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两人说了几句情话,便急急忙忙扯了裙幅铺在那如圆凳般的天然太湖石上,只是石头到底是石头,硌得小丫头香臀生疼,一时间却顾不上,也不愿就此罢休,含媚带俏伸出藕段儿一般的双臂勾着保罗脖子,直到此刻方才如保罗心里面所想“自分其股以牝就之”
“我可真来啦!”保罗在她耳朵边轻轻挑逗,秋月檀口中轻轻喘着气,微闭着双目,却是使劲点头。
小保罗寻幽探胜,只是道路不好走,宛如雨后山涧般泥泞异常,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还滑个跟头,不过世间本无路,走多了也就成了路,小保罗来来回回数趟,好歹趟出了一条山涧小路来,这才如辛勤的蜜蜂一般来来回回忙碌,倒是“为谁辛苦为谁甜”,配上一旁秋日啾啾虫鸣,愈发显得那娇啼婉转,当真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这才显得“此间无人处,君乃第一回”。
“呜……”秋月檀口中吐出一声娇啼,白皙的身子在月色下颤抖不已,一双粉腻的玉腿却死死纠缠在保罗腰间,香臀下裙幅上海棠花开,两厢相映,分明玉人。
轻咳了一声,保罗刚准备取笑秋月,秋月却在他一咳之下被小保罗一抵,原本眯着的双目骤然睁大,彷佛临死之际又被剁了一刀,抽着凉气儿有气无力低声说:“别……不敢动哩!我……我要死了……”
清风徐来,芭蕉叶哗哗作响,保罗爷有些挠头,这武器尚未饱饮人血,对手已经不行了,真真是,手下无十合之将啊!幸亏他易筋经修炼不错,压制心火倒是有些诀窍,好不容易这才克制了心头火,只是小腹下熊熊燃烧,好不难熬。
正在整理自己衣裳,他无意间瞧见芭蕉丛中一双明眸,顿时大惊,低喝了一声,“谁?”芭蕉丛中那人受了惊吓,双手拨开芭蕉叶子小兔子一般奔了出去,一身蓝裙在月色下异常显眼。
看着那人背影,保罗有些苦笑。好嘛,给人家上演了一幅活春宫,真真是……丢人丢在了自家大门口。
秋月初次承欢,此时双颊如晕,身子软绵绵一丝儿力气都没,勉强拿裙幅遮盖住,羞声问:“是谁?”
“啊!是……你别寻思这个了。反正不相干,只是夜间老鼠寻食罢了。这夜深露重的,赶紧回去歇着,不然落下病来可就麻烦了。”他说着一手抄进秋月肋下把她挽在自己怀中,接着低声笑道:“上次阿蛮的白绫你可是勒索了爷的赏钱,这次还要钱么?待一会儿你就等着被阿蛮笑话罢!”
听他这么一说,秋月脸上如火如荼一般烧红,使劲儿一挣扎脱开他的手。脚下无力却是差一点儿摔倒,被保罗一把抱住,“瞧瞧,又使小性子……”
他把秋月送回阿蛮房中,阿蛮一眼便瞧出了秋月的异常来,自然有一番调笑,瞧着阿蛮语笑如花,又惹起他小腹中窜出一阵滚热的暖流。只是秋月刚刚破瓜,Qī.shū.ωǎng.他顾及女孩子家的面子不大好做什么,揉了揉鼻子,跟两女说还有急事便匆匆下楼。
瞧着他出门,秋月浅笑起来,阿蛮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他方才还没……还没满足哩。”秋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阿蛮听了一板脸儿,“吓!你胆子愈发大了?”说着快步走到门前,看保罗已经下了楼,想叫他,再想想也明白保罗的心思,自然是顾及秋月第一次,只好作罢,回身来便有些沉着脸蛋,“以后你要是依仗着他疼你……”
“好姐姐。就这一次。”秋月软语央求。脸蛋上还带着初承雨露后的润泽,阿蛮叹了口气。心说以后还是得给秋月上些规矩,不然等长公主进门岂不是要被笑话?
“姐姐,我喜欢他的温柔。”秋月看着烛台上烛泪低声说:“虽然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
看她这副模样,阿蛮心又软了,走到床榻旁坐下握住她手说:“秋月,我知道你以前跟他笑闹惯了,可是,你也得瞧瞧眼下……”
秋月落下泪来,紧紧拉着阿蛮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欢喜恼了,好姐姐,就让我放肆这一回罢!我只是想起爷以前给我说的话,女人有了男人便没了灵性……小姐……”她低声抽泣起来。
保罗自然不知道自己以前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换了个说话灌输给秋月才导致刚才的事情,他这时候宛如春天的猫儿一般,只觉得心里面如抓如挠,在四海一角的小院子门口转来转去转个不休,脑子里面尽是再找个人大战三百回合的心思,刚才那蓝裙身影在心头跳动不已。
院子里面传出铁锤敲打铁块的当当声,只是那节奏却全无平时大辽国第一匠师的灵气,显然便是主人乱了方寸。
足足在院子外面转了半炷香时间,他还是没忍住,一抬脚儿便往院子里面跨去。
萧观音奴正在火炉前敲打着铁块,长袖用一根布带往肩膀上扎着,裙幅也绕在腰间,裸露着的手臂尽是健康的肤色,看他进来,顿时楞在当场,手上铁锤便高高举着落不下去了。
看着自己这位“干妹妹”,保罗突然也觉得尴尬起来,方才的欲念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一般,讷讷说:“嗨!阿奴……”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着,观音奴看他脸蛋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头慌乱不已,似乎对方结实的白屁股还在自己眼前筛动,心儿一颤,手上铁锤落下,居然便砸在了自己手指上,她却恍然未觉,似乎那不是自己的手指一般。
保罗吓了一跳,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她身边,一把拽过对方的手,那手指眼看着便青紫肿大起来,当下不及多想,往自己嘴巴里面一塞。
观音奴小麦色的肌肤顿时便红了起来,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只觉得手指儿火辣辣的,偏偏还被湿暖包围着,脑子里面哄然作响,脸上的红晕便慢慢渲染开,一直染到了颈下锁骨处……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六章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半晌,她这才惊觉,自己这是干什么呢?惶急之下一使劲便抽出手来,一时间找不到言词,羞愧的如同小兔子一般窜身奔回里屋去了。
四海的大管家小黄鱼脑筋活络,这小院子原本是设计来给稍微有些身份的下人住的譬如奶妈之类,观音奴来了之后不愿意住那些小楼,况且这大宅子里面敲打铁块未免打搅少奶奶们休息。这大管家灵机一动就把这临近后巷一角的小院子改了改给观音奴住,这是少爷的结拜妹妹,倒也不能寒碜,小黄鱼还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观音奴不喜,何况保罗自家没了做机关的地方,居然也把乱七八糟的家什弄到了这儿,说起来,这里面保罗还是很熟悉的。
看着那保罗亲手做的翠色遮门帘子犹自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撞击之声,观音奴坐在床头心如乱麻,似乎保罗还在跟前笑,“阿奴,这外面太热,我给你做了个玉帘子隔温,瞧瞧,这一颗颗都是梅状的,不是有一句话叫望梅止渴么!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她胡思乱想,手指头一涨一涨地跳动,似乎还在对方嘴巴里面,脸色愈发红晕起来。
而保罗楞在外面寻思,自家到底要不要进去呐?一时间,干和不干的念头宛如天使和恶魔一般争执开了。
初次见着观音奴那种惊讶再次浮现,那是个天然省雕琢,清水出芙蓉的纯净女孩子……他叹了口气。自家给找了个理由,现下进去未免下作,弱了我保罗爷的名头,想到这儿,一转身出了门。
到了外面,清风乍起,稍微吹去了些那沸腾如粥一般的欲念。于是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便是那有贼心没贼胆的无胆小淫贼啊!”
这时候从旁边传来噗哧一声浅笑。保罗未免有些恼了,怎么着?自家这么许多喜欢偷窥的家伙?“谁?赶紧儿出来。”
从黑暗中走出一位宽袍广袖白色长袍的女子来,一头如云乌发盘在头顶,一根玉簪子打横插住,手上捏着一把弯刀,眼眉间带着古怪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从头至尾的旁观者。
一瞧是这位。保罗叹了口气,“原来是七嫂嫂,当真失礼了。”他嘴巴客气,可眼光却不客气,眼神那意思是你没事偷窥做什么?
这位十二雪女排行第七的是个长白山土著部落出身,名叫完颜吉娜伊哈,吉娜伊哈意即金凤花,金凤花是一种极耐寒极淳朴的花。这位完颜吉娜伊哈也差不多,眉目或许不如蓉娘阿蛮她们那般极美极惊艳,却也自有一股子朴实,大抵便是那种邻家美人的感觉。
“驸马爷,我们姐妹有守卫内宅之责……”吉娜伊哈说着,自个儿倒是先笑了起来。“驸马爷当真是厉害,若是到咱们部落去,不晓得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承情!多谢夸奖,七嫂嫂怎不继续巡查去呢?”保罗脸色淡淡,吉娜伊哈倒是没想到他会下逐客令,愣了愣后转身隐入黑暗中去,保罗恨恨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发誓再也不打野战了,“淫贼也有淫贼的自尊,老是被人瞧见光屁股。Shit……”
一声低笑。接着智化突然便从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轻轻落了下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的胆儿当真不大。”
保罗被他吓了一跳,当真便一头钻地缝里去的心都有,大爷难得一次,怎么这么许多爱偷窥的?
智化瞧见他脸色,便知道他的心思,笑着便说:“我可没瞧见什么,就看见你眼眉狰狞一副欲火中烧的模样四处儿乱转,接着跟那穿白衣服的小姑娘说话罢了,你可别多想。”
“什么眼眉狰狞欲火中烧?”保罗被他说得心头火起,“我又没拿你徒弟媳妇泄欲,你怎得说话恁难听?”
