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沉水,到了江底摸一块大石头搬着往岸边走。”他说完勉力伸臂,紧紧搂住了对方,眼下可也就这么个办法了。
母大虫一愣之下,这才反应过来,果然,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她却是担心起保罗的伤势来,冬夜江水寒冰刺骨,他受了伤,能支持得住么?当下不由低声问:“你……能顶得住么?”
保罗苦笑,顶不住也得顶啊,眼瞧着后面便追上来了,当下便说:“只能这么办啦!”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
柳月娥侧首看去,可不是。快船眼看便追上来了,听见背后保罗吸气,当下也长长吸了一口气,一拧腰便往水下潜去。
两人刚潜下水约摸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面快舟便追了上来,老头和柳天风眼神犀利,顿时都瞧见了江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涟漪。老头当下大喝,“小的们。弓箭伺候,对方潜水了,瞧见对方一露头,便给爷爷射,射他个血葫芦再说。”
柳天风并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顿时便有帮里面水性好的帮众穿着水靠跃入水中。这等乃是江湖上所谓“水耗子”,穿水靠用分水钢刺,专习水下功夫的,大凡靠水吃饭的帮派,必然有的,一时间十几个穿着水靠的水耗子窜入水中四处搜索开来。
结果淮阳帮在江面上搜寻了好一会儿也没寻着,水耗子在水面上大喊,少帮主。老祖宗,没有发现,
柳天风沉吟不语,慕容却是尖着嗓子说:“他奶奶的,铁掌帮的蟊贼,小的们,给爷爷往南岸搜。”他看保罗手上手套,以为必定是铁掌帮有数的高手,想必是对岸铁掌帮润州分舵的,“其中一个小辈中了爷爷的暗器,跑不远的。”
当下淮阳帮快船便纷纷转舵往南岸疾驶而去,却是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淮阳帮快船驶往南岸,船上灯火愈来愈远了,过了好久,这时候北岸水面上渐渐露出一颗头颅来,正是母大虫柳月娥。她听了保罗的主意。潜下水后便在江底摸了一块大石头抱在怀中,在江底一步步往岸边走去。也是她自小在江边长大的,水性极佳,加之内力绵长,当真便给她走上岸来了。
她一步步走到岸边,却也是累得脸色苍白,抛了手上大石,这才发现背后保罗业已昏迷,一时间大惶,伸手去探他呼吸,一探之下骇得花容失色,那呼吸若断若续,几乎便没了一般,肩背上插着两枚古怪的暗器,后端鼓起,还有凹槽,正是老祖宗烈火鹦鹉的夺命针。
不停安慰自己不能惊慌不能惊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歹让心跳缓了下来,此女虽然神经大条,心思却细腻,此刻保罗背部肩膀上夺命针插着不能仰卧,她便跪倒在雪地上,把保罗背靠在自己怀中,这才伸出柔荑便在保罗腹部按去,按了七八下,保罗爷一阵儿咳,咳出不少水来,缓缓恢复了知觉。
甫一睁眼,首先便瞧见两陀圆溜溜的东西在眼前,接着又是母大虫倒转过来的一张脸蛋和惊喜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丹田处空荡荡的,真气十停去了九停,还有一停也在经脉中乱窜不听使唤,当下虚弱地一笑,“年年打雁,今儿被雁啄了眼睛,可惜,不能跟弟妹你一道儿做淹死鬼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柳月娥不由狠狠啐了他一口,“要死你一个人儿去死。”
“方才还说一块儿死。”保罗爷是个死到临头也不肯嘴巴上吃亏的主儿,柳月娥被他说得又羞又恼,只是看他那死里逃生的模样,可怜巴巴的,倒是母性大发,也懒得跟他计较,一把推他坐了起来,然后把螓首探入他腋下,一弯腰搀扶着对方起身,便往前面走去。
眼下这里约摸离扬州城十数里或许还不止些,四周都是树林,两人在雪地里面深一脚潜一脚地走着,母大虫才一米五的小个子,到底是作惯了少奶奶,又是第一次经历这等事情,虽然自小习武,却也是吃不消了,搀扶着保罗却是喘气吁吁起来。
想必是天无绝人之路,母大虫抬眼便瞧见前面不远有一座破败的小木屋,顿时惊喜,“前面有座小木屋,咱们先休息一会儿。”说着半撑半拽跌跌撞撞往前面快速走去。
保罗此刻却是头晕眼花,只觉得眼前景色愈发黯淡,四周的树木和前面小木屋一忽儿高一忽儿低,越来越瞧不清楚了,又走了十来步,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柳月娥也拽不住,整个人扑倒在了雪地里面。
母大虫大骇,使劲儿拉他起来,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人真真是我命里的祸星,柳月娥勉力把昏迷的他拉进小木屋,却是累得香汗淋漓喘气不止,四下看看,欣喜地发现小木屋虽然残破不堪,一个角落却还堆着一堆干柴,当下便在保罗身上四处乱摸,终于摸出个千里火来。
这千里火却是江湖上夜行人必备的,都是拿防水管子套着,里面是缓缓燃着的油浸过的纸媒子,迎风一晃便能着火,当下手忙脚乱便生起一堆火来,这才去仔细看保罗的伤势。
两根夺命针从背部肩膀上进去,这暗器的歹毒柳月娥是知道的,针头一旦入肉,便会左右弹出两道横着的钢针来,射中脏腑顿时毙命,就算射在不是要害的地方,若是不知道底细的随手一拔,那也是血流如注止也止不住,委实是歹毒厉害非常,这还只是老祖宗暗器中的一种罢了。
她看着保罗昏迷,心知若不把钢针起出来,不一定能支撑着回到扬州城去,当下一咬银牙,伸手去脱了保罗身上水靠,脱到肩膀的时候很小心把钢针后端从水靠上滑出,这才发现保罗里面还穿着一件非金非丝的古怪马甲,钢针穿透水靠后射进去只是一半,当下舒了一口气。
又小心翼翼给他脱去身上衣服,露出健硕的背脊来,又寻了一把薄薄的匕首,乃是夜行人橇门栓用的,把匕首在火上烧烤了一会儿,一狠心,一刀切入,随即快若闪电一般捻着夺命针末端便把针拔了出来,接着如法炮制把第二根针也拔了出来。
这一痛非同小可,把保罗爷痛醒了,勉力转首,发现柳月娥手忙脚乱拿内衣止血,当下虚弱地低声说:“百宝囊……里面有一个小盒子是止血秘药,还有一瓶少林护心丹……”
母大虫赶紧寻了药物给他背上伤口抹上,果然灵验,便拿内衣用牙齿撕开几条布条给他肩膀上绑缚好,又出门在外面捧了一捧雪来喂了两颗少林护心丹,一切忙妥当了,这才觉得一颗心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间只听见她喘息的声音。
保罗这时候却是没力气说话,内力贼去楼空,背上受伤,在冰冷的江水里面屏息一激,又是在冰天雪地里面一阵走,再起出夺命针失血,当真是把所有的体力都消耗掉了,斜斜躺在地上只觉得眼皮子沉如泰山,怎么撑也撑不动,同时身上寒冷刺骨,那冰凉的感觉却是冷彻心扉,燃烧着的火堆都驱不去那寒意,上下牙关格格作声,居然打起摆子来了。
火堆燃烧的毕卜毕卜声中夹杂着他牙关咯咯声,柳月娥赶紧伸手一探,发现他身上滚烫如火,顿时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居然是在这会儿发起恶寒来了。
她到底是江湖儿女出身,深知这受伤严重若是再发恶寒,能不能熬过去实在是难说得紧,顿时只觉得一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一时间,便只想求观音菩萨保佑,佛祖庇佑,可俗话说,如来如来,也就是说好像来了也好像没来,求满天神佛,还不如求自己。
看着对方脸颊如火浑身颤抖,使劲儿一咬牙,自己安慰自己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顿时便脱下了身上水靠,里面是一身单薄的雪白衾衣。
把自己螓首靠在保罗没受伤的肩膀上,娇躯紧紧贴了过去,一股子男子气息顿时钻进鼻孔中去了。
这人,定然是我命里面的魔星。
只才一会儿,祸星便升级成了魔星,便好比现代人上街,突然发现电脑奔腾便双核了。
她不敢拿前胸贴着对方,只是背卧着,眼睛看着那燃烧的火堆,一颗心不知道飞往了何处,耳朵里面那牙关打战的声音却是慢慢缓了下来,接着,便听见他说起了胡话来,“烈火神統……手铳……苦竹……无缝钢管……黑火药……土制枪……望山……标尺……机匣……弹夹……悬刀……扳机……”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八章 捉贼拿脏,捉奸拿双
以柳月娥的天赋,自然不知道这“望山”是什么,“机匣”又是什么,何况背后有个男人如此贴近她,你让她如何思考。
耳鬓厮磨之下,即便是那拒绝融化的冰山,恐怕也要融化了。
母大虫突然发现,原来被一个人如此搂着是这般舒适,与此同时,背后也是愈发搂得紧了,却是昏迷中的保罗贪图她身上暖和,因此使劲儿往怀中揽,她喘息,娇躯如保罗爷发恶寒一般滚烫起来。
眼下的大宋朝正是国力昌盛的繁华时代,大环境无比宽容,那位大喊“存天理灭人欲”结果还娶了小尼姑做小老婆的朱熹先生也不知道在哪儿呢,那位广陵县主高美媚的祖母、太祖皇帝的妹妹也是后来改嫁给渤海郡王高怀德的。
现今的皇太后刘娥十四岁的时候是个在市井卖艺唱花鼓戏的歌姬,有个丈夫叫刘美,后来才傍大款傍上了襄王赵恒,即后来的真宗皇帝,于是,丈夫刘美成了表哥刘美,而这位刘哥哥也怪,对真宗皇帝忠心耿耿,居然君臣相得,且听在下花点笔墨说说。
刘哥哥长子刘从德十四岁便做了从七品内殿承制,和当初保罗爷的武义郎是一个品阶的官员,次子刘从广刚出世,便已经是内殿崇班,十七岁做了滁州防御使。还娶了荆王赵元俨的女儿为妻,女婿马季良(历史上被苏大胡子上疏弹劾过,谓“鄙猥如马季良”)原本就是个做茶叶生意的买卖人,居然一路高升成了大才子一直做到龙图阁直学士。
由此可见,刘哥哥当真是一门富贵,他死了以后真宗帝废朝三天,并追赠刘哥哥为太尉。这种事情,也只有宽容的大宋朝廷能做得出来。
同样。此刻训诂、八股之类的东西还没出头,朝野市井喜欢的是诗词歌赋,诗词歌赋是什么?用俗话来说,“诗歌之美,在与煽动男女出轨”,后来的朱老夫子称之为“淫奔之诗”,大淫贼柳屯田为何那么受欢迎。号称“有井之处有柳词”?因为他的诗词说到了人的心坎儿里面去了。
说白了,此刻的诗歌便好比八点档言情剧最流行的时候,从八岁到八十岁,个个喜欢,只要两厢情愿有感情,其余的都可以忽视,什么世俗礼法,那是狗屁。真善美的感情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下的母大虫便好比诗经里面说的那段“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只是男女角色掉换了一下罢了,当真便如上了岸的鱼儿被火烧烤一般。脑袋里面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转换成了两人面对面的姿势。
“在下白少保……”
她想起在承州的时候初见保罗的光景来。
“吓!小娘子好腿功……”
她似乎觉得自己一只脚还被保罗捏在手掌内。
……
一时间,意乱情迷,她看着眼前那人满脸儿红,可不是正如那天他喝醉了酒一般,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绣花鞋是不是被他收着。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忍不住。她吟哦了一首诗经里面的《简兮》,这是讲一位姑娘爱慕跳万舞的舞师的诗。后来被批为“蛊惑之淫诗”,缘何要念着首诗,却是十月初九保罗爷的金翅鸟造型当真是太拉风太深入人心,居然能让母大虫吟诗。
当时母大虫带着一干家丁拎着铁棍匆匆赶到,事情却已经解决,只瞧见那位“骚包”身穿金灿灿的铠甲黯然站在西湖边上,背后一对金色翅膀张开,怀里面抱着一位浑身血迹不知是死是活的小姑娘,脸上神色说不出的怜惜(此处应指保罗爷惋惜小金橘蛋炒饭),当时她便心中一动,原来这个爱逛窑子的骚包也是个感情细腻的家伙。
下意识伸手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刚刚触碰,便如触电般缩回手来,母大虫成了温柔的母老虎,动情的小姑娘,一张娇靥上满是红晕,浑身如火滚烫,一粒粒细密的香汗便从肌肤里面渗透出来。
良久,她轻咬嘴唇,再次探手去,缓缓抚摸着对方脸颊,看着那张脸蛋,一时间,竟似痴了一般,怪不得骂姑娘家情动叫“发花痴”,眼下母大虫可不就是么,真真是花痴了。
保罗自然不知道自己眼下正在艳遇,也不知道他昏迷中在想些什么,嘴巴里面嘀嘀咕咕不休,然后伸出臂膀一挽,却是把母大虫吓了一跳,当下赶紧闭眼,半晌不见动静,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眼前那张面孔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方才碰着伤口了疼痛还是在忧愁什么事情。
这时候柳月娥才发觉对方的手臂此刻滑落过来,将将便是在自己腰胯之间,该死的是,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面作惯了这动作,虽然昏迷,却是下意识用手掌在腰胯处轻轻抚摸揉动。
不管是古今中外,这沙漏形的女子线条向来是得到男子青睐,腰胯和臀部形成的曲线被誉为最能体现女子美的线条,同时此处也是女子很敏感的一个部位,保罗无意识的举动,恰如在干涸的沙漠旅者口中滴入了一滴清水。
母老虎嘤咛一声,再也制止不住情动,反手探出藕臂揽住保罗,一时间,当真是淫情汲汲爱欲恣恣,恨不能把自己身体融化进对方身体里面才好。
这糊里糊涂的光景,有诗为赞:
媚眼俏窥情已热,月娥先把衾衣脱,酥胸紧贴似不够,藕臂轻舒扪情哥。
紫竹箫上素手摩,柔荑反拽抚玉波,恨煞那人身不动,小屋干柴一南柯。
“嘶”
母大虫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儿粉腿紧紧夹着保罗爷一条腿。鼻翼儿翕张不已,一粒粒香汗从鼻尖上渗透出来。双手紧紧搂住保罗爷赤裸的后背,十指微微陷入背肌,一张儿粉嫩的嘴唇吐着凉气,下意识便吻在保罗爷唇上。
可惜啊可惜,保罗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母大虫假凤虚凰了一次,依然昏迷中,而母大虫娇躯一阵儿颤。也是精疲力尽,在保罗怀中沉沉睡去。
小木屋内火堆尽情恣意地燃烧着,缓缓变成灰烬,便在这时候,木门突然被推开。
一阵儿冬夜寒风从门外吹进来,顿时便把柳月娥惊醒了,一骨碌翻身,顿时看见自己妹妹张大了嘴巴站在门口宛如雕塑。身后还有两位穿着雪白衣裙的人儿,正是天下十四杰,昆仑圣女赤霓裳和南海仙子燕清萝。
几双眼睛互相瞧了瞧,柳月娥突然脸上飞红,拽了衾衣便手忙脚乱穿起来,“我……他……”
赤霓裳和燕清萝到底是绝顶高手。一眼就瞧出了保罗的伤势和不适,赤圣女迈步走进来,揽起保罗一探,大抵就知道了,当下也不说话,反手便按在保罗神门大穴上,一股子浑厚内力便输了过去。
燕清萝眼睛看着外面观望,柳玉蝉却是盯着自家姐姐不放,母大虫这时候倒是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保罗脸色在赤霓裳浑厚内力输送之下越变越好,不过片刻。赤圣女这才收回掌来。“若不是你以身体给他取暖,恐怕他会落下病根来。”
母大虫脸上一红。想起方才光景,顿时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我只想着如何救他。”
原来,柳玉蝉虽然正义感过头,却也不是傻瓜,她先上了岸,转头便回扬州城去,在她想来,搬救兵自然要找赤圣女燕仙子这等,故此连白五爷都没惊动,却是直接找了赤霓裳和燕清萝。
两女知道情况后却是话也不说,跟柳玉蝉便往清风堡而去,两位天下十四杰武功相貌都是一时之选,拽着柳玉蝉施展轻功,当真快逾奔马一般,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到了清风堡,倒是搜寻保罗和柳月娥花了不少时间,若早些,说不定便能瞧一出好戏了。
这时候赤霓裳看保罗尚未醒转,便问柳月娥道他吃了些什么,柳月娥低声说吃了两粒少林护心丹。
这少林护心丹乃是保命的,疗内脏之伤奇效,不过保罗的却是外伤加之内力损耗巨大失血过多又风寒入骨,那护心丹药力发挥,却是让他沉睡不已。
“我这里有南海莲蕊丸。”一直没说话的燕清萝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玉瓶,倾倒了一颗出来,色做粉白,还带着淡淡香气,这是南海派的灵药。
赤霓裳接过后便纳入保罗口中,这莲蕊丸入口既化,倒是省却了麻烦。
不一会儿,保罗爷醒转,一睁眼便瞧见赤霓裳,“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赤圣女一张娇靥上似笑非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旁边柳月娥听了顿时脸上红赤,保罗却不懂这含义,以为她责怪自己做事太任性孟浪,倒是有些恼,再想想,自己夜探清风堡似乎真有些轻率了,当下又有些丧气,“我怎么知道淮阳帮有烈火鹦鹉慕容这等天下十四杰坐镇。”
他说到这儿,突然一跳而起,接着哎呀一声一屁股又坐了下来,柳月娥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伸了一半儿,却发现妹妹眼光正瞧着自己,当下讪讪,又缩了回来。
保罗爷刚才昏迷,脑子里面尽是火器,此刻看身边有两位天下十四杰,顿时得陇望川,当下忍着疼,恬着脸儿说:“这个……两位姐姐能不能帮我把刚才那烈火鹦鹉伤我的暗器抢来?”
赤霓裳脸色如常,燕清萝眼神有些惊讶,保罗看两人不吱声,却死活不肯放弃,“淮阳帮当时以为我是铁掌帮润州分舵的,率众去了南岸,说不定业已打得一团糟,正是千载良机啊!”
看着他赤裸着上身一脸儿执拗,赤圣女先啐了一口,“把你衣服穿了再说话,堂堂转运使,还小孩子一般,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九章 耍无赖
燕清萝站在小破屋内也是堂堂仙子派头,似乎脚底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不过,即便这样,以她堂堂南海仙子、天下十四杰的身份,此刻却也有些瞧不透保罗了,就这么窜掇自己和赤圣女去淮阳帮总舵抢东西?还当着人家淮阳帮少帮主姐姐妹妹在,他到底怎么想的?
而赤霓裳眼波流转,视线却是一忽儿瞧保罗一忽儿瞧柳月娥,心里面倒是微微呷起醋来,虽然眼瞧着保罗神色不变,似乎没做过什么,可这人是谁?红尘俗世的浪子潮流,花街柳巷的脂粉班头,那火眼金蛤帅安斩立决后,好事的江湖人还没等“江湖淫贼榜”排榜,便都说天下第一淫贼非金翅鸟陈少保莫属,天下第一淫贼啊,你还能指望从他脸色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当然,至于为何说他是第一淫贼,那也是有些缘故的,才情武功那是不消说的,光是俊朗的五官、潇洒的风度、拉风的翅膀、转运使的头衔、甘愿替他挡暗器的美女刺客、为他不惜叛变师门的前塞外四魔绿睛美人……当然,许多都是江湖人想当然耳,高车阿莱雪可不是为他甘愿叛变师门,可是,这还重要么?江湖上历来只看事实,而不看事实背后的真相的。
至于那一声长啸震翻一干摩尼教众的功夫,更加是被纷传为“销魂淫贼的靡靡唱腔”,那效果比之美男子给不懂事的小姑娘抛媚眼儿还过份。这等人,若不是天下第一淫贼?谁有资格是?
江湖便是这么古怪,拳头大便是道理,火眼金蛤帅安那么丑能做天下第一淫贼,那是因为腹中锦绣能写出《江湖武器谱》并且还是武器鉴定大师兼春药调配大师,第二淫贼毒手庸医殷阳霍那是因为医道高明号称只要不死都能救活。
既然这两位能做第一第二,为何吓蛮书的文曲星不能做第一呢?何况人家的武功背景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因此,不久的将来。少林寺不得不面对这个尴尬的问题,他们所选的护教法王乃是有榜的淫贼,淫贼倒是无所谓,大文豪柳屯田也是淫贼,可问题是,《江湖淫贼榜》上公然写着堂堂转运使的大名,别说少林寺了。连朝廷都觉得很是没面子,保罗爷硬是又被御史台狠狠参了一本,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至于柳月娥,到底还不会掩盖,脸色一忽儿白一忽儿红,方才那番假凤虚凰可是真真切切一丝儿没假,你让她如何去掩盖?说起来母大虫也可怜。当时情形可以说是“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恁担了个虚名,却是没真刀真枪做起来,全没尝到男女情事之中的妙处,岂不可惜。真真叫人跌足长叹不已,好个可怜的母大虫。
而同提点刑狱柳玉蝉却也不知道是何想法,她生性不爱打扮,又是一番来回奔波,此刻乱糟糟刘海下眼神呆滞,想必是刚才姐姐雪白粉腻的身子卧在转运使陈保罗大人怀中并且一双藕臂紧紧搂着对方那景象太刺激,一下子接受不了。
一时间,四女都不说话,倒是让保罗郁闷了,他原先就没打算惊动赤霓裳。说白了两个字。脸面,你说我堂堂朝廷的转运使。身边带着一个天下十四杰做保镖一般,多无趣,结果可好,不但来了,身边还跟着燕清萝,真真是丢人丢大了。
这厮骨子里面也还是有些个泼皮性子的,尤其善于跟姑娘们耍无赖,当下便撒发了,“好,我自个儿去,不就是个天下十四杰么,我还就不信了。”说着弯腰捡起内衣来穿上,虽然肩膀疼得冷汗淋漓,却硬是强撑,顿时背上伤口裂开渗出血来。
“你……真真无赖得紧。”赤霓裳被他气笑了,“淮阳帮总舵是韩琦知府的后花园任你来去自如的么?”
道理保罗爷是都懂的,不过明白归明白,在赤圣女和燕仙子这等人物跟前怎能丢了面子去?所谓天大地大,男人的面子最大,若是四下无人单独面对一个便还罢了,这人一多,哪个男人不好面子?
