界,眼下自己身受重伤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速度快似奔马,退的愈发快了。
冷兵器时代一炸营,溃败速度当真如排山倒海,整个大草原上尽看见吐蕃人和西夏兵往后狂退,保罗紧紧追在后面,发狠要活捉巴瓦却央才甘心。
正在这时候,保罗瞧见败军中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心念一动,居然甩了巴瓦却央转身去追,巴瓦却央再怎么样到底是天下十四杰,保罗一去,谁还对付得了他,顿时隐入溃兵中去了。
没藏讹宠心里面懊恼不休,自家逞什么能啊!居然鬼迷心窍要留下来坐镇中军,君子不坐危堂,我堂堂大夏国丞相……
“讹宠兄,见了熟人也不留下来喝一杯茶?”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玩命一般连连夹起马腹,还没跑出多远,突然胯下一松,居然被人拎起在空中,接着重重摔在了地上,溃兵如山倒,谁还管他这个西夏大丞相,他连滚带爬起身,就看见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英俊男子一振背后双翅落在跟前,可那笑起来雪白的牙齿自己却是熟的不能再熟。
他强笑了笑,可脸上却是一片刷白,“萧兄弟。”
第十四集 图穷匕首现 第十七章 杀俘
“讹宠兄好兴致啊!巴巴的从兴庆府跑来,怎么着,跟兄弟去东京城玩玩。”保罗似笑非笑,把没藏讹宠吓得魂飞魄散,若是做了俘虏那日后还怎么当大丞相啊,急忙讨饶,“萧兄……不不,少保,少保,在兴庆府哥哥可没亏待你罢!再说了,千不看万不看,你也要看在我姐姐对你痴情一片的份上罢……”
他一说这个,保罗脸色顿时一沉,把没藏讹宠吓得一缩脖子,“你也知道,国内豪酋众多,若不发兵,太后脸面上怎过得去。”
保罗爷正在为女人的事情头疼,被他一说,想起没藏氏每次奉承,虽说你情我愿,可他到底是作为敌国细作去的,未免有些抱歉,“那讹宠兄准备如何呢?”
“我一回去便和宋庭议和,议和。”没藏讹宠赶紧说,保罗伸手拉他起来,“跟我议也是一样的,别愁眉苦脸的,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你独自走了又能怎样?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部落能轻易放西夏国舅爷过境?咱们谈完了你收拢败军回兴庆府就是。”
没藏讹宠垂头丧气,人在他手上,能怎么办,保罗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拿些气势出来,你现下是西夏议和使者可不是俘虏。”没藏讹宠闻言眼神一亮,看来他还是瞧在姐姐面子上照顾我啊!当下昂起了胸膛。
保罗倒也不是无的放矢,朝廷为什么要跟西夏打?说白了两个字。面子,如果西夏肯去了帝位俯首称臣,满足了朝廷那些大佬们的虚荣心,这仗一准儿便打不下去了,打仗要花银子谁不知道,可有时候为了面子虽然心疼银子但还是得把银子往外砸。
没藏讹宠身份一变从俘虏变成议和使者,而保罗伸手一抹脸。长吸了一口气,一把拉住没藏讹宠。腾身而起在乌骓兽屁股上一点便跃往空中,身子还没到达顶点,狮子吼便用了出来,“大宋朝廷和西夏议和,国舅爷没藏讹宠正在本侯身边,西夏儿郎们,此刻不杀吐蕃兵更待何时?”
一轮红日高挂。只见辽阔的大草原上没边没际尽是溃兵,西夏兵马虽然精锐尽去,可党项人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眼下逃在最前面的便大多是西夏兵,此刻听见那如雷声音,有聪明的回首看,眼尖的便瞧见了远处肋生双翼的好汉跃在空中,身边还拽着一个人。不是国舅爷、大丞相没藏讹宠又是哪个?
方才保罗一抹脸,正是飞天魔女龙云凤传授的控制脸部肌肉的秘诀,有些没跑远的西夏兵瞧见这位俱都一愣,这不是绥德侯萧潜么?
由于西夏朝廷碍于颜面并没把保罗就是绥德侯的事情透露出去,因此这一招倒是极管用,而保罗手掌一贴在没藏讹宠背后。便教他说了一番话,有他蓬勃内力相助,没藏讹宠一喊话,当真其声远兮,西夏兵在一些下级军官带领下掉头杀向吐蕃兵,正好包了吐蕃人的饺子。
巴瓦却央夹在吐蕃溃兵中,他一代宗师身份,想逃跑还不是轻而易举,此刻业已跑在最前面寥寥数百人队伍中,听见保罗狮子吼大喊。回首瞧去。只见无数吐蕃勇士被汉人和党项人团团围住,血肉刀光飞舞……刹那间只觉得胸中一闷。一张口,哇得一声吐了一口污血来。
“国师,走罢!汉人有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话的吐蕃汉子满脸血污,身上也不少伤痕,他是吐蕃一个小部落的多杰(金刚),对巴瓦却央崇拜异常,一身武功也颇有可观之处,若不然在这乱军之中还真跑不出来。
都说大宋军队实力在诸国中是最弱的,可为什么十万吐蕃大军却被万把宋军一冲即溃呢!巴瓦却央脑中混乱,中脉内真气乱成一团,一想到今日之败怕吐蕃诸部十数年难以回复元气,便只觉心胸大乱,烦闷欲吐。
他正在思索这个问题,远处保罗狮子吼大喊道:“国师,可知道汉文‘乌合之众’四个字怎么写?”
“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巴瓦却央脸色巨变,顿时醒悟了,吐蕃王朝早就散架了,连一个强有力的赞普都没有,诸部落你出三千人马他出五千人马拼凑出十万大军,其实各部落人马调度不齐,打劫还差不多,怎能打仗,而自己这个所谓国师只是尊号,自己又何尝懂得行军打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亏得自己自恃一代英才,却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啊!
想到这里,他脸色惨白,中脉七轮乱成了一锅粥,大叫一声,又吐了一口血来,这血和刚才那污血颜色又不一样,却是殷红刺目鲜艳无比,武功境界一下便退转了,今日之事便是他一生中的死结,终其一生,他再也达不到自己原本的境界了。
此役,吐蕃十万大军除去救援粮道的一万人马,其余兵马烟消云散,溃败逃走不过零星数千人,死伤数万,俘虏数万,飞溅的血染红了大草原,四处俱都是尸首,原本绿油油的草原此刻看去乌蒙蒙一片,黏稠的血迹四处都是,没藏讹宠看看四下,心有怯怯,有心拍保罗的马屁,“若不是少保,我今日怕也躺在这里了。”
“讹宠兄这话……”保罗这时候业已换回容颜,似笑非笑看他,言犹未尽,没藏讹宠脸上一红,干笑了两声。
小白虎骑着照夜玉狮子,脸上豪气盼顾,这时候才是她神采飞扬的时候,拎着一杆枪四处游走,呼喝着宋军把俘虏围集起来,小脸蛋上全是冷厉,“有伤的,年老的全数杀了。”
龙卫中颇多老打仗,又知道她是广陵侯身边的人。闻言顿时令下,刹那间无数人头落地,保罗远远看见,大惊失色,顾不得没藏讹宠,大喝了一声住手,一夹马腹便奔了过去。厉声喝道:“小白虎,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速额真一转头。瞧见他后一撇嘴,“这数万俘虏,不杀还留着供他们吃喝?”
“那也不能杀俘虏啊!”保罗看着那无数无头尸身,心中怒气蓬勃,方才打仗是一回事,可杀俘虏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白虎不屑一顾,回转头来对那些发愣的宋军说道:“继续杀。”
“你……”保罗气得脸色发青。“谁给你这个权力的?别忘了你是爷的奴婢,这些也都是我大宋的人马不是你们党项人,更不是你的擒生军,你也不是什么西夏公主元帅……”
小白虎却是一脸坚持,“数万俘虏一旦哗变,死伤你负责?论爵位,你是广陵侯,论武功。你眼下也步入天下十四杰,可论打仗,你所依仗的不过匹夫之勇,没藏讹宠胆子小,若是换一个将军,有一万党项好男儿。还有十万吐蕃大军,只要登高一呼,你以为你手上一万人是天兵天将么?”
这时候国舅爷骑一匹无主的马跑了过来,听见速额真说话,脸上颇挂不住,不过眼下小命要紧,当然要拍拍马匹,于是说了一句自以为公道的话,“少保宅心仁厚,不过额真……”他说到这里。只不过微微一踌躇。当机立断还是用了公主这个称呼,“额真公主老与阵仗。说的却也是有道理的。”
“闭嘴。”小白虎和保罗几乎同时呵斥了一句,接着速额真眼睛瞪得大大的和保罗对视,颇有誓不罢休的架势,那些龙卫们左右为难,而无数吐蕃俘虏瞧见同胞被杀,又挣扎起来,无奈没了兵器马匹,被雪亮亮的家伙一比划,杀了几十个蛮横胆大的,其余的又泥塑木偶一般缩了回去。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一小股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折惟昌,折老粗快马到了跟前,他虽然本事不大,到底是将军世家出身的老打仗,一看便知道了怎么回事,一翻身下了马便拽了保罗,“少保,来来来,这边说话。”
他拽着黑着脸的保罗远远走去,这才压低了嗓子说道:“少保,俺知道你是文曲星,看不惯这血腥杀戮,只是……”他转首看看,一眼便了然于胸,这才说:“咱们眼下也不过剩下数千人马了,这数万俘虏一旦哗变,那可危险得紧,那白起坑杀几十万俘虏,为什么?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啊!”
“白起是哪位将军?”保罗问了一句让折惟昌啼笑皆非的话,折老粗看看他神情不似作伪,苦笑着给他解释,末了说道:“咱们留个三五千俘虏回朝廷交差,官家看了也高兴是不是?那些西夏士兵想必是你收拢的罢?”
保罗默然,转首看看那些泥塑木偶一般的俘虏,那些人眼神中剩下的尽是空洞,一瞬间,脑海里面浮现起过去看犹太人集中营的纪录片,再看看四下的尸体,偶有徘徊在旧主尸体身边低声嘶鸣留恋不去的落单马匹,还有那些倒在血泊中还剩下一口气却依然努力仰头的骏马,突然便觉得胸中哽咽。
喉头滚动了几下,他咽了几口唾沫,黯然道:“站着那边的薄唇男子便是西夏国舅爷没藏讹宠,眼下怎么处理折大哥看了办罢!”说着转身往鲜水河那边走去,却是连马都忘记了,乌骓兽轻嘶了一声,迈动四蹄缓缓跟在后面,照夜玉狮子也撇下小白虎疾奔过去,一人两马,看起来极是落寞。
他慢慢踱步而行,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一路上尸体无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黏的血腥味道似乎紧紧沾在衣服上一般,如同灵魂眷恋人间不肯离去。
脚下一个踉跄,却是踢到一具尸体,那尸体身着吐蕃服饰,身上插着几只弩箭,胸口更加是洞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想必是被骏马疾冲用枪挑的,他看了一眼,突然腹中翻腾,蹲下来大吐不已,一时间却是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正在这时,骤变突生,一具匍匐着的尸体爆起,双手一翻亮出一对鸳鸯刀,一取他脖颈一取他胸腹,与此同时,另外一具尸体一翻身坐起,双手一翻,一溜寒芒爆射而至。
迅雷不及掩耳。
他的武功境界此刻便显出来了,身子急退的同时雷鸣刀下意识一翻,躲过鸳鸯双刀的攻势,那一溜寒芒射在雷鸣刀上,砰砰砰发出几声闷响,保罗只觉得手上一震,吓了一跳,这暗器似乎有火药成份在里面,难道是江南霹雳盟的暗器雷震子?