智化切了一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翻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来打开,一阵珠光宝气,不是章献皇太后的冕冠又是什么。
“我又不要这玩意儿,又不能卖又不能吃的,只是吓唬吓唬老妖婆罢了。”他随手接过,双掌用上真气一揉,便把那价值万金的皇太后冕冠给揉成了粉末金团儿,“说起来智爷到真是好本事,不声不响居然便这么拿来了,我陈保罗交你这个朋友了。”
鼻腔儿出气不置可否,他双手抱胸看着保罗说:“你这人的风月本事恐怕能上江湖淫贼榜前三,怎么连这个都瞧不出?”
保罗听他说话便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这个那个的?”
“不明白便算了。”他说着也没瞧见腿脚弯曲,就那么硬生生拔高飞起,接着细若蚊蚋的声音传入保罗耳中,“我进宫的时候恰好瞧见那庞太师在皇太后跟前建议把你这惹祸精弄出京去做官,你自个儿小心了,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我自会现身。”
听了这消息,保罗一时间忘记智化这个那个到底什么意思,当真是又惊又喜,想必老太太玩弄权术吓唬吓唬我保罗爷,也是,我这等大才,又是萧太后姐姐的孙女婿,她哪儿敢说怎样就怎样,只是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怎样?不行,我还得高姿态不能服软儿。
他在那儿臭美,当真小瞧了刘娥和庞籍,一个垂帘天下十数年,一个权倾朝野十数年,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两个都是人精,一合计决定把他弄出京去折腾,这官场水最浑的不是京官,而是盐漕两运,大宋朝为什么定都东京汴梁?那是因为大运河只到汴梁而到不了长安和洛阳,盐运则更是朝廷收入的大头,故此盐漕两运最是黑暗,别的不说,看看现代古装戏,历朝历代那些被砍头的贪官绝大多数都要跟盐漕两运搭上关系。
故此,刘太后和庞太师便合计,你陈保罗不是要当官么?给你弄个盐运使当当好了,就你那脾气,恐怕不出三个月地方上官员的弹劾就能把你给办了,就算你能收敛脾气,朝廷哪一年不办些贪官,到时候攀污一口也叫你吃不消兜着走。
其实两人都以己度人了,却不知保罗对权力的渴望是建立在美人二字上面,而保罗也小瞧了两位“太”字辈,故此才弄出以后许多精彩的故事来。
第二天章献皇太后起来后发觉自家的冕冠不见了,那还了得,当下勃然大怒,也不知道多少太监因此屁股挨了板子,好不容易歇了怒火冷静下来一想,顿时更加恼怒,好端端的什么不偷就偷自己的冕冠,那不是意味着即便偷自己脑袋也是易如反掌么?
这前后一推算寻思,偷东西的人便昭然若揭了,除了那陈保罗还有哪个?顿时生吞了保罗爷的心思都有,这无赖小子窜掇哀家的儿子夺权,勾搭哀家的女儿,看了哀家的身子,现下居然胆大包天偷哀家的冕冠威胁哀家,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也知道,这些只是自己推断,现场连根毛都没发现,只好把赵雅唤来劈头盖面一阵好骂,骂得一身儿汗这才罢休,冷静下来后冷冷笑,哀家到不相信了,哀家富有天下,还斗不过你这无赖小子?
想到这儿她便问赵雅,“哀家问你,眼下这天下,谁的武功最高?江湖上哪帮哪派势力最大?”
老太监老老实实回答说天下武功最高的是小蓬莱的主人于九莲,号称八百年无敌手,至于哪帮哪派势力最大倒不好说,蓬莱派、魔女盟、摩尼教、铁掌帮这些大派大教各有其地界势力。
她死死盯着赵雅问:“赵雅,先帝爷那会儿你便在哀家身边了,只是哀家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忠心哀家多些还是忠心朝廷多些?”
赵雅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自家“风雅颂”三人,老大赵风一直服侍先帝,先帝后就服侍今上,老三赵颂一直跟八王爷,若是……想到这儿,老太监只觉得眉梢抽动不已,这时候刘娥看他目光愈发狠辣,他吓得一骨碌便跪在地上,“老奴对皇太后忠心耿耿,皇天可表。”
看他这副模样儿,刘娥脸色这才平缓下来,“如此,哀家便给你个事办,无论你用什么手段,让那个你说的什么小蓬莱给哀家效力,哀家知道你有个本家侄子,若办得好,哀家就封他个侯爵让他富贵一生,若办不好……”
看着刘太后的眼神,赵雅心领神会,连连磕头,“老奴一准儿给皇太后把事情办得妥贴。”说着,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层内衣。
“起来罢!先给官家那边送个口信去,就说哀家举荐那陈保罗做个盐运使,让他即日出京去,省得哀家看了心烦。”她这番话里面有学问,表面上看是一种妥协。
“老奴这就去。”赵雅说着就起身出门,却又被刘娥叫住,“再去硕华那儿捎一句话,就说哀家准她出宫回自己府邸,叫她自己注意些身份,若是再丢朝廷的面子……哼!去罢!”
看着赵雅出门,刘娥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你倒是胆子大,哀家倒想看看,老鼠拿什么跟猫斗!”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七章 陈少保门下走狗
东京汴梁是天底下最大最繁华的都市,天子脚下,市井间什么事情没瞧过?官家和皇太后莅大相国寺礼佛、万里之外葱岭驼队进城、古怪的拜火教、神秘的大秦景教、朝廷的百官换了便服逛窑子……当真是太阳底下便没新鲜事儿。
只是今儿当真是新鲜了,一队足足千人的虎狼之师,乃是大辽国特有的重骑兵,马上个个都是黑漆漆镔铁鱼鳞甲,胸口亮澄澄黄铜护心镜,马绺子上挂着吓人的狼牙棒,甭说人了,胯下骏马都穿着马铠,只露着四条腿儿在外边,这等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东京城的人当真便没瞧见过。
这一队杀气腾腾虎狼之师便从东京城外面兜了一圈儿后这才从南熏门堂而皇之列队进城,有些个胆小的看了当真便脚底下打颤,却是被旁边的人一阵臭骂,“没用的瘟生,不知道咱们陈少保大人一张嘴儿舌战大辽文武百官,楞是把那辽国萧太后给说服了么?现下两国乃是兄弟之邦,你怕个球囊?”
有个说书的艺名月关,乃是去北边大名府采过风的,知晓些辽国故事,看眼前玄甲耀日,朱旗绛天,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旁边一个闲汉瞧他这副模样,便说了:“月关大大,您是去北边采过风,知道这大辽国的事情,给咱们说说哇!”
“大辽国崇左尚后,以朱色为贵……眼前这支队伍怕不是使节团那么简单。”这月关看着大辽骑兵缓缓入城,喃喃道:“我若是没猜错。里面必定有大辽皇家人物……”
“您说的就是那红色的大旗?”那闲汉一指其中一面儿大旗,上面龙飞凤舞,东京城可没几个懂契丹文的,这月关偏巧却识得几个,写的乃是“越国公主耶律”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可了不得,乃是大辽国越国公主……这公主的旗帜不过在中间。那后面的……”
“后面的怎样?”那闲汉不依不饶问,旁边一个机灵的便白了他一眼。“你个球囊恁笨?没听月关大大说么,大辽国崇左尚后,也就是说越往后身份越高贵,这公主的旗帜在中间,证明后面还有更加高贵的人物呢!”
“吓?”那闲汉吓了一跳,“公主才排中间?后面岂不是得官家皇太后身份?”
马蹄咯噔咯噔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众骑兵缓缓入城。无数本地人士围观,这时候,最后面的大旗入了城门,顿时高高竖起,那旗杆儿足足四丈多高,最顶端还插着白色牦牛尾,这是表示最尊敬身份的,下面大旗迎风一展。顿时露出数个大字来,捧着旗杆的是个铁塔般的契丹汉子,胯下马儿异常神骏,可也不是,换一般的马儿如何吃得消这么大的旗帜。
“吓!”
围观者中识字的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旗帜上分明写着斗大汉字。“汴州陈少保门下走狗”
四周顿时窃窃私语。(奇*书*网.整*理*提*供)
“是咱们陈保罗大人的旗帜哩!”
“当真奇了怪了,怎么陈保罗大人的旗帜反而在后边?”
“这契丹人也恁好笑,居然堂而皇之打出走狗旗号,当真是球囊都笑歪了。”
“你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也好意思在东京城混?最近最流行的段子‘陈少保威震上京’没听么?咱们陈大人去了大辽国议和,丰神朗俊文武全才,大辽国的公主郡主们哪儿见过咱们汉人中的英雄?哭着喊着要嫁咱们陈大人,最后那萧太后没奈何,把最疼爱的小公主赐婚给了咱们陈大人……”
“大辽国以前逐水草而居,在契丹人眼中狗是最忠诚的。因此自居为狗并不丢人。反而是一种荣誉,譬如你要想做大辽公主门下走狗人家还瞧不上你呢!”说书的月关是个聪明人。便给四周闲汉解惑,接着压低了嗓音又说:“各位不知道么?章献皇太后削了陈保罗大人的官职,咱们朝廷呐!太小气了。”
“直娘贼,人家番邦能让咱们陈大人做驸马,怎么咱们朝廷还容不下?恁丢堂堂华夏大国的体面,难不成反不如番邦气量大了?再说了,陈大人可也是汉人不是……”
“你便不知,陈大人跟长公主情深意重,做了辽国驸马,再做咱大宋驸马岂不是丢了朝廷脸面,朝廷估摸着也为难呢!”