“我自家一个人去,又不劳动两位姐姐。”他恼赤霓裳不帮自己说话,口气便有些生硬,由此可见,男人全没一个好东西,即便他是文曲星、天下第一淫贼,也还是一样。
“你……”赤霓裳被他不软不硬顶了一记,倒是噎住了,看他那倔强执拗,真真恨杀了。
自然,保罗爷也知道欺负女孩子有些可耻的,只是眼下却不得不强撑面子,不得不说,爱面子的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小木屋内气氛有些尴尬,这时候燕清萝倒是开口说话了,“既然大人想瞧瞧烈火鹦鹉的暗器,我与霓裳走一遭借来便是。”她这话说的技巧,这借和抢,可是两个概念,顿时赤霓裳和保罗都有台阶下了。
赤圣女哼了一声,再不跟他说话,转身出门而去,燕清萝一笑,灿若芳华,“两位柳家妹子,便先和陈大人回转扬州城内罢!”当下跟着赤霓裳便去了。
若是有关系密切的女孩子譬如阿蛮在,未免会责怪保罗太不给人家面子,只是柳月娥眼下正是昏头昏脑恋奸情热的时候,柳玉蝉更是他的下属,这话便不好说了,两姐妹互相瞧瞧,还是柳玉蝉面无表情先拿地上的水靠递给了陈大人。
保罗爷一时间也顾不得那许多,拿了那两支夺命针在手端详了一会儿,便跟着柳家姐妹回城去了。
他伤势在身,回到官署已经是气喘吁吁,双胞胎首先慌得面无人色,服侍着他在床上躺下,又小心翼翼给他换了药,很是细心地缠好了肩膀,忙了小一会儿这才妥当,倒是一身儿香汗淋漓了。
双胞胎这才得空抱怨,两人连发诸葛神弩一般开口埋怨,到底是贴身的丫鬟,说话胆子也大许多。
“少爷您是想吓死宝宝(贝贝)哩!若是少奶奶们知道了,还不得剥了婢子的皮,一夜出去,弄得一身儿血回来……”双胞胎眼眶里面含着泪,倒是让保罗发作不得,只能苦笑,“哪个舍得剥你们的皮,再说了,槿儿蓉娘她们又不是泼妇,不准乱说话,对了,千万不要惊动舅老爷,他那破脾气,知道了一准儿要出事。”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白五爷一把推门进来,“你这厮胆子愈发大了,夜闯淮阳帮……”他话说了一半儿,看见柳家姐妹在,却是不好说下去了,冷哼了一声,走到床边便掀开被子瞧保罗伤势。
“吓!玉堂你做什么?”
“滚你个臭鸡蛋,白爷不想妹妹蓉娘守活寡。”白玉堂伸指直接点了保罗爷穴位,这才仔细端详他伤势,发现伤口抹的是自家陷空岛秘药,倒是先放了三分心下来,又捏住他脉门体察他经脉,倒也无什么大碍,只是内力消耗大了些身子虚弱,想必将养几天便没事了,这才伸指解了他穴道。
“哇勒!我是病人哩,你怎能这样。”
白玉堂冷哼,“精神挺好,死不掉。”说着倒是拿了床头边两根夺命针在手,一看针头弹出的两根横针,脸色顿时变了,“烈火鹦鹉的夺命针?”
“我好歹也算一方俊杰,若不是这个,我哪儿能受伤。”保罗苦笑,这时候了还不忘自吹自擂一番。
这时候柳氏姐妹看无事,便开口告辞,母大虫临出门的时候眼神怪异,倒是让保罗有些纳闷,不过随即释然,想必看见自己弟弟搞兔子心里面有芥蒂,慢慢来罢,总之,他是打定了主意,淮阳帮一分为三,这盐帮帮主非柳月娥莫属,鹰爪门门主自然是柳玉蝉,第一部分而化之也算顺利。
看柳家姐妹出门,白玉堂这才说:“你可是真够异想天开的,居然带着柳家姐妹夜闯淮阳帮,真不知你这脑子里面怎么想的。”
斜靠在床上,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我并不想两淮大乱,柳家姐妹到底是出身淮阳帮,以后淮阳帮解散,两人也好收拢淮阳帮的老人,对我,对江湖,对朝廷,都是好事。”
白玉堂切了一声,“那你怎不去收服柳天风?却去打人家姐姐妹妹的主意,无耻也不是你这般无耻法。”
“柳天风那等人是好收服的?”保罗爷横了他一眼,“我陈保罗眼下堂堂转运使,也没看见你陷空岛五鼠前来投靠大喊‘主公,我等愿效犬马之劳’,何况淮阳帮这等声势的大帮会,你以为我没脑子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白五爷语塞,这厮,总是能找到各种借口,算了不跟他斗嘴,当下把夺命针放在一边,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拉赤霓裳和燕清萝上你的贼船?”
“玉堂,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总之,最多半年,这两淮必须我说了算。”保罗狠狠一拍床板,接着哎哟哎哟喊起疼来,宝宝贝贝吓一跳,赶紧哄孩子一般哄着他,白五爷翻脸,“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情?若不是蓉娘……”
“你能不能换个借口?”
“好!陈保罗,你自家折腾去罢,五爷我不管了。”锦毛鼠老羞成怒甩手出门。
一夜无话,待到天色微微亮,赤圣女和燕仙子回转了。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章 磨砖做镜
有两位天之娇女出马,东西自然是手到擒来,赤霓裳面无表情递上那“烈火神統夺命针”,昏昏沉沉的保罗顿时精神抖擞,一把接过便仔细端详起来。
拿到手上一看,保罗顿时便要开怀大笑,果然跟自己所料不差,那双筒青铜铸造,上面有望山,望山上刻有尺度,显然便是起到瞄准兼标尺的作用,再后面便是一个复杂的机簧,火药室旁有个击发的燧石,筒身类老式左轮枪,可以从后面上弹,夺命针末端的凹槽大约是配合底火的,悬刀外甚至还有类似现代扳机的圈圈,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双筒为何青铜制造,那是因为中国青铜铸造技术娴熟,且青铜质的坚韧,不容易炸镗,比之几个世纪以后欧洲用锻铁条拼接再加箍可是高明许多了,而且它并非火绳点燃,而是后装燧发,甚至已经有了子弹底火的概念,依靠燧石击发的火星点燃火药室内用防水油纸裹着的夺命针,虽然威力小了许多,却是可以容忍的缺点。
这烈火神統结合了弩的精致,还有火器的长处,怪不得李约瑟博士说中国古代的弩是古代工程技术最杰出的成就,可堪比美近代的来福枪,又推断后来许多技术失传,眼前这个可不就是证据,且先不说火器击发,光是望山就比朝廷装备的大黄蜂弩精致,一时间瞧呆了,真真爱不释手。
看他目不转睛,赤圣女随手抛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来。瞧见那小册子上的字,保罗恨不能狠狠亲赤圣女几口才好,那上面分明写着《火器、烈火经》,心知定然是烈火鹦鹉慕容看家底的宝贝,忙不迭翻看,嘴巴上还恭维赤圣女,“霓裳姐姐真真是救苦救难。居然连这宝贝都抢来了……”
赤霓裳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不好好练功便罢了。尽研究这些奇技淫巧,真真不可救药。”当下沉着脸蛋儿出门,倒是让保罗爷热脸贴了个凉屁股,不过他向来脸皮厚,何况宝贝在手,也不去计较了。
“烈火神統炮药方:晋州硫磺一斤、窝黄八两、焰硝四斤十四两、干漆、麻茹各二两、竹茹十二两、黄蜡一分、清油一分、桐油八钱、松脂八两……”保罗喜滋滋看着,他不是什么全才。自然也不知道黑火药的比例,只是这份药方怎么看怎么顺眼,从火器大宗师那儿抢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有了这个,还愁什么?好歹也是工程学院出来的,凭借这个我就不相信了,还弄不出比那糟老头的烈火神統更加厉害的暗器?
燕清萝站了片刻。却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陈大人。”
“燕师姐有话请讲。”保罗爷此刻心情大好,顺便也就拍拍燕仙子马屁了,“不必如此见外,我艺出少林,少林和莲花派都是佛教一脉。可不是自家人么。”
燕清萝脸颊微红,这家伙打蛇随棍上,真真是个厚脸皮,“如此,陈师弟,有些话我想还是要告诉你的好。”当下她便把夜间见闻说了出来。
原来,两位天之娇女蒙面去了淮阳帮总舵,淮阳帮一干人等却是尚未回转,这天下十四杰要做贼,还有拦得住的么?何况清风堡泰半的高手业已快船去了对岸润州。果然。两人寻着了烈火鹦鹉的居室,顿时收刮。好在圣女和仙子做贼也是有操守的,也只拿了烈火神統夺命针和烈火经。
待到两人拿了东西出堡,这时候淮阳帮少帮主和老祖宗却是回转了,快船刚进了水寨,就听见船上老头破口大骂,“天杀的薛竹莲,咳……小蓬莱了不起么,把爷爷惹恼了,带上火器烧了他小蓬莱……咳……咳……”
他骂声虽大,两位美人却是听出了中气不足,咳中便能知道是内伤入体,加之这老头练的乃是三阴绝户掌,碰上武功比他高的,定然是被伤了手足三阴脉络,顿时便想到了小蓬莱的紫氤梦泽心法,尤善借力打力,心中俱都一惊,难道……小蓬莱真的开始插手江湖事了么?
老头口中的薛竹莲乃是小蓬莱圣主的师弟,天下十四杰中人,绰号“海外散仙薛真人”,据说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此人和南海神尼武功孰高孰下向来是江湖上争论的热点,可以说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手。
保罗听了先是一惊,夏小受居然真就搬来了小蓬莱的救兵?接着又听出来燕仙子话里面藏着的话了,无非就是劝告他,奇技淫巧不可取也,机关暗器再厉害,终究是外力,比不得本身实力,烈火鹦鹉号称暗器第一宗师又怎样?碰上小蓬莱的高手一样吃瘪,估计连暗器都掏不出手便受伤了。
他一笑,那糟老头烈火鹦鹉忒呆板,发暗器还大喊一句,暗器当明器用,自然不行,他老啦!何况就算现代社会有人拿枪指着人家脑袋,碰上高手不也一样被缴了枪去?暗器暗器,出其不意才叫暗器,那些暗器大师都没掌握到暗器的精髓啊!
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就看是谁来变,这宝贝到了我保罗爷手上,自然还要改进的,天下暗器第一的名头,日后便是我保罗爷的,嘿嘿!
想到这儿,他很是诚恳给燕清萝道谢,“清萝师姐的心意小弟便知道了。”当下挣扎着在床上坐了起来拱手一个肥诺,真真是假撇清的不行,燕师姐才一会儿功夫便升级成清萝师姐了,愣是让燕清萝这等角色也慌了那么一刹那,眼睛下面双颊上隐约浮起一层酡红来。
“只是,小弟我为人懒惰,又要逛窑子,又要听小曲儿。又要疼家里面娘子,又要赚钱养家升官发财,闲来无事还喜欢去客串一把说书人,比不得师姐你在武学上精益求精。”他深知做淫贼的道理,说谎那是等而下之的手段,真真假假才是上乘的手段。
所谓女人都有一颗母性的心,各位看官想想。连母大虫柳月娥那等姑娘,都有母性大发的时候。若是再碰上保罗这等坏孩子,首先便下了个定义,坏蛋,接着便下意识要来改变对方,女人一旦存了这个心思,可以说是一百个逃不掉坏蛋的手心,硬生生上了淫贼的贼船。故此,这才有俗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再则说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标榜了自己一把,“小弟我在机关暗器上好歹有些见地,这东西我必然是要改进的,师姐想必也明白,天下武功第一和天下暗器第一这两个名头。自然是后者对我来说容易许多。”
见他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自己头上,狠狠标榜了自己一把,任是燕清萝不假颜色的南海燕仙子,忍不住也噗哧一笑,顿时恍如一朵洁白的睡莲缓缓开在碧波上,保罗爷这等见惯了市面的淫贼未免也是呆了一呆。果然便应了那句俗话“没上手的姑娘才是最美的”,淫贼也不能免俗啊!
看他脸上神色,燕清萝顿时收了笑,走到床边窗侧,伸手推开窗户,此刻天色大亮,外面数棵树上压着白雪,当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和燕仙子娇靥相映成景,更增一番诱惑。
“磨砖做镜,焉能成佛?”她缓缓说了一个偈子。说的是唐朝大师马祖道一的公案。当初马祖道一未开悟,在衡山结庵坐禅。南岳怀让便问他,“坐禅图什么?”,马祖道一说“图做佛。”,南岳怀让便拿了一块砖在庵前的大石头上磨起来。
马祖道一看了疑惑,便问“大师磨什么?”,南岳怀让便说“磨做镜。”,马祖道一就说“磨砖怎能成镜子?”
南岳怀让便反问他,“既然磨砖不能成镜子,坐禅又怎能成佛?”马祖道一顿时大悟,便做了南岳怀让的侍僧,十年后终成一代宗师。
燕清萝这番话,其实暗含点化,指保罗武学境界太低,即便暗器再厉害,终究算不得豪杰,烈火鹦鹉慕容那等暗器大宗师,也是三阴绝户掌自成一绝的,若想上窥天下十四杰身份地位,武学境界必不可少。
可惜,保罗虽然算是少林弟子,对禅宗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耍耍嘴皮子调侃调侃别人还成,真是这等高深境界的东西便不懂了,自然听不出道理来。
看他脸上那副表情,燕清萝心里面一叹,或许便当真如他自己所说,又要逛窑子又要听小曲儿又要升官发财,心思太乱了,淫贼终究是淫贼,做不得天下十四杰。
这心思一转,顿时便有些冷淡了,燕仙子缓缓说了一句陈师弟还是先休息罢,转身出门。
挠了挠头,保罗看燕清萝突然冷淡,自恃了解姑娘的心思却也有些纳闷,难不成叫了一声清萝师姐生气了?
他此刻很是兴奋,却也没功夫去体会燕清萝的心思,走便走了,自家正好研究这烈火经,便斜斜靠在床头翻看起来,脸上尽是开心,当真是“今夜做梦也会笑”
翻看了少许,他正在兴头上,这时候外屋扑进来一位少女,头上双丫髻,一身青布裙,明眸皓齿肌肤雪白,脸颊上还有一抹天然红,正宛如将熟未熟的苹果一般,可不就是小家碧玉的典范,包子西施白雪儿。
她惯例给保罗爷送早点,结果只瞧见白五爷一个人,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白五爷正在气头上,何况又是专爱对保罗挑祸的,当下哼着便说你那保罗大哥受伤了,话还没说完,吓得小姑娘转头就往保罗房间跑,五爷啃了一口包子,低声说了一句真是傻丫头,人家吃你的包子喝你的鸡丝羹一文钱也不给,你那么痴情做什么。
看着床上保罗赤裸上身,白雪儿先是脸颊一红,接着又看见他肩膀上缠着白布,上面隐约有血丝渗出,顿时便垂泪了,又心疼他,又不好意思去坐在床边仔细看,又自惭身份,一时间傻傻站在那儿,眼泪儿大颗大颗滚落下来,顺着青春的脸颊往下滑去,一颗芳心真真如碎了一般,恨不得将身替他去受那伤、那苦、那累才好。
这番暗恋有分教:
包子西施恁多情,陈郎世美甚铁心,落花流水雨打风飘萍。
佳人寂寥,一颗芳心苦零丁,暗藏万般深情。
愿为郎解烦心,愿为郎扇蚊蝇,愿为郎洗衣衫,愿为郎同帐衾,轻颦眉儿学呻吟。
愿为郎读残经,愿为郎学箫琴,愿为郎梳白发,愿为郎分花茵,怎生羞人也任凭。
做郎肱骨奴甘心,生生世世为郎素手调羹匀。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一章 一入侯门深似海
那没良心白吃白喝人家的陈世美看包子西施这般,倒是放下书来一笑,“傻丫头哭什么,眼睛肿了可有损你西施美名,正好,我可是饿得狠了,鸡丝羹呢!”他也好意思问人家要鸡丝羹喝,真真无耻至极,天下第一负心薄情。
伸指拭了一下眼下泪水,白雪儿哽咽着低声说我这就去拿来,说罢转身出门,没一忽儿就回来了,食笼里面包子和鸡丝羹却还是热腾腾的,这食笼外面套着棉套儿,保暖极佳,还是白雪儿费了不少心思做的,便生怕天气凉了包子和鸡丝羹不热,那一针一线,当真缝进去了女儿家万般的深情。
她拖了锦凳坐在床头,这才拿调羹勺了鸡丝羹伸手过去,保罗的确是没力气动弹,当下不客气享受,吃了大赞,“还是这个东西好吃。”倒是让白雪儿又是心酸又是甜蜜,一颗芳心七上八下。
这时候外屋双胞胎也醒了,看见白雪儿后也不跟她生份,便给她唠叨少爷如何不听话如何叫人操心,倒活似小妈一般,嘀咕了好一会儿这才去打水来给保罗擦脸。
“阿弥陀佛,保罗师侄受伤了?”话音未落,外面走进来法眼龙女小尼姑,瞧见保罗赤裸着上身,倒是先脸颊一红,接着又闻见鸡丝羹的香气,当下站在门口低宣佛号不已,似乎闻了一下便已经犯戒了一般。
“伤有,却是不敢劳动龙女小师叔了。您为何不去找蜀岗大明寺主持释净源谈禅论道?”保罗对小尼姑不大感冒,可也不是,整天在身边嘀咕这个嘀咕那个,养个猫都不准,我府上少奶奶也没你管的这般宽的。
“阿弥陀佛,我亲允神目师兄要保护师侄你安全的。”小尼姑这话说的却是冠冕堂皇,让保罗爷郁闷不已。我要你保护做甚?能帮我去杀人啊还是放火啊?无非就是一天到晚叮嘱我不要逛窑子,不要喝酒。不要妄语,天,我不逛窑子不喝酒怎么跟同僚沟通感情?不妄语?官家有时候还说话不算呢!
宝宝贝贝眼眉通挑,是一对儿机灵鬼,当下便掀开保罗被子大声说道:“奴婢要帮少爷擦身哩,请菩萨回避。”说着就去扯保罗的裤腰带,侍女给少爷擦身。擦擦裤裆里面那也是合情合理的,法眼龙女一瞧,当下便脸上开起了大红染坊,她本事再大,那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立刻捂着脸儿狼狈而去。
瞧见白雪儿脸上酡红,保罗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伸手拽了裤子。“好了好了,把她吓跑了便是,少爷我又不是瘫痪在床……”
双胞胎齐齐撇嘴,“又不是没瞧见过。”一句话便噎住了保罗爷,真是尴尬不已,对这两个机灵丫头。当真是一丝儿办法都没,打骂么,舍不得,说两句狠话倒是能吓唬一阵子,可老是喊“狼来了狼来了”,似乎两个丫头也习惯了,最多老实那么一会儿便故态复萌,果然,这内宅还是要有少奶奶坐镇才行。
梳洗一番后双胞胎出去倒残水,保罗这才对犹自红着脸的白雪儿讪讪一笑。“这两个丫头被宠惯了……”
“雪儿可羡慕她们哩。”包子西施说话的声音轻若蚊蚋,保罗伤势在身,却是没听清楚,“什么?”
“啊?没什么。”白雪儿慌慌张张,还未消退的脸颊上又烧红起来,转身便又去勺了一碗鸡丝羹,“你一定还没吃饱……”
瞧着她背影,那双肩削瘦,香臀微隆,纤细的腰肢恰到好处一弯,保罗爷暗中叹气,他这个淫贼中的翘楚怎能不明白白雪儿的心思,只是……
再说罢再说罢,保罗自家给自家安慰,接着又心安理得吃起人家的鸡丝羹,吃饱了以后便叫宝宝贝贝拿来笔墨纸张,开始在纸上勾描设计最合适自己的暗器,这暗器么,最好一能近战,二能及远,三能出其不意,四要扬威立万。
他耗费脑筋,倒是冷落了可怜的包子西施,立刻沉浸到机关暗器的世界中去。
这最好的便是冷兵器和热兵器结合,和高手比将起来,突然扣动扳机,嘿嘿,任是大罗金仙怕也逃不掉罢!他脑中如此盘算。
于是,一把似刀似剑又带着火铳的武器便在纸上慢慢成型,这便是最初的雷明顿雏型,后来江湖上称之为雷鸣刀。
歪着脑袋瞧了半晌,他十分满意,接着便打小尼姑主意了,自家达摩剑法用这个不合适,看来要找她去学学慈悲刀法或者燃木刀法。
拿定主意后,他立刻叫宝宝帮自己抄录烈火经,让贝贝寻来河道提举保甲司提举黄二,让黄二快马去东京把这图纸详解和烈火经送给义妹萧观音奴,有大辽第一匠师在,又有自己那些趁手的家什,什么简易的机床卡尺之类,观音奴出手打造,一准儿没错。
黄二得了吩咐,不敢停留,匆匆便去了,宝宝贝贝看少爷耗费精神此刻看起来萎靡不振的,又是一阵儿埋怨,说少爷不知道珍惜自己身子,受伤了还不休息,惹得保罗苦笑。
“少爷,不是婢子多嘴,你什么时候才收雪儿姐姐进门啊?”宝宝贝贝给他换药,又开始多嘴,“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也就少爷您好意思,对了,散花楼的柳青烟柳大家晌午来过一回,婢子挡了驾,她留下一瓶什么丹药,说吃了滋补哩。”
“吓!又多事了不是?”保罗吓唬小丫头,接着叹气说:“雪儿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少爷我现在好歹是个广陵县侯,没听过一句话么?一入侯门深似海,我怎么舍得……”
看着保罗爷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双胞胎齐齐啐了一口,“大淫贼,假撇清。”
“少爷我累得慌,可要睡了。”对这一对儿姊妹花,他当真无奈得紧,“小尼姑要是来,给少爷我拦住。”
就在保罗爷养伤第三天。知府韩琦和步军都总管宁致远平叛弥勒教,大胜回师扬州城。惹得市井间纷纷款待,接风的父老乡亲一直排到了扬州城外十里,那敬酒的父老一个个上前,把韩知府和宁总管喝得酩酊大醉,硬是让亲兵给抬回去的。
凭良心说一句,大宋朝还是很不错了,商业流通手工业发达让大宋年入税收数千万贯。朝野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甚至有官员抱怨老百姓穿的太好,因为东京城最时尚的蜀锦靴子连拉车的车夫都穿得起。
这造反的勾当,几乎都是没吃没穿的,不如铤而走险,而大宋朝绝大部分地方可算安居乐业,老百姓嘛,有房子有妻子有儿子。谁去造反,因此上出现叛乱最多也就是一州一路罢了,可算疥癣小疾,无伤朝廷大雅。
知府韩琦这次带出去的一千五百厢军那都是保罗爷敲诈来的装备,武装到牙齿,而此时所谓叛乱。也不过贼众数千人罢了,已经是震动朝廷的大事,韩琦此人又素有武功本事,宁致远乃是边疆官兵出身,老练稳妥,这两位一路平贼当真是手到擒来,说实话,韩琦还算比较厚道的官,若是换个别人,说不准就慢慢平叛。这仗慢慢打下来。那得捞多少朝廷的军饷俸禄和爵位啊!
好在这些厢军还没学会禁军升官发财那一套,能让都总管宁致远大人亲自训练。能跟随韩琦老大人平叛,能从转运使陈保罗大人那儿拿双饷,能穿最好的盔甲,拿最好的武器,骑最好的马,纵观整个大宋朝,那已经是万里挑一了,怕也就扬州军府有这等好事,质朴的厢军们已经满足得不得了。
何况宁致远这位前右班殿直跟随保罗爷一段时间,也学会了一些保罗爷的本事,那就是鼓舞手下,赞扬手下,把这些厢军夸得和当初宋辽边疆血战的精锐一个模样,叫这些厢军怎能不喜?