鸳鸯双刀毫不迟疑,疾如闪电直欺他上三路,发暗器的却极为狡狯,双手扣着暗器等待时机。
“当啷”一声响,鸳鸯双刀同时砍在了横在胸前的雷鸣刀上,与此同时,保罗单手一翻,一掌拍在来人的胸前,触手软绵,这刺客居然是个女子。
这正是当初他和阿风联手时候用的散花掌,只是他功力大涨,这一掌却带着无匹的威力,那女子“咳”得一声,仰面倒飞,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鲜血中夹杂着细微的血块,却是被掌力镇碎的内脏,这一掌之威,想必是没得活了。
“点子爪硬,骚狐狸挂点,合子亮翅。”说江湖黑话的是放暗器的家伙,他看对手武功厉害,便呼叫同伴,自己却翻身急退,而这时候突然又有一具尸体爆起,只是却不是袭击保罗而是跟着那家伙方向疾奔。
“火眼狻猊,我干你老母,想撇下老子,毛都没有。”追的那人轻功也极为高明,晃眼间便追上了前面那人,保罗只不过愣了愣神,两人已经窜到鲜水河边翻身跃入水中,若不是留下一具同伴的尸体,怕保罗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刺激恍神了。
几步走到那女子尸体前,女子身着宋兵服饰,想必是早有预谋的,看颜面四十来岁模样,鸳鸯双刀瞧起来极为锋利,应该是江湖好汉的成名武器。
弯腰捡起鸳鸯刀,保罗想起眼下还不太平,四海馆还有蓉娘她们等着自己回去,一时间来了些勇气,长啸一声,旋风般往宋军大营而去,乌骓兽和照夜玉狮子咴咴嘶鸣,甩开四蹄追了过去。
回到宋营中,他进了帐篷,把方才刺杀一事说了,便把鸳鸯刀拿出来给白玉堂看。
白五爷踌躇半晌,缓缓说:“原本我还不想说的,月前小蓬莱发下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帮的至尊令,说你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这刀的主人,应该是江南霹雳盟的九尾妖狐。”
(第十四集完)
~下期预告~
保罗爷和白玉堂回头路才走一半,东京便来了八贤王的密报,言说襄阳嗣王要造反,令他潜入襄阳城探个究竟,保罗爷一边大骂老丈人不仗义一边不得不进入襄阳城。
襄阳王府,有楼高五层,密布机关暗器,名叫冲霄楼,正是当初保罗爷给庶出的小王子赵衍设计的,他信心满满要夜探冲霄楼,这时候金灯剑客夏遂良等小蓬莱高手出现,金翅鸟大战小蓬莱,而白玉堂则偷偷摸摸独自前往冲霄楼……
保罗爷心急如焚,一边骂白玉堂不知好歹一边追去,襄阳王府高手众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血战冲霄楼。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一章 嫂溺,援之以手
嘿嘿冷笑了几声,保罗倒是被激起性子来了,“什么小蓬莱的至尊令,我倒要瞧瞧他怎么个杀官法。”
白五爷轻咳了一声,暗叹自己身上的伤势怕要将养个把月才能好全,看保罗执傲的样子,想劝他罢,明知他听不进去,不劝他罢,他根本不知道好歹。
“那按你说,我们陷空岛不也和御猫儿结过梁子么?”白五爷只得旁敲侧击了。
“这是两码事。”保罗来回团团转,本来就憋屈得紧了,现在听说这个能不来气么,“除非那夏遂良是太后老妖婆的私生子……”
他也是气急了随口乱说,可当真把话一吐出来,顿时宛如黑夜中闪过一道霹雳。
一转身,定睛看着白玉堂,他慢慢说道:“玉堂,你说,夏小受会不会是老妖婆的私生子啊?”
锦毛鼠啼笑皆非,“你也太能想象了罢,夏遂良是前陕西经略相公夏子乔的儿子,这可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保罗揉着下巴坏笑,“我知道,不过……玉堂你可听过一句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白玉堂双目缓缓瞪大,不可置信说道:“你是说……造谣?”
“哎呀!瞧你说的,多难听啊!就许别人说我保罗爷身高八尺腰围还是八尺,还不许人说她老妖婆有私生子?”保罗故意一摆手,可脸上分明便是兴奋的神色。
白五爷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势无忌惮了。即便他跃马江湖傲气不羁,可让他造谣生事说天家的坏话,他可压根儿没敢起过那种念头,这便是保罗的势无忌惮和江湖人的势无忌惮最大的区别所在了。
看着他脸上兴奋的表情,白玉堂不知道说什么好,略一动弹,小腹一阵剧痛。眼眉不由自主扯动了几下,保罗坐到他身边按下他。“你别动了,如果你落下什么病根,蓉娘该埋怨我了。”
蓉娘敢埋怨你么?乖得跟只小猫似的。白五爷这话自然只是放在心里面。
“嘿嘿!走马承受不是可以风闻奏事么,我便让天底下所有的走马承受慢慢奏,一个个奏,一直奏到御史台,气死那老妖婆。”保罗两眼放光。咧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这件事情如果背后没有老妖婆撑腰,打死我都不信他夏遂良敢把我这个堂堂广陵侯说成江湖公敌,玉堂,你们陷空岛在江湖上应该有眼线罢,这种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不行,这种事情太胡来了,我不能让几位哥哥陪我受罪。我们陷空岛又不是你……”白玉堂正要拒绝,保罗挤眉弄眼打断了他的话头,“别这么绝情嘛!再说了,老妖婆还能活几年?官家又不是她亲生的。”
“什么?”白玉堂一惊,保罗这才想起来,唉呀!好像眼下还没人说起这档子事情啊!我想想。反正记得爷爷当初给我说故事说“三侠五义”“包公案”都说烂了,赵祯肯定不是老妖婆亲生的,是那个叫李什么妃来着的?
这时候他也来不及细想,管他呢!天塌下来我保罗爷又不是最高的,要搅浑水就干脆搅个昏天黑地,当下故意神秘兮兮压低了嗓音说:“这可机密得紧,我也是从槿儿无意说话中猜出来的,后来我又想法子印证了一番,你猜怎么的?官家跟槿儿都是一个叫李什么妃的生的。”
“李宸妃?”白玉堂脱口而出,保罗大喜。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位。玉堂,你身在江湖怎么知道这位?”
白五爷哼了一声,当初刘娥还是刘妃的时候,曾经让自己的宫女李氏侍奉真宗,并举为宸妃,真宗皇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昭告天下以为德门,天下风传,说这才是皇后气度,接着便有拍马屁的官员上折子说当进刘妃为德贵妃,后来德贵妃生了皇子赵祯,还大赦天下,真宗驾崩赵祯年幼继位,德贵妃便成了今天的章献皇太后。
这事情虽然没个影儿,可保罗这时候一说,白玉堂还真相信了,这种事情不说还罢,也没人去怀疑皇家,可保罗一说,前后一印证,当真环环相扣不容人不信,算算赵槿和赵祯的年岁,再对比宸妃被封为妃子的日期,再看看日后刘太后所作所为……天下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不说,没人往那边想,可你一说,顿时无数猜测便来了,猜测再加上印证,很容易便板上钉钉。
看白玉堂神色,保罗便知道他相信了七八成了,只是还有些犹豫,于是赶紧乘热打铁,“玉堂,你可是景福殿使,官家对你不错罢,再说了以后槿儿进了门可不还得叫你一声大哥?宝宝贝贝天天舅老爷舅老爷的叫你,你还不得出点力气?至于你那几位哥哥,以后让官家封个官就是了。”
“我几位哥哥可不稀罕当官,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呢!”白玉堂嗤之以鼻,不过还是缓缓点头,保罗假意大叫撞天屈,“说的我好像官迷一样,不过……你们陷空岛是怎么传递消息的?说来听听。”
“这个可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罢!”
“此话怎讲?”
“被你藏了绣花鞋的那位跑啦。”白五爷这句话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保罗一愣,接着脸色又沉了下去,白玉堂哼了一声,“依我说,这种人进门便是惹祸精,你趁早绝了这心思也好。”保罗闻言便盯着他看,看得白五爷有些脸红,“看什么看?五爷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蓉娘好。”
揉了揉鼻子,保罗欲言又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金花呢?”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谁得罪了你这种大淫贼,算他祖上倒霉。”白玉堂一语双关,“就在你方才进来的那会子,那位柴娘娘羞愤不已。据说在帐篷里面闹自杀,金花小妹妹吓得脸都白了。跑回去啦!”
“那……我去瞧瞧。”保罗转身出帐篷,白玉堂瞧着他背影,低声骂道:“碰上女人便没主意的胆小鬼。”接着便觉得小腹隐痛,缓缓叹了口气。
保罗跑去柴郡主的帐篷,帐篷外正有几个天波府的亲兵守着,脸色都有些古怪,瞧见广陵侯来了。脸色愈发古怪了,保罗也不管他们,一掀开门帘子便闯了进去。
话说柴郡主被吴昊绑架又当着无数宋兵被保罗救了,羞愤欲绝,回到帐篷里面便不声不响不吃不喝,而小杨将军惦记保罗大哥受伤又不回来,当真是女生外向,结果到了上午的时候。这位柴娘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便要自杀,恰好一个亲兵进去,死活拦住了她,外面亲兵听见动静,顿时飞报杨金花。把小杨将军吓得脸蛋惨白,飞奔回去后便跪在地上抱着柴郡主双腿哀求不已。
保罗一进帐篷,就看见两个亲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已,“娘娘,娘娘,您就算不瞧奴婢们,也要瞧瞧金花,也要瞧老太君份上罢,眼瞧着老太君就要八十大寿了,您……您……到时候老太君……”而金花抱着柴郡主双腿只是哭喊着祖母。却是哭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柴郡主依然一身衾衣。手上垂着一把宝剑,脖颈上一道血痕。想必是刚才自杀的时候没拉住,不过看模样倒是没伤到关键,只是流了些血就是了。
瞧见保罗进来,柴郡主原本铁青的脸色顿时惨白,手上一紧,捏着长剑的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保罗一瞧眼前,顿时全都明白了,当下故意叹气,“哎呀!我原本以为天波府一门忠烈,柴娘娘更加是天潢贵胄,自然是文武双全的,想不到……”
“陈保罗,你不要太过份。”两个亲兵闻言,瞪大了哭肿了的双目,瞧模样却不难看。
“两位姐姐请了。”保罗假意唱了一个肥诺,“大宋律,军营中不得有女子,可两位不也在么?我以为柴娘娘定然是熟读四书啊五经啊孙子兵法啊什么的,定然知道变通之理的,没想到啊,不过如此,看来我是高估了天波府了。”
柴郡主差一点儿咬碎了银牙,所谓孔孟道烈女经,这臭小子只说四书五经孙子兵法,分明便是讽刺她,伸手一指保罗,长剑便逼在了保罗咽喉上,“陈保罗,你羞辱得我还不够么?”
“柴娘娘此话怎讲?圣人说君子以德报怨,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报之。”保罗伸出手指缓缓拨开长剑,脸上尽是鄙夷不屑,“当初我救您媳妇穆元帅,她不过给我一个耳光,眼下我救您,您却用长剑指着我,天波府就这么对待恩人?您读过书么?识字么?”
柴郡主气得娇躯乱颤,“你……你……”两个亲兵也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闻言也是羞愧不已,只是他这问话未免太羞辱人了,柴郡主那是什么人?前朝公主,大周皇帝柴荣的女儿啊!你问人家读过书没,识字不识字,这不是等于扇人家耳光么。
杨金花哭着哀求,“保罗大哥,求你了,别说了。”
保罗弯腰去把杨金花拽了起来,“金花妹妹,你读过书没?”
小杨将军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听他还在胡搅蛮缠,忍不住大恨,使劲甩开他手,“你……就算不肯娶我,也不用如此……羞辱我们天波府罢!”
她哭诉着,泪眼迷离说道:“祖母,是金花不好,金花不知羞,丢了我们杨家的脸……”她说着便伸手抢过柴郡主手上长剑,一狠心,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金花……”柴郡主和两个亲兵齐声惊呼,柴郡主逢此大变,粒米未进且浑浑噩噩,浑身便没多少力气,看见后根本来不及抢救,两个亲兵跪在地上更加来不及。
“当”一声轻响。却是保罗伸指在剑脊上弹了一指,小杨将军只觉得手臂巨震,手上拿捏不住,长剑叮铃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呆滞,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软软便要跌倒。
柴郡主一把抱住脸色惨白的杨金花。“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啊!”她说着缓缓抬头。看着保罗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陈-保-罗……”
保罗揉了揉鼻子苦笑,老杨家的人都开不起玩笑啊,当下负手叹气,“别误会,我这文曲星是吹出来的,当不得真,我只是想问金花一句话来着。那个什么嫂嫂溺水叔叔什么来着?”
他这话一说,跪在地上两个亲兵顿时明白了,感情这位广陵侯是要劝说娘娘来着,这两人当年都是柴郡主的贴身宫女,柴郡主读书她们也陪着读书,柴郡主舞枪弄棒她们也陪着舞枪弄棒,这《孟子》还是读过的,当下一个亲兵抢着便念道:“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两人这时候看着保罗的眼神便透着些感激了。
柴郡主也不是傻子。闻言自然懂其中意思了,一时间心思电转,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看着保罗那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才甘心,你兜那么一个大圈子,害得金花差一点儿……她却不知,保罗说的乃是老实话,他当真不会背孟子这一段,文曲星本来就是吹出来的。
她正在愤愤。可接下来保罗却做了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举止。
保罗爷一掀袍子推金山倒玉柱往地上一跪。“柴娘娘,我的确是堕懒了些。有时候说话也不知轻重,而且又有些好色,只是,金花妹妹和槿儿情同姐妹,我也喜欢金花爽直,请柴娘娘把金花许配给我罢!”