“嘘!各位,小声点儿……”这时候说话的脸面团团单眼皮塌鼻子,一身商人打扮。
“小声个球囊,看你模样高丽国来的罢?咱们大宋风闻言事,太祖爷当初立下的规矩,朝廷规矩不合理的咱们便有资格说。”大嗓门的闲汉扯着脖子双手叉腰,一副“你能咬下我球囊来?”的模样,“要我说,那庞太师老朽,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干脆把太师给陈大人做得了,长公主再下嫁,岂不是英雄美人的佳话,方才显得我堂堂上国脸面。”
那高丽商人缩了缩脖子,心说当真是天朝上国,连平民都这等不凡。
这边市井闲话不提,话说那刘娥得知了今儿南熏门风波,顿时气得拍椅子把儿大骂,“什么大辽国使节团,分明便是来给哀家脸色看的,好个陈保罗,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居然胆敢拿大辽国来威吓哀家,这是什么地界儿?东京城,哀家的地方,他居然敢叫人打出汴州陈少保门下走狗这等旗号,想造反不成。”
“太后,暂歇雷霆之怒。”庞太师一脸苦笑,“那市井闲话还说老臣年迈,便该把这百官之首的太师位置让出来给那陈保罗坐方才显得有古人让贤之风。”
“放屁。”刘娥暴怒之下说了一句粗口,四周太监听了谁也不敢吱声,心说能让皇太后说粗口的恐怕也就那翰林待制陈保罗一人了。
庞太师小心翼翼说:“太后,眼下的确不是发怒的时候,依老臣看,早早把他送出京去才是。”
刘娥脸色难看,“哀家已经给官家那意思了,可官家死活不开口,难不成要哀家自食其言亲自封他不成?”
“太后,那陈保罗广陵县侯的爵位和食邑不符,莫不如,加封他食邑三千户,也算给官家一个台阶儿下,这样官家也好开口,不然,您刚削了陈保罗的官位,官家若封了陈保罗的官,文武百官岂不是以为官家有意逆了太后的意思,说起来,太后教导有方,官家还是纯孝的啊!”庞太师到底老谋深算,分明打的脚踩两条船的意思,这话太后听了高兴,日后传到皇上耳中也显得他懂事没乱说话。
嗯了一声,刘娥听这话到底顺耳,可也不是,官家自小性子纯孝,说起来,都是那陈保罗的错,当下便叫来赵雅,“你跑一趟陈保罗那儿,加封他食邑三千户。”
“老奴这就去办。”
这赵雅得了刘太后的旨意,当下就急匆匆去了扬州门四海馆,刚到那四海门口,就瞧见门口一堆人,还有一匹神骏异常的赤炭火龙驹,当初檀渊之盟真宗帝御驾亲征的时候他是见识过这匹马儿的,可不是辽国兵马大元帅耶律休哥的胯下俊骑,怎么便在这儿?
保罗爷此刻也郁闷着呢,赵槿刚刚跟赵娴到了门口,没想到四海街口泼刺刺跑来一匹马,到了门口咴咴一声长嘶后人立而起,马上跳下个人来,那赤炭火龙驹可是异常眼熟,马旁的人儿雪肤大眼一身戎装巧笑嫣然,他犹自不信,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是呼伦又是哪个。
他先是一喜,腾腾几步便走过去,满脸儿的笑,“你怎么来了?”
呼伦瑶瞧见他先还从内心深处笑,可看见门口站着的两女顿时便沉下了小脸蛋儿,只是瞧着赵槿赵娴两姐妹,后面阿蛮蓉娘阿风她们都不好开口,心里面都清楚着呢,自家爷风流性子,这下好了,两国公主照面了。
赵槿和赵娴穿的都不是宫装,可气度在那儿呢,呼伦瑶出身大辽宗室,虽然刁蛮没架子,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如何瞧不出?
那下巴上一颗红色血痣的气度华贵,跟自己眼神对视后翩然一笑,若没猜错恐怕就是大宋国硕华长公主赵槿,旁边那个年纪跟自己相仿,倒是很不客气跟对视,怕就是千里迢迢跑去上京把保罗给勾走的玉卓公主赵娴。
眼前这局面,简直就是象棋里面的双王照面,自信能吃定一切的保罗爷也觉得头大了,槿儿还好,娴儿跟呼伦可都是刁蛮脾气,可千万别在大门口打起来,别说娴儿打不过呼伦,光是几个公主在自家门口打架就够让人笑话死了。
瞧着呼伦瑶那副契丹打扮,赵槿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她其实也为难着呢,人家眼下是保罗名公正气的未婚妻,自家可什么身份都还没有,这如何称呼当真是不好办?若是按照先进门为大的规矩,自己岂不是要叫对方一声姐姐?
她到底是一国长公主,再怎么贤惠大度,都不可能沦落到叫别人姐姐的份上,顿时,两厢便僵持开了,保罗左瞧瞧不是,右瞧瞧也不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正在这当口儿,四海街口又跑来一匹马,马上正是刘太后贴身太监,大内昊天门风雅颂之一的赵雅,当下大喜,管他是谁,这时候来的就是救兵哇!顿时便要走过去,“雅公……”
“你先别走。”赵娴小脾气又来了,一把扯住了他,“先把眼前说清楚。”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八章 公主开会群雌粥粥
赵雅看着眼前局面,小心翼翼赔笑着说:“长公主,玉卓公主,两位殿下……”
“赵雅,你闭嘴。”赵娴脸蛋儿沉着呵斥了一句,顿时把老太监弄郁闷了,杂家可是皇太后身边的人,便是八王爷也不敢这么跟杂家说话啊,当下脸面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两声后大声喊道:“皇太后口谕……”
“死奴才闭嘴。”呼伦瑶不甘示弱,狠狠还以颜色,骂人的当口眼神却是瞧着赵娴,把个老太监骂得面无人色,伸长了脖子扯道:“大胆……”话音未落便听得啪一声脆生生的响,接着脸皮子一阵火辣辣生疼,这才明白吃了对方一巴掌。
堂堂风雅颂三杰之一就这么被扇了一巴掌,倒不是赵雅功夫不好,一则没料到,二则呼伦瑶功夫也不弱,到底是大辽国军中第一高手的徒弟,把个老太监打得楞在当场,脸色由红转青,还没来得及发作,却被呼伦指着鼻子骂,“你家主子没教过你们这些个奴才规矩么?本宫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插嘴的?”
本宫?赵雅郁闷了,感情这位是……是大辽国的公主,当真是吃了哑巴亏,这位公主下手可真狠,听说那大辽国承天皇太后指婚给这陈保罗的公主乃是耶律休哥的心爱弟子,怪不得能骑那赤炭火龙驹,身手果然不凡,这巴掌白挨了,要怪就怪自己招子不亮。
看赵雅被呼伦瑶扇了一巴掌,赵娴却不依了。这可是大宋朝,自家的下人也轮不到别人来教训啊!正要借机发作,保罗爷发飙了,“有完没完了,呼伦,你千里迢迢来就是为了显摆公主威风的?娴儿,你怎么就学不到你姐姐娴静呢?堂堂公主当街咆哮。像什么样儿?”他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
呼伦瑶一听,你也知道我是千里迢迢来的啊?当下眼圈儿一红。“我怎么了我?皇祖母对你那么好要给你封王,你这都不要抛下我跑了,回你们大宋又怎样了?上百万贯钱全给了你们朝廷,封个官儿没三天就削了,我千里迢迢跑来还被你骂,你们大宋朝便没个厚道的……”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有些讪讪然。人家说的可不是实情么,最后那句你们大宋朝便没个厚道的当真叫人难为情。
正在这时候,街口又泼刺刺跑来几匹马,瞬间便到了四海门口,为首的跳下马来一把扯住呼伦瑶,“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怕了你成不成?这是大宋可不是咱们大辽,万一出点事儿我这南院大王的帽子非得给皇姑姑摘去不可……咦?你眼圈儿怎么红红的?”
“要你管!”呼伦正愁没地方撒发小性子呢!
“道宁兄!”保罗一看这挺英俊脸庞上顶个鹰勾鼻子的。不是大辽萧国舅又是谁来,快步走到他身旁一把勾住他脖子,这可是一起分过脏嫖过娼的两同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我呸!还不是你个锤子少保?哥哥我好端端的在南京给皇姑姑监建行宫,是不是你欺负呼伦了……”
他们两个在这边说话,那边陪同前来的是大辽使驿馆的几个官员。认识章献皇太后身边的这位公公,甚至还颇为贿赂过几次,也算得是老相识了,当下过去,满面为难之色低声说话,老太监这才知道,感情这次来的都是大角儿,自家一个也得罪不起,想想白吃了一记耳光,只能自认晦气了。
这萧国舅是个眼眉通挑的。不然如何会看清楚形式结交保罗。又怎能后来在大辽当了几十年相国,几句话便明白了眼下局面。存心要给自家两同兄弟涨脸面,撇着眼睛瞧着赵雅大声说:“吓?我说少保你便当真傻了,天大的荣华富贵不要回来受这鸟气?眼下咱们大辽正在对高丽用兵,眼瞧着就要大捷,马上还得打回鹘和喀喇汗,不知道得添多大的疆土,跟哥哥回去得了,皇姑姑指不定封你个国主,裂土封疆,省得在这儿受气,我瞧你们朝廷的肚量……嘿嘿!咱们大辽可不管什么汉人契丹人,有能力就行,咱们齐王大丞相韩德让不也是汉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十年……”
他这话说的不好听,赵雅却发作不得,大宋跟大辽打仗历来是败多胜少,说话自然腰杆子不硬,当下假惺惺笑,“这位想必是大辽国南院大王,杂家是……”
“你别跟我套近乎,我可没跟下人奴才们说话的习惯。”萧道宁一句话把赵雅噎得说不出话来。
保罗一瞧赶紧假意儿打圆场,“道宁兄,雅公,咱们里面说话。”
赵雅哪儿还好意思留下来,难道准备再挨几巴掌不成,当下强笑,匆匆把刘娥的封赏一说便掩袖而去。
“好了好了,咱们里面说话去,这么多人站大门口成什么样儿!”保罗这是怕赵娴跟呼伦吵起来,别人看见了那得怎么说,到底家丑不可外扬。
公主们憋了一肚子气不大情愿进去,刚到里面保罗就问萧道宁,“这是怎么?我只是让你暂时停止镔铁马匹交易筹划啊?”