宁总管那是什么人?跟随陈保罗大人出使过虎狼之邦大辽国的人,据说使者团刚到辽国上京,陈保罗大人带着宁总管仅凭五百步军就敌住了辽国三千精锐重骑,狠狠落了大辽国的面子,这才肯老老实实坐下来谈判,五百对三千的大英雄啊,他说的精锐那是什么概念,由此可见,是人都喜欢被赞扬,更可见,口耳相传的消息最后会以讹传讹变化成什么样子。
两人酒醒后得知保罗受伤,倒是赶紧登门,保罗将养了几天,精神大好,其实他这几天并不寂寞,宋祈王圭等人没事便来寻他,虽然他受伤,说说地方趣事的精神还是有的,倒也悠闲。
三人相见,也不客气,韩琦更是对保罗敲诈了白驼山装备的事情大声叫好,若不然怎能如此快速平叛,于是便在保罗的房间就把上书朝廷请功的折子给拟定了。
韩琦的请功折子和仓司、盐铁司衙门还有走马承受的弹劾折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往东京去了,三天后官家的书桌上堆着的便都是关于江东转运副使陈保罗大人的折子。
仓司弹劾的是转运使到任后结交江湖中人,使得两淮纷乱,对民心稳定不利,走马承受弹劾陈保罗官商勾结投机倒把,私自动用漕运官船赚取私利,盐铁司弹劾陈保罗私自动用精铁装备厢军有违朝廷制度,资政殿大学士、权知扬州军府事韩琦则请功说若非地方厢军装备大好,平叛万万不能如此迅速,此举功在社稷,利在朝廷,且不费朝廷一分一毫,可为州、府表率。
一时间,朝堂上为了陈保罗又是一阵儿吵,尤其是御史台,这等清流对投机倒把的贪官最是痛恨,虽然保罗有保举范仲淹的情份,那也不能客气了,贪官俱都该杀。
官家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颇有些好笑,少保买卖花的是我内库府的银子,何况比往年便宜,怎就成了贪官了?再说了,他一捐就是几十万贯,若不再赚些,难道让皇姐嫁给他喝西北风去?
不过,私自装备厢军,这倒是当真有违祖制,官家颇不好开口,就在这时候,御史台出来一个唱反调的,正是著名诗人、书法家、大文豪,人称铁面御史的赵忭赵阅道。
赵忭五柳长须,一脸精干,举着朝阙奏道:“臣以为,两淮之地乃河运关键,朝廷根本,非陈保罗这等允文允武不能治也。”
此言一出,朝堂上半数官员哗然,吓!这是什么话?也太抬举陈保罗了罢。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二章 保罗和官家不得不说的故事
接着,文武百官来兴趣了,御史台的御史可是以敢于顶撞龙颜出名的,为何今儿出来一个异类?
上面官家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一支胳膊撑在龙椅上,身子甚至往前倾斜了点儿,“忭卿,此话怎讲?”
赵忭昂首道:“臣曾知泰州事,对两淮之地略有所得,诚然,朝廷每年在两淮河运上下了无数力气,光是河道清理,每年花费百万贯之巨,只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市井间颇多依靠河运讨生活的,这些人做着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少的钱,若有弥勒教这等邪教伺机煽动,最易惹起纷端……”
百官缄言,有富便有贫,两淮虽然富裕,却也不可能个个丰衣足食,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民间结社之风向来炽烈,所谓堵不如疏,臣在泰州也想过把结社力量控制在朝廷手上,可惜,臣手无缚鸡之力……”他顿了顿,缓缓看着四周同僚,“可陈保罗却是一身好武艺,包大学士,据说展护卫在江湖上号称南侠,可对否?”
包拯也是御史台出来的官儿,也不想驳他的面子,点头称是。
“那,当初五鼠闹东京之事可有否?”赵忭继续问道。
包黑子白净的脸膛上顿时有些尴尬,有些和他不合的官员低声笑了起来,包拯却无法分辨,只得点头,心里面真真有些不爽。
“可现如今五鼠中锦毛鼠白玉堂却被陛下封为景福殿使、御前带刀护卫。据说白护卫在大辽国的时候还救过玉卓公主,八王爷,可有此事?”
吓!这赵阅道哪儿来的消息?群臣中八贤王也郁闷了,自家手上拱卫府掌握天下情报便罢了,怎么御史台也能够从流言蜚语中分析事情了?一时间吃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何况堂堂玉卓公主私自跑去大辽国这事情当真不光彩,群臣中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下倒好,被他捅出来了。当下含含糊糊说道:“这个……”
“成何体统。”庞太师借机发威,“八王爷真是好家教哇!给朝廷争脸面。”
“庞籍。”八王爷恼了,我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嘴了?
“太师,玉卓去大辽这事情朕却是知晓的,皇叔,玉卓虽然顽皮不知事了些,却也情有可原嘛!”赵祯这是两不相帮。八王爷和庞太师两人的能力都是有的,他这个皇帝自然要在中间打打太极拳,只是,堂堂公主跑去大辽国找情郎这么个消息突然被捅出来,自然惹得不少官员低笑,连闭着眼睛装睡觉的老狐狸寇准橘子皮一般满是皱褶的老脸上都露出些笑来,何况他人乎?
庞太师打了个哈哈,站回文班首位。八贤王脸色难看,狠狠瞪了赵忭一眼,却也是无可奈何,女生外向,自己女儿偏偏喜欢那淫贼以死相逼,就算自己贵为王爷也是一丝儿办法都没。
赵祯到底年轻。还是颇喜欢看这种故事的,尤其自己这位皇叔,朝野知名的贤王,能看见他尴尬的场面可不多,当下笑笑,继续问赵忭说道:“忭卿,可继续说来。”
赵忭到底是号称铁面御史的,不慌不忙继续说:“既然连曾经大闹过东京城的锦毛鼠白玉堂都能为朝廷所用,这江湖草莽中颇多英雄好汉,便有许多渴望为朝廷效命的豪杰。难道朝廷便不能用么?包拯大人的开封府里面不也许多出身江湖的最后为朝廷效力的?故此。臣敢推断,陈保罗去了扬州结交江湖中人,学的便是包大人,用的乃是以江湖制江湖之策。”
这以江湖制江湖的说法一说,一干文武顿时想起来了,那陈保罗白身的时候可不就是开着一家武馆来着?而包拯虽然率直,却也没料到赵忭会拿自己说事儿,自己突然成了开创“以江湖制江湖”之策的一代宗师,有识之士。
上首龙椅上赵祯笑着点头,“果然,包卿家的确是有识之士,自从展护卫任职开封府后,这东京治安的确是好了许多,包卿,你可为群臣表率。”
谁说清官便不喜欢被拍马屁的?那得看谁来拍,一个铁面御史一个皇帝都拍他的马屁,任他是天下第一清官,脸上也微微露出些笑意来,赶紧先谦虚一把,躬身说道:“臣不敢,臣的本份罢了。”旁边庞太师暗中冷笑,黑老包啊黑老包,你也有爱慕虚荣的时候。
赵忭继续侃侃而谈,“至于官商勾结之说,扬州乃两淮重镇,番邦海外侨民多达数万,商户云集,若是这些人肯捐献银钱给朝廷,为何不可给他们一些利益?朝廷惠而不费,何乐不为?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捐了钱增加国库收入,朝廷便给他们一些利益又何妨?江南赋税千万贯,大多便都是这些人缴纳的,朝廷要收拢民心,这些人不可忽视,商业互通有无,正是国之根本也,臣倒是以为陈保罗此举并无不妥,况且……”
他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说道:“这次捐献上百万贯的乃是白驼山商号,这白驼山商号各位想必清楚罢,白驼山东京店可是最大的销金窝,号称没有买不着的东西,商号主人是一位波斯胡姬,据说是陈保罗的红颜知己,陈大人素有东京四大美男子的名头……”
他话还没说完,聪明的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上次这陈保罗一下便捐了八十万贯给朝廷,官家可是特意邸报上一阵儿夸,那钱据说是大辽国皇太后赏的,这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人比人要气死人的。
文官班列里面兵部侍郎庞昱庞小柴听了脸色难看,他抢保罗的议和之功劳被一干说书人在东京大肆宣扬。眼下可是朝野俱知,大多数官员只是忌惮庞太师不说罢了,这赵忭如此说话,不是公然揭自己的短处么。
这时候有个官员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如娶来做妾得了,千万家私便都是他陈保罗的了。”顿时惹得哄堂大笑,连上面官家和旁边伺候着的司礼大太监赵风都笑了起来。八贤王脸色愈发难堪。
赵祯一阵儿开心笑,接着便说:“少保此次做的是朕的生意。赵风,内库府你是清楚的,你可说一下。”
“此次收购花了五十三万八千贯钱,比之以前同等货物要便宜两成。”老太监大声把结果说了出来,他从先皇真宗时候便掌管大内,文武百官对这位老太监还是有些敬畏忌惮的,人家赚的是官家内库的钱。又便宜两成,再盯着这个不放便不识趣了。
这时候一声冷笑,一个声音说道:“私自动用精铁装备地方厢军这便如何说法?”
百官一看,说话的可不是兵部侍郎庞昱,顿时便知道戏肉来了,这市井间先传说“庞侍郎威震大辽国郡主青眼有加”,接还没几天又换了一个版本“金翅鸟威震上京,公主郡主青眼有加”。结果后来人家大辽国公主亲自来了,“汴州陈少保门下走狗”的旗帜都打了出来,虽然契丹人粗鲁野蛮,据说却是最敬重英雄好汉,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顿时,朝堂上静悄悄。便看这赵忭如何说法。
“陈保罗此举有违朝廷制度,不妥。”赵忭缓缓说道:“依律当削爵,连降三极。”
嘶!不少人吸了口凉气,到底都是当官的,这削爵、连降三极这等处罚是当官的听了都怕。
“不过……”赵忭话锋一转,“弥勒教闹事,历来有之,每次都是民不聊生损失巨大,此次楚州真州泗州等的弥勒教作乱,不到一月便即平判。乃本朝所未见。连在扬州提点刑狱的老宰辅吕坦夫大人都上书说陈保罗训练厢军保举贤良有功,依军功。当加少保衔,赐食邑万户……”
这话锋转的,文武百官包括庞太师这等人都楞了。
加少保衔,赐食邑万户,这不成了不降反升了么?这厮收了陈保罗什么好处?如此替他讲话?
老狐狸寇准眯着眼睛继续装睡觉,心里面却在冷笑,庞太师啊庞太师,枉你聪明一世,这点都瞧不出来么?这赵忭若没有官家的提点,会知道这么多?会如此说话?嘿嘿,文武百官都小瞧的年轻的官家啊!
大多数攻击陈保罗的说话无非就是年轻气盛,行事有违祖制且贪花好色,却不仔细想想,当今官家不就是年轻气盛么?行事有违祖制?什么事情都按祖制办,那官家何来创业守成?贪花好色?官家宠爱张美人谁个不知?
你们抨击陈保罗,跟抨击官家有什么区别?
老狐狸心里面冷笑,你们捧庞太师的臭脚,听内宫里面那位皇太后的话,却也不想想,年轻的官家才是朝廷的共主,除非皇太后……嘿嘿!他心里面明白透亮,却依然不说话装糊涂。
这时候,八贤王说话了,“陛下,陈保罗轻浮用事,办事不妥,当罚俸禄一年。”
上面赵祯还没等有人说话便接口了,“嗯!皇叔说的有道理,如此,便拟旨罢,罚他俸禄一年,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庞老柴根气得鼻子都歪了,罚俸禄一年?这跟没罚有区别么?八王这老东西,骨子里面还是向着便宜女婿啊,也不知玉卓公主是否肚子都大了,他忍不住恶意揣摩。
文武百官也不吭声了,官家都开了御口,分明便是存心包庇陈保罗嘛,傻子才以为如何呢,何况,方才赵忭一分析,似乎也不无道理,犯不着在这当口还得罪人,陈保罗到底是长公主和玉卓公主都瞧上的人,为官者,花花轿子人抬人嘛!这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必真真把人得罪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黄门尖着嗓子恰时喊了一句。
“陛下,陕西经略安抚夏竦上书,我朝廷大军在三川口和西夏大战,敌势二十万围困,我军大败,上柱国呼延赞之子呼延丕显援军救援不力,恐朝廷怪罪,带了五千精锐投奔西夏去了。”庞太师突然出班奏道。
群臣大哗,武官班位里面,呼延赞老将军顿时吐了一口血,萎顿在地。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三章 故人远来
朝廷第一次征西夏,西夏皇帝李元昊围点打援,先是致书延州知州范雍说要和谈,接着突然兵临城下,二十万大军围困延州,左千牛卫上将军杨排凤带着五万禁军来救,到了三川口的时候遭到西夏大军偷袭。
是役,西夏军动用神秘兵器,黑夜中火光冲天声如霹雳,并有毒烟弥漫,大宋五万禁军惊慌失措,一战之下死伤两万,剩余三万被团团围困在三川口的一座山坡上。
旬日,四周不时有宋军来救,被二十万西夏军分批截断屠戮,其时,上柱国老将军呼延赞之子、敬山侯呼延丕显带精兵一万从汾州长途奔袭,黑夜中自西夏军背后狠狠切入,一直杀到西夏帝李元昊大帐,李元昊仓卒迎战,身边只亲兵数百,被数千精兵团团围住,三川口上杨排凤趁势带马,领一万精骑冲杀,山坡上蹶张士张弩狂射,西夏军大乱。
其时,有木鸟自天降,一披发男子从鸟腹中出,手持丈二铁枪,先救了困境中的西夏景帝李元昊,接着拍马大战呼延丕显,那铁枪突做雷鸣,其中有九天霹雳出,敬山侯呼延丕显当场堕马重伤,副指挥使林涵乃陕西经略安抚夏竦心腹,生性胆小,顿时引本部当场投降。
呼延丕显被俘,西夏军势大震,十数万大军反败为胜,趁势强攻三川口,攻势不可挡,杨排凤无奈败退,引数千残兵缓缓往延州方向退却。
陕西经略安抚夏竦自引本部奉宁军、永兴军、忠武军共十万缓缓开拨。和杨排凤甫一会师,便有探子来报,敬山侯呼延丕显投靠了西夏,西夏大军缓缓退兵。
夏竦大怒,不听杨排凤和范仲淹劝告,顿时引兵追击,不想中了李元昊诱兵之计。在羊隆城屠戮夏兵数千,得意洋洋引兵直追。追至好水川被埋伏在此处的西夏大军团团围住。
西夏军故计重施,大宋军本就人困马乏粮草不济,被西夏大军杀了个溃败不成军,十数万大军只有寥寥三万逃了回来。
夏竦恐朝廷震怒,便上书说呼延丕显投西夏做了内应,一应军马布置俱被西夏知晓,故有此大败。(本处引用西夏火器论,有兴趣的读者可自行上网查询)
这番话真真假假,邸报上也讲不明白,总之,大宋败了,西夏赢了,不过西夏国力不足以支持连番大战,此次大战西夏也损耗数万将士性命,李元昊虽然攻城略地不少,却无福消化,大肆抢掠了一番后只得缓缓退兵兴庆府。
“围点打援,这个李元昊好生厉害。”保罗半卧在胡床上看着朝廷发下的邸报不由叹气。韩琦却是和呼延丕显相熟,死活不相信呼延丕显会投靠西夏,沉着脸道:“呼延家一门忠烈,老夫绝不相信丕显会投靠西夏。这夏子乔分明是惧怕朝廷责怪他大败故此推搪责任。”
保罗心说别说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问题是,庞太师借此大肆做文章,活活把上柱国呼延赞老将军气死了,呼延家一门数百人下了大理寺待审,连杨排凤都被召了回来禁足天波府,呼杨呼杨,呼延家和杨家那向来是忠良阵营的支撑,庞太师的老对头。有这等好机会。庞老柴根不下毒手使绊子才怪了。
“琦公,西夏军真的那么厉害么?”保罗突然问道。
韩琦沉吟。他毕竟是在西夏和大宋边疆数年的资深武将出身,对西夏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西夏东阻黄河,西依贺兰山,南接萧关,北控大漠,疆域万余里,党项人生性彪悍,个个是天生的战士,黄河有‘唐来’‘汉源’诸渠灌溉,沿岸地饶五谷,岁无旱涝之虞,甘、凉两州水草丰美,盛产骏马,盐州盛产青盐,夏州富有铁矿……”
保罗听了哑然,这典型是能够自给自足啊,看来用美利坚的经济制裁都不一定管用。
“眼下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啊!”韩琦长叹了一口气,此番剿贼保罗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连带着他也被罚了半年,虽然知道在朝堂上庞太师一党横行被罚俸禄已经是很轻了,若不是官家袒护保罗,贬到雷州为官都有可能,但是,这心里面终究是很不爽的。
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伍凝儿煎茶完毕,奉上香盏,韩琦接过轻吮一口,香气四溢温度适中口感绝佳,倒是赞叹了一句,“少保,你这弟子煎茶的功夫是愈发好了。”伍凝儿面纱下微微一笑,能在保罗少爷身边学学武艺还能服侍保罗少爷,这种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保罗迄今还没正式答应收她为徒。
保罗笑笑,在胡床上伸了个懒腰,十数日养伤,连身子骨都养懒了,好在眼下快年终了,江湖上倒是暂时风平浪静,淮阳帮和铁掌帮居然也都暂时罢手,真是难得悠闲。
正在这时候,门口的门帘子一掀,双胞胎匆匆进来,满脸儿喜色,“少爷少爷,快猜猜谁来了?”
“阿风!”保罗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他原本答应阿风要在大哥欧阳春跟前长跪不起跪她回来做妾,恰好大哥前些时候来了扬州一趟,省得了他的功夫,一定是阿风欢喜,从东京来了。
“可不对。”双胞胎笑嘻嘻地说:“再猜。”
“哎呀,可就别打哑谜了,好宝宝贝贝,快告诉少爷。”
“偏心,一点儿诚意都没。”门外一声娇嗔,接着进来一位天香国色的少女,身上一介狐裘,肌肤吹弹得破,明眸流转,不是玉卓公主又是哪个,韩琦一看顿时起身行礼,“臣,权知扬州军府事……”
“好啦!韩叔叔。”赵娴打断了他,“你跟父王那么熟捻,怎么又跟娴儿做这繁文缛节?”
保罗却是目瞪口呆,“娴儿,你怎么来了?老妖婆……啊!老太后不是禁了你跟槿儿的足么?”旁边韩琦苦笑,喊当朝皇太后老妖婆,全天下怕也就这位胆敢如此了。
赵娴得意,“我这次是奉了爹爹的意思来的。”老太后虽然狠,但是对八贤王这位小叔叔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吓!保罗更加纳闷了,八贤王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鬼迷心窍了?一时间迷惑,“八王爷这是哪根神经不对了?”
“可不许你这么说。”赵娴嗔怪,她是不知道保罗受伤之事,不然估计第一件事情就是扑上去脱保罗的衣裳要心疼那伤口。
她眼波流转,一脸儿古灵精怪的笑,“再猜猜,谁跟我一道儿来的?”
保罗哪儿还有心思去猜,却是迫不及待了,一起身便往门口走去,伸臂一揭门帘子,外面有两位穿雪白狐裘的番邦美女,正是十二雪女中排第一的如嫣和第七的完颜吉娜伊哈,但是另外一个却是自家万万没料到的人物。
那女子穿着淡紫色长袍,袍边缝缀雪白狐裘,腰间勒着英姿飒爽的武将围胯,一根丝涤儿紧紧绑着,胯下四片撩裆裙,脚下一双狐皮靴子,头上是犀牛奔月冠,两朵巍颤颤的英雄胆一左一右,这身打扮乃是武将闲暇时候的装扮,非四品以上不能穿。
看着女子颇坚毅的脸蛋,保罗顿时楞在当场,猜谁也猜不到这位啊!一时间讷讷,“杨将军,你如何来了?”
来的正是左千牛卫上将军杨排凤,她淡淡一笑道:“也是八王爷一力保举,我这才能安然无恙,不然,你恐怕便要在大理寺见我了。”
“真没趣。”赵娴嘟着嘴巴扯了保罗进屋,韩琦对天波府杨家那自然也是熟识的,两厢见过不提。
大伙儿坐定,杨排凤这才把来意说明,原来,八贤王听了战报后,对西夏所用的神秘武器颇为忌惮,寻思来寻思去,倒是想起保罗机关暗器厉害,还号称暗器十大宗师之一,于是,这才让玉卓和杨排凤匆匆来了江南。
八王爷虽然古板了些,一心为国倒是不假,保罗叹了一下,便仔细问起杨排凤当时情形,杨将军于是细细道来。
听完杨排凤的叙说,保罗顿时头大,Shit,难不成,眼下就进入火器时代了?西夏国用的分明便是火器啊,那在战场上燃烧爆炸的恐怕是用抛石机抛出的土炸弹,里面配方应该有毒药成份。
至于有木鸟自天降,这个……难不成是机关盟?而且那个手执铁枪的家伙用的分明便是和自己刚刚设计出来的火器刀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冷热型兵器结合体,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这等功夫,全天下数得着。
他是不知道,古代便有所谓“夹把铳”,把单管火铳用铁箍箍在枪上,战时先发火铳,然后铁枪又可以上阵杀敌,正是冷热兵器结合,他的所谓雷明顿并非原创,充其量就是比较先进罢了,当然,夹把铳这种东西造价昂贵及其罕见。
想到这儿,他就问:“对了,我着人送回去的图纸给观音奴打造,成效如何?”
“阿奴啊!整天在房间里面叮叮当当敲个不休,人都瘦了许多,真不知道你又弄了什么东西。”赵娴撇嘴,“不过,我来的时候她让我给你带话,说很快便会造出来。”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四章 错进陈府
有大辽国第一匠师做保证,保罗的心顿时便踏实了,想想也是,他的武馆中家什多,图纸构思巧妙,再加上观音奴的巧手和本事,若是做出来的不是天下第一,都对不起他机关暗器的名头和观音奴第一匠师的名头。
赵娴看他笑得贼贼的,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怎不问我和姐姐好不好?”
呃!他顿时语塞了,说实话,他青春正茂,那生理上的需求乃是男人本性,只不过,有时候太多了便也烦恼,好比贪吃的老饕,自家去寻那天下美味便乐趣无穷,若是每天都无数美味送上门来,便也不怎么有趣了。
淫贼么,也是同样的道理,花言巧语骗美人才是正道、王道,问题是他现下名气之大,已经到了让各路美人投怀送抱的地步,便好比后世的超级偶像,随便招招手,恐怕身上的汗毛变小鸡鸡都忙不过来,哪儿比得上当初他刚去东京泡四花魁那时候有趣,身份、地位、银钱,什么都没,就靠一张嘴哄人家开心上人家的楼,那才有成就感。
看他那副模样表情,赵娴便知晓了,只是,她身为公主,总不会去学那泼妇手段,若是赵槿在,免不得还会做些表面功夫,只是赵娴未免生嫩些,心里面气苦,怎还懂得去给情郎做面子,忍不住暗底下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却还舍不得重手。
韩琦那是眼光毒辣,早瞧见了玉卓公主的小动作。心中未免有些好笑,只是样子还是要装一装,“两淮正是多事之秋,少保身为转运使,忙也忙煞,何况前段时日还……”
保罗赶紧给他打眼色,可韩琦那句“前段时日受了不轻的伤差一点回不来”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了。赵娴玉面顿时惊惶,保罗不等她问。恬然笑着竖起胳膊,“别听韩大人的话,我现在可不是健康得很,伤是有,不过是小伤罢了,一早好了,没事的。这俗话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受点儿小伤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安慰了赵娴,旁边杨排凤倒是帮腔,说这为国做事,伤累那是免不得的,好歹把这话题给岔开了。
赵娴嘟着嘴巴嘀咕,“给朝廷做事的文武多了。怎人家便不受伤,就你累死累活,也不知道珍惜自己。”说着从怀中摸了一封信来递给他,“呐!我爹给你的信,你仔细瞧瞧。”
旁边韩琦听了赵娴的话,有些话便不好说出口。心说那弥勒教闹事,地方上甚至有一州的知州都被杀了,为国为民哪儿有那么简单的。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这时候保罗爷一边纳闷八王爷为何给自己写信一边拆开信封火漆展开信来,上面话不多,寥寥数语罢了,却把他吓了一跳,感情自家在江南的事情这八贤王全部知晓,这拱卫府的情报未免也太厉害了罢,可堪比美后世的中情局啊!