这举止变化之快,让帐篷里面几人都差一点儿弹出眼睛珠子来,可再看看,这位金翅鸟、文曲星可不就跪在那儿么,两位亲兵互相看看,实在啼笑皆非,柴郡主脸上神色变幻,杨金花听了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再使劲看看,保罗大哥可不就跪在祖母跟前。
她从未敢奢望过一身才学可安邦定国傲气不羁的保罗大哥肯跪在自己祖母跟前求婚,小丫头只觉得有长公主婉言相劝便已经很满足了,可眼下瞧见保罗大哥一跪,给足了她面子,给足了天波府面子,一时间惊喜过头,居然便晕了过去。
柴郡主一瞧,赶紧使劲掐她合谷穴,小杨将军被这一掐,顿时醒转,当真又惊又喜,忍不住流下泪来,挣脱了柴郡主怀抱往保罗跟前一跪抱着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保罗大哥,都是金花不好,误会你了……”
唉!傻丫头,哪儿有夸女孩子夸爽直的,你若是进了他家门,还不知怎么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呢!柴郡主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看着杨金花可怜巴巴的眼神,再看看保罗,心中也知道,这是保罗给足了她面子下台。
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又能说什么呢!这就好比人在屋顶人家把梯子送到你脚下,你再不下便不识趣了。他下跪求婚,孙婿救祖母,自然便可以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如此这般,也算面面俱到了。
“都起来罢!”她突然觉得有些心力憔悴,女人再强,还是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来依靠,她眼看如此,又怎能不想起自己以前跟丈夫情深意切,只可惜,将军难免阵前亡,丈夫死的太早。
“你以后若是敢欺负金花,我可不饶你。”柴郡主既然想通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休不休妻妾的话,何况能休么?眼前这小子别看说话客气还跪着,姿态放低了一塌糊涂,可言语里面的意思她怎能不明白?
长公主和金花情同姐妹,这句话便把所有诀窍都说尽了,你若说他威胁都没错,这小子,贼精贼坏,唉!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看这小子对那个什么蓉娘那般护着,应该也不会亏待金花,小辈们的事情,由她们去罢!
“怎么还不起来?难道还要我搀扶不成?”柴郡主瞧他还跪在地上,有些不乐意了。你这坏小子还想做什么?
“这个……柴娘娘,那个那个……排凤姐姐的事情,您是不是也做个主啊!”保罗爷打定了主意,先把话说尽了,别到时候又生事端。
柴郡主大怒,这奸猾小子,还得寸进尺了。可转眼一看孙女,小杨将军跪在地上。眼神中尽是哀求,心中没由来一软,再想想,长公主和玉卓公主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官家和八王爷眼下不也是不吭声么,这无赖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由于身份的缘故,在天波府可以说除了老太君便是柴郡主说话管用了。所以保罗这个要求当真没错,不然到时候去天波府给大杨将军求婚,再被柴郡主横插一杠子,那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在西夏我跟排凤两情相悦,还往柴娘娘成全。”保罗今儿的姿态放得低了一塌糊涂,谁叫他要娶人家大杨小杨。
算了,也别为难他了,省得日后他为难金花。柴郡主这纯是以女人之心度保罗之腹了。
“起来起来。日后我跟老太君说了便是,吐蕃人那边怎样了?”柴郡主到底是多年女将,倒是先关心起战事来。
“还请柴娘娘先把衣服穿上。”保罗这膝盖可没跪过几个人,连当今皇帝他都没跪过,如今自然赶紧起身,只是柴郡主闻言。未免脸上大红起来,一脚便把她踢了出去,保罗心里面还嘀咕,看都看了,这时候红什么脸啊!
等她穿好衣服,保罗这才进去,把战况一说,柴郡主闻言倒是极为满意,这时候再看看保罗,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虽然花心是个让她实在难以忍受的毛病。不过,能打仗倒是好事。
“这奏折你准备怎么写?”柴郡主想考考他。
呃!保罗被问住了。虽然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道理他懂,可到底如何写战事奏折当真不清楚了。
柴郡主看他那表情,便知道他肚子里面没货,当下哼了一声,问道:“战功最大者是谁啊?”
这不是废话么?自然是我喽!要不,就是玉堂,带着上万龙卫援军来了。
当然,保罗不敢这么说,可柴郡主瞧他表情便猜出来了,顿时恨不得踢他一脚,“战功最大的当然是官家,若不是官家,你哪儿来的援军?”
保罗恍然大悟,眼神便怪怪地瞧着柴郡主,都说老杨家只会打仗一脑子忠义其余都不知道,Shit,这谁说的?老杨家拍马屁厉害啊!
他却不知,天底下哪儿有那么纯粹的事情,老杨家若是不懂为臣子的道理,能从北汉降将走到眼前这一步么?能打仗是一回事,可你若是不懂为官的道理居功自傲,那只能叫做自寻死路。
柴郡主被他看得脸上一红,“瞧什么瞧?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人聪明么?”说着心里面未免也叹气,她毕竟是前朝公主出身,若是这些自保的道理都不懂,真靠太祖太宗的照顾,怎可能安安稳稳做郡主?
“柴……祖母高瞻远瞩,孙婿自愧不如。”保罗恬着脸蛋换了称呼拍马屁,小杨将军闻言娇靥绯红,羞得没着没落的,可心里面却是甜滋滋,两位亲兵互相看看,也是俱都一喜,能有如此局面,也算得皆大欢喜了。
“你一身功夫全在嘴上了。”柴郡主薄晕,“好了好了,你带着金花出去罢!我仔细寻思寻思,这奏折便我来写罢!”
待到折惟昌回转,柴郡主问了仔细,心中便有了全部计较,把一份战功奏折写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广陵侯武勇冠绝天下,经略相公折惟昌指挥得当,景福殿使白玉堂带着援军来得及时,杨排凤忠君爱国大勇大义劫持粮道……自然,最重要是官家高瞻远瞩,这一点是万万不能漏掉的。
自然,西夏国舅爷、大丞相没藏讹宠和大宋的议和也在紧锣密鼓之中,没藏讹宠眼下可没什么自恃的,所有要求一概答应,保罗也极坏,不顾折惟昌使劲打眼色,硬是把大宋和吐蕃之间不太分明的一块底盘许给了西夏国,欢喜得没藏讹宠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这功劳回去,姐姐和朝廷大佬们应该没话说了罢。
事后折惟昌还责怪保罗,保罗却笑着说折大哥你这便不懂了罢,这叫祸水东引啊!那地方一穷二白,朝廷势力不到,又都是吐蕃人居住,许给西夏了,吐蕃怎甘心?到时候两国争执不下,哪里还有精力侵犯我大宋?
折惟昌恍然大悟,使劲拍保罗的肩膀说,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坏啊!起码俺这个老粗就不懂这道理。
未几,八百里加急捷报快马连连报到朝廷,朝廷震动,广陵侯陈保罗以一己之力带着一万大军大败吐蕃十万大军,西夏国自请削去帝位请为国主,甘愿以公主许给广陵侯为妾,日后岁岁来朝年年进贡,再不敢冒犯天朝上国国威云云……
柴郡主到底女中大才,这捷报也发得极有水平,一份一份分开发,愣是吊足了朝廷的胃口,连续几天把官家欢喜得合不拢嘴巴,当然,朝廷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庞太师冷言说广陵侯卖国,居然把朝廷管辖内的土地许给了西夏,不但无功,且还有大过,当然,八贤王据理力争,说庞太师你妄称大才,这祸水东引之计都瞧不出来么,朝堂上又吵成一片,双方各自搬出自己道理争执不休。
这时候,吐蕃俘虏也送到了,两千龙卫加之一万地方厢军押送着五千吐蕃俘虏和无数战利品,从北门进入后在东京城招摇过市,连“风雅颂”之首、司礼大太监赵风都失态了,跌跌撞撞跑去给官家报喜,官家亲自出了大内观望。
只见本朝龙卫威武十足,吐蕃俘虏虽然精壮却垂头丧气,接着便是地方厢军押送的战马物资,数万匹战马和无数刀枪,两项一对比,更加显得一万大军大败十万吐蕃兵的厉害了。先是龙卫瞧见皇帝的龙御,三呼万岁,接着城内欣喜若狂的百姓把万岁喊得声音直入云霄,连刘太后寝宫都听见了。
这等情形,数十年未见,比起当初真宗帝那会子大辽国一直打到河北,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燃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一时间东京城市井又开始争执这广陵侯到底是文曲星还是武曲星了。
与此同时,江湖上开始盛传,朝廷和吐蕃大战前夕,金翅鸟陈保罗和锦毛鼠白玉堂联手大战天下十四杰之二,孔雀明王巴瓦却央轻伤,还被锦毛鼠削去一指,机关盟盟主吴昊被金翅鸟重伤后失踪。
这条消息一出,江湖上乱做一团,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天下十四杰要变成天下十六杰了?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有许多人不信,毕竟巴瓦却央和南海神尼同时号称天下第二,可虽然有怀疑的声音,这消息还是愈传愈广。
接着,江南霹雳盟刺杀金翅鸟陈保罗的消息也流了出来,据说九尾妖狐被陈保罗一掌震碎内脏毙命当场,吓得飞天老魔等高手不敢动手落荒而逃。
就在这明面之下,有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如涓涓细流一般慢慢流传,当朝章献皇太后并非当今官家的亲生母亲。
“什么?”大内太后寝宫内,太监赵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刘娥脸色铁青,一伸手,把梳妆台上一支价值百金的翡翠簪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十数截。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二章 小蓬莱的刺客
还是那条鲜水河,还是那片大草原,一只金翅鸟和一只白老鼠在散步。
“你这后院规模越来越大,累不累啊!”白玉堂看着湍流不息的河水,远处,宋兵在操练,折惟昌的嗓门欲比美狮子吼,“给俺打起精神来……”
“哎呀!大舅哥,别讽刺我嘛!”金翅鸟在叹气,“狮王巡视领地的时候有无数母狮子,难道你想让我做流浪狮?二选一,我只能选一个嘛!”
白玉堂鄙夷不屑,“又拿某某侍郎某某大学士几十个姬妾这种没品的借口来搪塞?你就不能学学八王爷?”显然八王爷在朝野还是很有贤王美名的。
保罗闻言突然想起那位天下十四杰之一的拓拔天来,顿时一阵恶寒,我的妈妈啊,学八贤王?学他搞兔子么?虽然那只兔子天下绝色且还是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说玉堂,八王爷可没传说中那么好,知道拓拔天么?”
他说着附耳过去一阵嘀咕,白玉堂先是一愣,接着脸颊上渲染开两抹胭脂一般的红色,“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我胡说?我人品这么好,去打听打听二十多年前东京是不是有一位风流王爷,当时东京十二艳有七个跟他关系匪浅,甚至还有几位年轻貌美风姿雅然的翰林学士跟他……”
白玉堂额头青筋暴起,低声打断了他的说话。“好了,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天底下有哪只狗敢拿你?”保罗似笑非笑,白玉堂老脸一红,居然拔出湛泸宝剑来了,也不说话反手就刺,把保罗吓得哇哇大叫,“喂!喂喂!我说玉堂……”
他跟个猴子似的上下乱窜。白五爷的剑却是一招快似一招,好几次将将擦着保罗袍子掠过。把保罗爷硬生生逼往鲜水河边,眼瞧着便要落水。
“吓!不公平啊!依仗宝剑之利,不算好汉。”保罗一个倒翻闪过如虹贯日一般的剑光,顺势一指弹在湛泸宝剑的剑脊上。
“叮”一声响,湛泸宝剑一歪,剑势丝毫不做停留,反而愈发快捷。斜斜一道剑芒劈了出去,疾如闪电一般没入河水之中。
水花爆起,从水中跃出一个穿着鲨鱼皮水靠的人来,肩膀上一道血痕,想必是被白玉堂的剑芒给伤了。
那人在空中,如剑一般斜插双鬓的长眉一挑,单手一挥之下,出水时带出的水迹硬是被凝结成一支水剑。待到“刷”一声破空声响起,那水剑已经袭到白五爷面前不足三寸,剑尖紫气盎然,识货的江湖高手便能看出,这正是小蓬莱的看家本事,号称武林神功之首的小蓬莱紫氤梦泽心法。
势如破竹。水剑毫不停留从白玉堂眉心刺了进去,那长眉人脸上尚未露出喜色,突然便见光天化日之下那陷空岛的小老鼠被水剑一刺之下居然凭空消失。
化形,好诡异的身法,长眉人心中一凛,不顾肩膀受伤,强自吸了一口真气,身子宛如空中的风筝被绳索拉动一般往旁边硬生生挪动了三尺,与此同时,剑光一闪。
刺客长眉一挑。心说这陷空岛的小老鼠居然能有这般身手了。而且颇为狡猾居然能察觉到自己隐在水中和那该死的陈保罗做戏还伤了自己,可惜。经验欠缺了些,不够老到,若是这一剑改刺为削……咦?