萧国舅左右看看,一把拉住保罗走到一边,“眼下可不是说话的时候,不赶紧回去给皇姑姑解释,皇姑姑再宠呼伦怕也要发火。”
原来白老鼠到了南京找萧道宁说保罗的事情被呼伦瑶听见,结果小丫头一听火烧火燎就跑过去拿刀威胁自家老子梁王手下骑兵参赞要了一队铁骑打着使节团名号跑出来了,这事情把梁王耶律隆庆气得半死,萧国舅那是后来追出来的。
保罗一听,既羞且愧。他也没想到呼伦居然肯为自己如此,那些说书的说才子佳人故事,那些佳人也不过后花园赠金罢了,而呼伦做的却是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辽国公主外戚地位尊崇专权握国,的确和大宋也没有可比性就是了。
那边赵槿隐隐听见萧道宁和保罗的对话,心中一颤。自家寻思自己可没那个胆量如此,看了看对面板着小脸蛋生气的呼伦瑶。倒是另眼相看了,两厢一对比,倒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保罗了,一时间心中酸溜溜不是滋味,旁边赵娴握住姐姐的手,却是狠狠瞪了保罗一眼,要怪。就怪他到处撩拨沾花惹草。
保罗爷揉了揉鼻子,眼神四下看去,自己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眼巴巴看着自己恐怕都是在等自己的话呢,一时间也为难,他干咳了两声走到大厅中间,从赵槿开始一个个看去,当真各有各的好处一个也舍不得,可此刻不说些硬话。日后怕家里面群雌粥粥能把房子拆了。
Shit,人家的小说在现代都能三妻四妾姑娘们好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大爷我在公元一千年这个当口都不能让这些女孩子们融洽些呢?要怪当真只能怪自己勾搭的公主太多,他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官家的难处,三宫六院啊,那还不得吵翻天去。
“这个……”他抓了抓头。感觉自己有点像是演讲,“呼伦,我知道为我苦了你,槿儿、娴儿,你们也不容易,阿蛮,自从你进了四海的门咱们也没以前那般说话的时间多了,阿风,以前师叔老是在你身边可现在许多事情都要你独当一面,蓉娘。里里外外你也操心不少……”
他一个个点名一般说下来。接着自己倒是先叹了口气,“我啊。就是那摘苞米的猴子,摘一个往腋下一夹,再摘一个又往腋下一夹,夹一个漏一个……”
这话一说,当真贴切,果然可不就是,连萧道宁都乐了。
“话说这官家的后宫里面还争风吃醋整天吵吵,就差打破头,我可不希望咱们家跟官家的后宫一般,那么只能委屈你们些,收敛些性子,何况我也没官家那般风流想弄三宫六院……”
赵娴啐了一口,“瞎说,皇帝哥哥可没你风流,净编排。”旁边赵槿狠狠捏了她手一下,这时候你说什么话。
保罗苦笑了下,不过,赵娴若不是这样,自己倒不见得喜欢了,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天底下哪儿来那么好的事情,“你们都是天之娇女,可我陈保罗却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我呢,有时候要受点委屈,受太后的气,受官家的气,受八王爷包黑子的气,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你们总不能让我造反当皇帝罢……”
这时候轮到赵槿了,狠狠剐了他一眼,“净瞎说。”
“我这不是打比方么!”保罗笑笑,“我最亲近的人可不就是你们么,我受了气要甩脸子,自然免不得给你们脸色看……”旁边萧道宁一听,感情看了你的脸色还得受宠若惊了?这锤子一张嘴当真是愈发能编排了。
“你们若能体谅我,姐妹之间融洽点,我就算看了太后官家的脸色也忍了,咱们有话私底下说,我也挺会哄人的不是?咱们家别的不多,公主郡主多了,没事坐下来玩玩双陆就是,虎视眈眈的岂不是让我为难?外面受气回来再受气,好了,没几年便气死……”
“瞎说!”这回众女都不依了,保罗爷一笑,“可不是么,我连儿子都还没抱上,英年早逝最后苦的还是你们……女孩子有些小心眼儿正常,私底下免不得比比大小,咱们别比身份,比年岁好不好,年岁大的做姐姐年岁小的做妹妹,当然,你们要是愿意比一比谁胸部大,谁更能生养我也没意见。”
一时间,一个个脸上渲染成了染布坊的大红缎子,萧道宁嘿嘿怪笑一声,“我说少保,当着哥哥我的面这么说弟妹们不合适罢!”
他说比年岁大小,自然多少有些偏向赵槿的,人人平等纯是胡扯淡,总要有个说话管用的,赵槿这时候便做了些姐姐模样出来了,起身便说:“让他和呼伦妹妹说会儿话罢,咱们先出去,萧大王,您也不是外人,我烹茶还有些心得,保罗说萧大王汉学精湛,还请萧大王指点一二。”
这大宋国长公主不简单,居然有些皇姑姑身上才有的气度,萧道宁暗中夸了一句,袖中便挑了大拇指对保罗晃晃,那意思是“你看上的这个没过门的公主果然有皇家气度,比呼伦强。”当下笑着走了出去。
大厅内顿时只剩下呼伦瑶和保罗,两人互相看看,似乎都有千言万语一般,却不知如何开口,良久,保罗伸手拉了她手低声说:“呼伦,别回去了。”
呼伦瑶闻言胸中一涨,他心中还有我哩,当下珠泪儿滚滚便落了下来,一把紧紧儿搂住了他的腰,“我可恨死你了。”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九章 五虎断门刀
呼伦瑶从太平公主又升越国公主,恩宠在大辽算得一时无两,不过眼下她还是不得不回去,拿刀威胁自家老子手下骑兵参赞要来的一千铁骑跑来东京耀武扬威只为了给夫婿涨个面子,情意是足够了,在国事上便显得太过儿戏招人话柄,再不回去,萧燕燕和耶律隆庆再宠她恐怕也得咬牙切齿割心头肉,要不然宗室个个效仿那还了得。
这位玩八棱紫金锤的辽国公主三步一回头,眼眶里面的泪水看得保罗心疼,恨不得便驾马过去再不让她走,好歹被萧国舅劝说住,回去还可以弄假成真,承天皇太后面子上也过得去,最多斥责几句,还会帮她善后,不回去才真的麻烦。
要说萧国舅当真仗义,到底是游牧民族儿郎,不脱豪气,又留给保罗爷二十万贯十足兑现的万里钱庄银票说是给弟妹们添置首饰,脸皮厚如保罗爷也觉得这位道宁兄忒客气了。
送走呼伦和萧道宁后,果不其然,官家的圣旨将将便来了,曰:陈保罗官复原职,加封江东转运副使,即日离京。
老太后得知后差点儿吐血,盐运使和转运使,听起来只差一个字,可区别便大了,老太太意思弄个盐运使给保罗做,他有个广陵县侯的爵位,自然是去做扬州府盐运使,到地方上还得受知府节制。
而这转运使就不一样了,转运使并不是正式的官职。历来都是皇帝给恩宠的臣子下去历练,代天巡察,有监督各府衙官员之责,何况前面加上“江东”二字,这两个字概念可就大了,江南东西两路、淮南东西两路、两浙路这些几乎都能和江东扯上关系,简直便有古装戏上“八府巡按”的意思。当真是一把尚方宝剑啊。
老太太着人去官家那边询问,结果官家还一脸儿委屈:母后不是说封陈保罗转运使么?儿臣还怕他年轻不堪大用。因此只敢让他做个转运副使……
“听听,听听,他居然跟哀家玩起心机来了?”刘娥母老虎一般咆哮如雷,新做的冕冠上垂下来的珍珠帘子一阵儿碰,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赵雅,你是怎么传的口信?盐运使能说成转运使?”
老太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皇上是故意的罢,只得连连磕头,“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
旁边庞太师也不知道抱什么心思,便劝说:“太后,官家年轻,自小便待着宫里面,想自己瞧瞧这天下江山也没办法,说不定一时起了年轻人玩性。这陈保罗可不也是年轻着呢么,做个江东转运使替官家瞧瞧这如画江山可也说不定。”
“他陈保罗有什么资格做这江东转运使?”刘娥怒气不消,“自太祖开国,能做转运使的最低也是个正二品的官阶,太胡闹了,哀家怎么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
这话她说可以。庞太师便不大好说了,斟酌了一下缓缓说:“太后,其实这未必便是坏事,五品翰林院待制做转运使,想必御史们也不太乐意罢,何况扬州府那是个烟花甲天下的地方,这陈保罗历来喜欢逛窑子,他家里面迄今还有个东京四花魁出身的女子呢,到了那儿可不一定闹出什么丑闻来,到时候岂不更妙!”
庞太师果然老成谋国。这话说的当真不假。寻思得滴水不漏,刘娥一想。的确如此,这才稍微歇息了怒气,只是还把赵雅一顿儿骂。
年轻,年轻,这便成了借口,刘娥骂了一阵子后坐下来,犹自生闷气,儿大不由娘,难道自己真老了?
扬州水门外不远便是人们喜欢踏青所在,东京八景的“汴水秋声”和“隋堤烟柳”俱都在这儿,此刻正当高秋,汴河两边柳堤成行,当真是秋天出游的好季节,那岸边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少年男女在玩耍追逐,只是船上保罗爷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站在保罗身边的白五爷会凑趣,看着滔滔汴河水轻吟,给他来了一首“长相思”,弄得保罗爷哭笑不得,自家伤感跟心爱的姑娘们聚少离多,这白老鼠偏还弄这出景儿,不是故意刺激我么。
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白五爷鼻腔儿出气,“你便是活该,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喜欢那么多公主郡主的,岂不是自家找不痛快?江湖上多好,天高且远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你就吹罢!”保罗不屑,“江湖就真无忧无虑?你在陷空岛无忧无虑干嘛非得大闹东京城?说白了还不是看不得展昭的御猫头衔,名和利谁个真能跳出去?自由自在?笑话,这天下谁不受气?官家还被御史台一干御史威胁被包黑子喷满脸儿口水呢!我说玉堂,多看些书,整天舞刀弄枪的,恁丢我东京文曲星的身份,你可是我大舅哥……”
“看五爷我下次还管你死活。”白玉堂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差一点儿给他屁股上一脚把他踹下河去。
宁殿直在船头看着船家摇撸,听两人争执,脸上一笑,“少保,你和白兄弟当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到一起儿便斗嘴。”他这次也升了官,被保罗保举了个从五品两淮漕运员外郎,运河历来被说成“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由此可见那是个多么肥的肥缺儿,还兼了个步军都总管,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倒是没白在大理寺吃那般苦头。
“谁跟他欢喜冤家。”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分辨,保罗还嘀咕了一句。“我可没爱好搞兔子,”把白玉堂气得俊面通红便要拔剑跟他玩命,结果被双胞胎一左一右抱住了胳膊,酥糯的嗓音同时响起,“舅老爷又欺负少爷,回去我们可告诉少奶奶们去。”
“陈保罗,你等着。下次有你好看。”白五爷气呼呼跑回船舱生闷气,保罗咧嘴一笑。倒是稍微排遣了些心中闷气,宁员外郎笑了笑,走进去拉了五爷下棋。
“少爷,为什么不开心?江南好哩。”双胞胎妹妹大眼睛眨巴眨巴瞧着保罗,她们姐妹俩可是央求了好久才让保罗同意带着她们两个,眼下瞧着就是衣锦还乡,又是不知情事。当真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岁。
保罗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姑娘头发,“小姑娘家家的,你们哪儿懂啊!”