“上面都说什么来着?”赵娴探首也想瞧瞧。保罗赶紧把信一收。“没什么,老丈人问问我近况可好。还勒令我这几天暗中回京一趟,不能给别人知晓。”
赵娴是没琢磨出后面话的意思,只明白了一句老丈人,顿时脸上绯红起来,倒是又羞又喜,旁边众人脸上似笑非笑。
他收了信,心里面忐忑,八王爷让自己暗中回京这是为何?难不成自己做的不好,老妖婆要发难,因此他八王爷看在女儿的份上拉我一把?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聪明如他,一时间也猜不透八贤王的意思,那韩琦却是资政殿大学士的老当官了,对朝野上下和当前局势了解还是十分透彻的,隐约猜到了一些,不过这时候却是不好说,当下干咳了一声,首先告辞。
客随主便,杨排凤被安置在客房休息,保罗这才得空和赵娴说些体己的话儿,只是心中寻思八王爷的意思,免不得有些心不在焉,赵娴不懂那“悔叫夫婿觅封侯”的道理,却以为两淮事多,把情郎忙傻了,反倒安慰他慢慢来,自己和姐姐有的是时间,等得起,就他眼下的升官速度,在大宋朝已经是数得着的了。
两人单独在房中腻了许久,保罗起身,说要去处理手头一些事情,赵娴面红耳赤衣衫撩乱头钗横斜,低声叮咛了一句小心些,目光中全是深情看着他出门。
待他出门,那十二雪女中如嫣和完颜吉娜伊哈却是在房门口守着,看他出来就紧紧跟随,保罗一转身,“我说两位嫂嫂,我一身武功好歹也算一方霸主,可不必贴身保护了罢?”
如嫣看了他一眼,却不答话,径自对旁边吉娜伊哈说:“你跟着,我留下。”说完转身而去,完颜吉娜伊哈双手捏着弯刀,眨巴眨巴大眼睛,倒是让保罗有些不自在,这位金凤花嫂嫂可是瞧过自己出丑的,倒是不大好意思拒绝,当下叹了口气,“我说金凤花嫂嫂,咱们出门有个规矩,不管看到什么,就当没看见,如何?”
完颜吉娜伊哈低笑,“你若是改口叫金凤花姐姐,我便答应你。”说话的时候心里面却是有些窃喜,原来他还知道我名字的意思便是金凤花。
“如此,姐姐可跟牢了。”保罗一笑,带着她离开官署。
这江南景况,却是完颜吉娜伊哈这位北地佳丽从未瞧见过的,一路上东张西望,在街市上流连不去,倒是让身为主子的保罗爷很是掏了几个钱,未免让他苦笑,这女人啊,不管什么样的,上了街都是一个样。
他先是去韩琦那儿询问,却是因为韩琦临走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见面后韩琦委婉地告诉他,朝廷很可能让他统兵征西夏去,保罗大惊,我领兵?开什么国际玩笑?
韩琦给他分析了一番,首先,他武功好,还有。西夏此番用的一些火器,他这个机关暗器大师自然也有些用处。再有,呼延家此番是倒台了,朝廷不得不继续用天波府,保罗和杨文广、杨排凤关系不错,又保过穆桂英穆元帅,若他为帅,官家也放心。
他分析许久。末了一笑,说这些不过是老夫的猜测,这八王爷的心思到底是怎样,我也是猜不透的,我只是说,八王爷很可能会保举你为帅。
得知这个消息,保罗很是郁闷了离开了知府官邸,怪不得韩琦当时不说。若说了,娴儿还不得跳脚?
一路上很是不高兴,他走着走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位熟人家门口。
那门口几位家人看见这位爷,都有些瞪眼睛。旁边完颜吉娜伊哈就有些奇怪了,这家宅子门口用的家人怎都是女子?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还拿着棍棒,看架势,凶神恶煞的,似乎不大欢迎我们啊!
这时候保罗一笑,来了就进去看看罢,“我说小翠,你家少爷在不在?”
那门口站着横眉竖眼的可不就是当初跟着高美媚那个叫小翠的,还跟保罗白玉堂打过架。她的长相么,单眼皮,大脸盘儿,眉毛乱糟糟,若是男儿还勉强称得上英伟。只是身为女儿身,这长相未免就有些对不起人了,此刻她瞪着眼睛说:“我家院君在跟高县主玩双陆,不见客。”
吓!什么态度?大爷我好歹是你家院君的顶头上司,这柳月娥挂着扬州府总捕的虚衔,连带着府上的家人都水涨船高,还不都是大爷我的保举?你个家人跟我摆什么谱?我问的是陈季常,你倒好,提也不提,看来这母大虫在府上威严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他哼了一声,“本官来寻你家院君有要事相商。”说着一拂袖子便径直往里面走去,门口几位大脚姑娘一听这话,楞住了,她们都是柳月娥自小的丫鬟,这府上是除了陈季常一个男人也没,自然阴盛阳衰,平日里这些人都记得眼前这位是欺负过自家主子的,却忘记了人家还是江东转运使,两淮最大的官。
小翠身为陈府总管,愣了愣后赶紧跟了上去。
把官架子拿出来,进门后自然没人敢阻拦,保罗大着嗓门喊:“陈季常,哥哥来寻你啦!”却没个人应声,一路上穿房越厅,来来去去都是女子,连个男的都没,保罗这时候才明白陈小官的苦楚,典型阴盛阳衰啊!
这时候小翠一指前面花园中一幢楼宅,“这一进便是院君的住所了。”说着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平日从没男人进来过。
保罗便装听不见了,一挥手说:“你下去罢!本官自会上去。”说罢带着完颜吉娜伊哈往前面走去。
那楼三层,飞檐翘壁,檐上竖着虎头,前面院子青砖铺成老大一片,四周摆放着武器架,上面刀枪剑戟的十八般武器都有,四下花圃里面种的也不是常见的芍药牡丹之类,而是极为罕见的刺蔷薇,满满爬了一院子。
保罗一笑,这院子倒是颇合母大虫的个性,当下上楼,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母大虫柔腻如黄莺的嗓音,只是这话却一点儿都不柔腻,“陈季常,给老娘跪好了。”
他走到门前,伸手揭开门帘,好家伙,陈小官正跪在地上,房间里面暖和得紧,却是烧着罕见的壁炉,靠墙的地方更是学北地习俗,一整张大炕,上面放着一张矮几,母大虫和高美媚两人穿着湖丝比甲,正坐在炕上吃着零食玩双陆呢!
高美媚乃是渤海郡王高怀德和太祖赵匡胤妹妹的后人,封地乃是在最北边靠进大辽国地方,因此母大虫倒是学了这北方习俗,不似南方都烧火盆取暖。
“吓!我说季常,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保罗笑着走进去,心里面快笑翻,三娘教子的折子让自家赶上了,这出好戏可得仔细瞧瞧,“我说陈夫人,你好端端的让他跪着做什么?”
陈小官看见保罗进来,脸上顿时开了染坊一般红透了,一下便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喊:“不跪了不跪了,我又没做什么,凭什么啊!都跪半个时辰了。”
他是看见熟人进来,要面子,只是保罗却更加好笑了,陈季常到底年幼,舞象之年啊!还不懂说话的关门过节,要面子便不能喊“跪了半个时辰”啊!
柳月娥瞧见保罗,先是一愣,接着娇靥薄晕,讷讷不知说什么好,高美媚忒眼瞧他,“又从哪儿骗来个番邦妹妹?”
陈小官却是一把拉住保罗,“陈大哥,你给评评理,她早晨给我盖章,我出去玩儿,回来检查说章小了,硬赖我作假。”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五章 保罗爷的生理卫生课
听陈小官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个开头,保罗爷便猜着下面了,顿时笑得打跌,肠子都笑痛了,完颜吉娜伊哈不明所以,“主子,怎笑成这样?我瞧他脸上也没什么章啊!”
她如此一说,原本歇止了些的保罗脸上古怪,笑得更加放肆了,“啊唷喂!不行了不行了,肠子也笑断了,我说金凤花姐姐,你这话……哈哈哈!怎么便没个人懂晨勃这个道理呢!”
高美媚虽然号称广陵县主,却是在北方长大的,知道些大辽国和原来渤海国的风俗习惯,听完颜吉娜伊哈喊保罗主子,便知晓两人关系了,柳月娥听了却是胡乱猜疑了,心道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这两位是一点儿都没听懂“晨勃”这个词。
“我说陈大哥,你到底笑什么啊?”陈季常也纳闷,脸色便不大好看,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叛逆之年,最要面子,被保罗看了罚跪本就很沮丧很丢人了,这会子保罗笑成这样,愈发恼了,于是狠狠瞪了柳月娥一眼,“跟这母老虎过,我要少活二十年。”
若依平常,柳月娥定然勃然大怒,说不定便拿家法棒子出来教训他,可这会儿却扭扭捏捏,拿眼一瞧保罗,居然没说话,旁边高美媚倒是诧异,心说姐姐怎么转性了?
好不容易等保罗笑够了,这才气喘吁吁叉着腰说:“来来来,我给各位上一堂生理卫生课。季常,笔墨纸砚伺候。”
母大虫的房间皮鞭夹棍说不定倒有,笔墨这些东西自然是没的,陈小官一溜烟儿跑回自己房间取来东西,保罗爷左右瞧瞧,顺手拉来一张大桌子,提笔便在上面画了男性生殖器的示意图。“小陈季常便是这副模样了,年轻人么。早晨憋着尿,便是这个形状的,我说陈夫人,你这一章盖在他脸上,嘿嘿!等他尿完了,自然缩回去了,这章可不就是小了去。”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罢,房间里面三位姑娘顿时脸色大红起来,尤其是烧着壁炉,一室如春,高美媚和柳月娥都只穿着湖丝比甲,不少地方瞧得清清楚楚,却是连脖子都大红起来。
高美媚又羞又恼,使劲啐了一口。“呸!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接着,又有些按耐不住好奇,低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平时不是这样么?我瞧大黄……”说到这儿,脸色愈发红了,便收了口。
保罗耳尖。听了顿时失笑,“你不会以为它里面还有根骨头罢?”高美媚低下螓首,犹自不服气,“你又不是事事俱知的万事通。”
“吓!爷这个吓蛮书的大才子,文曲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难不成还有错了?不相信?自己问官家去。”保罗爷那是深蕴扯起虎皮做大旗的功夫的,文曲星的名头拿来吓唬吓唬小姑娘还是很容易的,再说了,这文曲星也不是他自个儿吹的。那是官家亲口说的。市井间流传的。
“我说早晨这一泡尿怎那么惬意。”陈小官倒是有些恍然大悟,保罗笑着接口。“可不是,这早晨盖的章,到下午了来检查,自然是缩小了,不过……我说季常啊,你平时盖章的时候便没过这等情形?”
“我……”陈季常还没说下去,保罗倒是又明白了,感情陈小官怕母大虫怕得狠了,估摸着瞧见她根本不敢勃起,顿时又是一阵儿笑,“行行,我明白了,真真是,一对儿欢喜冤家啊!”
“谁跟她欢喜冤家。”陈季常梗着脖子,额头青筋都出来了,这南方欢喜冤家历来都是说那颇恩爱的夫妻,陈小官自然不干了。
“你胆儿愈发大了。”高美媚伸手便去拧他耳朵,陈小官一躲,“作甚?你又不是我老婆,要拧,拧别人去。”
高美媚被他顶撞,脸上挂不住,顿时追着他要打,保罗看着两人在房间追逐,笑着低声对柳月娥说:“我说院君,平时也别对季常太苛刻了,男人跟狗差不多,你越是拴着,他越是想挣脱链子,再说了,他也不小了,堂堂一榜解元郎,被你这么折腾……”
柳月娥低着头,那翠绿色的湖丝比甲衬托着她吹弹得破的脸蛋儿,愈发娇羞,只是她心里面,却是那天雪夜在小木屋的情形在脑海中翻腾,却已经是在心理上红杏出墙了。
那夜的情形谁也没跟保罗说,他自然是不知道的,看着柳月娥脸色古怪,却也没多想,当下压低了嗓子说:“我这两天便要回东京,或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扬州城的治安便要靠你和玉蝉了。”说起来,柳月娥母大虫之名还是很有些震撼效果的,自从她挂名扬州府的总捕头,市面上的泼皮混混倒是少了许多,大抵都是忌惮她家传的五虎群羊棍厉害,她带着家人拎着棍子在扬州城闹事可不是一回两回,柳院君的凶名市井间谁不知晓。
听他亲热地叫妹妹玉蝉,叫自个儿却是不冷不热的院君,母大虫突然一阵儿忌妒,脱口便说:“你怎不去找玉蝉说去,跟我说这些作甚。”
“我这不是正好路过么。”保罗一笑。
他这么一说,柳月娥是愈发恼了,原来只是路过罢了,却不是诚心前来,当下沉了脸下来,“我怎么做,不敢劳陈大人费心,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陈府的事情我说了算,还轮不着您陈大人说这说那。”
保罗一听,吓!这位也是个枇杷叶面孔,当下拿出淫贼本事来,笑着说:“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来,你说对不对。陈-夫-人。”
他刻意加重陈夫人三字的语气,原本是要打岔说笑,结果柳月娥愈发不开心,当下就恼了,“我是陈季常的老婆不是你陈保罗的老婆,你要端架子摆威风,回东京城你自家对你那些公主郡主摆去。我这儿消受不起。”
保罗爷难得吃瘪,讪讪笑笑。却不好当众说什么,旁边完颜吉娜伊哈却有些不乐意了,自家主子堂堂转运使,却被眼前这个子小小的女子如此呵斥,当下沉着脸儿便说:“跟我家主子说话小心点,再口无遮拦,我手上弯刀可不认识人。”
柳月娥原本就嫌她碍眼。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发作了,“大宋条律,私宅非请入内,棒杀了也不追究……”说着便一转身在炕上摸出几节短棍来迅速一拼接,顿时执棍在手,柳眉一竖,“我管你是他什么人,我的棒子可也不认人不讲交情。”
这少数民族姑娘那是性如烈火的。当下弯刀一拔,也不说话,双方虎视眈眈起来。
“好端端的,这是干什么!”保罗赶紧一把抓住柳月娥的棒子,这时候被高美媚追打地陈季常扯着嗓子大喊:“陈大哥,干脆我把老婆让给你得了。反正都是陈夫人……”
所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这话一说,一屋子人都傻了,高美媚停下脚步,保罗楞在当场,柳月娥面红耳赤,完颜吉娜伊哈脸色古怪。
屋子里面气氛极尴尬,良久,保罗咽了口口水,“季常。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乱说。”陈小官此刻倒是一副大人派头。“我早就烦她了,我好歹也是扬州府出名的神童。堂堂一榜解元,整天被她呼来喝去,连大黄都不如,再说了,我上次听她午寐的时候叫你名字来着,这老婆不要也罢!”
顿时,柳月娥脸上娇羞欲滴,那红色似乎便如水一般,随时会从脸上滴下来,恨恨一跺脚,“陈季常,你……乱说,老娘……我什么时候睡觉的时候叫他名字来着。”
“可不是一次两次了。”陈小官得意洋洋,“你午间拿棒子监督我读书,自个儿却睡着了,然后就无意识地嘀咕诗经里面的《简兮》,我堂堂解元郎还不明白这诗的意思?硕人俣俣(音:玉。意为英勇威武的样子。),有力如虎。哼!你不就是瞧见他武功高本事大……”
“瞎说。”柳月娥急急分辨,“武功高的人多了,年轻俊杰榜上数也数不清……”
“你平日不是常常说,御猫展昭太方正,白云剑客夏侯仁相貌太脂粉气,锦毛鼠白玉堂脾气太古怪,负笈书生柳木整日价挑战你挑战他不懂收敛,俊杰榜前四你都瞧不上,骗谁呢?”陈季常此人,史书上说他任侠好剑术,颇有李太白遗韵,可见陈小官虽然是解元郎,在柳月娥调教之下还是懂武功的,对江湖事也有些熟悉,这时候却是拿来反驳母大虫了。
“你……”柳月娥气疯了,偷眼看看对面人儿,只见他目瞪口呆,当下愈发羞恼,“就算我念叨他名字,那也是瞧他年纪轻轻便做了大官,恨你不争气,还自夸解元郎,若不是我自小拿棒子监督你读书,你能考上?”
“你还好意思说。”陈小官被她这么一说,也是恼了,当下走到跟前,狠狠一拍桌子,涨红了脸蛋说:“从小我吃了你多少棒子?最厉害一次我在床上趴了半个月,害得书院的同学都笑话我,说你是我小妈,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陈府的陈季常是个神童,就是家里面有个母大虫,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那种……”
他数年来被柳月娥欺负,积压在心中的怨气非同小可,一时间全部爆发出来,滔滔不绝说了柳月娥无数的不好,譬如念书念错一个字要吃棒子,吃饭碗里面多了一粒米要吃棒子,进门先跨左腿要吃棒子,连多吃了一个蛋黄酥也要吃棒子,说的当真是惨绝人寰一般的地狱生活。
末了,他怒气冲冲,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把手都拍红了,大声嚷嚷道:“不管了,今儿我就把你送给他做老婆,有本事,你拿棒子教训他去。”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六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送姬妾在大宋朝那是司空寻常的事情,只是,把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婆送人,却是头一回听见,一时间,连柳月娥都楞了,拿着棒子呆立当场,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相公居然敢如此顶撞自己。
陈保罗那是啼笑皆非,这陈季常今儿是吃了什么药了?送老婆给我?这位我可不敢要,回去还不得把家里面闹个天翻地覆的啊!
当下他干咳了一声,“这个……我那宅子小,妻妾又多……”
他话还没说完,完颜吉娜伊哈冷哼了一声,“咱们府上少奶奶要么是天璜贵胄的公主郡主,要么是名闻天下的技艺大家,最不济那也是主子未发达前的贴心人儿。再则说了,咱们堂堂侯爵府,规矩森严,虽然主子和气,跟我们这些下人客气,可若是有些人拿个棒子耀武扬威,哼!妾么,打死个把也不抵命的,我们四海馆可不是什么猫儿狗儿都收的,这位小哥,你还是绝了这心思罢!”
她这话自然是夸张了的,这陈保罗府上是最没规矩的,连秋月那样的丫鬟都敢给自家主子甩脸子看,只是,这话一说,柳月娥脸上挂不住了,话里面的刺儿任谁都能听出来,分明是说自己是那送也送不掉的货色,当下勃然大怒,“老娘怎就进不得侯爵府?倒是你这个下人身份却胡乱说话,当真一丝儿规矩都没,我若作主。先棒杀了。”
完颜吉娜伊哈立刻反唇相讥,“您先瞧瞧自个儿有没那个福分罢!这正妻么,乃是给大宋朝长公主留着的,咱们大辽国越国公主都没抢到正妻的位置,就你这脾气,怕是还没进门,便要先吃内宅众姐妹三百杀威棒。打也打死了。”
这强势的女人大抵都是如此,我瞧不上你拒绝你便可以。你瞧不上我拒绝我便不行,柳月娥和完颜吉娜伊哈吵个不休,却是忘记了正主儿还没表态呢!柳月娥也是气昏了头,如此争吵,岂不是说自己非要给陈保罗做妾么!
站在保罗的角度,对柳家姐妹当真也很有好感的,且先不说刚来江南碰上母老虎跟人家打架脱了人家的绣花鞋后来又跟人家妹妹打了一场。光是姐妹两个迥异的脾气,便足够让人好奇的了。
这姐姐娇小可人,身材的线条却是万里挑一,嗓音又柔柔腻腻如黄鹂一般,名字叫月娥,按理,当是典型江南女子,温柔婉约。结果却是母老虎脾气,喜欢跟人拼酒,整天价拎一根铁棒子动不动便要拿棒子敲人。
而妹妹高大性感,看起来英姿飒爽,人又极具正义感,名字叫玉蝉。这蝉么,终究是“知了知了”一阵儿叫,当是如北地女子一般豪爽,不拘小节,结果却是个话语不多的,说到公事以外,那是未语先羞,往往你说了好几句她才嗯一声,骨子里面还是个江南小家碧玉。
这姐妹两个,当真应该脾气调换一下才合理。可就是这不合理的脾气,却引得保罗感兴趣,尤其是两姐妹一起儿。当真好玩得紧,娇娇小小的柳月娥话语如珠,高大性感的柳玉蝉沉默不语,怎么看怎么有趣。
尤其是柳月娥还是别人的老婆,当真便应了那句俗话“老婆是别人的好,儿子是自家的妙”,保罗爷这等淫贼,虽然也知道勾搭别人老婆不好,可心中意淫一番,却也有趣。
不过,若是真成了自家的老婆,那便不妙了,整天拎一根铁棒四处溜达,自家岂不是鸡飞狗跳了?
这时候两女争吵愈发厉害,眼看又要打起来,他便有些气闷,当下粗着嗓子说:“好了好了,吵什么吵,季常,这老婆你还是自己留着罢!”
这话一说,柳月娥不依了,瞪着眼睛说:“陈保罗,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我怎么就配不上你进不得你家门?”
这时候高美媚噗哧一笑,“月娥姐姐,你可是上了人家的当啦!”母大虫闻言反省,仔细一寻思,可不是么,自己纠缠能不能进人家家门做什么?当下大羞,看着保罗却又不好意思发作了,立刻看着陈小官发作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陈季常,你胆子是愈发大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陈季常却是一股脑儿发作完毕,气也撒了,这时候胆子和那气一起消散,被柳月娥杏目一瞪,多年淫威之下,吓得赶紧躲到保罗身后去了,“我……你本来就暗恋人家,我……我又没说错。”
“还说。”柳月娥又羞又恼,想想方才自己那番话语举止,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时候保罗却是叹了一口气,突然说:“季常,你的好意哥哥心领啦!不过……实话告诉你罢,哥哥我很可能就要去统兵打西夏国去了,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梦中人,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是个心里面装不住事情的人,平时和小陈季常也蛮谈得来,这时候干脆发泄发泄了。
这话一说,陈季常大惊,朝廷邸报他这个解元老爷可还是看的,怎么不知道宋军连番大败,“不会罢?朝廷让你征西夏?西夏眼下国势大盛,连天波府和呼延家都连番大败,邸报上写西夏国用了很是厉害的武器,声如霹雳威力惊人,一发便有十数人死伤……”
“还不是我那未来老丈人八王爷。”保罗苦笑,“我马上就要回京述职。”
母大虫这时候急了,统兵打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陈保罗就算武功高,那毕竟是江湖本事,若是上了战场……一时间也顾不得,急声说:“朝廷做事也太不成话了。你一个文曲星怎么能上战场打仗?天波府穆元帅呢?眼下江南局势又怎么办?”