长眉刺客正在嘲笑锦毛鼠到底年轻,这时候骇然发现,三尺外一副没有身躯的双腿正从空中落下,对方剑势之快,或者说他闪避之快,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悲愤长嘶了一声,长眉刺客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这时候才察觉浑身真气被切断,漫天血雨飞洒,转眼一瞥之下,瞧见了那白衣似血的年轻人冷眼瞧着自己,手上长剑如一汪清泉,一抹血色正在剑脊上滚动。
“好一把天下第一的湛泸宝剑……”长眉刺客吐出一生中最后一句话,没了下半身的身躯一阵抽动,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哼!小蓬莱八大护法之一的鬼影神魔高亮吉。”白玉堂一甩长剑,剑脊上的血珠如荷叶上的露水一般滑下。
保罗这才凑了过来,“演戏而已,你也不要那么当真罢,瞧,我的衣服,回去得让排凤姐姐给我缝一缝了。”
“小蓬莱八大护法数十年前都是威名赫赫的江湖枭雄,若不是小蓬莱圣主收服他们,天下十四杰恐怕要叫天下二十二杰了,你以为小蓬莱的人那么容易对付么?”白玉堂冷冷还剑入鞘,“若非你我做戏,光明正大联手对敌未必能留得住他。”
“那是那是,玉堂的身手愈发厉害了,我看摩尼教请你去做教主得了。”保罗揉着鼻子,嘴巴上拍着白五爷的马屁,心里面却有些冤枉,自己首先发现对发,传音说明,演了一出好戏,刚才一指弹在小白的剑脊上,内力灌输进去这才伤了对方,怎么搞得自己毫无寸功一般?
白玉堂不管他的马屁,皱着眉头喃喃道:“难道小蓬莱圣主……”
“管他那么多,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你我联手,天下哪里去不得?走啦!”保罗身手搭在他肩膀上,白五爷不动声色伸指拨开他手,“这种英雄话跟你的大杨小杨将军去显摆,别在五爷跟前卖弄。”
保罗尴尬搓手,嘿嘿赔笑着,“我们要战术上重视敌人,战略上藐视敌人嘛!这可是圣人说的话,不过……这位天下第一强悍的小蓬莱圣主当真神秘得紧,到底是什么人啊?”
横了他一眼。白玉堂缓缓说道:“传说中只知道她是一位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女,号九莲……”
保罗爷目瞪口呆,啥?小蓬莱圣主是女的?这个八卦可大了。
与此同时,东京城太后寝宫内,章献皇太后正在大骂风雅颂之一的赵雅,“混账东西。”刘娥指着老太监大骂,兰花指抖动如同风中的含羞草。果然便如保罗爷所说,身份又怎样。扒了那层皮谁跟谁都一样,此刻的刘娥和市井骂大街的老女人没什么区别,“哀家让你办点事,你瞧瞧你,哪一桩办得好的?以为哀家不懂么?他陈……陈保罗才多大岁数?武曲星下凡啊?说天下十四杰就天下十四杰啦?分明是你们这些奴才办事不力,哀家要你们何用?”
“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赵雅连连磕头。心里面愈发不敢把那其实已经到处流传的小道消息说出来了,只是,能瞒多久呢?说了,怕伸头就是一刀,不说,缩头还是一刀,嗨!能拖一时算一时罢!
一阵撒泼的刘娥砸了许多家什后这才气喘吁吁罢手,气得发紫的嘴唇慢慢恢复正常血色。这才伸指撩了撩几丝滑落的发丝,这时候她才发现,青丝中居然夹杂着一根华发,心中没由来一阵恐惧。
一阵底气不足,她踉踉跄跄晃了几步,老太监赶紧起身搀扶住了她。
缓缓深呼吸了几口。刘娥慢慢推开赵雅,面无表情说道:“哀家要独自静一静,你先退下罢。”
赵雅无语,缓缓退却,刘娥无力坐倒,仔细想来,自己跟那奸猾小子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再想到自己赤身裸体被他瞧见……最可恨的是,这小子居然视若不见一口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太后”,难道自己当真很老么?
脸色变换不休。半晌。她伸手捏住那根白发,雍容华贵的气质和最上等的脂粉也遮盖不住那额头和眼角细微皱纹。脸蛋上轻微抽动了下,她轻轻一扯,把白发拽了下来。
汉民族自古便有寄发明志的习俗,汉《列女传》云“吴伯阳妻顾昭君早寡,剪发以明志。”
“陈保罗,你休想从哀家这儿讨半丝儿好去。”皮肤依然细滑、胸脯依然浑圆的章献皇太后把那根白发紧紧攥在手中,以美貌扬名,从一个歌姬爬上天底下最尊贵女子地位的刘娥绝不容许别人忽视自己,更何况是大骂她“老眼昏花的老太后”的奸猾小子。
保罗和白玉堂回到军营,帐篷内柴郡主正在处理公文,大杨将军和小杨将军都在,瞧见他进来后俱都一喜,接着便瞧见了他衣服上被割破的痕迹,杨金花刚要询问,柴娘娘哼了一声,把小姑娘吓得不敢开口了。
自从大小杨将军被确定身份,柴郡主便把两人留在身边,死活不给保罗一点儿机会,保罗虽然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个贼胆,柴郡主的心思他怎能猜不到,分明是警告自己,没过门之前休想碰两位美人,这一个月来把他憋得辛苦,差一点儿拿小白虎出气。
“八王爷来密函了,催你快点动身回东京去。”柴郡主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纸书信扔了过去,“你那位辽国公主带着数千辽骑赖在东京不走,天天去八王府寻人,你再不回去,怕就要拎着八棱紫金锤寻到这儿来了。”
看着柴郡主略带讽刺的表情,保罗有些讪讪然,不过却也愈发惦念耶律呼伦瑶起来,天底下的事情当真奇怪的紧,当初上京那个野蛮的、走哪儿都拎一对八棱紫金锤的、对保罗恨得牙痒痒的锤子郡主如今却是不管、不顾、不依、不饶、毫无保留地向天下人昭告自己对广陵侯的感情,这一次若不是呼伦带着数万辽国铁骑威胁西夏边疆,保罗也不能那么顺利大破十万吐蕃兵,顺利议和西夏国。
回去可要好好待她,最好留她不走,估计皇太后姐姐也不会怎样,保罗心里面盘算,一抬眼,看见杨金花期待的眼神,又瞧见排凤姐姐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念一转,小心翼翼赔笑说:“能不能让……”
他还没开口,柴郡主一口回绝了他,“不行。”笑话,这小子坏得紧,金花若是在路上跟他有什么苟且,到时候挺着大肚子跟他结婚不成?岂不是把天波府的脸面都丢尽了?这可万万不行。
保罗正想在垂死挣扎一番,柴郡主挥了挥手,“排凤和金花都要留下协助我打理眼下军务,哼!你游手好闲,好意思要求别的?”
呃!保罗彻底无言了,却又不敢得罪柴郡主,好歹这位柴娘娘长辈的身份放在那儿,金花妹妹和排凤姐姐脸面上也不好看,算了算了,等过门再说罢!只是,排风姐姐的叁漆帝……
他歪脑筋一动,未免眼光看去,在大杨将军胸前一扫,杨排凤一看爱郎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心思了,脸上顿时绯红起来,结果柴郡主大煞风景地咳嗽了两声,接着这才说:“三个月后我让她们回东京,你这就去准备准备,明日动身罢!”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三章 紫发天尊秀善
在小杨将军失望的眼神和大杨将军鼓励的眼神注视下,保罗无奈走出大帐,回到自己帐篷,小白虎正在学着缝衣服,这位前西夏公主元帅眼下也认命了,没藏讹宠和大宋议和中的所谓“甘愿以公主许给广陵侯为妾”说的是米脂公主嵬名香香而不是她额真公主嵬名速额真,眼见故国难回,师傅吴昊败在保罗手下后失踪,自己又有生死符在身,天下虽然大,可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最能逆天的是女人,譬如以女儿身独霸天下第一的名头数十年、神秘的小蓬莱圣主,譬如大辽国皇太后萧燕燕,譬如大宋国皇太后刘娥,可最能认命的也是女子,譬如辽国公主耶律馨,譬如西夏皇后耶律宜兰,也譬如,眼下的小白虎。
“玉堂。”保罗无可奈何地一耸肩,“咱们要滚蛋了,八王爷说让我尽快赶回东京去。”
白玉堂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而小白虎心神一颤,针尖顿时在手指上扎了一下。
这就要去宋国都城了么?小白虎茫然,今后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一点儿底都没有,说不准,以后还会跟自己的故国打仗。
保罗到底心思细敏,看见小白虎神情便猜出端倪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你这小子虽然心思狠毒了些,不过,本大爷不跟小孩子计较啦!安心做好下人,本侯保你……”
速额真差一点咬破双唇。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以前她有天大的靠山,手底下精兵强将,可现下……却什么都没了,她再本事大,到底只是个没父亲管教的小女孩。
“不要你管。”她吸着鼻子伸肘顶开保罗,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她那位无良的主子故意一瞪眼,“咦!翻了天了。连上下尊卑都不懂了?你杀人的时候不是蛮狠么,哭什么哭,再哭把你送回西夏去,我想想,没藏讹宠会怎么处置你呢?多半会……”
他故意挑着眼角装作想事情,小白虎却顿时想起生死符的苦楚和保罗所说的“你这废公主若是落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西夏质子军手上,保管先奸后杀。杀了再奸,奸了再杀……”立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却是把眼泪都吓回去了,一双大眼睛在惊吓之下愈发分得开开的,旁边白玉堂看了好笑,这家伙,分明有些变态了,以欺负公主为乐趣。
泪水是没了。可这哽咽却是一时半会儿止不住的,各位看官若是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想必就会明白,小孩子被大人一吓,泪水是被吓唬住了,可鼻腔和喉头却会因为强忍泪水持续发出类似打嗝一般的声音,这便是哽咽了。
“委屈了?”保罗故意问她。“你得这么想,若不是我,你眼下是什么景况?一定是穷途末路、如坐针毡、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惶惶不安……说不准便会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对不对?宫闱惊变,有几个善终的?你哥哥杀了你老子,这是事实罢,连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所以说,我是你的大恩人,你要忍气吞声服侍我报答我的大恩。可不能唯唯诺诺、慌慌张张、鬼鬼祟祟、吞吞吐吐……”
他微言大义圣人夫子一般教训小白虎。其实全是歪理,说到吞吞吐吐的时候。看见小白虎分得开开的眼睛和微微撅着的嘴唇,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起了坏念头,嘿嘿笑笑,转口说:“吞吞吐吐倒是可以的。”
这种一语双关,小白虎自然不懂,白玉堂先也不明白,可知道从他口中吐出来的,必定没什么好意思,更不想去仔细钻研话中的意思,当下转过脸去不去看他那副死相。
这时候他拍了拍小白虎脑袋才说,“你看你以前做的那些龌龊事,可排风姐姐有没有真恨过你呢?当初逃跑的时候她可是护着你一直到了鲜水河畔,毕竟你还是个小姑娘嘛!她不会跟你计较的,这就是咱们汉人的仁义,可不是你说那什么汉人的假仁假义,当然,假仁假义的人也是有的……嗐!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赶紧的,收拾收拾去。”
小白虎不吱声了,在这个时代,契丹人骂过宋猪,党项人也骂过宋猪,甚至吐蕃人都骂过宋猪,言必称你们这些汉人如何如何,可实际上,无一不垂涎那物华天宝、土地膏腴、风流潇洒、微雨江南……的华夏汉人的土地和文化,无一不是一边骂着汉人,一边学习着汉人的文化、衣冠,用汉人的才俊之士,譬如协助李元昊建国的汉相张元,譬如协助萧燕燕承天之治的齐王大丞相韩德让。
历史的荒谬往往如此,千年之后,显赫一时的华夏文明被无数不孝子弟踩在脚下看也不看一眼,即便有些叶公好龙的,却如千年前的异族一般,一边骂着强势的外国一边坦然享受所有的一切便利,而保罗虽然张口Shit,可始终还有一颗华夏的心。
一夜无话,第二日,保罗白玉堂和小白虎带着照夜玉狮子和乌骓兽踏上了回家的路,相送的是泪眼婆娑的小杨将军和低声叮咛的大杨将军。
三人穿过利州路和成都府路直奔白帝城,在白帝城沿着水路而上往襄州而去。
眼下陈少保的名头显赫天下,地方官员巴结得很,居然调了一艘上下三层的拍杆战舰相送,船夫和兵丁足有百多人,每个瞧见广陵侯都毕恭毕敬,孤身在敌国卧底,又大败十万吐蕃大军,还打败了天下十四杰中的孔雀明王巴瓦却央和机关盟主吴昊,这样的英雄谁不佩服。
至于有流言说广陵侯喜欢玩弄女性,这些不过英雄身上的小毛病罢了,再说朝廷大佬们哪个不是侍妾无数呢!唯大英雄方能真本色嘛!何况广陵侯毫无架子,和一帮大头兵都能聊得不亦乐乎,实在喜坏了那些兵丁,日后这可是值得吹嘘的谈资,只是那景福殿使白玉堂大人未免太过傲气,长眉一挑,便没人敢上去搭话了。
从白帝城到江陵约一千二百里,其间包括七百里三峡,《水经注》卷三四《江水》上说,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障,隐天蔽日,自非亭午时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泝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时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啭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保罗爷站在船头,看两岸景色瞬息变化,忍不住豪气顿生,仰天长啸,顿饭方才歇止,两岸山峡回声犹自不断,旁边白五爷白衣胜雪,撇了他一眼道:“你便不能不卖弄么?”