妹妹郝贝贝不服气了,瞪大了眼睛说:“我们都十三了,在老家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哩。”说着挺起胸来,似乎证明自己已经是合格的女人了,保罗看她脸上稚嫩,偏要装大人。那神情当真好笑,不由笑了起来,“别挺啦!金橘罢了。”说着手还比划了一下。
双胞胎顿时大羞,两张脸蛋上同时泛起桃花,“少爷真是淫贼。”
“吓!这是谁说的?敢编排少爷。”
“舅老爷说的。”双胞胎齐齐一指船舱内的白玉堂。
呃!保罗爷无言,算了。随他编排罢,转身看着岸边杨柳缓缓后退,东京,是愈发远了。
“少爷,我们给你唱个曲儿解闷罢!”双胞胎说完不待保罗说话,便齐声用家乡话唱了起来,歌声稚嫩曼妙,连摇橹的老船夫都竖起了耳朵,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两姐妹唱的是“望江南”,词牌名倒是贴切眼下,只是这内容么,未免淫贼了些,船舱内白五爷未免哼了一声,“这曲子当真适合你们家少爷,偷香的淫贼,在东京还偷不够,又下江南去偷……”
两姐妹听了未免不欢喜,“怎么淫贼了?这是咱们扬州通判欧阳修大官人的大作哩。”
“别理会他。”保罗笑着揽了俩姐妹肩膀,“你们舅老爷就会臭贫,少爷喜欢你们唱的。”
一叶轻舟,装着三个便衣官儿,沿着汴河过了应天府转运河南下,数日间便过了临清、涿郡、清江、楚州,眼瞧着便要到江都了,老船夫便建议,几位大官人,眼下到了承州(高邮,韩世忠大破金兵梁红玉擂鼓便在这儿)咱们今夜不如下船歇息,明日便可一路顺风到扬州了。
保罗倒是无所谓,双胞胎却是看两旁景色兴致勃勃,这一段正是“邗沟烟柳”所在,乃是吴王夫差开的运河段,两岸大片大片的垂杨柳,比起东京地烟柳景色更胜一筹。
船只靠岸后,一行人寻了客栈住下,白五爷不比保罗爷一直在东京城混,他可是个江湖老手,便给保罗介绍本地势力,“这儿是淮阳帮发迹之地,虽说淮阳帮现下把总舵移去了扬州,可这里却是淮阳帮柳家宗祠所在。”
“淮阳帮很猛么?”金秋蟹肥,晚稻初香蟹如虎,新开湖(高邮湖)螃蟹当真肥美,保罗正啃着螃蟹腿。
白玉堂看他的眼神未免便一副“我很瞧不起你这江湖初哥”的模样,“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帮之一,老帮主柳明扬号称淮左枪棒第一,少帮主柳天风年轻俊杰榜排行第五……”
“才第五嘛!”保罗冲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说你可是年轻四杰之一,这人还在你后面呢!“这淮阳帮有什么绝学啊?”
“五虎断门刀……”
保罗爷噗哧一下笑喷了,武侠小说看过不少的他可是太清楚了,这五虎断门刀不是龙套武功么?还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帮之一?真真笑掉大牙,“五虎断门刀,听这名字就是不怎么样的武功。”
他话音刚落,隔着一张桌子位置上腾一下站起一个人来,“五虎断门刀怎么了?”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章 五虎群羊棍
就在保罗爷下江南这会子,西边汾州大营,许多禁军军官正在如市井老大妈抱怨花布涨了一文钱一尺一般抱怨着。
王不破这个原本应该是征西夏前军先锋官的家伙居然做到了权大名府知事,那是多大的肥缺儿啊,宋辽媾和了,这边境交易那还不是风生水起,又不用拼死拼活,还顺带捞走了自己手下四百多官兵,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些军官中有不少人那是相当有门路的,东京城的消息自然得知,那当街打群架把原本监军韦复又搞去了大理寺吃牢饭的陈保罗,原本以为他就算不罢官也得罚几年俸禄罢,结果倒好,弄出天大风波后反而升官发财做了江东转运副使,怡然自得下江南享受江南水灵灵的姑娘去了。
“什么都能错,队伍不能站错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拿萝卜一般的手指头拔着下巴上虬须,“瞧瞧王不破、宁致远,原本在禁军中没人搭理的货色,一个做了权大名府知事,一个做了两淮漕运员外郎,肥得流油的缺儿,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咱们拍马也赶不上啊!”
有一个说,自然个个倒苦水,好端端的跑来荒凉的西边打西夏,脑袋栓裤腰带上的活计啊,不抱怨才怪。
大宋朝统兵的将领动不动便换地方挪窝儿,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杨排凤也算运气不好。刚到汾州没多久,仗还没打,手底下将士的士气便因为陈保罗而低落得一塌糊涂。
保罗爷自然不知道远在汾州的征西夏禁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士气低落,此刻正看着那腾一下站出来的家伙纳闷呢!
那站出来的是个姑娘,年纪也不过约摸十八九岁,头上梳着双丫髻,相貌么。用保罗爷这位后世人眼光看倒是勉强有中性美,在白五爷眼中恐怕就算下乘了。连当兵三年老母猪看成貂婵的宁致远宁员外郎也只是瞥了一眼后再不看了。
这出头的姑娘估计是个丫头,好整以暇坐那儿喝酒的怕才是正角儿,三人眼光都蛮毒辣地,那位眉毛也不抬,修长的手捏着酒杯喝酒的少年郎倒是很沉得住气。
“少爷!”双胞胎同时低头在保罗耳边嘀咕,“他们穿的咱们四海的袍子哩。”
说起这袍子,便要说白驼山主白花花了。在她大力鼓吹之下,四海袍在江南地界上十分流行,已经很是抢了轻裘长剑五陵侠少装的一份市场份额,那些喜欢新鲜喜欢出风头的俱都以穿四海袍为个性,只是价格不菲,尤其那牛皮靴子乃是订制,穷人家是万万穿不起的。
一看就是个初出道的雏儿,保罗也不想纠缠。笑着说:“在下孤陋寡闻,随口一说,兄台不要介意。”
只是人家似乎不买账,喝酒的少年郎放下酒杯对自家丫头说:“小翠,随便教训一下他们就是,出手别太狠。”
保罗哑然。哇勒,这小子口气好大,那口气意思是自家的丫头武功可以抵得上天下十四杰一般,白五爷耸了耸肩膀,把保罗的姿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无知少女。”
这话一说,叫小翠的丫头更加恼了,一瞪眼睛居然有些铁牛的风范,拿手一指保罗和白玉堂,“你。你。两个一起上,省得姑娘麻烦。”
这话一说双胞胎噗哧一下就笑了起来。也怪不得她们两个发笑,她们在东京也有一阵子时日了,平素也听过不少自家少爷金翅鸟和舅老爷锦毛鼠的传奇故事,是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不知道,但怎么着也轮不到要一起上罢,“少爷,舅老爷,你们要是一起上人家,宝宝(贝贝)可瞧不起你们。”
“我和舅老爷一起上人家?”保罗眼珠子差一点蹦出来,对面宁员外郎一口酒便喷在地上,接着咳嗽不已,白五爷面红耳赤低声呵斥,“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客栈门口气死风灯乱晃,和那丫头小翠的心思差不多,气疯了。
“无耻。”那丫头一声怒喝,一伸手便在袍子里面摸出三截铁棍来,也不知怎么一投一拧,顿时便成了一根长棍,武器在手,顿时气势便不一样了,倒是颇有些枪棒大家的味道。
“五虎群羊千古秘。”小姑娘说着“嗖”一下便越过两方之间的桌子,那手上铁棍在空中业已舞了数个棍花,煞是好看,接着从棍花中夜叉探海一般伸出一头棍梢来,目标正是白玉堂胸口膻中大穴,谁叫白爷嘴巴太坏,小姑娘是铁了心先收拾这个穿白衣服的坏嘴小子。
好个五爷,当真不愧是大闹过东京城的锦毛鼠,冷哂一声,两根手指似乎从虚空中幻出来一般,轻轻巧巧便夹住了袭来的铁棍,宛如夹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脸上神色一丝儿都不变,甚至还很是悠闲地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酒,“淮阳帮五虎群羊棍倒是不赖,不过也得看在什么人手上使。”
那小丫头使劲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棍来,脸色涨得通红,倒是掌柜的战战兢兢来劝架,“几位爷,小人开个店不容易,高抬贵手。”
“就这点武功也闯荡江湖?”白五爷冷笑了一声,一撒手,那小丫头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那长凳不经压,喀嚓一声便压断了凳子腿,穿四海袍的少年眼神中先是有些惊讶,接着又肆无忌惮起来,似乎有所依仗一般。
“小丫头,再回去练练罢,别以为穿了一身四海袍便就是那四海武馆的馆主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陈保罗了。”白玉堂说着还拿眼角瞟了保罗一眼,“就算是他来了。我也让他吃不消兜着走。”
这话弄得保罗只好苦笑,这家伙,算了,我惹不起你。倒是旁边宁员外郎听了大笑,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
双胞胎平时被许铁牛灌输了不少“你们铁牛哥哥武功东京第四,白少爷跟展少爷一般儿第三,小师叔第二。欧阳师叔第一。”这种思想,看了眼前才一动手便结束的打斗免不得打哈欠。“不好玩儿,怪不得大铁牛平时老是说两位舅老爷武功一般一般,江湖第三,简直就是大人欺负小孩子。”
白五爷勃然大怒,“谁跟那臭猫儿一般,就算你们少爷我也饶他一只手。”
他们倒是当人家不存在,那丫头坐在地上楞了一会儿。咬牙切齿站了起来,“你们……你们如此瞧不起我们淮阳帮,等着瞧。”
这话纯是江湖上场面话了,当不得真,何况保罗爷跟白五爷都是那种牵着不走拉了倒退的脾气,顺着撸还行,来硬的,鸟也不鸟。
保罗原本是准备说几句客气话的。听人家这么一说,得,也不想说了,笑笑后也不去看对方,对白玉堂说:“行了行了,我武功没你好。宝宝贝贝都说了,一般一般江湖第三嘛!”