保罗看了她一眼,心说你以为我是当今官家,什么事情都我说了算么?可不是身不由己么,再说了,就算是官家,也不能什么事情自己说了算。
高美媚到底是太祖挚友高怀德的后人,对上战场开疆辟土倒不反感。当下说:“好男儿当执手中剑为国家开疆辟土,陈保罗。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
柳月娥急得一跺脚,“美媚,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话,天波杨府那么厉害,结果都落得一门寡妇……”
高美媚一笑,“你急什么啊?”保罗背后陈季常探首。乘势接口说道:“可不是,你着急什么,我要告你红杏出墙,现在就写休书给知府韩大人处理。”
“你们……”柳月娥被抓住痛脚,顿时娇靥薄晕,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暂时还不是定数,去与不去,也就是五五开。我也是猜测。”保罗说出来后倒是心里面舒坦,想想自己若是回东京城,朝廷真颁下诏令,家里面女人可是要哭得昏天黑地了,到时候不知道如何是好。
“总之,这过年回京述职是肯定的。柳总捕,本官不在,就要多劳你费心了。”保罗突然换了官场口气,接着告辞,带着完颜吉娜伊哈匆匆离去,陈季常怕柳月娥发威,却也是借口相送,先溜走了。
打开窗户看着下面保罗出了院子门,柳月娥怔怔然,旁边高美媚打趣。“月娥姐姐。你不会真喜欢他罢?那可是个没心没肺的淫贼,再说了。人家家里面多的是公主郡主……”
“他家里面公主郡主关我什么事。”柳月娥没由来一阵儿心烦,“乓”一声合上了窗户。
却说保罗爷回到官署,唤来伍凝儿问赤霓裳和燕清萝,伍凝儿瞪大眼睛,“少爷您不知道啊?水女侠回东京奔丧去了,燕仙子陪着一块儿也去了,赤圣女和高车姐姐前日也回西域去了,说是要在天山北麓开辟新门派。”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水修眉是上柱国老将军呼延赞的外孙女,呼延赞被庞老柴根气死了,呼延一家下了大理寺狱,水修眉定然是要去东京的,只是,赤霓裳却是说走就走,倒是出乎意料,看来,这江湖儿女开宗立派的心思当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儿,他突然省起,后院还百来个小姑娘呢,顿时就问:“那些孩子呢?”
“赤圣女说请少爷先照顾着。”伍凝儿倒是老老实实,保罗头大,好嘛!我这儿成托儿所了,一时间无奈,摇了摇头,往白五爷房间走去。
他心知回东京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便把所有事情托付白玉堂,倒是让白老鼠一阵儿讥笑,说这公务什么的他什么时候办理过,还不都是五爷我累死累活,功劳名声都是你的,苦的却是五爷我。
保罗心知肚明,也是一阵儿拍他马屁,这时候白五爷又多嘴了,“你受伤人家白雪儿天天照顾你,没功劳也有苦劳罢!你这淫贼好歹也拿出些男人气概,该做些什么便做,老是耽搁人家姑娘青春,五爷我都看不过去。”
他心说这时候更加不能多事了,事情就怕万一,万一我真的去征西夏了,谁敢保证就一点儿事情不会出?天波府杨家七郎八虎血溅金沙滩的故事可是前车之鉴,结果搞出一门寡妇来,于是又拿话搪塞过去。
白玉堂一叹,却也不多话了,“算了,跟你这淫贼讲道理讲不通,我寻赵娴说话去。”
“喂!她可是我老婆。”
“切!还没过门呢!再说了,五爷我千里护送她去大辽国找你,论单独相处的时间,怕是比你还长罢!”白玉堂不屑,保罗闻言汗颜不止。
他来来回回忙碌,隔日后,换了衣裳打扮,一行人悄悄乘了一叶轻舟快船,往东京去了。
临近年终,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他立在船头,一时间却是感概,在江南两个多月,虽然有点儿成绩,却远远未达到预期的效果,局面还没打开,自己却又要回东京,真真是,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苦的就是我保罗爷啊!
这时候赵娴从船舱内走出来,看他迎风而立却不说话,便走到他身边,“我爹又不是老虎,你紧张什么?”
唉!傻姑娘,你知道什么啊!他心中叹气,伸手拉了她柔荑,赵娴顿时玉面绯红,心中却是高兴不已。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七章 八贤王的算盘
数日后,一行人回到汴京,此时已是十二月初,离大年三十不过二十来天了,当时交通并不如现在这般便利,因此上,往往离正月初两个月便开始年关,大小商家结账的盘算的要钱的讨债的,都要赶在年前把一年的账目结清好安稳过年,那扬州水门当真是忙忙碌碌,人声鼎沸,保罗爷等人便下了船。
杨排凤看了身边保罗一眼,说道:“前面不远便是你四海馆,排凤便先告辞了,你我就此别过。”
保罗爷却是另外一个想法,此时回去,大过年的,一府上下未免欢喜,这万一到时候去了八王爷那儿,得了什么坏消息,岂不是先喜后悲,图惹得她们伤心,不如先直接去八王府,好歹就这一遭,当下一笑,“杨将军见外了,眼下东京局势不太好,那庞老柴根刚收拾了呼延家,恐怕对天波府虎视眈眈罢!送佛送到西,我总要送到天波府才心安,正好便再去八王府寻八王爷讨教讨教。”
公然叫庞太师庞老柴根的恐怕全天下也没几个,杨排凤不由一笑,接着心中便有些异样的情愫,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没想到他陈保罗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却也有这等气概担当,一时间到是愣了愣,接着脸上微微一红,迅速转头,低声说:“如此,排凤先谢过了。”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如此,大多都是从一个美丽的误会开始的。他陈保罗哪儿有那么高尚,只一偷心的淫贼耳。
这时候完颜吉娜伊哈叫了两辆出租的马车,保罗赵娴杨排凤三人同坐了一辆,匆匆往西北方向去了。
沿途人声鼎沸忙碌不休,经过南门大街东京白驼山的时候,就瞧见那无数贵妇人进进出出,置办那过年用的珠宝首饰稀罕物件。接着又经过画皮馆,那茶楼说书的生意愈发热闹。门口有小厮不停招呼,“各位爷,最近当红名嘴月关大大今儿说的是雪里梅、唐一仙、玉堂春三位名妓瞧上主角,杨相公大闹侯爵府的折子,精彩纷呈万万不可错过……”
保罗爷在马车里面听了,顿时想起自家以前在画皮馆说书那会子的事情,一时间倒是怀念。旁边赵娴想是也想起自己和姐姐赵槿大闹画皮馆的故事,莞尔一笑,“这月关是最近东京城窜红的名嘴,说的是一个杨相公家有娇妻,又被无数花魁公主瞧上的故事,可不就有点儿像你。”
这才子佳人的故事永远是百姓所喜闻乐见啊!保罗一叹,当初自己可不也是白身一个,结果五鼠闹东京自己结识了白玉堂和赵娴。莫名其妙便做了官,人生的机遇,真是……太他他娘的大起大落了。
“风云际会,是龙终究会腾云飞去。”杨排凤淡淡插了一句,说着转首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从皇城根绕了一个圈子。没一忽儿,便到了天波府门口,杨排凤下了马车,看了看在马车上探首的保罗,欲言又止,转身便走,倒是保罗大喊:“杨将军,若是过年我还在东京,定然来拜访你。”
他缩回马车,赵娴一笑说:“你不会是……”
“是什么?”保罗先是一怔。接着会意。当下笑了起来,“娴儿。你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像是……”
赵娴啐了他一口,“君子?你就是一个假撇清的淫贼,当初在四海馆门口贴的告示忘记了?”
呃!保罗顿时想起当初柴郡主逼婚,自己那些徒弟在门口贴上嫁女儿陪嫁十万贯,天波府杨家、包黑子家、八王府则陪嫁非百万贯不能,当下失笑,“那可不是火鸡小石头他们胡闹,不过,若不是这份告示,你可也不会拉了脸面来当那么多人面抱着我。”
赵娴想起那时,顿时娇靥薄晕,低下螓首,“谁叫我喜欢上一个大淫贼。”刚说完,便觉得自己手被这冤家握在手中,一时间,心中甜蜜,便恨不得这一路走不完才好。
可惜,八王府和天波府实在没多远,众人下车后,两个赶车的怎么也不肯收钱,说自家拉了天波府和八王府的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见八贤王和天波府在市井间的口碑。保罗给如嫣使了个眼色,如嫣硬塞了一颗碎银子过去,这才跟完颜吉娜伊哈一起跟在保罗赵娴身后进了八王府,那门口白发苍苍的老管家看见赵娴,欢喜地冲着里面大喊:“公主回来啦!”
两个赶车的这才知道自家拉的居然是当朝玉卓公主,顿时在大门口连连叩首不已,自此逢人便吹嘘自家拉过当朝的玉卓公主,那生意因此大发,两人后来干脆联手创办了一家小马车行,生意愈发作大,后来倒是成了东京城数得着的几家大马车行之一。
保罗和赵娴刚进府,那老太监赵颂领着大块头阿诺匆匆迎来,看着赵娴,脸上全是喜色,接着又瞧见保罗,脸色一沉,鼻腔儿出气,哼了一声,“你小子来作甚?”
保罗笑着给那位加州州长长相的大块头太监打了个招呼,却是不理会赵颂,老太监顿时就要发作,赵娴笑嘻嘻上去拉着老太监的手撒娇,老太监恨恨不已,可惜,他和八王爷一般,这疼爱的姑娘喜欢上人家了,图之奈何。
赵颂领着他们到了后花园,狠狠瞪了保罗一眼,低声说:“在咱家王爷跟前说话老实点,不然老奴跟你誓不罢休。”
保罗笑笑,老太监这话虽然狠,其实已经是找台阶下了,不然何必自称老奴,这话里面说的是八王爷,其实点的乃是赵娴,当下拱手说:“颂公,放心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娴儿的。”
赵娴跺脚,“颂叔,你有完没完啦!”说罢拉着保罗匆匆上楼,赵颂看着两人背影苦笑。玉卓大了,留不住了。一时间,想起自己自小带大赵娴许多事情,倒是悲伤起来,眼睛里面渗出两颗老泪来。
这留下来的两位雪女中,完颜吉娜伊哈是个活泼多嘴的,看老太监的模样,顿时就说:“这位大叔。我家主子平日里对几位少奶奶客气的很,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呢!公主跟几位少奶奶相处得也极为融洽。”
老太监有些尴尬,当下拭了拭眼角,哦了一声,倒是拉着她问长问短,这无儿无女的老太监是真把赵娴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却也应了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时候保罗跟赵娴上了楼。进了八王爷的书房,这八王爷正在处理公事,瞧见女儿倒是欢喜,对保罗虽然不像赵颂一般横鼻子竖眼睛,却也没怎么说话。
保罗心知肚明,也不吱声。便站在一边装着看墙壁上书画,八王爷跟女儿说了一会子体己的话,便哄着她出去,说有话要单独跟保罗讲,赵娴小脸蛋一红,不过却也有些不放心,八王爷搂着她香肩低声哄她,“好了,父王不会少他一根汗毛,只是他回京述职。我给他指点些朝政之事。”
赵娴看了看保罗。保罗笑笑安慰她,她这才不情不愿缓缓出去。待她出去后,八王爷叹了口气,“坐罢!”
“八王爷这儿哪儿有我的座位。”保罗爷拿跷。
狠狠瞪了他一眼,八王爷缓缓说:“依你这脾气,若不是娴儿……即便你通天大才,我也让你在七品官位上永远出不了头。”
我本来就不想当官,要真想当官富贵,在大辽国做驸马,说不准还是裂土封疆的王爷,回大宋做什么,保罗有些不屑,却是一屁股坐在了赵德芳对面,“王爷召我回东京不会就为了说这个罢?”
八贤王哼了一声,“在扬州一段时日,你倒是养出些官威来了。”说着便从书桌上抽出一份密报来扔给他,“看完了说话。”
保罗接过,仔细看去,越看越是心惊,末了,面无表情把那密报往书桌上一放,“王爷想我做什么?”
八贤王一笑捻须,心说这小子就这个好处,假撇清得厉害,当真是天生的外交人才,当下也不想跟他兜圈子,“龙先生,请出来罢!”
这时候从旁边墙壁上开了一道暗门,从里面走出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子来,一身缓袍,头上白玉冠,修眉凤目,面如傅粉,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龙某见过王爷。”
“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拱卫府总领、王府詹事龙先生。”
保罗顿时心惊,掌管大宋拱卫府的总领,等于后世中情局的局长啊!当下起身拱手寒暄,只不过,此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看着保罗寒暄,八王爷心里面也是一阵心思,他原本是想好好培养金灯剑客夏遂良,夏遂良出身小蓬莱,武功高强,相貌平凡,心思机敏,正是做谍报工作最佳人选,可惜,夏遂良眼瞧着便是倒向庞太师和太后那边,幸好拱卫府他知道的不是很多。
而陈保罗,太跳脱又太好色,实在不是最佳人选,不过,谁叫娴儿喜欢他呢!日后我手上的东西免不得交给他,也该让他知道些东西了。
这时候那龙先生和保罗寒暄完毕,接着取出一份地图来铺在书桌上,“西夏地处西北,崇山峻岭,民风彪悍,当今国主李元昊雄才大略,又有才俊辅佐,根据确切情报,机关盟盟主受了西夏工部尚书一职,奉了无数厉害的机关图纸,此番和我朝三川口、好水川两次大战,都用了最新的武器,而且西夏和吐蕃据说有联姻的趋势,实在是我大宋当前最大的威胁。”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说道:“李元昊并非无懈可击,他荒淫无度,乱伦悖常,后宫嫔妃众多,却还是肆意霸占民女,甚至大臣们的妻女。此人先后宠爱过野利家族的野利氏,大臣没口移皆山的女儿没口移氏,野利遇乞的妻子没藏氏。嘿嘿!他甚至还把自己亲生儿子宁令哥的妻子夺为己有,并为此把儿子的太子身份也废除了。”
Shit,这厮也太能乱搞了罢!保罗大惊,顿时担心起小米来。
这时候八贤王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此番你就要用一个新身份潜去西夏国,眼下西夏国皇后是大辽国兴平公主耶律宜兰,这位公主的舅舅萧塌能乃是辽国乌古部的族长,眼下乌古部作乱,被辽国发兵讨伐,烟消云散,你的新身份便是萧塌能的远房堂侄孙……”
保罗顿时明白,感情八王爷是想让自己做大宋版的零零七,去西夏挑唆宫廷大乱。
第十一集 好事总多磨 第十八章 飞天魔女龙云凤
这老丈人和M老太太差不多,看着八王爷捻须,保罗忍不住想到。
“咳!这个,我说八王爷,我知道大宋西夏之间往来不便,西夏恐怕没几个认识我的,问题是,上次老……太后做寿,西夏使节贺兰侯嵬名多多和几个手下可是和我打过照面的。”保罗可不傻,占士邦不化妆往来各国搞谍报那是电影上演了给人看的,自家勉强也算大宋朝的名人了,冒名顶替去西夏,实在太扯蛋。
八贤王不说话,那龙先生突然一笑,“这个问题转运使不需担心。”说着眼瞳中异芒一闪,脸颊肌肉诡异的变化,突然就变了一张脸。
保罗瞧着先是一惊,这是什么功夫?接着脑中灵光一闪,“你……黑妖狐智化?”
这张脸平淡无奇,只是方才变脸的时候眼瞳中湖蓝色一闪,顿时便省起,智化不就是隐隐湖蓝色的眼瞳么!
那龙先生,或者说黑妖狐智化呵呵一笑,“驸马爷当真是兰心慧质。”说着脸上变化,深凹的双眼皮褶子,少见的丹凤朝阳眼,果然便是智化的模样。
“Shit,兰心慧质?我说智爷,那可是形容姑娘家的词,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拱卫府总领,王府詹事,真真是没想到。”保罗忍不住反讽,这时候才明白,怪不得他不买庞小柴根的账,原来是老丈人手下第一大将,掌握着大宋情报机构拱卫府的总领大人。这易容术厉害啊!那荆受楚的人皮面具跟他一比,简直下乘了,智化一拱手,似笑非笑说了句岂敢岂敢。
这时候八贤王轻咳了一声后说道:“陈保罗,若不是看你千里回京,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机密却是万万不会告诉你的。”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非金非铁的令牌来抛给他。“你且先领着拱卫府西夏制置使的职位罢!”
“这官职几品?俸禄几何?”保罗心里面嘀咕,我从大辽国回来可不是忠心朝廷。那是为了自家娘子,他接过令牌后仔细看了看,那令牌正中一个卫字,下面是小篆的制置二字,反面还有个编号,居然正好便是零零七,忍不住便要想笑。
八贤王淡淡说道:“正五品。俸禄么,年薪六百贯,比起你一笔生意赚了官家内库府几十万贯那可真是不值一提了。”
保罗顿时讪讪,“我可不也是不想让娴儿跟着我吃苦。”八王爷哼了一声,这小子惯会假撇清,懒得理会他这些话了,当下便转首对智化说道:“龙先生,便把你本来面目给他瞧瞧。省得他傲上了天去。”
本来面目?保罗一惊,顿时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智化看去,智化一笑,脸上肌肤下肌肉宛如一层膜下的流水一般缓缓流动,实在诡异得紧,一边变脸一边还开口说话。“我这功夫叫做天魔变,乃是用内力控制脸上肌肉骨骼,天底下最厉害的易容术也及不上,驸马爷可能凭此猜出我的身份?”
我干!魔女盟的干活?他顿时脱口而出,“天下十四杰,九天玄狐夏八姑?我说智爷,你……居然是个姑娘?”
这时候智化脸上缓缓变化完毕,显现了本来面目,却是黛眉修长,凤目烁烁。瑶鼻嘴唇。颌下美人颌,一张脸蛋虽然略显宽些。却是凭添一份英气,此刻一身男儿装束,当真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若去南门大街溜达一圈,保管迷倒一堆妇人姑娘。
她微微一笑,“在下飞天魔女龙云凤,这绰号短了些,不比驸马爷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的绰号来的响亮,夏八姑是我师姐,你却是认识一半的。”
飞天魔女龙云凤,天下十四杰排名第五,当年魔山老母毕月霄挑战小蓬莱圣主失败毙命,她和师姐九天玄狐夏八姑争夺魔女盟盟主之位,后来便遁走不知所踪,想不到,却是在素有贤王美名的八王爷手下做了头号大将,真真是出人意料。
保罗苦笑,好家伙,天下十四杰愈发不值钱了,自己随便认识一个都是十四杰中人,怪不得智化这厮神秘兮兮看不透,原来是龙云凤乔装,这厮,简直就是个东方不败,忽男忽女的,真真是瞧不透,“智爷,你可是把我耍弄得够苦。”心里面却是恶意揣摩,这天魔变会不会变化酥胸啊!于是眼睛盯着龙云凤胸前看个不休,可惜,那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白绫紧紧裹着,一丝儿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
“龙先生,下面的事情便由你来告诉他罢!”八王爷说完便要出去跟女儿说话,保罗看着他说:“王爷,我可没说一定去西夏啊!”
“去不去由不得你,你优柔寡断,整日只惦记着扬州小东门十二名花,江南事情倒现在也没个结论,你此去西夏,龙先生会乔装成你的模样,把那些事情收拾个干干净净。”八王爷说着忒眼瞧他,那意思是说,你小子拉屎不干净还得本王给你开揩屁股,若不是娴儿,你以为我会管你这些。
保罗讪讪,还待争辩,“我说王爷,我去江南才多少时日?这饭还得一口一口吃罢!”
“你以为娴儿跟长公主能等你几年?”八王爷冷哼,拂袖离去。
保罗先是一怔,接着便欢喜起来,老丈人这意思是?不反对槿儿跟娴儿嫁我了?
这时候龙云凤一笑,“王爷面硬心软,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是自然的,不过保罗嘴巴上不肯吃亏,当下说:“他不肯也得肯,我已经跟娴儿打算着让他先抱外孙了。”
龙云凤听了噗哧一笑,她心思敏锐。胸中自有丘壑,且又执掌一方,又跟保罗接触过,却是毫不怀疑这小子当真能干出这事情来,也不想跟他争辩,当下便把那天魔变的心法口诀传授给他,接着细细说起去西夏的整个计划。
保罗却也不是不肯去西夏。别的不说,小米跟小星此刻可就是在西夏国呢!小米更是因为父亲嵬名节藏重新崛起西夏朝廷而贵为西夏国米脂郡主。眼瞧着过年后很可能便升格为公主去吐蕃嫁给那什么狗屁的吐蕃国师孔雀明王巴瓦却央,这情报上也说了,那孔雀王权倾朝野,连吐蕃王说话都没他管用,李元昊想必也就是想用联姻的手段拉拢吐蕃,安定了大辽和吐蕃,他便可以全力对付大宋朝。
再说了。这家伙秽乱得很,连自己儿媳妇都要搞一搞,万一瞧上了自家的侄女,你敢保证他不去乱搞?因此这西夏是必须去一趟的。
听了整个计划,保罗爷心里面发狠,直娘贼,你想把大爷我的女人送给别人做老婆,那我可也不客气了。先勾引你老婆跟儿媳妇,再窜掇你儿子杀父夺权,再窜掇你老婆做皇太后,让皇太后和皇帝自家慢慢去斗罢!
所谓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也怪不得保罗爷心狠,这国与国之间。任何手段都是合法合理的,全没什么道义可讲,再则说了,有一句话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圣人也说过,物必自腐而后虫生。
这时候龙云凤说:“你此去西夏,你那些成名的武器便不能带了,省得别人瞧出端倪来,赤霓裳和燕清萝在蜀岗一战,那天魔销魂曲你也琢磨出一些妙用了。只是却还未深研。我再传你口诀,把内力凝聚成一丝。对敌时专对一人,可有奇效。我魔女盟武功绝少外传,你唱歌天赋极为出色,再配合少林狮子吼心法,想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人定然也瞧不出。”
她传了天魔销魂曲心法,保罗这时候想起自己以后必然是要用雷鸣刀的,在扬州的时候也忘记了跟小尼姑讨教少林刀法,这时候想起龙云凤要假扮自己去扬州,便把这话说了,龙云凤一笑,说你在扬州一举一动我俱都清楚,断不会有什么差池,至于这刀法么,我却是有一套刀法可以教你,说着伸手入怀摸了一本秘笈出来递了给他。
“这天魔刀法乃是上辈流传,只是魔女盟极少男子,却是没人修习的,你学了却是极佳,我上辈有一位高手因情所困,隐居在大辽国长白山,你正好可以宣称是他弟子,断然无人怀疑,至于我的身份,全天下只你我和王爷知晓。”
保罗看了看,把秘笈收入怀中,突然想起她说自家认识夏八姑一半,便问起这个话题。
龙云凤笑笑,“柳青烟是我师姐的女儿,我们的天魔翩跹心法有个极佳的好处,可以传功过薪,她把自己的功力传给了青烟,自己已经隐居在大瑶山不出,你可不就是认识一半么!青烟的资质不错,可惜,武功心境却是差了许多,她下山开了天女散花楼也是有煅炼心境的意思在里面,若她能越过这个坎儿,想必能有我师姐八成实力,可以上窥天下十四杰地位了。”
吓!感情柳青烟是魔女盟的盟主,他试探着问:“你说的那隐居长白山的高手不会就是柳青烟的老爸罢?”
龙云凤啼笑皆非,“你倒是会联想,那人……是我师叔,和我师傅有些情感纠葛,你却是不需要知道的。”
保罗想想也是,换自己也不愿意,老婆武功天下第二,自己却籍籍无名,换了自己,也隐居去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下好奇,笑嘻嘻便问:“龙姐姐今年芳龄几何?”