保罗嘿嘿一笑,刚要说话,一声清越龙吟突然响起,接着便看北岸山中如弹丸一般射出一个人影来,疾如奔马一转眼便到了江边,身势毫不停留,随着大船便在岸边往前面窜去,在这等快速移动中啸声依然不断,可见此人内力之深厚卓绝,保罗和五爷脸色同时一懔。
正在此时,那如奔马一般的人影突然中断啸声,接着便有人声透风传来,“船上想必是金翅鸟陈保罗和锦毛鼠白玉堂两位青年俊逸,在下小蓬莱秀善……”
“紫发天尊秀善,小蓬莱八大护法排行第二,此人十数年前是纵横江湖的绝顶高手,号称淫贼天下第一,轻功天下第二,剑法天下第三,当初的名头可比你现在响多了。”
保罗爷苦笑,压低了嗓音说道:“我说玉堂,难道我真的长相很淫贼?”“你根本就是。”白五爷哼声说道,可修长的手指却是紧紧攥住了湛泸宝剑的剑柄,紫发天尊秀善近年来虽然名头不响,可十数年前却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之一,尤其有个古怪的脾气,看上江湖上哪位大豪的妻女便要邀战,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保罗朗声道:“秀护法远来,还请船上一叙。”话音未落,秀善身子如劲矢破空,如电射到,只不过一眨眼,便落在了船头,船上兵丁和船夫一阵慌乱,保罗暗中示意,这才转眼打量对方。
只见此人年约三十许,身高七尺,细腰窄背,乌黑的长发用暗红色的丝涤紧紧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在如玉般宽广的额头前飘散,阳光下略微显出紫色,两道剑眉斜斜插入两鬓,一对剪水秋瞳黑白分明,鼻如玉柱,口赛涂丹,身上穿一件纯白色箭袖袍,外面套一件翠色对襟比甲,两根带子在胸前挽着一个结,周身粉色的绣花锦边,七彩的丝鸾束腰拿玉环扣着,腰间悬着一阕羊脂白玉佩,手上执一口宝剑,绿鲨鱼皮鞘,金吞口,丝绒蓝的挽手,好一个小蓬莱紫发天尊,真真是欺霜赛雪仪表非凡。
保罗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他,半晌,秀善一笑,一口如碎玉一般的牙齿,“金翅鸟好皮囊,锦毛鼠好气质,果然是一时俊逸。”
白五爷闻言脸色一变,一开口便夸人家长的俊,分明是讥笑两人武功不怎么的,不由手指一紧。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四章 江面惊魂(一)
不过话说回来了,保罗爷那是谁?假撇清的祖宗,卖弄口舌的大师,怎么会吃这小小激将法,因此闻言只是淡淡笑笑,拱了拱手说道:“岂敢岂敢,小子跟秀护法比起来真是班门弄斧了……”
他话还没说完,白五爷突然接口,“那是当然,跟秀护法当初抛身份名头如敝屣投入小蓬莱相比,我们自然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佩服佩服。”
保罗不知秀善以前典故,只能装装样子,可白玉堂不同,他可是江湖上的大行家,而他说的正是秀善的痛脚所在,当初小蓬莱圣主一剑相压,逼得秀善不得不抛弃一切乖乖在小蓬莱当护法,当真可算得奇耻大辱,若不然,凭他当初的武功名头,十年前排天下十四杰怎么也得有他一席之地。
秀善脸色一变,美玉般的脸颊顿时黑了下来,当初他妾侍无数,名头如日中天,换谁也舍不得抛弃而去,而白玉堂偏偏还说他抛弃一切如敝屣,敝屣是什么?敝屣就是破鞋,分明隐隐指他当初所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破鞋罢了,更讥笑他一介男儿却不如女子,被压得隐姓埋名窝在小蓬莱而不是在江湖上大展身手。
保罗听了暗中好笑,袖中大拇指一挑,那意思便是:玉堂,好样的,把爷讽刺人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啊!
白五爷耸了耸肩不去理会他,却不知自己这耸肩分明也是跟保罗日久学来的。
这时候保罗在白玉堂话中听出由头来,自然不肯罢休。笑着接道:“玉堂你这话便错了,在我想来,小蓬莱圣主当真是一代奇女子,可惜无缘得见,想必是美如天仙人间难得一见,秀护法这才甘愿留在小蓬莱……”
他边说边观察秀善脸色,看他脸色愈发黑了。未免得意,秀善只是护法。可不是小蓬莱圣主的男人,这话一说,岂不是又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而且保罗可没想就这么停下来。
“我听说当年太祖皇帝破蜀国,就问蜀王的王妃花蕊夫人说,我听说你们蜀国十数万大军,可为什么连夫人你都护不了了?花蕊夫人当时便做了一首诗回答。君王城头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由此可见,巾帼英雄可是比十四万大军都厉害,秀护法再怎么厉害,可也比不了十四万大军啊!”
他歪曲道理,秀善闻言却是一惊。忍不住脱口说道:“你怎么知道圣主……”
话说了一小半便硬生生打住了,可保罗却是听出道理来了,难道说?这位小蓬莱圣主就是当初蜀国的花蕊夫人?又或者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的某位女子?他忍不住遐想连篇了。
不过秀善并未容他有时间继续多想,此刻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果然江山辈有人材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听说玉面侠极精音律,倒要请指教一番。”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笛来,看起来温润精致,乃是良品。
他唇一沾孔,却是吹了一首《浪淘沙》,笛子古曲在后世大多失传,传世的不过寥寥十数曲罢了,保罗自然没什么机会听笛子,此刻笛音一响,却是顺畅飘扬。看来秀善在上面造诣颇深。不过白五爷却是手不离剑柄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秀善突然前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吹一首笛子给保罗听的?怎么可能。
没一忽儿,笛音突然一转,从悠扬转为杀伐,白玉堂眼瞳一缩。
这杀伐之气在秀善内力一逼之下,声音直冲入云霄,顿时似乎连江水都澎湃起来,两岸突然猿声哀鸣,船上众人似乎看见眼前尸横遍野,不由伧然落泪,忘乎所以,连舱底划桨的都停下了动作,而吹奏中的秀善眼角一挑,似乎在冷笑。
三峡江水湍急,虽然拍杆战舰巨大,可失去了操纵人的战舰在这江水中也只不过是水神的玩物罢了,而眼前这段江面,江上暗礁乱石极多,足可把拍杆战舰撞成坏脾气孩子手中的玩偶。
众人心神被他所夺,保罗顿时明白了秀善的意思,一声厉喝恰好掐在节奏之间,秀善笛音一顿之下,白玉堂湛泸宝剑也出鞘了。
保罗回首一看,船上众人眼神迷茫,不由气急生笑,“好个小蓬莱紫氤梦泽心法……”与此同时,白玉堂手上湛泸宝剑往秀善腰腹间刺去。
秀善身形一动,人如鬼魅般闪到船头,一脚踩在船沿上,玉笛却依然横在唇边,江风吹来,衣袂翩摆直如神仙中人,与此同时,笛音一厉,白玉堂只觉得胸口如被千斤巨石撞了一记,腾腾腾往后退了数步。
而保罗却毫不停留,看也不看秀善一眼,转身如电扑向自己房间,小白虎武功跟保罗比起来差多了,此刻在房间失魂落魄一般呆滞着,保罗也顾不得她,随手在她鼻下迎香穴上一点,小白虎身子一震,顿时醒转,而他拿了金翅甲和雪翅甲,顺手把雷鸣刀往腰间一插,旋风一般往外面扑去,留下一句话“去外面点醒那些兵丁。”
到了船头,白玉堂被笛音所困,似乎陷入僵境,挥舞着湛泸宝剑,似乎在和不存在的人厮杀。
“玉堂。”保罗爷一声喝,狮子吼一逼之下把白五爷生生震醒,眼前顿时一亮,方才似乎在和自己搏杀的秀善突然不见,分明还在船头吹奏着笛子,顿时玉面飞红,既羞且愧。
“接着。”保罗把雪翅甲抛了过去,自己把小箱子一拍,金翅甲顿时翻了出来,便往身上一套,眼睛四下一看,拿了一块木板往外一抛,接着纵身往江面上跃去。
有看官要问,如何少保爷不和秀善搏杀,却跑江面上去做什么?却不知此刻众人沉迷,拍杆战舰在江面上宛如玩具,若被江石暗礁所撞,保罗和玉堂倒还罢了,这船上怕没人能逃脱。
而眼尖的保罗却是看见前面数十丈外有一块凸出在江面上的暗礁,叫人业已来不及,唯有先躲过去再说了,这才有此举动。
他飞身落在江面上那块刚刚抛出的木板上,双手连拍,硬生生便要把拍杆战舰往旁边挤动。
所谓人力有时而穷,这拍杆战舰何其之重,怕铁牛那天生神力来了也不管用,而此刻大船又随波往前驶动了数丈,急得保罗爷嘴巴上大骂。
这时候船上白五爷恼羞成怒,船上雪翅甲后先运功护住心神,接着便一跃而起,湛泸宝剑对着秀善大好头颅而去。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五章 江面惊魂(二)
“米粒之珠。”秀善冷哂,笛曲一停,挥手轻轻一架。
“兹啦”一声如刀划破牛皮,湛泸宝剑居然把玉笛削成了两断,秀善大惊,不过他到底乃是当年名声显赫一时的武学大师,顿时一晃身,顺势在宝剑剑脊上一弹,“当”一声响,这借力打力之势让白五爷脚下一错,只觉得身子不由自己控制往旁边而去,一时间收势不住,旁边一杆合抱之粗的拍杆愣生生被削断,嘎拉嘎拉往旁边倒下。
秀善看着手上半截玉笛心疼不已,他这玉笛乃是万载寒玉所制,坚逾精钢,却没料到一个照面就这么无声无息被对方宝剑给削断了,顿时眼瞳一缩,“湛泸宝剑?”却是起了贪念了。
小蓬莱养尊处优,八大护法许多年未在江湖上走动,有一位高人曾经说过“所谓高手,就是不出手”,正因为如此,当年八位惊才羡艳、或正或邪的高手隐入小蓬莱后反而声名愈发响亮,这正是当初蜀岗赤、燕两女比武之际小蓬莱到来后,譬如江南二老这类声名享誉江湖数十年的许多武林大豪瞧见后不怎么敢吭声的原因。
可是,又有那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长江后浪推前浪”,白五爷武功卓绝聪慧一时,当初保罗拓了明尊圣火令上武功心法给了白五爷,因此武功大进,加之又有湛泸宝剑在手,而小蓬莱妄自尊大小看江湖群豪,连消息都闭塞了。那鬼影神魔高亮吉若不是因为不知底细,如何被白五爷一个照面削成两截身死当场?