他这话明显就是讽刺白玉堂,白爷还惦记着自己跟展昭相提并论的事情,恨恨说:“五爷我懒得理会你,宝宝贝贝,下次再说我跟那臭猫一般,以后甭想我带你们出去玩儿了。”
双胞胎齐齐吐了吐舌尖,保罗不以为意,“你想带我还舍不得了,宝宝贝贝。别理他。你们舅老爷思想龌龊着呢,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拐卖了。”
两人在那儿斗嘴。那穿四海袍的少年郎脸上有些挂不住,“喂!别太得意,你们真以为自己武功很好么?小翠不过是个下人丫头,且不说柳明扬老爷子号称淮左枪棒第一,那柳天风的五虎断门刀,柳月娥的五虎群羊棍,柳玉蝉的五虎截户枪,那可也是江东地面上数得着的,外乡人,还是收敛些好。”
“淮阳帮五虎打头的功夫这么多?”保罗凑在白玉堂耳边低声问,白玉堂斜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没说完么。”
双胞胎不服气,自家少爷那才是天下一等一的,顿时就要开口反驳,却被保罗一伸手一左一右搂在怀中捂住嘴巴,接着脸上挤出个无害的微笑来,“这位公子,咱们初闯江湖,也就是大吹法螺说着玩玩罢了,千万别介意。”
那少年听他讲话客气,倒也不好意思翻脸说难听话,哼了哼后扔下酒钱带着那怒目而视的丫头小翠匆匆离开。
他们刚走,那掌柜的苦着脸便凑了过来,“您几位爷,还是请到别家住店罢!”
他这一说,白五爷不乐意了,历来只有别人躲着他们陷空岛五鼠,何来躲别人的?一张俊脸顿时一拉,保罗扯了扯他袖子,笑着问掌柜的这是为何。
那掌柜的似乎不大敢说,保罗摸了个碎银子塞过去,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掌柜的左右瞧瞧,这才低声说:“柳家老太君贺寿,柳院君回来了……”
看掌柜的说起这柳院君似乎说到老虎一般,脸色都不大对劲,保罗忍不住好奇,“这位柳院君难不成是老虎?掌柜的这么害怕做什么。”
掌柜的顿时睁大了眼睛瞧着保罗,那眼神似乎在说“您这位爷眼力劲实在太厉害了,怎么知道柳院君是老虎。”他拿了保罗的钱,自然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这淮左枪棒第一柳明扬育有两女一男,这大姐柳月娥打小就是个泼辣性子,得自家老爷子真传使得好棒,那真是打遍承州地界无敌手,承州地面上恶少泼皮闻柳名而胆丧,后来嫁到了扬州府去,手底下带着一帮子陪嫁丫鬟,个个如狼似虎也使得好棒,据说她的夫君还是一位大才子,看见自家娘子也是心惊肉跳不敢直视,因此上下不呼夫人而叫院君,在扬州府有母大虫之称。
掌柜的估计也是个八卦爱好者,刚开始还有些害怕,说着说着就来神了,当真是眼眉飞扬口沫横飞,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宛如亲见一般,差一点便用那说书人的口气形容“这位柳院君身高八尺,腰围还是八尺……”宁致远和双胞胎都是听得直咂舌不已,倒是津津有味。
白玉堂不屑,保罗则挑了挑眉毛,这故事怎么听着耳熟啊?
这边正说故事呢,外面一阵吵杂脚步声,接着就听们外面一个声音说:“院君,就是他们。”
掌柜的听了这声音咯噔一下,缩着脖子缓缓转头,门口站的可不就是刚才那丫头小翠,四周十数个粗眉大眼如狼似虎手上拎着铁棍的大脚丫头正簇拥着一个女子。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一章 急惊风碰上个慢郎中
一说这母大虫,大多数人恐怕首先会想到豹头环眼,浑身汗毛,拳头上可以站人,胳膊上可以跑马……那当真是差池了,眼前这位女子却是水灵灵一朵花,典型小鸟依人的江南佳丽。
只见对方身高约摸五尺(说书说到身高基本都是身高八尺,北宋一尺等于现今三十公分,也就是说这位母大虫有些缩水,大约才一米五出头),一头黑油油乌发盘着,头上缠着犀牛掩月双开叉的头巾,一朵珠花巍颤颤插在鬓边,一张儿瓜子脸,当真是洁白细腻肤如凝脂,脸盘上宛如点漆一双剪水秋瞳,樱桃小嘴,悬胆玉鼻,天生一个美人颌,身上穿着紫、黄两色长短裙,腰间围胯拿翠色丝涤紧紧儿系着,脚下一双绣花鞋,从头到脚没一分不可人意,当真要说什么缺陷,美人的双眉连的太紧,眉间略有些杂,用相书上的话说便是气量狭隘心胸太窄。
保罗爷打量对方,人家也在打量着他们,一时间双方沉默,那掌柜的早吓得缩一边儿去了。
这么个美女居然是母大虫,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保罗爷正在感慨,母大虫开口了,声若黄鹂,柔糯糯脆酥酥,叫人听了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如同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子,浑身十万八千个汗毛孔无一不舒坦,“妾身柳月娥,还没请教几位高姓大名。”
啧啧嘖,这样的人才做母大虫当真糟蹋了。且不说这长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居然还如此客气,别是误传罢,保罗腹中揣摩,脸上却笑了笑,“在下姓白名少保,这是在下好友陈泽琰。宁致远,自幼在北边讨生活。这次是取道运河回老家广陵。”他是把自己和白玉堂互相调了个姓,旁边白五爷郁闷,好嘛,自家跟他姓陈了。
“骚包?”那美女柳月娥一愣,这骚包是扬州俗语,意思是显摆、炫耀,譬如几个贵妇人相聚。某人拿自家夫婿买的金珠玉翠出来吹嘘,便叫做骚包,当然,有时候男女之间也拿这个词来打情骂俏,故此美人儿发愣。
保罗还不知其中奥妙,双胞胎却明白了,齐齐一撅嘴,“是三宫九卿的少保。不是骚包。”妹妹郝贝贝便低声给自家少爷解释了这句扬州俗语的意思,保罗倒是一笑,这也没什么啊,自己的个性还真有些骚包,很正常啊。
柳月娥噗哧一笑,鬓边珠花一阵儿巍颤颤。颇有芍药花开的标致,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板了脸蛋,“你们出言侮辱我淮阳柳家,这笔帐怎么个算法?”
双胞胎暗地下撇嘴,“枇杷叶面孔。”这枇杷原产淮南东西两路,叶子一面光洁一面全是毛,当拿光洁的正面看的时候挺漂亮,可随手一番背面却都是毛毛,因此扬州府本地骂人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或者脾气不好的往往叫做枇杷叶面孔。
白五爷优哉游哉不理会。宁员外郎唯保罗马首是瞻。保罗笑着一个肥诺,“小娘子请了……”
“混账……好大胆的狗贼……”对面的大脚丫头们全部恼了。个个一撸袖子恨不得扑过来活撕了保罗爷,却被柳月娥一伸手拦住,可眼神里面却尽是怒火。
郝宝宝郝贝贝是扬州人,自然知道人家为何发怒,不过现在要维护少爷,可管不得,“一群土包子,皇帝爷的老婆都叫娘子呢,咱们家少爷在东京城的少奶奶们个个如花似玉,身份贵不可言……”
双胞胎到底是在天子脚下混过了,说话愈发伶俐,对面明白了,感情叫小娘子还是一种客气叫法。
承州虽然也带一个州字,可却是小地方,离扬州不过百里不到,受扬州文化风俗习惯辐射,十有八九倒是差不多,跟东京那可差远了,在扬州府说话习惯中,小娘子一词颇有贬义,大多称呼那些歌姬流莺或者平民百姓家女子,大户人家的万万叫不得小娘子的。
保罗爷一看就知道,感情自己又说错话了,嘿嘿干笑几声,“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泼出门的水,收也收不回来……”
十斤的猪头八斤的嘴,保罗爷的功夫十成有八成在嘴上,他一贯的手段就是一番话先说得人家恼了,然后话锋一转,顿时又叫别人欢喜,历来是他拿手的本事,只不过,这一回是急惊风碰上个慢郎中,对面的柳月娥虽然个子小巧,脾气却是那种听别人说话只听一半的主儿。
他在这儿耍贫,柳月娥不乐意了,什么泼出门的水不泼出门的水,这小白脸这分明是讽刺我,顿时娥眉一挑,腾腾腾几步就走到了保罗他们这边桌子旁,一拉凳子,坐下后使劲一拍桌子,“来两坛好酒……”
那掌柜的战战兢兢把酒拿过来,柳月娥才在保罗奇怪的眼神注视下慢慢说:“谁先把酒喝完了,谁就赢,输的人么,从这儿……”她拿葱管一般的手指指了指,“爬到门外去。”
嚯!果然是母大虫,露出本性了,保罗爷看看两坛酒有些为难,这么大的家伙,一坛估计得三十斤罢。
看他脸带为难之色,柳月娥一笑,满是讥讽,“怎么,不敢了?”