这个问题不好,龙云凤此刻恢复女儿身,却是被他问得有些脸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你成名多年,怎么还这般年轻,可有什么驻颜的秘法,我正好讨教了回去教家里面娘子。”保罗找了个借口。龙云凤在十四杰中排名比她师姐夏八姑还靠前一位,想必定然是年纪轻轻便成就大名的。
“我,十五岁闯荡江湖,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龙云凤虽然豪爽,却还是有女人的毛病,这年纪是死活不肯说清楚的。
啊!那也就是三十左右,老丈人四十多岁,却是有可能的,当下他笑着便说:“龙姐姐不会跟我老丈人有一腿罢?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岳母大人?”在他想来,龙云凤到底是魔女盟出身,声名不佳啊!又是女子,怎么便能做到拱卫府总领兼王府詹事呢?
龙云凤先是一怔,接着才转过心思明白他的话,当下娇靥红晕,眼波流转之下,狠狠啐了他一口,“放屁!狗改不了吃屎,当真是个淫贼。”
(第十一集完)
~下期预告~
苦命的保罗爷远去西夏豺豹域,所要面对的是李元昊那等雄才大略的君主,天下十四杰的高手,毫无助力的他能否玩转西夏朝廷?
杨小星生女,米香香升公主,便要和亲吐蕃,这时候突然见到保罗,虽然保罗面目全非,可小米怎么会忘记情郎的气息味道?一时间,国、家和情郎,到底要如何选择?
神秘的机关盟,天下十四杰中西夏的阴阳法王,一时间高手林立,西夏朝廷中,皇后耶律宜兰突然识破保罗爷的身份,一时间姓命危在旦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宋版零零七。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一章 净光白狮子
大宋朝仁宗年间,大辽朝夏国公、大宋朝藩属党项政权首领,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军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使、西平王李元昊脱宋自立,变服侍,改礼乐,创文字,改元“天授礼法延祚”,自称大夏国皇帝,改姓嵬名,更名曩霄,自称青天子,史称西夏。
李元昊其人,为人狠毒、好战、嗜杀,元昊叔父嵬名山遇掌握军权,素有贤德美名,在西夏很得人心,其时李元昊尚未称帝,为夺军权,密谋诛杀叔父,并灭其满门,合府上百口独独因嵬名山遇之孙女嵬名香香身在大宋朝躲过一劫。
诛杀叔父后,李元昊掌握了全部军权,数年苦心经营,这才改兴庆州为兴庆府,自立为帝,并下旨悼念叔父,追封米脂王,其时,贺兰侯嵬名多多出使大宋朝,在东京巧遇已是四花魁之一的嵬名香香,不知底细的贺兰侯以家族和国家的名义劝说嵬名香香归国重振米脂王府声威,并说灭门惨剧很有可能是当今把持朝政的卫慕氏所为,嵬名香香报仇心切,脱籍暗中回归西夏,被李元昊封为米脂郡主。
其时,李元昊生母卫慕氏为皇太后,原大辽国公主耶律宜兰为皇后,舅父卫慕山喜之女卫慕氏为皇妃,皇后耶律宜兰不喜插手朝政,且又是辽国人,朝政大权因此被外戚卫慕氏所把握。
卫慕一姓把持了朝政,元昊不喜。借口舅父卫慕山喜有夺权之心,并且借当初叔父嵬名山遇之死诬陷,毒酒鸠杀生母和爱妃,又把舅父卫慕山喜和卫慕氏官员全部沉入黄河,彻底解决了外戚之乱,并好言安抚米脂郡主,下旨升为米脂公主。一切礼仪用度与皇室同。
此时,大宋朝西征。大宋和西夏之间大战开启。
西夏国境内富有矿藏,李元昊雄才大略,大肆招募人才,武器锻造冠绝一时,尤其以甲胄和刀剑铸造最为出名,其锻造的甲胄皆冷锻而成,坚滑光莹。非劲弩可入,西夏刀剑号称吹毛断发天下利器,又有江湖上神秘的机关盟相助,铁冶司有威武霹雳炮、神鸦飞火筒、五烟突地鼠、木流喷火兽等威力惊人的火器,在三川口、好水川大战中锋芒毕露,大败宋军三十万。
仁宗帝大惊,在八贤王、包拯等一干名臣保举下,起用天波府穆桂英挂帅。其时正当冬季,西夏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拟以春暖花开后,大军再次出征西夏。
西夏国都兴庆府,皇太后耶律宜兰尤信佛教,只是眼下国内密教昌行。更有那吐蕃密教明王巴瓦却央贵为帝师,想寻一家显教庙宇礼拜释迦倒是不容易,耶律宜兰虽然贵为皇后,却也不能在皇宫内公然供养显教僧尼。
好在她到底是一国皇后,因此却是悄悄在城外用一富贵人家的名义供养了一座智禅寺,庙子虽小,却也是一应俱全,主持和尚了然是从大辽国来的高僧,深蕴佛法佛理透彻,更是收着一位女弟子法号净光。乃是大辽国宗室出身。年级虽幼,八九岁的时候便经律娴熟。在大辽国颇有名声,由于她是带发修行,额前天生一缕白发,因此又被称为净光白狮子。
这一天,正是岁末,她悄然带着贴身宫女和几位宫廷侍卫便坐着马车出城而去,直奔城外智禅寺。
腊月二十五,天降好大瑞雪,世祖李元昊声称这乃是天降祥瑞,颁下圣旨与民同乐,这雪比往年尤其大,飘飘扬扬足足下了三天,那雪是直没膝盖,这瑞雪兆丰年到底是个好兆头,有钱的人家穿起裘袍锦袄,俱都在家中燃起炭薪吃酒作乐,又有家中养着的歌姬歌舞助兴,无钱的百姓也喜这瑞雪,想来年庄稼定然丰收。
智禅寺在城外十里,雪中道路难行,好长时间这才到了智禅寺,那了然和尚在山门相迎,白眉白须,一身单薄的九条衣,看耶律宜兰下车,双手合十高宣一声佛号,“女施主远来,且请里面礼佛。”他只知晓耶律宜兰远从大辽国嫁来西夏,却不知她乃是西夏当朝皇后。
耶律宜兰年约三十许,长相却是和辽国丹东公主耶律馨有七八分相似,她养尊处优,又极会调养,看起来却是才二十来岁,此刻穿着一身白色锦袄,外面披着白狐皮斗篷,一头黑发盘在头上只一根玉簪子插着,倒是仪态万千不可方物。
西夏号称佛国,信佛的民众不知凡凡,智禅寺在兴庆府也颇有名声,供养的观音菩萨据说十分灵验,因此虽然大雪,却也有许多百姓前来礼佛朝拜,看耶律宜兰马车华贵气质非凡,也不知是哪家权贵的内眷,俱都不敢靠近。
耶律宜兰带着贴身宫女乌古喜在了然和尚相陪下进了后院一座禅堂,这里却是普通人止步的,她脱下斗篷递给乌古喜缓步走进禅堂,这才发现禅堂内还有一人,正跪在蒲团上低语祷告。
娥眉微微一皱,耶律宜兰却是有些不欢喜,对旁边了然和尚说道:“大师,怎有外人在此?”
“阿弥陀佛,这是我在国内一位俗家老友的弟子前来投靠,乃是后族宗室弟子,知情懂礼,颇识佛理,万万不会扰了女施主。”
耶律宜兰哦了一声,却也有些喜欢,这大抵女人,都是些奇怪的动物,俗话说女生外向,女子有了中意的情郎,往往抛家族不顾,这才有了“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这一说,可女子结婚后,却又对娘家人思念异常,往往尤其照顾,皇室外戚显贵俱都是因此道理,更有那女主武则天。自己的儿子都杀了,却居然想把皇位传给娘家侄子武三思,不得不说,女人是世界上最难读懂的一种生物。
“如此,大师若有事,尽管先去便是。”她一听此人是后族宗室,那可不就是姓萧的娘家人。
“贫僧便失陪了。”了然和尚说罢离去。
耶律宜兰缓缓走到佛像跟前。在蒲团上跪倒,却偷眼仔细瞧那跪着的青年。从侧面看去,青年鼻准高隆双唇薄削,修眉凤目睫毛修长,却是俊俏得很,一时间欢喜,不知是哪家的少年。
这时候那青年垂目低语祷告,“一求菩萨保佑叔祖和父亲在地下安息。二求菩萨保佑弟子得报大仇,三求菩萨早日让弟子逢着姑姑骨肉团聚……”
听他祷告,耶律宜兰不由低笑,求菩萨哪有这般求法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平时不用心,临事抱佛脚。
青年听她笑,转过头来看她。却也是一愣,直直瞧着她,耶律宜兰被他毫无礼貌直视,却有些羞恼,怎这般毫无礼数看人,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当真欠管教得紧。
当下她便玉面微沉,“你这后生,怎如此瞧人?”
青年俊面一红,双掌合十道歉,“这位姐姐请了,实在是姐姐面相酷似在下一位故人,失礼之处还望勿怪。”心里面却是嘀咕,怎么这位皇后看起来这般年轻?不是说她乃是皇太后姐姐的长女么?而且长相居然跟丹东姐姐怕有八九分相似。
这男人泡美眉冒充熟人的自古有之,譬如纨绔子弟在大街上看见一位小娘子俊俏,上去喊人家表妹。接着仔细一瞧。便又道歉说小娘子请了,实在是小娘子长相跟表妹相差仿佛。因此错认了。
这种手段淫贼用的多了,耶律宜兰在大辽国的时候便熟知这花头,当下又有些生气,顿时又把他和登徒子划上了等号,一时间脸色又沉了不少。
那随后的宫女乃是耶律宜兰自大辽带来,自小一起长大,是个老处女,当下瞪了眼睛,“你这小子好不晓事,居然跟皇……我家夫人如此说话,再不出去,便要问你一个调戏良家之罪。”
正在这时候,从禅堂侧门进来一位小姑娘,年级不过十三四许,皮肤白皙眼睛深凹,一瞧便有些花刺子模血统,身上穿着安陀会,额前一缕白发,正是了然和尚的得意弟子净光白狮子,看见青年后便说:“萧哥哥,你昨儿给我说磨砖做镜的公案,我倒是有些悟了,这禅宗果然是有些道理的,今儿再给我说一个……”
她本一副跳脱模样说话,说了一半瞧见耶律宜兰,顿时整颜,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耶律宜兰却是极喜欢白狮子的,毕竟她也是姓耶律的辽国宗室出身,当下起身,微微笑着说:“净光,怎又钻研起禅宗来了?”
“宜夫人,天下佛教各派,俱都有其特点长处,佛说八万四千法门,净光也是想多看多学,日后参加那天下论佛大会。”
“哦!你也想做菩萨么!”耶律宜兰笑了起来,这小姑娘熟读经律,自家是极为喜欢的,想不到那青年居然还能点化她,倒也有些本事。
这时候青年起身,讪讪站在一边不说话,耶律宜兰看他模样,倒也不像那登徒子,心说大约是我误会了,可若说相像,我也就和馨妹妹长相相似,他若是认识馨妹妹,岂不是我极亲近的族人?我为何又不认识他?
正在这时候,外面隐约有打斗之声传来,她娥眉一蹙,走到禅堂门口看去,正在此时,从院墙那边翻来十数个蒙面人,手执利刃寒光闪闪,一瞧见她,顿时大喝,“就是这国贼。”说着手上刀剑一紧,冲杀了上来。
耶律宜兰大惊失色,娇躯下意识往后一退,恰好撞上一人,正是那俊俏的青年。
青年脸色一寒,从袍内摸出一把奇怪的兵刃来,身体便挡在了耶律宜兰身前。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二章 哭戏
辽国汉化厉害,国内盛行儒学,早就没了当初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开疆辟土的豪气,故此也不愿和如狼似虎的西夏开战,却是用了和亲这一着,只是耶律宜兰贵为西夏皇后,却为国内鹰派人物不喜,当初外戚卫慕一族当权,皇妃卫慕氏甚至一切用度都按照皇后仪轨,碰上耶律宜兰瞧也不瞧一眼,背后便大骂耶律宜兰乃是国贼,辽国的朝廷细作。
只是,如今日这般公然行刺的,却是头一遭,耶律宜兰看着那青年兵刃圈起数道寒芒把十数个刺客挡住,心里面略有些担忧的同时,却也很是着恼起来,自己不喜插手朝政,某些大臣外戚公侯便愈发放肆,居然忘记了,当朝皇后依然是自己,大辽国的公主。
今天这些刺客,定然是那些强硬派大臣指使的,看来自己平时太过忍让了,她想到这里,杏目中便有些杀气凛然,好歹是当时最大的国家辽国的公主出身,脾气自然是有的。
这时候那青年在院中雪地里和十数个刺客战做一团,手上似刀似剑的兵刃化作一条游龙,他招式极为古怪,若说这兵器是刀罢,招式大多以诡异的刺击为主,若说这兵器是剑罢,可偏偏只有单刃,而且把手弯曲,护手处便还有一砣凸起,乃是数根管状物,色做金黄非金非铁,却也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的。
那刺客中为首一人武艺极为出色,使得一口好单刀。舞起来水泼不进杀气腾腾,青年十成功夫倒有六七成主要是对付他。
对方到底人多,青年且战且退,耶律宜兰却是担心起来,这时候那为首的刺客突然一脚飞扫,踢起一团雪花,顿时白茫茫一片迷眼。青年一凛,手上利刃横在了胸前。那刺客却是身子疾闪,从他身边一掠而过,眼中凶光毕露,一刀便向耶律宜兰砍去,“国贼受死。”
耶律宜兰大骇,莲足连接退了好几步,那宫女却是不会武功的。倒也忠心护主,死死挡在了耶律宜兰跟前,旁边净光白狮子拉着耶律宜兰便要进禅堂。
“贼子敢尔!”青年怒喝一声,身形一动,手上利刃便往那刺客背后刺去。
那刺客极为机敏,突然一个扑身,居然便扑倒在雪地里,青年一愣。收势不住,连人带刀从那刺客身上掠过。
只是他武功出色,在空中硬生生一拧腰,却是倒劈身后,那刺客果然从雪中爆起,一刀恶狠狠砍去。
“当”一声金铁交鸣。那刺客脚下连连倒退,硬生生在雪地中拉出一丈来长的痕迹来,青年横刀拦在禅堂前,双眉一挑,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脸傲气说道:“要想过去,却要看尔等本事了。”
那刺客首领嘬嘴打了个呼哨,翻身便往院外飞去,一众刺客接二连三纷纷翻墙,只留下院内雪地上乱糟糟一片和几处血迹。
青年长嘘一口气。反手收刀。一转身,对耶律宜兰弯腰一诺。“让夫人受惊了。”耶律宜兰却是又惊又喜,缓步走出禅堂,上下打量他,看他一番恶战后只是略有些喘气,当下便说:“你倒是好本事,不知是哪家弟子族人?”
正在这时,异象突生,那院内原本有一颗树,几天大雪,积雪便扫堆在树下,比院中雪足足高出数寸,倒有半人高一大堆在,这时候从雪中突然爆起一个白色人影来,身形快若闪电,手上长剑便往耶律宜兰刺去,当真是电火石光一般,刹那间便到了跟前。
耶律宜兰眼瞳中只瞧见那长剑愈来愈大,却是躲也来不及躲,旁边老宫女花容失色,却是连叫也来不及。
这时候青年业已收起兵器来,措手不及之下,横身便挡在了耶律宜兰身前。
一蓬血花四溅,这时候老宫女的尖叫才脱喉而出,青年反手抽刀,一下便刺在那刺客胸前,那刺客顿时喷出一口血,一击不中,顿时遁走,身子在空中往后滴溜溜转了数圈翻墙而过,在院中雪地上洒下一串血迹。
那刺客一击之下,青年挡在耶律宜兰身前,左肩上中了一剑,虽然身子一错卸力,却还是硬生生从胸前到肩膀拉出长长一道口子来,顿时血肉外翻,鲜血淋漓看起来极为恐怖。
青年脸现怒色,抬脚便要去追,却被净光白狮子一把拉住,小姑娘惊声叫道:“萧哥哥,别追啦,你受伤了。”
“干他个锤子,该死的刺客。”青年怒骂了一句粗口,却是辽国市井俗语,这院中几人可都是辽国人,怎么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当下脸便红了,小姑娘净光白狮子匆匆喊了一句我去取伤药,青年却是阻止,自己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来。
“乌古喜,帮着给这位公子上药。”耶律宜兰吩咐旁边宫女,青年也不拒绝,走进禅堂后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把手上伤药递了过去,小姑娘抢手接过,“我来我来。”青年一笑,却像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大爷一般。
那宫女小心翼翼撕开他衣服,顿时露出健硕的身体来,耶律宜兰独自站在一旁转首过去,耳中却听见乌古喜一声惊呼,“金瑁玳虎?你……你是乌古部哪家的少爷?”
耶律宜兰一惊,转身瞧去,顿时青年赤裸的上身落在眼中,一道血肉翻起的伤痕从左胸延至肩膀,那肩膀上却是纹着一只活灵活现的下山猛虎。
乌古部正是当年随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起事的八大部落之一,权柄极重,便有些类似后世清朝八大铁帽子王一般,这乌古部的封地在极北。封地山中盛产金色瑁玳鸟,部落族人喜以金色瑁玳鸟的血来纹身,平时瞧不出来,饮酒或者劳作后便会浮现,而纹老虎只有族中萧氏直系子弟才有资格,俱都是一时俊逸,譬如萧太后。肩膀上便纹有一只。
耶律宜兰又惊又喜,“你……你是谁家子弟?菩萨奴?胡骨典?还是濑婆筹?”
所谓无情最是帝王家。便好比西夏卫慕氏权重,李元昊便把卫慕一族杀了一个干净,亲生母亲和舅舅以及宠爱的皇妃都杀了,乌古部因萧太后之故,权柄日重,封地在诸王之中最大,带甲十数万。自然引起了朝廷猜忌,萧太后被保罗爷劝说,隐退在梁王耶律隆庆封地南京,况且宋辽议和,辽军再也不需要数十万防备宋军,这乌古部便顿时被辽军扑灭。
这耶律宜兰如此惊喜还有个干系,她未嫁来西夏之时和舅舅萧塌能的儿子萧胡骨典颇有感情,后来李元昊上表乞婚。她远嫁西夏,萧胡骨典的小儿子萧越荫封宜兰侯,便被盛传是她未婚生子,因此她对乌古部娘舅家极有感情。
此时青年却是警惕起来,“夫人到底是谁?”
那宫女乌古喜却是迫不及待,“我家娘娘乃是大辽国兴平公主啊!”
耶律宜兰看他犹自不信。先摸出一块玉阙来,正是辽国宗室特有,上面刻着契丹文兴平二字,青年一看,顿时哭倒在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便死死抱住了耶律宜兰的双腿,“姑姑,我是潜儿啊!”
“你……你是胡骨典的儿子?那个自小在长白山习武的萧潜?”耶律宜兰一颗心快要蹦出来一般,娇靥因为紧张。甚至有些扭曲起来。
青年哭着把脖子上玉阙摘下。耶律宜兰一看,顿时跪倒在地,一把搂住他,眼泪珠子断线一般滚滚落下,“我儿,心肝,苦了你啦!”
青年被她抱住,满怀软肉温香,对方贴着他脸蛋,弄得他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心里面叫苦,“Shit,这活儿不是人干的,不就是旧情人的儿子么,有这么离谱么,该死的黄少龙,到底是天下十四杰的徒弟,功夫恁好,出手却不知轻重,在大爷身上一剑拖这么长的伤,我干,被她一抱,真真疼得紧。”
小姑娘净光白狮子目瞪口呆,那老处女乌古喜却是喜极而泣,跪在佛像前连连磕头不已,“多谢菩萨保佑,主子家没绝了后……”她是乌古部人,自小被送给耶律宜兰为奴,这古时家族尊长辈分规矩极重,她突然得知老主子家尚未绝后,自然欢喜。
两人抱头痛哭,良久才歇止了些,萧潜,或者说保罗爷装着咬牙切齿,抽泣着说:“姑姑,你要为潜儿作主啊!”