这时候小白虎业已点醒了几个兵丁头领,秀善眼尾一扫,顿时拿定了主意,刚才吹奏之际插在腰间的长剑顿时出鞘,一汪清泉一般,却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只见他修长的双手一弹,宝剑如飞般往小白虎身上刺去。而自己却负手而立看着白玉堂冷笑。
那宝剑宛如活物一般,到了小白虎跟前一尺,却是凝在空中不动,小白虎往左那剑便往左移动,小白虎往右,那剑也往右移动,却是吓得小白虎和几个兵丁首领不敢动弹了。小白虎虽然师承吴昊,可毕竟大多数功夫放在战场厮杀武学上,这单打独斗的功夫还真不怎么样。
白玉堂大惊失色,“御剑术?一心二用?”这两门绝学无论哪一种,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却是没想到秀善有这等本事,顿时心中一凉,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秀善这手段一使出来,等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好在秀善毕竟也是一代宗师,自恃身份,却也不屑于拿小白虎等人开刀,此刻却是姿态高古,江风吹来。玉石一般的额前碎发飘动,箭袖外的对襟比甲上两根带子打的结宛如蝴蝶一般舞动,想必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女少妇。
“我看你和那陈保罗一身武功在年轻一辈中也颇为可观算拔尖的,我当初也不过如此,罢了,你和他自断一掌,我便饶你们不死。”秀善轻轻弹指,贪念愈炽,方才他一弹指在湛泸宝剑剑脊上,居然连指甲都震断了半截。
他目不转睛看着白五爷手上宝剑。缓缓说。“不过,你手上宝剑却是要留下来。算赔偿我的笛子。”
白五爷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顿时怒急生笑,刚要开口,却听得一声怒喝,“放狗屁。”
保罗爷从江面上振翅飞来,怒骂了秀善一句后却是毫不停留,一掠之下捞起甲板上粗如儿臂的缆绳,却是往对岸飞去。
三峡两岸有栈道,都是自古以来官府开凿的,他们回江陵,自然可以放水直下,可入蜀的船只在这一段却是要纤夫拉纤才成,他刚才想了个苯主意,此刻却是想到好主意了,只要把缆绳往栈道柱石上一栓,当然能把船只停下。
“果然是臭得紧。”白玉堂双眉一挑,嘴角一撇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来,他的许多下意识小动作是愈来愈像保罗了。
“不识好歹。”秀善恼羞成怒,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一动便往江面上追去,保罗去势极快,一振翅便到了栈道上,把那缆绳往栈道上一根柱石上一栓,毫不停留便使劲绕了无数圈,接着便打了个死结。
此刻大船离那江上暗礁不过两丈了,缆绳一紧,噶嘣噶嘣发出叫人牙酸的声音,顿时把船拽住了,可江水湍急,顺流之力极大,大船此刻被栓住,去势之力却让整只大船横了过来,甲板上家什移动,无数兵丁被甩到了一边,小白虎武功厉害,脚下生钉一般站在原处,那宝剑却是依然凝在半空,小白虎手掌内汗津津的,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武功当真是井底之蛙。
“陈保罗。”秀善一声怒喝,脚在缆绳上滑动,远远看去,却宛如神仙破空飞行一般,一眨眼,便到了保罗身后,中指一曲,一指往保罗弹去。
保罗爷心生警觉,一抽雷鸣刀往身后一背,这时候耳中破风声响起,叮一声,指风弹在了雷鸣刀刀背上,手腕巨震,差一点虎口裂开。
而白五爷追到秀善身后,不声不响,一剑刺去,保罗爷回身,雷鸣刀一横,脚下一掠也站在了缆绳上。
两人一前一后把秀善夹在中间,一个金翅耀眼,一个雪翅洁白,眼看对方无事,却都是定下了心来。
保罗嘻嘻一笑,“秀护法也算得前辈高人了,不如,我和白玉堂联手讨教一番。”
秀善到底是一代宗师,冷笑也不答话,手一招,那凝在小白虎身前的宝剑嗖一下飞去,小白虎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冷汗一片,顿时惭愧起来。
还没等她继续惭愧,整只大船在江面上横横掉了一个头,船尾狠狠撞在了那暗礁上,发出轰然巨响,船尾顿时撞出一个大洞来,江水轰然涌进。白玉堂一看不好,也不用保罗眼色。顿时返身去救那些船上的兵丁。
“Shit。”保罗怒急,自己一番苦功成了无用功了,一口恶气顿时全部撒在了秀善身上,“你个死兔子,看刀。”
刀光如匹练一般,正是龙云凤传授的天魔刀法中的天魔弑神,他武功全是当初欧阳忠惠传授的易筋经底子。这一刀使来,虽凶狠恶烈,却又带着佛家武学的博大精深,况且又是含怒而发,虽秀善这般一等一的身手也要暂避锋芒。
秀善当初也如保罗爷这般,那是花街柳巷的盖世班头,如何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身形倒飞之下。脸都气紫了,大凡长相俊俏的男子,最恨就是别人骂他兔子,堂堂五尺之躯的男儿,面子往哪儿搁?
而这时候白玉堂到了船上,第一件事情便是不假思索飞身砍断了拍杆战舰的风帆。他武功眼界高,根本不用小白虎说明,身形如电,在一干兵丁迎香穴上纷纷一点,顿时那些呆滞的兵丁纷纷缓神,这时候发现大船船尾被撞出一个大洞,也不用吩咐,个个往船尾奔去拿东西去堵那大洞。
“小白虎,还愣着干什么?帮忙。”白玉堂一声唤醒还在惭愧的嵬名速额真,返身要去帮保罗爷。
那边保罗爷含怒出手。刀刀俱是有去无回破釜沉舟。在气势上却是胜出秀善三分,所谓莽汉拼命神仙也要躲避三分。秀善虽然武功卓绝,却也只是一时间战个平手,连接躲避了三招,心里面愈发憋屈。
江面上乱成一团,这水道不像运河那般繁忙,来往船只并不多,往往数个时辰放眼江面上甚至一条船都没,而这时间,却看有数艘船只逆流驶来,船速极快,一忽儿便能看清楚了,却是官府才能拥有的水黾快艇。
这水黾快艇舱底两排十六只划桨,若是三十二个训练有素的大汉来划桨,其速当真如飞一般,即便是号称鬼见愁的三峡江面却也行驶如飞。
这些水黾快艇为首一艘上卓然站立着几人,其中一人眼神锐利,顿时看见的前面景况。
“广陵侯,南海燕青萝受八贤王之命前来相助。”清越的嗓音在江面上响起,内力之盛让秀善一惊,他眼角一扫,只见一白衣少女抛出数块木板,接着飞身而起,脚尖在木板上一点之下,却是连水都未曾沾上一滴,眼看几个起落便要到来。
来的正是南海仙子燕青萝,此女聪慧,且又是出身官宦人家,眼眉通挑,深知朝廷威严,别看那些江湖好汉平时耀武扬威,可若是跟朝廷作对当真只有死路一条,可自己师姐南海神尼却被某些人挑唆利用,在江湖上说了几句广陵侯陈保罗的坏话。
所谓杀官造反,那是乱世才有出路的,眼下官家仁厚,四海升平,广陵侯声誉虽然有些不妥的地方譬如贪花好色,可毕竟无伤大雅,近日来更是声名如日中天,在市井极有口碑,因此她便劝说师姐南海神尼不要参与那些纷争,还走了八贤王的路子,也算是一时巾帼。
她聪慧无比,一句话便挑明了立场,保罗一听,是老丈人派来的,虽然南海神尼在江湖上很是说了自己一些坏话,可这燕青萝不笨啊!倒是知道好歹。
有天下十四杰中人相助,保罗顿时底气十足了,就算大船上有人落水,毕竟朝廷的水黾快艇来了,立刻没了顾虑,气势一消,却是敌不住秀善了。
秀善虽然惊讶,可毕竟自恃小蓬莱在天下的地位,却是冷哂,手一抖,长剑绕着保罗爷招招夺命,保罗手忙脚乱,好在他易筋经神功在身,少林功夫号称天下防守最强,而白玉堂此刻也飞身到了缆绳上,两人顿时联手对付秀善。
拍杆战舰船尾被撞出的大洞却是无法被堵住,江水快速涌进来,那些兵丁只好往上层而去,大船缓缓往下沉去,把缆绳拉得愈发笔直,就见缆绳上刀光剑影一片,连人影都瞧不清楚,若是有凡夫俗子瞧见,定然以为是仙人御剑膜拜不休罢。
燕青萝几个起落,到了拍杆战舰上,只是她天下十四杰的身份却不容许以众敌寡,捏着承影神剑掠战。
此刻秀善却是有些后悔了,他倒是还有绝活,可一击之下若是杀了一个,却还有两人,况且来的是天下十四杰中南海仙子,他虽然不惧,却也没把握耗费真力杀了一人后还能敌住两人。
大凡聪明人,你让他以命换命是定然不肯的,何况秀善这等自恃风流潇洒的武林大帅哥,当下一掌拍开保罗劈来的一刀,闪身躲过白玉堂一剑,自己的宝剑滴溜溜转起,绕着保罗游移不定,自己却是一弹身飞起,人在半空,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起伏,似乎含有节奏,那栈道上却也同时传出一声长啸来,两厢合并,宛如合奏一般,接着闪出一个红色身影来,如电一般射到。
来人一个起落便到了江面缆绳上,白光一闪,突然闪出一枚宝剑,接着宝剑一化为三,弹指间便射向保罗。
保罗爷一惊之下,不假思索便以脚勾着缆绳,身子倒转宛如蝙蝠一般挂在了缆绳上,那三枚宝剑刺空,顿时唰一下又合为一枚飞回来人手中。
“敢问来者可是小蓬莱三才剑诸葛婷?”南海仙子燕青萝右手按上了承影神剑的剑柄。
那边保罗身子一转又弹回缆绳上,这时候秀善的御剑宛如有灵性一般突然刺来,正是保罗招式用老之际,躲闪不及,一剑被刺在了胸膛上。
“保罗。”白玉堂眼都红了,顿时不顾自己,手上湛泸宝剑一挥,却是把缆绳砍断了,秀善脚下一失足,顿时往江中掉去,来人却一把捞住了秀善,手中剑嗖一下飞去,叮一声刺入拍杆战舰侧面,一拽之下人往船上跃去,原来这剑的剑柄后面却有一根细细的链子,却不是如秀善一般能御剑。
而白五爷雪翅甲在身,更加不必说了,一振翅飞去便抱住保罗爷,一个转折,也落在了拍杆战舰最高层。
“秀善,你自恃武功无敌,怎么还要我相助啊?”来人声如银铃,却是一个女子。
秀善老脸一红,却是讷讷说不出话来,而这时候保罗在白五爷怀中龇牙咧嘴道:“Shit,疼死我了。”
他说着把原本捂着胸前的手拿开,却见他两指夹着剑尖,那剑尖看起来入肉三分,却居然没刺进去,白玉堂这才想起这厮身上穿着宝甲,脸上一红,顿时撒手,“装什么死。”
保罗笑嘻嘻看着奔来的小白虎摇了摇手,这才仔细打量到来的女子。
只见她一身红色箭袖,腰间一根鹅黄色鸾带,脚下桃色薄底快靴,背后斜斜背着一枚宝剑,头发挽着一个凤仙髻,鹅蛋脸颊,面如桃花颜色,柳叶眉,悬丹鼻,樱桃小口宛如涂丹,两排碎玉一般的牙齿,好一个美貌女子。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六章 放狗屁、狗放屁、放屁狗
小蓬莱八大护法,飞天灵狐潘鬂岑、紫发天尊秀善、金沙刀普慈、黄眉童子丁朗、三才剑诸葛婷、多臂昆仑何清雅、恶面神洪大忠、鬼影神魔高亮吉,八大护法中,潘鬂岑、诸葛婷、何清雅都是女子。
来者正是三才剑诸葛婷,小蓬莱有秘法驻颜有术,秀善等男子当初或许是被小蓬莱圣主一剑之威压住,可诸葛婷等人却是自愿身立小蓬莱的,她当年是江湖上出名的侠女兼美女,所谓“英雄迟暮美人色衰叫人扼腕”,而她这等美女自然对自身美貌的重视胜于一切,小蓬莱又不是监牢,既然做护法能驻颜,那有什么不可的?