其实保罗爷倒也不怎么吃激将法的,只是看柳月娥身高不过到自己胸口,才那么点儿,肚子里面能装多少?自己还怕喝不过一个女人不成,顿时一招手,“来二十个大碗。”
柳月娥不解,保罗笑笑,“拿坛子喝不雅,咱们倒下来喝。”
桌子上一溜边排开两排大碗,柳月娥一掌拍开坛上封泥。打横着便把那碗一个个倒满了,就这么倒了二十大碗,一坛酒还剩少许呢。
“少爷,行不行啊!”双胞胎看那大碗就有些害怕,保罗故意一板脸,“跟少爷说话千万不能说行不行,少爷我有不行的时候么?”
对面柳月娥噗哧一笑。感情这位的功夫都在嘴上,她一抬脚。一只绣花鞋便踩在了长凳上,“来。”说着伸手端碗。
两人一昂脖子,咕嘟咕嘟,一碗酒下去了,一伸手再端起一碗,咕嘟咕嘟,又下去了……
喝到第九碗。保罗爷便吃不消了,这一碗碗别说是酒,就算是水还得有肚子装呢,可看对面那母大虫面不改色似乎什么事情没有,不由暗暗叫苦,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思着怎么才能找个借口。
第十碗端起来的时候,柳月娥也动了心思。这小白脸这么多酒下肚似乎面不改色啊,自家可不能输,不然面子往哪儿放,她想到这里,扣在碗沿上的大拇指便滑进了酒中。
两人各怀鬼胎,同时一挑眉。“请。”大碗就端到了胸口处,母大虫拇指一挑,一股内力激起酒箭,嗖一下便射到了保罗爷胸口。
保罗正在找机会了,不惊反喜,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么,顿时一兜手上的碗,一下便把那酒箭给兜进了碗中,胳膊借力晃了两个圈子,连一滴酒也没撒出来。母大虫一瞪眼。掌中大碗一翻,碗里面的酒似乎凝成了一只拳头一般,狠狠地往保罗胸口冲去。
瞬时间,文斗酒变成了全武行,保罗大喝一声来得好,一张手,那酒拳硬生生凝在了空中,柳月娥一瞧,机不可失,裙下腿飞起,一脚就点他胸口膻中穴。
保罗一弹指,手上酒碗嗖一下弹飞在空中,顺势便捏住了柳月娥踢来的一脚,嘴巴还下意识吃人家豆腐,“吓!小娘子好腿功……”说着卖弄易筋经神功,张口把那凝聚在空中的酒拳给吃了,这时候飞起在空中的酒碗落下,他等于换了一只手拿酒碗,那酒碗中一滴酒都没撒出来,倒也算得好功夫。
“文的不行来武的,这可不是做人之道啊!”他捏着人家的脚似笑非笑,其实肚子里面的酒已经闹开了,酒这东西,入口松的,发作起来管你什么英雄好汉全部撂倒。
这个姿势有点香艳,柳月娥面红耳赤,跟自家相公也没玩过这般花样,何况裙下空空,对面那小白脸眼神似乎老是往裙子里面飘,一咬牙缩腿,脚回来了,鞋子还在保罗手上呢。
保罗捏着绣花鞋一愣,对方的腿一缩后一弹,他下意识拿手一挡,柳月娥的脚踢在了酒碗上,顿时酒香四溢,碗中的酒溅了保罗一头一脸,柳月娥的脚也湿透了。
淮阳柳家不止五虎断门刀、五虎截户枪、五虎群羊棍这些枪棒功夫,五虎恶狼拳那也是相当有名,柳月娥是恼透了,娇滴滴的声音大喝一声,“虎尾剪。”说着人业已飞起空中,到了保罗头顶突然翻身,后面一脚便恶狠狠砸了下来。
Shit,玩真的啊,保罗也恼了,身子一错,手便伸了出去,如同渔夫叉水中的鱼一般,准确地抓住了对方踢来的一脚。
混蛋,柳月娥看着对方又抓住了自己的脚,当真是又羞又恼,看似一折就断的小蛮腰硬生生在空中一拧,被抓住的脚就缩了回来,人在空中,整个身子缩了起来宛如弓起的弓箭,双腿一弹,齐齐踩向了保罗胸口。
最怕酒后跟人动手,保罗爷叫苦不迭,此刻酒劲发作,脑子里面有些蒙,双臂同时护在胸前,对方一双金莲顿时踩在了他双臂上,他体内内力勃然而出,顿时便把柳月娥弹飞了出去,内力一动,那酒劲儿更加凶猛了,一下子便上了头,脚下一个踉跄,看人都花了。
“院君。”那些大脚丫头接住了柳月娥,个个气愤填膺便要上去厮打,柳月娥瞧见对方一手拿一只自己的绣花鞋,当真是羞愧得恨不能找一条地缝钻下去,一伸手拦住自家的丫头,恨恨看了保罗一眼,“姓白的骚包,你等着,咱们走。”
保罗爷满脸酒红,还在那儿一手捏一只绣花鞋跳醉舞呢。
双胞胎一左一右搀扶住保罗,这时候那掌柜的哭丧着脸凑过来,“几位大爷,求求你们了,赶紧走罢,你们得罪了柳院君,柳家的人若是一会儿来了,会把小的这店拆了的。”
“算了,白兄弟,咱们还是回船上罢。”宁员外郎看掌柜的的确可怜,也不大想生事,虽然说真生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玉堂看着保罗满脸儿红,跟刚才在吃的那著熟的螃蟹差不多,鼻腔儿出气哼哼,“还玉面侠哩,丢五爷我的脸。”说着一拂袖子出门,那掌柜的打躬作揖跟送瘟神一般把他们送出了门。
五人回到船上叫醒老船家,此刻月朗星稀,老船家一看,起东南风了,当下扯起了帆来,“大官人,放心罢,咱们运气好,起东南风了,此刻顺风南下,明儿一早便能到扬州啦!”
保罗此刻人事不省躺在船舱内,双胞胎一个绞手巾把子给他擦脸一个拿小手给他在脖子这儿扇风,只是到底年幼贪睡,没一忽儿便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昏昏沉沉睡到了卯时初刻(凌晨五点)这才醒转,只觉得嗓子干的冒烟,轻手轻脚搬开趴在自己身上的宝宝贝贝,拿了水囊喝了几大口后慢慢走出船舱,河面上一阵风吹来,顿时精神为之一爽,这时候才看见白玉堂正站在船头。
看他走到身边,白玉堂讥笑,“梦中调戏完美女了?”
他叫起了撞天屈,“我可是天大的冤枉……”
“怀里面揣着人家的绣花鞋你还喊冤?捉奸捉双,捉贼捉脏,你两个都给捉住了,好意思喊冤枉?”
“得,我说你不过,鞋我扔了还不行么,只是别跟她们说,省得生小心眼儿以为她们相公下江南就为调戏小媳妇,我又不是什么衙内……”
白玉堂一把扯住他,“别做戏啦!鞋留着罢,找机会还给人家,淮阳帮到底是坐地虎,咱们虽然不怕,但是一来就得罪人家毕竟不合适……不过这衙内么,你真觉得自己不是?”
保罗啼笑皆非,“哇勒!你别老是王八咬一口,死也不松口好不好?”
两人正说话,就看见左边岸边几栋屋子突然火起,那火势熊熊,绝对不是走水那么简单,怕是淋了火油或者烈酒,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飞起,身子如大雁一般在空中一个盘旋便往火场那边落去。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二章 说你是淫贼你就是淫贼
黎明前最是黑暗,官道两旁秋虫啾啾有声,秋月的光芒也愈发无力,柳玉蝉却是归心似箭。
淮阳柳太君做寿,柳玉蝉从扬州赶回,她不似姐姐柳月娥那般会哄老太君欢喜,寿宴完毕后便以衙门事务多为由匆匆走了,惹得老太太极为不高兴,当真是个性子直了一塌糊涂极其正义过头的姑娘。
她曾女扮男装参加过扬州府试武考,居然中了头名武解元,结果被曾做过宰辅的提点两淮刑狱吕坦夫赏识,年纪轻轻一位姑娘家居然便做了同提点刑狱,堂堂从六品的官儿。
说来也好笑,一个江湖帮会出身的姑娘,父亲是淮左枪棒第一,哥哥是淮阳帮少帮主,江湖俊杰榜上的高手,姐姐更加是扬州府出名的母大虫,可就是这么一位姑娘,却做了相当于省一级副检察长、副公安厅长、副高级法院院长这样综合型的地方大官,比起陈保罗那升官速度,她更加是一步登天。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柳玉蝉对吕坦夫可谓忠心耿耿,大宋朝大凡重要的官职俱都是文人一把手武将二把手,这位柳姑娘自觉地兼起了吕大人的保镖之责,提点刑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吕大人又没武功,因此她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回扬州提刑司衙门才好。
胯下是一匹劣马,没办法,就算她在地方上也算得不小的官,可大宋不产马啊。虽然她对好马的追求比现今爱车人士垂涎法拉利、宝马还厉害,可恨的是这马的脾气比驴子还倔强,跑了一夜了居然才到城外。
虽然眼睛有些发涩,不过好歹要到了,她狠狠一夹马腹,那劣马一惊,泼刺刺往前面窜去。
正在这当口。就瞧见官道旁远处运河岸边有数桩民宅火起,火势熊熊。映红了河面,发出烈烈之声,她身为同提点刑狱,自然是职责在身,当下一拎马缰便往火场那边而去。
待到了火场,虽然说那火大烧得极快,此刻火势小了许多。却依旧感觉到了热浪盈身,胯下劣马怕火,有些不肯往前,可她做了两年同提点刑狱,已经有些经验,鼻腔中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道和淡淡的火油味,顿时心省,这怕不单单是走水那么简单。翻身下马便往前面疾步走去。
刚走到火场边,柳玉蝉的正义心便遭到了极其变态的挑战,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男子跪在地上,正把手放在一个袒胸露乳的少女胸前抚摸,甚至还弯下腰去舔那少女的嘴巴,当真是淫贼下作到了极点。怕就是纵火的凶犯。
她只觉得胸中怒火澎湃,娇叱了一声,“淫贼敢尔。”脚下一点便飞起,人在空中,随身的伞头蛇尾枪便毒蛇一般往那男子扎去,正是一招五虎截户枪“毒龙出水”
保罗爷正在给那现场唯一的活口人工呼吸,突然听见一声娇叱,接着一杆枪如闪电一般刺到了跟前,吓得出了一头冷汗,抱着那少女便是一个懒驴打滚。那枪一枪便扎在了自己原本跪着的地方。
“淫贼受死。”柳玉蝉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恨不得生吞眼前这淫贼血肉,手上伞头蛇尾枪一枪快似一枪。枪枪不离保罗上中下三路,把保罗爷杀得浑身冷汗浑身发沭,也怪他一时间傻了,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躲避曾中过扬州府试武解元的高手的疯狂杀招,就算他有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这么拉风的绰号那也不成啊!