耶律宜兰满面泪痕,伸出柔荑给他擦拭脸上泪水,口中却说道:“我儿,姑姑现下贵为西夏皇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
“可是……”
“小主子,您就绝了这个心思罢!”旁边乌古喜相劝,“奴才说一句不当说的话,难不成您要跟整个朝廷为敌?树大招风啊!咱们部族也是合该有这一劫……”说着,自己却倒是先伤心起来,眼泪如雨一般,“可怜老主子合府上下,我乌古部数十万人……奴才,奴才恨不能当下便死了,好去泉下服侍老主子。”
“我……我去求皇姑奶奶去。”保罗爷还装着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耶律宜兰捧着他脸蛋,“我儿,别傻啦!你在山中习武,不知姑奶奶的苦处,这也是舅舅家权势太重,朝廷不得不如此,要怪,便怪你为何生在帝王后妃之家,纵观史书,这外戚有几家善终的?听姑姑的话,绝了这心思罢!便留在西夏陪姑姑,姑姑怎么也要保你一生富贵。”
不得不说耶律宜兰还是有些见识的,这也是她在西夏不愿插手朝政的缘故,只是保罗爷演戏当然要演个十足,当下装着一副年轻人气血方刚的模样,耶律宜兰和乌古喜不得不好言劝说。
这时候住持了然和尚姗姗来迟,却被耶律宜兰呼退,继续哄骗娘舅家的心肝,一番折腾,时间倒是飞快,眼看着天色渐晚,保罗爷这才缓缓止住,差一点儿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挤光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一般,心里面还在嘀咕,可惜,没眼药水来滴,不然倒是容易些,这哭戏不好演啊!琼瑶阿姨的那些男猪脚当真不容易。
“心肝,听姑姑的话,随姑姑回宫,姑姑好生给你接风洗尘。”耶律宜兰紧紧攥住他手,生怕一撒手,这娘舅家万里田地一根独苗便飞走了。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三章 汉儿尽作胡儿语
西夏都城兴庆府的规模建筑比不得大宋东京和辽国上京,甚至还不抵扬州、杭州、成都等富庶的府州,大宋朝虽然并未一统中原但自命华夏正朔却也不是毫无一丝道理的,这辽国、西夏、大理甚至西域葱岭以西等国高官权贵无一不以身着大宋丝绸说东京官话为荣。
这便好比后世权贵们把自家小孩送去美国镀金,想方设法好歹进个长春藤名校来得有面子,结果形成了“西洋镀金东洋镀银”的坏习惯,却不知老祖宗那时候,别的国家想方设法要来大宋朝镀金,李约瑟博士说的好,中世纪欧洲君主的生活还不抵东京城门口站岗小兵的生活来得奢侈。
保罗爷到了兴庆府,顿时便在西夏官宦上层刮起一阵旋风,他乔装打扮的这副模样玉树临风俊俏异常,一双修长却又深凹的凤眼尤其会放电,一丝儿也不弱他天下第一淫贼的名头,又说得数国语言,尤善东京官话,又是一身好武功,还文采出众做得宋词,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骨子里面的一丝彪悍,真真是允文允武,当真是把西夏国上层社会大姑娘小媳妇迷倒无数。
一时间,西夏国官员们耳朵里面被夫人吹枕头风的、被自家姑娘撒娇卖弄的,倒是纷纷听闻这皇后的内侄萧潜大名,有些汉学好的姑娘则在自家闺房思春:这萧家小哥名字多好,潜龙勿用。一飞冲天,比起那些什么嵬名多多、野利乞、没藏讹庞、没口遮拦等人,真真是学问多了。
尤其西夏国汉人颇多,朝廷法度全部效仿大宋,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御史台、翊卫司甚至还有开封府,而这些文武班制俱都是设立一番一汉任职,真是应了唐朝司空图的那首诗:
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耶律宜兰看自家心肝内侄在西夏扬名。心中也是欢喜,不过耶律宜兰不傻,自然还是会暗中调查,当然保罗爷也是有备而来,说自己师傅乃是汉人中的俊杰,当初天下十四杰中排名第二毕月霄的情郎,学贯古今文武全才。自己从小被师傅熏陶,又去大宋朝游历过,倒是找的好借口。
皇后喜欢,便赐了一座大宅子给他,一应仆奴俱全,还生怕刁奴欺负主子不熟,又让乌古喜给他做管家,搞得保罗爷一阵郁闷。这乌古喜小主子长小主子短的,还真是不习惯,何况乌古喜年纪颇大,当真不合他淫贼的胃口。
你说这皇后也是三十多了,怎就生得娇艳如花二十来岁模样,乌古喜长相倒是不比皇后差多少。只是相貌老成得很,一看便是三十多岁,定然是因为皇后雨露滋润因此年轻,这乌古喜老处女一个,失去了雨水浇灌的花儿再美也是要早早凋谢的,他瞧着忙里忙外的乌古喜不由一阵儿恶意揣摩。
正站在那儿揣度,乌古喜快步走来,“小主子,今儿娘娘要带您觐见陛下,您还是赶紧沐浴一番。奴才给您准备了一套礼服。”
保罗爷装模作样说道:“喜姑姑。我都说了无数次了,你自小伺候皇姑姑。又是族中长辈,可别再叫潜儿小主子了,我听着别扭。”
这嘴巴甜自然是招人喜欢的,当初他大叹“潘驴邓小闲,我保罗爷就缺钱”,可眼下却是一样不缺的天下第一淫贼,哄个老处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乌古喜听他这话,一阵儿欢喜,脸蛋儿都笑开了花,“小主子有这份心奴才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可规矩却是不能废的。”
保罗假意儿叹气,乌古喜这时候唤来几个侍女,便拖着他进屋沐浴。
耶律宜兰到底是萧太后的女儿,皇族家教极严的,有心给他在西夏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又怕他不老成,因此赐的侍女都是些相貌不出众的,就怕他在府里面胡天胡地乱来,说起来,倒是乌古喜算得府上第一美人了,虽然年纪大了些。
他沐浴的时候乌古喜也在旁边伺候,倒是弄得他颇不好意思,乌古喜却是毫不在乎,契丹族部落出身,本就不大看重所谓贞洁,就算她是个老处女,可面对自家小主子,却也是不在乎的,当下把保罗爷洗得白白嫩嫩香喷喷的,又七手八脚给他换上了西夏国上层社会的礼服。
保罗爷沐浴一新,穿上了礼服后当真是英姿勃发,怎生见得?只见他:
头上雪白裘皮元宝冠,上面双插三色野鸡翎,真真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涂丹。
身上白色纹绣凤凰袍,一根七彩带勒腰间,正是后族外戚翩翩少年。
脚下花斑鹿皮靴,一方玉阙悬腿边,迈步潇洒风流似潘安。
他这身打扮,瞧得两个侍女眼睛都直了,旁边乌古喜赞叹,“小主子当真一表人才,当初老主子可是有契丹第一美男子的名头,您可是一丝儿也没弱咱们乌古部的名头哩。”
保罗一笑,到底是东京四美男之一,被姑娘夸惯了,尾巴翘上了天,便如同那些青楼花魁被臭男人拍马屁尾巴翘上天一个道理。
乌古喜领着他出府,早有府上的马车备着,保罗和乌古喜上车,老车夫一甩皮鞭,马车碌碌往西夏皇宫驰去。
在车上乌古喜便把西夏觐见皇帝的一些规矩给他说了,并说娘娘有心给你讨个侯爵,陛下生性桀骜,您万万不可冲撞了。
保罗一笑,心说自己研究过拱卫府关于李元昊的情报,我可是比你了解多了,当下也不多话。
兴庆府虽然比不得东京。李元昊好大喜功,西夏皇宫倒是气派,城墙高大华丽,殿宇鳞次栉比,比起大宋禁宫大内却是奢侈,保罗看了免不得暗叹,宋朝虽然羸弱。却历经辽、金、元几朝,即便日后偏安南方。也维持了一百多年,虽然没出息了一点,却也不是一无可取,起码,百姓的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还算得和谐社会太平盛世。
马车从皇宫侧门拐进内宫,内宫侍卫上来相察,乌古喜到底是皇后贴身的宫女。只稍微露了个面便无事了,两人下车,乌古喜领着他在西夏内宫行走,顿时满眼莺莺燕燕,异族情调服饰看得保罗这位看惯美女的淫贼也有些眼花,心说李元昊果然荒淫,大宋朝大内可没他这般如此多宫女嫔妃,官家甚至还几次下旨削减宫女人数。那小曹皇后甚至还在宫里面种菜园子,不过,这做皇帝的果然没一个好人,一个比一个荒淫无度啊!
保罗在许多妙龄宫女注目下到了皇后寝宫,门口早就有个老太监在等候着,瞧见乌古喜领着一位俊朗非凡的青年。顿时冲里面报喜,“娘娘,潜哥儿来了,果然俊俏着呢!老奴在宫里面都听闻了潜哥儿最近的大名,多少官宦人家的妻妾闺女可都是不停把潜哥儿的名字挂在嘴边,今儿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咱们大夏国从未有过的美男子……”
老太监絮絮叨叨,保罗爷暗笑,吓!这老东西怎话这么多。
这时候耶律宜兰快步从里面出来。但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四周编成无数的小碎辫子。头顶上挽一个髻冠着金冠,金冠上斜斜一个牛角形状。上面四周围拢着白色绒毛,额前挂着璎珞,衬托出脸蛋儿如花娇艳,上身里面是粉色抹胸,里面白晃晃耀眼,深深的乳沟看得人想把鼻尖挤进去闻一闻美人味道,外面是鹅黄色对襟旋袄,上面纹绣着九只凤凰,下面是六十褶的多幅裙,裙下露出红帮凤头鞋,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当真是艳冠群芳。
保罗抢步半跪在地,嘴巴上顿时甜言蜜语,“宜姑姑今儿真真是美貌异常,艳冠群芳,潜儿差一点不敢认呢!还以为是大夏国当今陛下哪位宠妃来着。”他这话既夸了耶律宜兰,又暗底下挑拨李元昊荒淫的事实,实在是个做间谍的材料。
那老太监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略皱了皱眉,耶律宜兰却是不管,这当今皇上本就是荒淫得很,看着他仪表堂堂,耶律宜兰欢喜得紧,伸出柔荑拉他起来,“我儿,嘴巴可真是涂了蜜一般,可惜,姑姑老了,哪儿有你说的那般好。”
“姑姑一丝儿也不显老。”保罗顺势起身,马屁拍个不停,这潘驴邓小闲,闲字决本就是指要会哄女人,他怎会不熟?
“姑姑若是跟潜儿一道儿在大街上走一圈,保管别人以为姑姑是潜儿的姐姐,以为是妹妹也说不准呢!”保罗爷阿谀奉承,这话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还有个不好听的么?
“没大没小的。”耶律宜兰伸出葱管儿一般的玉指在他额头一弹,轻轻啐了一口,脸上有些娇羞,心里面却是欢喜得紧,女人哪儿有不喜欢被人夸的道理?天下的女人个个虚荣,只是程度有大有小罢了,“走罢!姑姑带着你去见皇上。”
她说着转头问那老太监,“藏花麻,眼下皇帝在哪儿呢?”
那叫做藏花麻的老太监赶紧弯腰答话,“娘娘,皇上眼下应该在佛堂参佛。”
Shit,李元昊还信佛?保罗爷倒是不信,这时候耶律宜兰挽着他胳膊,两人倒似情侣一般,套用一句现代的俗话,这打扮个头面容各方面真是登对得很,尤其衣服居然很有情侣装的味道。
“乌古喜,你便先歇着罢!”她吩咐乌古喜道,这时候老太监藏花麻赶紧说:“老奴在前面引路。”
这一路上保罗可是吃了大苦了,耶律宜兰挽着他胳膊,软绵绵的胸脯便紧紧挨着他胳膊,一阵阵淡淡的香风便拼命往鼻腔里面钻,弄得小保罗蠢蠢欲动,苦不堪言啊!
他来西夏之前虽然在四海馆跟家里面娘子们很是放纵了一番,差一点儿把阿风的处子红丸都摘了去,可到底年轻人情欲需求厉害,在江南还玩儿假撇清弄一些景儿,可那时候到底有宝宝贝贝在身边,时不时还吃吃豆腐,双胞胎萝莉的刺激即便不真个怎样也够销魂,到了西夏却要装初哥,真真难为他了。
好在路到不是很长,没一忽儿,三人到了一座密教庙宇跟前,正是西夏皇宫内供养密教僧侣的地方。
“老奴便不进去了,在外头等候娘娘和潜哥儿。”老太监藏花麻笑眯眯停下脚步,耶律宜兰嗯了一声,挽着保罗往里面走去。
这密教庙宇修建得极为华丽奢侈,许多地方都是用金箔包着的,保罗土木工程系毛病又犯了,四下张望不已,耶律宜兰却是以为他没见过密教庙宇,便还给他说这密教仪轨行事。
一路上静悄悄无人,倒是有些奇怪,保罗暗自寻思,密教的双修可是出名的,难不成?李元昊修建这密教庙宇是为了搞女喇嘛?
正在这时,两人转到了观音佛堂,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想必便是李元昊在和人谈佛?
“且轻声些,皇上在这儿不喜人大声。”耶律宜兰低声吩咐他。
双双走到佛堂一侧,就听见里面说话从窗户传了出来,“还请师妹怜悯……师兄不可胡来,这里可是供养观音菩萨的地方……师妹这话便不对了,观音菩萨渡化大力鬼王的时候,不也变化成女子以身布施么?朕肯为佛教外护,求师妹渡化罢……”
耶律宜兰闻言,顿时脸上飞红,低声啐了一口,这里面分明便是在调情,保罗先是一愣,接着便又好奇了,这自称朕的想必就是李元昊了,他什么时候有个师妹了?当下抬脚便往窗户那边走去,耶律宜兰一把没拉住他,轻轻跺脚,不得不跟了上去。
保罗低头凑眼从窗户缝隙处往里面看去,里面隐约看见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正在拉拉扯扯,他对面一个女子,就瞧见腰间虎皮裙,保罗瞧着虎皮裙有些纳闷,怎么这么眼熟?当下悄悄伸指把窗户顶开了些,一看之下非同小可。
那里面的少女脸颊上两抹嫣红,身上一件古怪的皮比甲,头上戴着璎珞,不正是在扬州出了一次风头,吐蕃孔雀明王巴瓦却央的弟子金刚女白玛日赞么,怪不得师兄师妹的,巴瓦却央不就是西夏帝师么。
保罗心中暗骂:Shit,这李元昊太他娘的恶心了,这白玛日赞身上不是死人皮就是死人油,那脸颊上擦着的嫣红就是死人身上熬炼出来的油脂,我的妈,这也想搞?真真是蛤蟆跳上脚——恁想恶心人。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四章 他乡遇相好
白玛日赞内力精深,原本不该察觉不出两人的,只是李元昊纠缠不休,因此才没听出来,不过外面耶律宜兰看不下去,拉着保罗便走,临走的时候还咳嗽了一声。
李元昊一下便听出了皇后的嗓音,当下便有些讪讪然,假模假样干咳了一声,这才端出皇帝架子,整理了一下袍冠,往门外走去,那外面人却是走了,他这才想起,皇后似乎跟自己说今日要带她娘家侄子来见的。
所谓一物降一物,李元昊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老娘都一杯毒酒杀了,但是对皇后,还是很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敬重,一则耶律宜兰不大管他私生活,二则耶律宜兰背后毕竟有大辽朝,多方面因素结合起来,因此很是对她不薄。
这便好比一家小店老板娶了天下第一商家的女儿,对自己生意帮助很大,因此发迹了,发迹后又是在外面胡搞八搞,可家里面老婆却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男人么,因此有些愧疚,对老婆的要求自然是能答应便答应了。
白玛日赞借机脱身,李元昊却也没心情猎艳了,匆匆往皇后寝宫而去,到了寝宫后皇后却是不在,那老太监藏花麻便禀告了,娘娘带着他侄子出宫去了,看娘娘神色似乎很是不喜。
李元昊想起数日前卫慕氏余党还行刺皇后,皇后难得求自己点儿事情,却还被她撞见自己纠缠白玛日赞。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一寻思,当下便拟了一道口谕,赐封皇后的侄子萧潜为绥德侯。
那老太监藏花麻便说了,皇上,娘娘的这位内侄眼下可是风光得很,文武全才。让许多文武动了召婿的心思,娘娘似乎也想寻一合适人家的姑娘给这位潜哥儿婚配。
这老太监乃是自小服侍李元昊的。后来耶律宜兰下嫁,他为了表示尊重,便把老太监给了皇后使唤,因此说话很有些份量,李元昊寻思了一下,眼下虽然卫慕氏清除了,可还颇有些余孽。而宗室众臣中野利氏和没藏氏日渐坐大,也是自己颇不想看见,倒不如,让皇后这位侄子去翊卫司领个职位,一则让皇后欢喜,二来也好牵制野利氏和没藏氏。
这西夏、契丹等国,俱都是部落出身,皇权不如大宋那般巩固。权柄重的宗室大臣颇多,即便以李元昊的雄才大略,有些时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故此有这个想法。
他想到这儿,便又加了一条,再让他领个从五品翊卫司校尉一职罢!
西夏国有八万大军拱卫兴庆府。这翊卫司乃是保卫禁宫的,共有禁卫一万,和大宋朝的殿前龙卫有些相似,校尉便能统率一千禁卫,说起来,这可是让人眼红的职位,绥德侯听起来尊贵,可毕竟无权,县官不如现管,说起来。还是翊卫司校尉比较值钱些。
“皇上不愧是圣明青天子。”藏花麻笑得脸上全是皱纹。这老太监眼力劲儿忒好,到底年纪一大把阅人多亦。看出了那潜哥儿外表温文尔雅,骨子里面却有些野心勃勃的,从他说话便能听出来,他自从服侍皇后,这权势愈发小了,连有些新进的嫔妃都不大瞧得起他,他服侍过李德明、李元昊父子二人,那也是老资格的太监了,怎受得了别人轻视的眼光?故而有此一举。
“藏花麻,你服侍过先皇和朕,眼下可是亏待你了。”李元昊说完,倒是好言安慰老太监,把老太监欢喜得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他温言安慰了几句,便让老太监出宫承旨,自家却是往宠妃没口氏那儿去了。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话说耶律宜兰和保罗离开宫内密教庙宇,耶律宜兰心里面不痛快,干脆便拉着保罗出宫,说去他府上坐坐,便带着乌古喜,三人出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却正好碰着一位熟了不能再熟的人。
那人身材高挑性感,双目清澈,一头及腰的长发却是梳着西夏传统发饰,穿着一身紫色罗袄,正是保罗爷的旧相好,东京四花魁之一,眼下的米脂公主嵬名香香,看见耶律宜兰后盈盈行礼。
看着对方清瘦的脸颊,保罗心里面微微一痛,小米倒是清减了,脸上表情便有些异样,旁边耶律宜兰瞧了出来,暗中扯了他一把,这才微笑着拉了小米起来,“你怎有空进宫?”
“香香是要去太医院。”小米答话,瞧着皇后身边那俊俏青年却有些疑惑,耶律宜兰便笑着给她介绍,保罗不得不装模做样行礼。
接着耶律宜兰便有些奇怪,说你若是身子不舒服,着人传话让太医院的御医去一个便是,小米脸上一红,她这是要找妇科太医,怎好大肆宣扬?当下支支吾吾便不大好说话。
耶律宜兰也是天生不大爱管闲事的,瞧她不说,便也不追问了,温言说了几句话,两厢便道别。
出了皇宫,保罗爷上了马车还有些恍惚,旁边耶律宜兰却笑了,“汉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的确美貌,只是,脾气却有些古怪的,何况元昊有心思把她送去吐蕃和亲,姑姑倒是不希望你对她有什么念想。”说着轻拍他手,“放心罢!姑姑总要给你寻一个才貌双全你满意的姑娘婚配。”
保罗装着脸红,心里面却是愈发惦记小米和小星来了,想到以前在画皮馆和小米小星一起共效于飞,心里面顿时火热,这假装的脸红渐渐便有些真了。
坐在一侧的乌古喜这时候说:“我瞧没藏家的没藏娆挺不错,芳龄十三,知书达理相貌出色,配得过小主子。”
耶律宜兰却是眉头一皱,“没藏家权柄太重,不妥。”她下面有话没说,卫慕氏当初何等风光,可现今呢?舅舅家乌古部在契丹封地乃是第一大,可最后却只剩下潜儿一人,树大招风,可不能跟这等人家攀上姻亲。
保罗爷此刻却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里寻思来寻思去,怎么都放不下,一时间,便打定主意,夜间去小米府上走一遭。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五章 唱念做打俱佳
保罗在房中陪耶律宜兰说话,许多男人都以为男人陪女人说话很没面子,况且电影电视上那些酷哥摆个拽拽的造型美媚便也送上门来,因此都学那耍酷的派头,真真是错到爪哇国去了。
一百个女人,有九十九个喜欢男人陪自己说话,这“潘驴邓小闲”五字真言,小字诀便是说小心翼翼绵里藏针寻对方喜好奉承,有些小说里面说那女人对奉承自己的不欢喜,反而对那不正眼瞧自己的青眼有加,这纯是意淫罢了。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两位美女,一个整日价冷着一张脸对你没好言语,你问十句话便连一句回答都没,一个整日欢颜笑语陪你说话,你想吃烤鸭她便上“全聚德”买上两只打车回来弄得妥妥贴贴送到你嘴巴跟前,请问看官,您喜欢哪个?愿意上哪个?愿意和谁结婚?
女看官们也不可不察,这丈夫出去包二奶,大多都是家里面老婆冷淡没什么激情,二奶却会哄着男人说话,会撒娇,做爱的时候会喊“心肝你好强”……总之,这些,都包含在小字诀里面,古人的智慧可是了不得的。
话扯远了,笔锋一转,且说保罗爷和假姑姑耶律宜兰说话,便专拣那奉承的话说,哄得耶律宜兰喜笑颜开,自觉数年来便没这么开心过,,看保罗也是越看越欢喜,便恨不能一口吞了肚里面去才好。
每个人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不同,譬如有些人喜欢猫儿狗儿。便喜欢把那宠物抱在怀中使劲勒,总要勒得宠物喵呜喵呜或者汪汪汪一阵儿乱叫才欢喜,才觉得自己是真喜欢对方。
!奇!耶律宜兰表达欢喜的方式便有些让保罗吃不消,这“我儿、心肝”一阵乱叫,弄得他看着对方白皙深邃的乳沟有些口干舌燥。
!书!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时候乌古喜脸上笑开了花匆匆掀开门帘子进来,“娘娘。小主子,大喜了。”
!网!原来。那老太监藏花麻会凑趣,自家掏了银子,寻人立刻做了一块写着“绥德侯府”四个金字的门匾,然后便寻人敲锣打鼓亲自送来了,他和乌古喜也熟悉,便把李元昊的口谕说了,这自然是大喜的。
耶律宜兰听闻后便笑了。一是皇上好歹给了自己面子,二是老太监会凑趣,顿时涨了脸面,脸上笑得愈发娇艳,便好生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藏花麻感动得一张马脸上泪水横流,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保罗那是知道官场规矩的。当下解下腰间的玉佩来塞到藏花麻手中,他来西夏,自然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反正都是八王爷掏钱,零零七办事,自然是公费。
这玉佩入手温润。老太监识货,看模样怕要值上千贯钱,顿时慌了手脚,“老奴怎敢要潜哥儿……不不,绥德侯……”旁边耶律宜兰看保罗懂事,当下便说:“藏花麻,你便收着罢!你这些年给哀家忠心耿耿办事,说起来,哀家居然没怎么赏赐你,倒是哀家对不住你了。”
老太监顿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不已。“折煞老奴了。给娘娘办事,那是老奴天大的福份……”还是保罗会做事。便伸手拉他起来,“麻公,日后还要多仰仗你照顾,可万万不要客气了。”
老太监就坡下驴,心里面欢喜,看来咱家是压对了宝了,这潜哥儿会做事,是块材料,咱家再寻机会点化点化他,总要让娘娘端起正宫的架子来,咱家倒要看看,宫里面那些妖媚的狐媚子哪个还敢轻瞧了咱家。
众人在屋中又客套了一会儿,老太监便说不敢打搅娘娘和绥德侯叙亲情,老奴便先回宫了,皇上那儿老奴便说娘娘数年不见绥德侯,有着说不完的话,想要多住几日,皇上向来尊重娘娘,断然肯的,宫里面冷清,娘娘这些年难得一笑,老奴看在眼里真真为难,可老奴没本事,不能哄娘娘开心,今儿看娘娘一笑,老奴心里面不知道怎么欢喜呢!
老太监说起来话多,絮絮叨叨,旁边保罗一笑,这老太监不简单,虽然是个碎嘴,却很有眼力,当下便说:“我相送麻公罢!”
他把老太监送到门口,老太监看看左右无人,欲言又止,保罗眼眉通挑,顿时知道他有话说,便领着他到一边无人处,这才说:“麻公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尽管说来。”
老太监假作犹豫,保罗笑嘻嘻也不催他,他看保罗只是笑,愈发觉得这位潜哥儿城府了得,当下就说了一番话。
他把西夏朝廷局势和一些人轻看耶律宜兰的话说了出来,末了,假意儿还流泪,“不是老奴多嘴,娘娘天性仁厚,虽然贵为正宫,却是善待宫里面的奴才们,上下都极为尊敬的。只是,皇上后宫庞大,那些嫔妃们便有许多拿捏了娘娘脾气,愈发无礼得紧,有些势大的,对面相逢都不行礼,趾高气昂甩头而去,老奴,老奴实在是看不下啊!”
这老太监,有点儿魏忠贤、李莲英的意思,保罗看了心里面亮堂,这人值得重用,当下客客气气便说:“麻公跟我交浅言深,肯说出如此话来,当是对我皇姑姑忠心耿耿,萧潜感恩戴德。”说着,便深深鞠了一躬。
藏花麻赶紧侧过身子,不敢受他一礼,“绥德侯懂老奴的意思,老奴便放心了,万万不敢受如此大礼。”
这时候保罗从袖中摸了一张银票来塞进老太监手中,正是那胡商万里钱庄十足兑现的硬通货,不管在大宋、大辽、西夏,甚至西域各国,都是通用无阻的。
老太监一看,吓了一大跳。足足一万两,他权势旁落,早就没什么机会收受贿赂了,何况又是如此一笔巨款,顿时,又高看了保罗几分,“这……这如何使得?绥德侯可是太客气了。老奴万万不敢收。”
保罗笑着推回去,“麻公便收着罢!不瞒麻公说。想必你也知道,我乃是出身大辽皇太后的娘家乌古部,现下在大辽受了些挫折,这故国,却是不回也罢!总要在大夏国闯出一番天地来,日后还要麻公多多帮衬,这银钱乃是身外之物。我的便不是你的么。”
他话说得好听,又摸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来塞过去,“麻公,萧潜初来乍到,这宫里面还往麻公上下打点些。”说着,故意露出些狰狞来,“谁敢轻瞧我皇姑姑,我却是饶不了他。麻公想必不知,我师尊乃是当初天下十四杰排行第二魔山老母毕月霄的师弟,我十数年学艺有成,能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可惜这刀却是没什么机会饱饮人血,嘿嘿!”他说着从袍内摸出雷鸣刀来。体内真气循环不休,顿时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概,把老太监镇得面无人色,却是软硬俱施的道理。
藏花麻到底不是普通人物,虽然震惊,却是立刻就恢复正常了,当下又是一阵儿拍马屁,把绥德侯说得天上一个地上无双,两人就此结成了利益同盟。
把老太监送走,保罗心里面盘算开了。却是有些欣喜。这局势打开的不错,进度颇快。尤其是老太监藏花麻,实在是意外之喜,此人服侍过李德明、李元昊父子二人,想必关系网颇为庞大,眼下虽然没落,不过只要有钱,还怕不成事么?自家再在耶律宜兰那儿窜掇挑唆一番,前景一片光明啊!