只是她对秀善却是向来不怎么感冒的,在她看来,秀善这厮玩弄女性,死一万次都应该的,这次小蓬莱发出的命令是废去广陵侯陈保罗一身武功,他们这些护法各自行动,秀善恬着脸要跟她一起行动,她被缠得没办法,虽然看不惯秀善妻妾无数的做派,可还是答应跟他一道,可见人长的俊俏到底还是占便宜的。
此刻拍杆战舰继续缓缓往水中沉去,而七八艘水黾快艇也到了跟前,船上无数兵丁便往那边快艇上跳去,留在船上的俱都是武功冠绝一时之辈,眼下却是敌我分明对恃着。
保罗嘴角一撇,示意小白虎也别留着添乱,速额真这时候觉得自己除了一个前西夏公主的名头当真半丝儿也帮不上忙,一点儿用处都没。咬着唇跳上为首的水黾快艇。
为首水黾快艇上还站着两人,一人脸如刀削,身着大红色袍子,正是西夏阴阳法王拓拔天的做派,这人便是当初在西夏被保罗指点过的仁多阿福四郎,他本是拓拔天的记名弟子,可拓拔天要去大宋国。那可是西夏的敌国,平日那些徒弟便没几个肯走的。这仁多阿福四郎却是铁了心跟着师傅,拓拔天心狠手辣,把那些不听话的弟子杀了一个干净,带着几个包括阿福四郎在内的忠心弟子和小米小星暗中前去大宋。
而另外一个女子看起来脸色有些惨白,头发梳成了已婚妇人的发髻,正是南海水修眉。
庞昱刚和她结婚第二天便被包黑子的虎头铡刀铡了,若说水修眉一点儿都不伤心那是假的。可她伤心的是什么呢?却是自己看错了两个人,庞昱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乃是东京四美男之一,又是当朝太师的儿子,官家的伴读,平时做事也还算本分,实在是择婿首选,却没料到他暗底下那般龌龊。
而她从来看不顺眼的陈保罗。却为了呼延家四处奔走,还洗清了舅舅呼延丕显的冤屈,接着又干出了无数利国利民的大事,市井纷传,她在太师府都能听见下人谈论这位广陵侯。
人总是这般,有了比较。顿时有了高下,连买东西还得货比三家,譬如白驼山东京店,若不是货色好怎么能生意络绎不绝,人也是如此,这般比一比,她原本看保罗浑身的缺点居然便没了,往往便在太师府独自看着花园内景色发呆。
虽然寇准在朝堂上说过庞太师想扒灰这句话,其实这当真是冤屈了庞籍,庞太师还当真做不出这等事情来。其实庞太师和包拯等人只是政见不同罢了。若凭此便说庞太师乃是大大的奸臣未免说不过去,庞籍可没干过什么卖国求荣的事情。
所以当水修眉说要回南海休养一阵子。庞太师连考虑都没考虑便答应了,所以这次她才能和燕青萝一起前来。
当保罗看见水修眉的时候,当真愣了愣,心说这美人痣来作甚?接着又看见仁多阿福四郎,却又乐了,顿时便想:不知道老丈人现在还喜欢不喜欢搞兔子了啊?若是老丈人现在不好这一口,拓拔天岂不是冤屈死了?
他一边编排八贤王一边跟仁多阿福四郎打招呼,“阿福啊!你师傅近来可好?”
“多谢侯爷关心,家师一切俱好,四郎还要谢谢上次侯爷指点武功之恩。”仁多阿福四郎做了一个党项人感谢的礼节,他可以说是全因保罗这才得到拓拔天的恩赏,从记名弟子变成了正式弟子,武功突飞猛进,对于癖武的他来说,眼下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个美……庞夫人,在下有礼了。”他对着美人痣拱了拱手,原本他实在怨恨美人痣的,当初和庞昱在大辽国搞的那一出,差一点让自己回不来,可眼下他跟呼伦瑶却又是相亲相爱了,何况庞昱结婚第二天便被包黑子的铡了,想想她也蛮可怜的,于是倒也怨恨不起来了。
听保罗叫自己庞夫人,水修眉脸色愈发惨白了,在快艇上勉强答礼,心中却是恻然。
这时候三才剑诸葛婷却是开口了,“粉侯当真不把我们瞧在眼中啊!你可知我们到来何事?”
“杀官造反嘛!”保罗耸了耸肩,诸葛婷咯咯笑了起来,头上发髻乱摇,“哦!当真如此么?”
秀善此刻却是对刚才保罗叫自己死兔子怨恨非常,当下哼了一声,“跟他废话什么?你挡住另外二人,十招之内我定然要这小子的命。”
江水业已漫到了拍杆战舰第二层,众人俱是人中龙凤,燕青萝握着承影神剑,眼睛微微一眯,却是对两人自说自话十分不服气,她毕竟和小蓬莱圣主并列在天下十四杰之列,而眼下小蓬莱两个护法便口气如此托大,如何不气?只是她修气功夫好,却是不吱声。
“圣主只是说废他的武功,可没说要他的命啊!”三才剑诸葛婷继续笑嘻嘻说道。
两人十数年前都是驰骋江湖的绝顶高手,在她们眼中看来,眼下所谓天下十四杰只是江湖上那些人没事干乱编排的,小蓬莱可从来不承认这个说法。
白五爷那是傲气非常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保罗却是袖中一拉他的手,脸上带笑继续说道:“秀护法,刚才我说您放狗屁,当真不妥,现在我收回我的话。”
秀善一愣,板着脸冷声说道:“想道歉么?你可是打错了主意,圣主下的命令可不是你求饶能改变的。”
“吓!我什么时候说要道歉的?”保罗一耸肩,“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其实屁也分三个境界,放狗屁只是第三等,第二等叫狗放屁,而第一等呢!就是放屁狗,这第一等当真配得上秀护法,一丝儿也不差的。”
此言一出,三才剑诸葛婷先是愣了愣,接着娇笑起来,一时间如鲜花怒放,保罗瞧她美貌,当下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诸葛姐姐也认为我说的有道理?”
而秀善却是气得脸皮发紫,一捏拳骨节啪啦啪啦作响,只是他忌惮对方三人武功俱都是一时之选,若没诸葛婷相助,他倒是也无法奈何对方,这边燕青萝虽然养气功夫好,却也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水黾快艇上无数兵丁顿时轰然叫好,他们眼下人多势众,什么小蓬莱,居然敢打广陵侯的主意,当真作死。
“广陵侯到底是文曲星,连骂人都这般有水平……”
“可不是,俺们这些老粗就想不出这话来……”
“原来屁也分三等,长见识了,嘿嘿,放屁狗……”
“这是不是说一只狗不停地放屁……”
“他奶奶的,真他娘的臭,臭不可闻……”
水修眉先是一笑,这人,还是那般贫嘴,牙尖嘴利不肯吃亏,接着脸色又沉了下去,却是想到了以前大辽国故事。
秀善那个气啊!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时吃过这等瘪?当下咬牙切齿道:“陈-保-罗,休得学妇人一般逞口舌之利……”
而诸葛婷却是娇笑着打断了秀善的话,“你让他说完嘛!这小子的嘴巴倒是能说会道。”
保罗嘿嘿一笑,“我想说,不知道诸葛姐姐有空没?咱们一起喝咖啡啊!”
“卡肥?什么东西?是好酒么?”诸葛婷笑个不停,她乐于看见秀善如此尴尬吃瘪,何况就算自己完不成任务,可还有大姐飞天灵狐潘鬂岑呢!大姐的武学可是让圣主夸赞说有自己六七分本事的,还怕这陈保罗跑天上去?
“对对对,西域的美酒。”保罗尴尬自己说漏了嘴,“不过,秀护法就不要去了,大男人一身翠,煞风景得很,不过也难怪了,秀护法想必隐居时间长,不知道天下风尚,眼下胭脂河街兔子馆的兔子们可都是穿一身翠,秀护法若是肯出来做,一定能赚得盆满鉢溢……”
呃!
秀善只觉得胸口怒气一窜,连真气都乱了,他一生纵横江湖,剑下败将不知凡凡,且又生得俊俏不知道迷倒过多少少女少妇,哪里被人如此讽刺过,且还不带一个脏字,当真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身躯乱颤。
“哟!秀护法怎么了?如何虎躯一震?”保罗一笑,眼珠子一转,又继续道:“说错了,是娇躯一震才对。”
“陈-保-罗……你……你你……”秀善乾指,手指乱颤,不想保罗又接口道:“秀护法,别捏兰花指啊!”
噗!
秀善一张口,吐出一口殷红刺目的鲜血来,身子摇摇晃晃,一身武功十停倒被气得去了三停。
“秀护法刚才不是说要单打独斗么?”保罗此刻放下白玉堂手,一擎雷鸣刀,刀尖指住了秀善,“十招太多,一招罢!请秀护法来拿在下的命罢!”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七章 秀善之死
说实话保罗的脾气太乱,本没有成为绝世高手的潜质,可机遇偏偏让他达到了天下十四杰的境界。
《孙子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小蓬莱显然是身居高位太久,这便好比昏庸的皇帝听身边太监说“陛下,眼下四海升平,万民景仰,偶尔一些刁民闹事只是癣创小疾。”
秀善或许会认为保罗这般年纪有此成就不错,可若说保罗能厉害到什么地步,打死他都不相信,他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小蓬莱啊!武林圣地啊!这就好比市井间说“民不与官斗”一般,一般的江湖大豪听见小蓬莱三字,气势首先便弱了一半去了。
可惜,他碰上的是一个异类,一个敢拉着大辽国皇太后叫姐姐的,小蓬莱?听说过,怎么厉害?不知道,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这就好比一个狂生所说:鬼有什么好怕的,男鬼来了我叫他没地儿投胎,女鬼来了,我若瞧她漂亮便拿来当小妾。
也就是说,其实从头到尾保罗根本没打算跟秀善硬碰硬,你让一个喝花酒打群架的东京浪子有绝世高手那般气质,比让包拯放下官架子和保罗勾肩搭背一起去胭脂河街狎妓还难。
他废话那么一大堆气得秀善吐血,说白了,只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枪撂倒秀善罢了。
你小瞧他,说他“无知者无惧”也好。你高看他,说他“凡事谋定而后动”也罢,总之,这时候,保罗的雷鸣刀已经指着秀善了,食指稳稳地勾在了略微弯曲的雷鸣刀刀柄下,两人距离。不过三丈不到罢了,而江水也快要漫到拍杆战舰最高层了。
《金史》上说“火药发作。声如雷震,热力达半亩之上,人与牛皮皆碎并无迹,甲铁皆透。”
当然,这说的是震天雷,已经是百年之后南宋的产物了,可历史的真相谁又能说清楚呢!只有当深深埋藏在地下的证据被发掘出来。你才知道,哦!原来如此。
即便是这个时代,当写《梦溪笔谈》的沈括发掘出深深埋藏在地下的秦朝弩机,还发出叹息:秦、汉弩机之妙,今人不及也。
天下十四杰中,也有以火器扬名天下的烈火鹦鹉慕容那样的高手。
江面上那么多人,或许除了白玉堂谁也没料想到,下一个弹指间。只听得“砰”一声巨响,迅雷不及掩耳。
秀善武学精妙,说实话已经上窥天地造化的奥妙,可他从未见过这么个东西,在那一刹那间,虽然心生警觉。下意识的偏了偏身子,却并不能逃避厄运。
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一麻,接着便觉得胸口凉凉的似乎什么东西在往外喷。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瞧着自己胸前泊泊涌出的鲜血,一时间,周遭的人都呆住了,即便是南海仙子燕青萝这般天之骄女,也是眼瞳中异芒一闪。
秀善脚下一个踉跄,看着眼前那小子气定神闲,十数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人对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的。即便是秀善也不例外。
“你……你这是……什么暗器?”秀善指着他。眼瞳开始涣散。
“在下这把刀叫做雷鸣刀,三丈之内。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铁,也能打个窟窿出来。”保罗爷心中得意,说话的当口瞧着呆滞的三才剑诸葛婷,卖弄地挽了一个刀花。
自人类有兵刃以来,剑便是刺杀人用的,多为江湖游侠所用,韩非称之为“私剑”,司马迁更直接在《史记》上写《游侠列传》,百姓则称之为“剑侠”。
而朝廷的人则大多用刀,譬如南朝陶弘景所著《刀剑录》上便说:吴主孙权于黄武七年造十口剑,万口刀……蜀主刘备命名匠蒲园造刀五千口……西晋咸宁元年,司马炎造刀八千口。
各位莫要以为当时的刀和现在一般,其实当时的刀形状依然和剑差不多,只是剑开双刃,刀开单刃罢了,扶桑小国的所谓剑,便是依照唐朝的刀变化而来,《武经总要》上说刀:旁刃,柄短如剑。
当时的刀称之为横刀、手刀,腰刀,环首刀,比剑略宽,亦直,由于是单开刃,比起双开刃的剑来不容易折断,因此是战争主流。
少林寺这个门派,自达摩开山,便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少林的刀法绝对可说是天下之冠,舞将起来,“只闻刀声不见人影,泼水不入其身。”因此号称防守最强。
当最强的防守和最强的攻击结合起来以后呢?