想到这儿,他嘿嘿一笑,便转身往回走去。
他回到房中,耶律宜兰先是一笑,说藏花麻可是给你说了些什么?倒是把保罗爷吓了一跳,感情这位皇后不简单啊!接着又释然了,皇太后姐姐的女儿,能简单么?虎父无犬子嘛!当然,似呼伦瑶那般拿八棱紫金锤跟人说话的姑娘,那是异数,做不得准的。
不过耶律宜兰却没打算跟保罗深究,说了一句后便不提了,又是拉着他说话,好在保罗在大辽混得风生水起,差一点儿做了大辽国的王爷,对大辽宗室贵族还是很有些了解的,况且八贤王的资料也不简单,当下又是一阵闲谈。
到晚间吃完饭,眼瞧着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采花贼出动的最好时机,他有心套话,倒是把小米的米脂公主府位置给套出来了,只是耶律宜兰却是有说不完的话,倒是让保罗一阵叫苦,那乌古喜更是捧来被褥,说,娘娘,夜间寒冷,不如便在小主子房中歇息。
Shit,我知道你们契丹人是部落出身,以前一家子都住帐篷的,可眼下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国皇后啊!怎还这毛病?跟你睡一间屋子?不是苦了我了?保罗看见顿时心里面抱怨。
无奈之下,他只得寻机点了耶律宜兰和乌古喜的黑甜穴,这才换上夜行衣,蒙了脸,出门后窜上房顶,便往小米的府邸去了。
这米脂公主府却是好找,没一忽儿,他便寻到了,翻身进了院子,瞧瞧四下无人,便拣那亮光多的地方而去。
他翻过几进院落,眼瞧前面一座楼宇便似主人居所,灯火通明,四下还不少婢女进出,当下便一窜身跃了过去,四下察看了一番,这才用了个倒挂金钩的法子,脑袋冲下垂了下来。
那窗户却是用防水的油皮纸糊着的,不似当第一夜探长公主赵槿府邸那般里面有琉璃隔着,沾点儿口水却是一捅就是一个洞,顿时凑眼往里面看去。
里面乃是一间外堂,一身紫色袍袄的米香香正在跟一位白胡子的秃头老者说话,旁边还有个青年相陪,相貌颇为英俊,脸上一个硕大的鹰勾鼻子,正是在东京时候的老相识,贺兰侯嵬名多多,汉名贺兰潇潇的家伙。
这时候那老者正要告辞,“公主且请安心,贵使女身子骨颇为健硕,按方子吃上几服药,应无大碍,只是她情绪郁结闷闷不乐却是个难处,还要放宽心才是,无事便在院中走动走动,这才合适。”
这时候米香香极为客气起身相送,送走后回来,一脸闷闷不乐,这时候嵬名多多脸上有些抱歉的神情,“都是为兄不好,当初要不是我……”
“表哥说这话便见外了,何况,我合府上下百多口大仇,香香怎能独自逍遥,自然是要回国的。”小米虽然妙笔丹青,便在汉人女子中也难寻几个这等才学的,可骨子里面还是有党项人的执傲,情郎虽然重要,可家仇深似海,怎能不报?
这时候保罗在外面心中疑惑?谁生病了?难道是小星?
里面嵬名多多和小米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离开,小米把他送下楼去,又回转了,便往里屋走去。
保罗在外面一翻身,又换了个地方,如法炮制,伸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凑眼瞧去,里面床上病怏怏半卧着一位美人,可不就是他在东京城第一个上手的姑娘,小米的贴身侍女杨小星。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六章 真的不是我
小米低声劝说着床上卧着的小星,“傻丫头,别整天东想西想的,听姐姐一句话,安安心心把身子养好,再说,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
“姐姐,你别说了。”杨小星打断了她的话头,接着,怔怔发呆,脸上挂下两行清泪来,慌得小米伸手去擦拭,“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小星喃喃低语,“爷和我们远隔万里……姐姐,我不像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啊,我怎能不想他,我是日想夜想,心也碎了,我舍不得姐姐,可也舍不得爷啊!”说着低声饮泣,一副楚楚可怜。
外面保罗听了,心里面也是不安,顿时回想起初到东京城那会子,眼花缭乱,迷醉与那繁华冠绝天下的世界第一大都市,文人士子、二八佳人、东京八景……那壮观的皇宫,流传后世的开封府,整齐的御街,莺莺燕燕的胭脂河街,还有名满一时的东京四花魁。
他熟知俚语,所谓“含花女为媒,将身相谢”,打四花魁的主意自然是从花魁身边的贴身侍女开始动手,这大抵便如学校男同学泡女同学,直接上去搭讪,成败只在五五开,若是先熟悉了女同学的好友,机会则增大了许多,先勾搭了人家的侍女,便等若在对方身边安排了一个时时刻刻的间谍。
“喂!你这人,怎如此无礼……这位姐姐请了……”
“原来你就是陈保罗,那个开四海武馆的十个包子大侠客啊……正是小生……”
“这古怪的东西真能把水送到楼顶上去……小星。你怎么怀疑我的本事呢!我像是那种随便胡吹大气的人么……”
“姐姐看了那凝翠楼的图,肯见你了……真真是多谢小星,无以为报,我便以身相许罢……”
“呸!爷,你可真真坏,姐姐不肯,便拿我撒气……怎么?你不喜欢?那我可走了……”
“这金钗足足要一贯钱呢!怎么能让爷花钱。爷肯陪我出来逛街,我就欢喜得了不得了。爷那武馆是个无底洞,总往里面贴钱的,我这儿还有几十贯私房钱,爷先拿去使着,钱是英雄胆……贤惠莫过小星,说实话,你可别笑话我。我在对面白氏包子铺都欠了三个月早点钱了……”
林林总总的往事一一浮上心头,男人其实有时候也挺感性的,他想到这儿,顿时觉着自己当真有些没心没肺,反正一个妾也是妾,十个妾还是妾,大宋朝又没规定不许,当初没钱便罢了。可眼下自家好歹也是百万身家了,难不成还养不起?便建个百花园让她们都住在里面,也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他正在胡思乱想,这里面石破天惊说出来一句话,吓得他差一点儿便摔下去。
“有子万事足,你眼下可不是怀着他的孩子了么。什么都不看,总要看在这肚子里面孩子的份上,你不把身子骨将养好了,如何使得?保罗绝顶聪明,你又美貌,这孩子日后一定像他爹一般……”小米哄着小星,心里面却也是酸楚,自己难倒便舍得情郎么?可自己是党项人,是米脂王的孙女,家、国和情郎。自己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弱女子……
她一颗芳心欲碎,当真为难死了。若是抛弃一切去寻情郎,那族人怎么办?可午夜梦回,难倒便不念想情郎了么?说着说着,倒也是垂泪不已。
“姐姐。”小星挣扎着起身,顿时露出锦被下挺着的大肚子,两人却是抱头痛哭,外面保罗便如同所有第一次听见自己要做爸爸的男人一般,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
小星到底是婢女,抽泣了一会儿,反而低声哽咽着安慰起米香香来,“姐姐……你对小星的好,小星纵死也报答不了,小星是心甘情愿一辈子跟着姐姐……”
米香香伸手掩了她嘴,玉面上挤出一个微笑来,“小星,别这么说。”她说着伸手在小星腹部轻轻抚摸,喃喃道:“这孩子命好,一生出来便是俩个娘亲,咱们便合力把孩子抚养长大,等孩子长大了,便告诉他,他爹爹是大宋国知名的文曲星、大英雄。”
两人又哭又笑的,外面保罗恨不能进去才好,可一想到自己眼下的身份,一颗热腾腾的心又慢慢凉了下来,心里面喃喃:当初做个富家翁多好,听玉堂的话混混江湖也不错,可眼下却是一头扎进了政治这个泥潭,真是湿手插进干面粉——甩也甩不脱了。
“不管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便叫陈夜雨,姐姐你说好不好?”此刻杨小星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全是温柔,外面保罗爷听了,只觉得胸中酸胀,接着那酸胀上升到心口处,哗一下散开,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当初他和小米小星认识,正是在东京八景之一的金明池,那金明池上有一座三拱虹桥,通往水中央五殿相连的宝津楼,每逢夏季,池面上满是荷花,微风徐来,一片翠绿粉红,尤其是傍晚时分,若有微雨落下,雨打荷叶宛如天籁,真是天下绝景,因此便叫“金池夜雨”
米香香想起初识保罗,那天傍晚正下着小雨,自己和小星撑着伞在虹桥漫步,当时他便穿着一件葱岭以西异国长袍,宛如登徒子一般拾缀在后面,接着小星上去呵斥,他却恬着脸大言不惭说自己也懂丹青,后来果然画了一幅荷花图送来。
那荷花画的全无章法,只是拿笔压出花瓣,中间点了些粉色荷蕊,自己自然是瞧不上眼的,可荷花旁那小楼却是栩栩如生。自己便从未看过那般楼宇入画,简直恍若真实(土木工程系出来的,这建筑图纸还不会搞么。),旁边又有一件古怪的东西叫水风车,可以把水送到屋檐上去,如此便可以随时随地听荷。
当时自己一想到能住进这般如仙境的地方,顿时便生了结交之心。一来二去,却是深深地爱上了他。
想到这里。她芳心欲绝,只觉得呼吸困难,却是话也说不出,便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去情郎身边投入怀抱狠狠大哭一场,可……肩膀上家族重担却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连想也不大敢想自己能和保罗有结果。
“小星,听姐姐的话,好生将养……”她勉强安慰了一句,一转身,眼泪便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下,当下匆匆出门,在门口一个踉跄,差一点被门槛绊倒,却是意乱情迷不能自主。
可怜生在帝王家,尤其眼下大宋和大夏纷战不休。他虽然给自己说过那西域地方罗密欧和茱丽叶的故事,可那终究是编出来的故事……米香香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捂着心口,当真便是心乱如麻柔肠百结,脚下似乎重若千钧,一步一步往楼上自己房间走去。
杨小星和米香香又哭又笑。大悲大喜之下却是累得紧了,怀孕中更是容易劳累,却是躺在床上沉沉睡了。
Shit,八王爷给自己找的好差事,外面保罗却是把怨气撒在了便宜老丈人头上。
他倒挂在那儿寻思良久,到底狠不下心来一走了之,便拿出夜行人撬门的薄薄小刀,从窗户缝隙间伸进去,悄悄拨开里面窗棱子,一伸手推开窗户。一个“鲤鱼跃龙门”翻了进去。反手又把窗户带上。
缓缓走到床边,他想伸手抚摸抚摸对方脸颊。再去摸摸那装着自己血脉相连骨肉的地方,可是居然便不敢了,似乎这一伸手比在大街上调戏小娘子还来得困难千倍万倍。
凝视良久,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即便相认,也不是眼下,还是走罢!狠了狠心,转身便要离去。
或许是心电感应,又或许有那淫贼这一行的神仙之类,说不准便是那三戏白牡丹的吕洞宾正好经过唤醒了杨小星,突然便心中悸动,睁开了眼睛,顿时便瞧见了那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颤着声音喊了一句,“爷,是你么?”保罗顿时被点穴一般定住了。
“婢子一定是在做梦是不是?爷,别走……”杨小星哭着挣扎起身,“即便是梦,也让婢子抱一抱你,往日里,你在梦里面只是笑,却怎么也不肯让婢子抱一抱。”
她挺着个大肚子一步一步走到保罗身后,一伸手,死死搂住了对方腰肢,顿时,便闻到了那熟悉无比的味道,是情郎身上的味道,她熟了不能再熟。
“不是我。”他沙哑着嗓音低沉说道:“真的不是我。”保罗估摸着开始说胡话了。
“爷,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婢子不是在做梦,对不对?”她紧紧搂着保罗腰肢,再也不肯放手。
拉开杨小星紧紧缠着的藕臂,他一转身,蒙面巾上修长凤眼看着对方,“你看,是我么?”
小星吓了一跳,腾腾倒退了两步,眼前这人蒙着脸,可眼睛却万万不是保罗那双一笑眯起的双眼,但方才那背影,那熟悉的味道,自己怎么可能会错呢?
她缓缓走了两步,颤抖着伸手,揭开了对方脸上的面巾,眼前此人俊俏,眼若流水唇若涂朱,却果然不是。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芳心欲绝,却又还抱着一丝万一,“爷,是你,是你,婢子知道你本事大武功高,你便是说能摘天上的月亮婢子也相信,你一定是易容了哄婢子是不是?”
她说着伸手在对方脸上摸索,希望能摸到以前保罗说的什么人皮面具之类,可惜,她绝望了,那一张脸颊光滑如脂,哪儿来什么人皮面具,一时间,心中接受不了,顿时软软便要跌倒。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七章 一床瓜果图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淫贼终究是心软的,保罗爷一把挽住了软软要跌倒的小星,“你……这是何苦,是我对不住你和香香,若是早些娶你们过门,哪儿来这些事端,小星,小星,爷对不住你。”
他低声说出心声,便露出了本来嗓音,杨小星听他声音和语气,顿时便如被打了一剂强效救心针一般,喜极而泣探出藕臂从他肋下紧紧一箍,颤抖着香唇低声喊了一声爷,却是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这当真便如保罗当初给她说故事那般,一个盖世英雄踏着七色的云彩,来接那身穿七彩嫁衣的女孩,浓浓柔情便如一旁铜灯里面焚烧着的檀香一般弥漫开。
两人相拥而立,小星大悲大喜之下,却是一丝儿力气都没了,软在保罗怀中只晓得低声喃喃叫着爷,保罗一把抱了她放在床上,这才轻轻摩挲她隆起的腹部,低声说:“未婚先有子可不合礼节法度,小星,可苦了你啦!”说着又探掌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那原本圆润健康如脂如玉的香颊此刻却是如此清减瘦削。
这一句话便露出本性来了,正是陈氏保罗的贫嘴风格,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杨小星熟了不能再熟的,她半卧在床上,伸了手覆盖在保罗手上,心中当真是欢喜得恼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满蕴着柔情看着对方,虽然那张俊俏的脸蛋并非情郎所有。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无语。俱都是有些沉溺在回忆中,良久,小星这才低声问:“爷,你这张脸蛋?”
保罗伸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恢复本来面目,低笑着说:“这可不是七十二变么。”
“爷,你瘦了。”小星伸出柔荑痴痴抚摸着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蛋。保罗有些默然,出使大辽、下江南。眼下又潜来西夏,便没一天消停,哪儿还似以前那般没心没肺的日子,虽没钱,却滋润得很,只在东京四下闲逛,说书、逛窑子、追花魁、打群架、调戏小娘子。比衙内还衙内呢!
他这番道理,便像是人们走上社会,房子、车子、妻子、儿子,什么都有了,却偏偏怀念大学的生活了。
两人低声又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时候保罗突然正色说:“小星,我原应该硬着心肠,只是。终究舍不得你,这才相认,你一定要记住,万万不能让香香知道,平日也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来,若是在公开场合看见我。便要装作从未相识,不然便是杀身大祸……”
“爷,我懂。”她靠在保罗怀中轻轻点头,这道理其实一早就明白了,若不然,怎要变一张脸蛋?
“等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和香香回东京。”他说着,便吻在了小星嘴唇上。
吻着那火热双唇的时候,他在想,大爷我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可是。这重要么?
小星被他一吻,顿时情动不堪。娇躯火热起来,只觉热浪盈身,当真是淫情汲汲爱欲恣恣,身子骨便似化开一般腻在了保罗身上。
这月事中和怀孕中的女子最是情欲旺盛,能给母大虫那般女子上生理卫生课的保罗爷自然知晓,算算日子,去年春后夏初,正是自己和小米小星二人在凝翠楼一番云雨高唐,将将便七八个月,这时候的孕妇因为盆腔充血的缘故,最是容易情动不堪。
因为明白性高潮中子宫收缩对腹中婴儿其实颇有好处,他倒是没太多顾忌,只要温柔些,自然是可以的,当下便贴在小星耳边轻吹了一口气,“让爷好好疼你好不好!。”说着一双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有些男性对大腹便便的孕妇体态失去“性趣”,不过保罗爷这等淫贼绝对不在此列。
何况小星年纪小,十七岁的孕妇,一张因为思念情郎格外削瘦的脸蛋显得楚楚可怜,此刻被情郎一吻,双颊火热如涂胭脂,那一双黛目如丝一般轻眯着,修长的玉颈下一对美人锁骨清晰可见,可湖绿色抹胸内双丸却又腴润如膏白腻若雪。
因为房中生火温暖十分,她抹胸外只穿着一件比甲,眼下情动,抹胸上分明便瞧出两点葡萄来,再往下瞧去,襦裙上腹部滚圆如瓜,对比着那一张尚带着些稚气的脸蛋,看得保罗心头火起,小保罗蠢蠢欲动。
“爷……可不行哩!会伤着孩子……”小星吐气如兰,明明星眸如丝,体内膏腻不堪,可还是勉强去推开保罗的手。
“我说的话可还有不准的么?放心罢!”他轻轻吻着小星如珠一般的耳垂,伸手便去褪了小星的衣裳,小星双颊如火半推半就,心里却想:爷是文曲星下凡,说可以,自然便可以的。
不一忽儿,小星便被剥得如羊脂白玉一般,那旁边桌上铜灯内吐出缕缕檀烟,化作了缠绕着的两具身体……
这正是:
我意怯怯爱春晚,
干柴烈火生檀烟。
孕中风情图一醉,
妇人只爱情郎天。
心宇寂寞今终遂,
有花无酒情为媒。
惭对当日月下誓,
愧负伊人半生缘。
小星侧蜷着身子,一双酥软嫩腿,雪白玉足十根指头微张,浑如美食指头酥,映着上面滚圆如瓜的腹部,便如瓜边放着一对雪白藕段,真真有趣得紧,那上面硕大白腻的椰果,晶莹发紫的葡萄,葡萄上涂着雪白如酥如酪……简直便是一床瓜果图,惹得人食指大动恨不能吞下肚去。
文武双全知情识趣的保罗爷轻抽浅送,说不出温柔可意,美婢小星喉中轻吟细若箫管,赞不尽郎情妾意,此处便有词为表:
玉面侠上马出枪,直入敌将大帐,文曲星骚人笔墨,秀出云雨文章。
这金翅鸟如白马子龙救主,几番进出。
那美婢子似出浴贵妃醉酒,数次踉跄。
秋波眼频频转窥,英雄汉气血方刚,数月烦忧柔肠,只此刻,化作相思泪云雨高唐。
好一个温柔体贴保罗爷,好一个未婚生子美娇娘。
第十二集 宋版零零七 第八章 保罗爷的成人用品店
两人缠绵许久,保罗爷用尽了温柔手段,一时间,杨小星如梦似幻,真真如登仙境一般。
须知这孕中妇人不堪挞伐,最重视的乃是拥抱和甜言蜜语,保罗爷个中高手,手段炉火纯青,将将便让她小泄了两次身子,便主动停下,甜言蜜语不花钱的,自然有多少使多少。
直到三更时分,小星倦怠得不行,保罗这才又叮咛了数次,哄她入睡,便飞身出了窗户。
看着月朗星稀,保罗心中长叹,大爷我要升格做老爷啦!总要想法赶紧搞定眼下之事,带着小米和小星回东京和娘子们团聚才是。
想到这儿,他一抹脸恢复装扮的脸蛋,窜身上房,穿墙跃室回到绥德侯府,房中被点了黑甜穴的耶律宜兰和乌古喜酣睡正恬,却是让他都没地儿睡觉了,看着床上只穿了比甲的便宜姑姑,锦被下露出半截身子在外面,抹胸内如脂如玉,那一张俏似丹东姐姐的脸蛋……心头火起,只是眼下却是毫无办法,命苦不能怨朝廷啊!
于是,他干脆便在外屋寻思到底要如何打开眼前局面。
按照八王爷的算计,这局面总要个年把才能妥当,只是他如何能等那么久?自然要寻思一个终南捷径来走才是。
这西夏眼前除了宗室嵬名氏以外,野利氏,没藏氏俱都是权贵一时,按道理便要仔细交结。被废的皇太子宁令哥自然也是要用心结识,这前皇太子的前老婆、眼下被公公李元昊霸占的宠妃没口氏最好也要勾搭勾搭。
可是这些手段耗费时日得紧,所谓交浅言深,总不能刚认识人家就窜掇人家造反罢?
他思来想去,突然便想起一句俗语来,“男人有钱就变坏”,要说有钱。西夏国最有钱的自然是李元昊,那可是个坏得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家伙。自己的儿媳妇都霸占来,不如,直接攀附他?
想到这儿,顿时便有了计较,李元昊本就好色贪淫,若是再送他一些成人用品,什么按摩棒、禁口器、皮鞭手铐、项圈脖套。最好便是在跟儿媳妇玩SM女王游戏的时候暴毙与床上,那可就是省事了。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原本就没什么正义可言,倒不能说保罗混账,若是这成人用品能兵不血刃解决问题,岂不是造福大宋和西夏的平民百姓了,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打仗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若真成事,也是保罗爷一桩天大的功德,至于皇帝玩SM挂了,那是活该了。
他脸露喜色。吓!这可是好主意,李元昊一挂,自家任务岂不就是圆满了?
说做便做,他顿时便找来笔墨,在纸上画起成人用品来,待到把脑子里面能想到的东西全部描画出来,却已经是天色放亮了,忍不住困,匍匐在桌上便睡着了。
待到迷迷糊糊被人唤醒,揉了揉眼角。却是耶律宜兰。此刻正嗔怪他,“你这孩子。当真不晓得体恤自己,怎便在外面趴这儿就睡?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她说着便有些奇怪看那桌上图纸,好奇伸手拿来看,“你一夜未睡便是画这东西?姑姑倒要瞧瞧。”
还没睡醒的保罗自然是来不及阻止,耶律宜兰已经拿了数张图纸在手上看,“这是什么东西?模样倒怪,蒙脸的么?怎鼻子上还有个长长的象鼻子?这个倒有趣,像是个猫脸,这个,却像是马鞭……”
保罗顿时惊醒,吓!怎被她瞧了去了,一腾身而起,“姑姑,我随便画了玩儿,可别瞧了,玷污了姑姑青眼。”
他刚说到玷污二字,结果耶律宜兰正好翻看下一张,却是个夹乳铃铛,保罗为了能让李元昊看懂,自然是连女体都画上去了,顿时,耶律宜兰脸上便浮起两抹嫣红来,低啐了一口,甩手便把一叠图纸甩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