秀善一手捂胸惨然一笑,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咳……好个……奸猾小子,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过……陈保罗,你听过一句话没?姜,还是老的辣……”
他说着长吸一口气,虽然周身真气起码涣散了五停,可毕竟一代武学大宗师,顿时浑身气势一爆,眼中厉芒一闪,一掌便将旁边的三才剑诸葛婷推飞……
保罗爷当初可是吃过天魔解体大法的亏的,即便是少林寺,也有三摩地真诀提升功力,当下他顿时暗叫不好,伸手一拉旁边白五爷便飞身往旁侧去,于此同时,燕青萝承影神剑出鞘,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影刺向空气中。
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真正快的当然是保罗爷的火器,那当真是眼睛看不见的,等你听见声音,想再躲开便迟了,可眼前众人分明瞧见空气中冷冷的寒光一闪,似乎是从秀善口中如电般射出一枚小小的剑来。
以燕青萝剑势之快。亦没刺中那飞出的小剑,待到水黾快艇上水修眉和小白虎下意识喊出小心二字,那空中的小剑似乎已经射入保罗身体,剑势之利,透体而出,把保罗和白玉堂两人身后的合抱之粗的拍杆一削而断,却依然毫不停留。呼啸着打了一个转儿又反了回来。
与此同时,秀善的身子轰然倒地。临死,都没合上眼睛,被他一掌拍飞的三才剑诸葛婷身在江面上,一颗心往下一沉,不知道为何,眼角渗出两颗泪珠来。
原来这么多年我讨厌他,并不是讨厌他的人。而是讨厌他身边数美相伴,却从未开口追求过自己。
她一咬银牙,背后斜插着的宝剑飞出,“夺”一声便射在拍杆战舰最高处的桅杆上,轻轻一带剑柄后面的链子,身子又飞了回去。
这时候,秀善吐出的飞剑业已回转,眼看就要再次射中保罗。却随着秀善本人的轰然倒地,剑势一凝,却是慢了下来,被保罗拉着的白五爷手上湛泸宝剑一挥,便用剑脊一拍,把那小剑拍落。
“陈-保-罗……”一声娇娇的喝。诸葛婷已经站到了战舰最高处的桅杆上,双臂一震,宝剑顿时一化为二,呼啸着往保罗和白玉堂刺去,剑势之快,却是灌注了诸葛婷全部的真力,当真如电一般。
“侯爷小心……”无数声音响起,燕青萝秀目一眯,白色身影晃动,承影宝剑一闪。“叮叮”两声。手臂巨震之下,三才剑之二被击落。而她自己却也一口真气不足,腾一下落了下去。
他不会……燕青萝斜目瞧去,看白玉堂已经揽着保罗往水黾快艇上飞去,这才心定,转目一看,却发现秀善的尸身业已被诸葛婷抱住,只见她脚下一踢,把一杆方才被劈断的拍杆踢飞在空中,身子一顿之下,抱着秀善的尸体便往江面上飞去。
秀善当年号称轻功天下第二,这横渡江面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诸葛婷却没那么好的轻功,何况她还抱着秀善的尸身,不过她身为小蓬莱八大护法之五,一身武学修为却也不容小视,却见她人在空中,一口真气用老之际,身子往下一沉,脚下正是那拍杆,借力一点,拍杆轰然如水,她的身子也再次飞起,顿时落在了江边古栈道上。
“陈保罗,好好留着你的狗命,我迟早会来取的。”诸葛婷说罢几个纵越,含恨而去。
美目一眯,燕青萝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她今日处处落在下风,说实话很是受打击,即便诸葛婷临去那一击,也已经让她领教的小蓬莱武学的神奇之处,若不是诸葛婷要抢救秀善的尸身,今日怕不会善了。
江水已经漫到了战舰最高处,她脚下已经踩着水了,眼光一扫,弯腰把那枚小剑捡了起来,一纵身,落在了水黾快艇上,拍杆战舰全数如水,下沉之势更快,一转眼,便沉入江中,江面上旋起一个硕大的水花来。
“广陵侯怎样了?”刚才看着凶险,她故此有此一问。
保罗脸色刷白,勉强一笑道:“不妨事,只是从腋下穿过……”燕青萝看他右胸血迹,一皱秀眉,伸指过去在他腋下拨动看了看,又伸出柔荑过去搭住他腕间。
“师叔,他……他没事罢!”水修眉怯怯问道,她眼下的身份已经是庞夫人,刚才可不好意思去查看,何况她原先跟保罗不合,这可是人尽皆知的。
“飞剑擦着腋下极泉穴而过,剑气震伤了他的手少阴心经,所以暂时手足无力,将养数日便没事了。”燕青萝收回手来,一翻掌,拿出刚才那枚小剑,只见那剑不过四寸,薄如纸一般,却寒光闪闪,一看便是一枚利器。
“口吐飞剑,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剑仙?”说话的是仁多阿福四郎。
燕青萝皱着眉不说话,心中却是悸然,自觉若是秀善真力全胜之际若是突然来这一招,自己恐怕也躲不过,好一个小蓬莱,当真深不可测。
保罗虽然受伤,却眼眉通挑,深知此时燕青萝心中极乱,若是想不通,心魔大炽,日后武功便会不升反退,当下勉力伸手,“我……我瞧瞧。”
白五爷从燕青萝手上拿过小剑,保罗仔细端详了一番,却是一笑,“燕……燕仙子没想通其中的道理么?”燕青萝看着他一愣。
“玉堂,你拿这剑柄勾住那剑尖,小心些,这剑可锋利。”
白玉堂深知保罗肚子里面零零碎碎东西极多,当下也不多言,小心翼翼把小剑一折叠,首尾相碰后那小剑“啪”一下便自动卷了起来,顿时变成指甲盖大小,围观众人啧啧称奇,这东西当真巧夺天工,广陵侯也厉害,居然能看出奥妙来。
“在下眼界不广,不知道这是何种金属打造,不过……它是含在口中用真气吐出,这剑的弹性加上真力,因此速度极快且还能转弯……”保罗爷一年多前便号称机关暗器大师,自然是看出其中奥妙了,不过他当真也是惊讶万分,这东西,若是下苦功修习,藏在口中突然吐出,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是高出自己的绝世高手措手不及之下怕也躲不过。
想到刚才的凶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秀善若是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取自己的性命,恐怕也躲不过去。
这厮极要面子,所以故意笑了笑掩饰,“这可是一宗宝贝,比起剑仙的口吐飞剑虽然差远了,不过的确出其不意,燕仙子若是不要,我可要了,只是……想想秀善那家伙整天把这个含在嘴巴里面,好像有点脏,额真,明儿拿醋泡泡。”
燕青萝眼瞳一亮,“青萝多谢侯爷了。”
“什么侯爷不侯爷的,青萝姐姐可见外了,叫我一声保罗就好,我师公对南海莲花派可是推崇得紧,说南海派剑法天下无双,青萝姐姐更是江湖上数十年来罕见的剑法奇才,这次还要多谢青萝姐姐呢!不然我可要到江底跟龙王爷喝茶去了。”保罗打蛇随棍上的本事自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鬼才知道欧阳忠惠有没有说过这话,再说了,以欧阳忠惠少林八大神僧之首的身份,就算要夸怕也只是夸南海神尼罢。
燕仙子被他一声青萝姐姐叫得脸上一红,不过听说欧阳忠惠推崇南海剑法,心中却也欢喜,她何尝不知保罗这是开导自己,故此弯了弯腰,却是行了一礼,“这声姐姐我便生受了,侯……你手少阴心经受损,我们南海派火中涅盘心法尤善治疗寒气入体,不如……”她可拉不下脸面来当真船上这么多人叫保罗弟弟。
没想到保罗却是笑着说:“那就偏劳青萝姐姐了,四郎,给我和燕仙子准备一间干净的船舱……”旁边仁多阿福四郎赶紧答应。
众人脸上神色诡异,燕青萝脸色骤然大红起来,她只不过说一句客气话,少林易筋经治疗伤势之妙天下知名,哪里需要她帮助运功,她说这句话只是想借此缓和少林和莲花两派的嫌隙罢了,哪里想到保罗居然借题发挥,偏偏话是自己说的,还不能反驳不能食言。
第十五集 血战冲霄楼 第八章 小寡妇穿白一身俏
话说燕青萝依言给保罗爷疗伤,待到天色傍晚这才行功妥当。
保罗是个脸皮厚似城墙的主儿,大凡推宫过血,赤裸上身是免不了的,他老神在在一边系着衣裳一边就这么走出船舱,燕仙子虽然聪慧无双且的确是有目的性的接近他,可到底还是处子之身,当真不好意思便这么跟着他出去。
白五爷正矗立在船头不知想什么,听见动静转首一看,先是愣了愣,到底还是忍不住发笑,“南海仙子的一世清名怕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咦㖞!此话怎讲?”保罗系起里裳,把身上箭袖履直,四海袍虽然拉风,到底穿金翅甲不方便,故而他最近倒是穿五陵侠少装居多。
“你没瞧见船上这许多人在看么?”白玉堂撇嘴,保罗左右看看,可不是,船上许多人果然偷偷在看,这天下知名的广陵侯和天下十四杰之一的南海仙子燕青萝搞出绯闻八卦,大伙儿自然爱瞧。
“现在书局书斋这么多,朝廷邸报不也常常登某某侍郎某某尚书的花边新闻么,酒楼饭庄那么多说书人,人家也要吃饭嘛!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保罗嘿嘿一笑。
他本就没安什么好心,禅宗和天台宗之间矛盾由来已久,他这个被少林寺默许的护教法王跟南海神尼的师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好的噱头,让天下人议论去罢。至于燕青萝,她既然来了,应该也有这个觉悟。
朝廷的邸报只刊登朝政简报、明发上谕、大臣奏折,有专门贩卖的店铺,甚至还出现了专门卖报类似报童的职业,在这种大趋势下,市井间小报流行。大多是以手抄的方式流传,张贴在人群聚集之处。有那识字的便咏读一番好叫市井小民知道朝廷动向,朝廷虽然明面上不许,但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也是开化民智之举,这个,应该便是有史可考最早的盗版活动了。
朝廷的放任让邸报的商业化愈发明显,原本“进奏院”有负责审查邸报内容之责。叫做“定本制”,这便是历史上最早的新闻检查机关,只是后来随着时局变化,愈发松懈。
这一开始,邸报的变化只是登一些什么官员升迁啦,皇太后进香礼佛啦之类,直到有一天,一位进奏院官员和某侍郎有恩怨。把其人娶了个比他小整整五十岁的第十三房小妾给写了进去,自此开报业娱乐版之先河,娱乐了大众,当然,也娱乐了官家。
所以呢!保罗爷有此一说。
白五爷自然嗤之以鼻,随口说了一句上岸有事便翩然而去。保罗这才发现,感情数艘快艇俱都靠岸了,叫来仁多阿福四郎一问,原来阿福四郎为人老成持重,怕路上出变故,因此宁愿靠岸休息一晚
他倒是想叫上小白虎也上岸去瞧瞧,只是天公不作美,微微落起毛毛细雨,况且停靠的地方也不是通商大埠,便打消了念头。
在船舱内坐了一会儿。他本就是坐不住的人。只觉气闷,小白虎受了刺激。居然刻苦练功,挠了挠头一想,还不如叫几个人上岸去转转,于是出了船舱。
所谓巫山云雨,巫峡之出名,正出名在其云雨高唐,那自荐枕席的神女让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垂涎不已,此刻空气中湿答答的,那雨倒不似雨反而像是雾一般,迎风而立,恍如神女的手在抚摸面颊。
这一段江面水势平稳,渐渐因此形成一个小小的市集,眼下天色渐黑,便有那渔舟打渔归来,一眼看去,江面上却也忙碌,巴渝之地民风开放,许多渔船上撑船的居然都是女孩子,穿着荷叶裙撑起竹篙洒下一片银铃般的笑声,这景象倒是让保罗眼前一亮。
巴渝女子热情奔放敢作敢当,说起来,刘娥不就是巴渝女子么,他突然想起当初闯到宫里面不小心瞧见老妖婆然后老妖婆摆出那经典的茶壶造型,忍不住一笑。
他在船头迎风而立,一身箭袖,恍如玉树临风,气质不同寻常,倒是招惹得许多渔娘大大方方地瞧他,此刻一笑,一艘渔船上一位半老徐娘便大声嚷道:“月牙儿,那俊俏小哥冲你笑呢!唱一首歌给他听听。”
这女子嗓门大,一声喊,半个江面上都听见了,惹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保罗闻言一愣,接着便解嘲一笑,感情自己也有被人调戏的一天,这时候一艘渔舟荡来,撑船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虽然一身粗布衣裳却生得明眸皓齿煞是好看,她微微脸红,却也不怯,眼睛一眯之下甜甜一笑,当真便放开嗓子唱起歌来。
巴渝民谣极出名,这少女嗓音也好,甜得叫人听了似乎喝下一杯糖水一般,唱的却是唐朝诗人刘禹锡的《竹枝》。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好……”保罗这边快艇上倒有无数兵丁喝彩,其实水黾快艇是官船傻子也能瞧出来,不过巴人向来胆大,女孩子更加胆大,因此并不畏惧,反倒各自窃笑起来,那大嗓门的渔娘此刻又一声喊,“小哥子,月牙儿可是咱们这儿最美的姑娘,你好福气哟!”说着咯咯咯笑了起来。
那月牙儿此刻在自家船上羞涩一笑,巴人民风之开放和汉人不同,女孩子瞧上男子自荐枕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保罗爷本就有那个本钱。
只不过漂亮的姑娘总有许多追求者,这渔船也不单单只是女孩子撑船打渔,这时候一艘船上有男子闷声闷气说道:“可惜这汉人不会唱歌。配不上月牙儿这么好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