他一边大喊解释一边左躲右闪,可柳玉蝉杀红了眼睛定要格杀此獠于当场,哪儿听他解释,犹自一招接一招十二分发挥着自己的实力,“我亲眼所见,你这淫贼还妄图狡辩……”
正在保罗爷狼狈不堪的时候,在四周探查的白五爷回来了,瞧见有个疯丫头拿大枪捅保罗,保罗跟个耗子似得在地上乱滚,居然抱肩站在旁边瞧开了,看得保罗爷急坏了,“你还看什么景儿,给我制止这疯婆娘。”
白五爷这才哼哼着拔出腰间霜月软剑,陷空岛的剑法刷刷刷便递了过去,结果柳玉蝉不吃这一套,一边躲他剑招一边犹自追杀保罗,“淫贼,不杀你天地难容。”
保罗一个打滚儿躲过柳玉蝉一招“夜叉探海”忍不住大骂,骂的却是白玉堂,“白老鼠,你出工不出力,我挂了看我娘子们跟你玩命儿。”
“咦!你上次不是给宝宝贝贝讲故事说什么汤姆杰瑞,那杰瑞满地打滚儿不也没事么。”白玉堂嘴巴上调笑着他,不过这次终于动真格的了,霜月宝剑一挥,隐隐一声“呲啦”破空声,柳玉蝉顿时心生警觉,伞头蛇尾枪一挑破了他陷空岛海市蜃楼绝招,顿时从疯狂中惊醒,“剑罡?你是什么人?”
白玉堂傲然,“行不改名坐不更姓,陷空岛白玉堂。”
“陷空岛在江湖上素有侠义之名,原来都是假的,暗地下做这龌龊下流之事。”柳玉蝉咬牙切齿,伞头蛇尾枪一挑,“今天本官要为民除害。”
保罗这时候顾不上白玉堂,跪在地上继续给那昏迷的少女人工呼吸,那柳玉蝉和白玉堂打斗,看他还敢如此,气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本来武功就不及白玉堂,此刻更加落在下风了。
那少女突然一阵咳,吐出几口污黑的血液来,幽幽叹了口气,保罗面带喜色,“成了,终于救活啦!”这时候便把单掌贴在少女背心上,一股内力度了过去,也不过十数个呼吸功夫,少女脸色红润了些,怔怔看着保罗,突然一把搂住他大哭,“伍爷爷死啦,死啦……呜呜呜!”
柳玉蝉这时候也瞧出了些异样,五虎截户枪一招慢似一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停了下来站在旁边发呆。
把自己身上四海袍披在那少女身上,保罗起身,看着柳玉蝉有些不爽,刚才可是丢人丢大了,能爽才怪了,“我说小娘子,刚才听你自称本官,你什么官儿啊?”
“本官两淮提刑司同提点刑狱,你到底是何人?”柳玉蝉还是有些不相信对方。
“你?两淮提刑司同提点刑狱?”保罗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位才多大?两淮提刑司同提点刑狱那可是从六品的实权官,寻常人哪儿能当。
柳玉蝉懒得跟他废话,可不是,虽然救了人,可却是把人家小姑娘胸部乱摸还亲人家的嘴,这不是趁机揩油么,人品太下作无耻了,她把自家腰牌一扔,“虽然你救了这位小姑娘,可本官还是怀疑你跟此案有关,跟本官走一趟提刑司衙门罢!”
保罗爷乐了,这女孩子虽然相貌美丽,可却是个死脑筋啊,“你是官,我也是官,怎么办?”
“哼!有你这等害群之马,当真是朝廷的祸害。”人的观念总是不容易改变的,保罗刚才的举动实在太龌龊了,你让柳玉蝉怎么对他有好脸色,“就算你是官,也得跟本官走一趟,一切跟提点刑狱吕大人去说罢。”
“吕大人?吕坦夫么?”保罗来之前倒也做过些功课,地方上重要官职的官员还是知道了,“这位老宰辅现下恐怕也管不着我,怎么办?”他说着把自家的官印、委任书连同对方的腰牌一起扔了过去。
柳玉蝉将信将疑,看了后这才确定,转运使,这可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横插一杠子的官,前面再加上江东,岂不是可以管着好几路?再看看名字,她到底是官场上的人,邸报还是看的,可不是最近风头正盛,把朝廷搅得一团浑水的陈保罗。
无可奈何单膝下跪,她把官印和委任书一举,声若蚊蝇一般,“下官同提点刑狱柳玉蝉,见过转运副使大人。”
“柳玉蝉?跟那母大虫柳月娥名字倒是很像啊!”保罗伸手接过自家东西收好,柳玉蝉满脸通红,自己大姐的名气还真大啊,却不知这位转运使大人几个时辰前还跟她大街柳月娥打了一架,“她是我大姐……”
母大虫的妹妹?保罗这才仔细打量对方相貌,果然眼眉有些相似,只是这柳玉蝉似乎不大注意容貌打扮,显得有些邋遢,当下哦了一声,不再去管她,转身问白老鼠道:“怎样?有查到线索么?”
白玉堂摇了摇头,“动手的一定是老手,四周没有大规模的脚印,应该是从运河中潜水过来的,今儿东南风大,火借风势又泼了火油,河边上许多船都烧了个干净,便什么线索都烧光了。”
那柳玉蝉突然插嘴说:“这小村落是漕运船工的住所,一定是铁掌帮那些恶贼。”
保罗皱眉,旁边白玉堂哼了一声,“我说柳大人,你可是淮阳帮的,淮阳帮跟铁掌帮现下争夺漕运明争暗斗江湖上都传开了,你这话可是有嫌疑的……”
柳玉蝉闻言涨得面红耳赤,“我是我,淮阳帮是淮阳帮,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淮阳帮有什么触犯朝廷刑法,我自然责不容怠。”
白玉堂冷哂,这位同提点刑狱脑子有点问题,大凡江湖帮会,哪儿有干净的,最多就是个或多或少的问题罢了。
保罗爷是个和稀泥的脾气,笑了笑说:“柳大人倒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没给你介绍,白五爷现今可是从五品景福殿使,殿前带刀侍卫……咱们上船说话,柳提点,请。”心里面却给柳玉蝉下了个定论:正义感过头的傻丫头。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三章 夏小受和陈骚包
润州,和扬州府一江之隔,润州知州孟蜀乃是四川府人士,从县衙主簿一步步爬到了“权知润州事”之位,好歹也是从五品的官,勉强也算开府建衙光宗耀祖了,对提拔重用自己的老恩师枢密使夏竦那是感恩戴德,每年都有大笔的孝敬银子送给老恩师。
这天孟蜀孟大人穿着便服正在衙门后花园水榭凉亭内和第七房小妾玩耍,就看见对面花墙拱门外连滚带爬滚进来一个下人,“老爷,外面有个不开眼的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
正说话间,一个青年施施然从花园拱门处走了进来,那下人吓得脸色惨白,一下跌坐在地,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人,“就是这厮……”
孟老爷的小妾尖叫一声躲在了男人身后,孟蜀虽然心中害怕,到底是一方知州,一竖剑指喝问:“咄!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杀官造反要诛九族么?”其实心里面也怕的要死,背后冷汗都打湿了一层内衣。
那青年掸了掸身上袍子,一抬头,笑着说:“孟大人,不认识我了?”
孟大人仔细一看,顿时惊喜交加,连滚带爬赶紧过去,先呵斥了下人,又让小妾赶紧奉茶,这才低声问:“衙内如何到了江左?”
也不怪他如此溜须拍马,这人正是他老上司枢密使夏竦的儿子夏遂良,夏遂良的老子夏竦夏子乔,官居“枢密使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拜奉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忠武军,听便宜行事。”等于后世的国防部部长兼大战区司令长官及行政一把手,不溜须拍马才怪了。
夏遂良一笑,这时候孟大人的小妾窈窈窕窕走来奉上香茶,抛了一个媚眼过去,“衙内请茶。”
庸脂俗粉,夏衙内自然瞧不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接过茶来随手放在石桌上。给孟大人使了个眼色,孟蜀心领神会,立刻把小妾赶走了,那小妾一嘟嘴,扭着肥臀走了。
“我受了皇太后懿旨改任两淮走马承受,这不是来上任的么。”夏遂良这才端起茶盏来轻啜了一口,“到底是江南。处处好茶。”
孟蜀顿时一皱眉,“衙内怎肯做这等不入流又没甚油水又招人恨的小官?”
大宋朝府、州、军、监以上的行政区域称“路”,路一级的机构有监司和帅司,走马承受便是帅司衙门的不入流小官,主要监督转运使,安抚使,譬如保罗爷这个江东转运副使,听起来不怎么样。却什么事情都可以管,又譬如“权知扬州军府事”(俗称知府)韩琦,乃是正五品上,比孟蜀权知润州事的从五品下可厉害多了,又领军又兼地方长官,权限很宽。因此转运使,安抚使要受到下属走马承受的监视。
朝廷允许走马承受“风闻奏事”,即根据道听途说就可以举报,往往最后演变成谎报,官场上对这种人,是人见人怕,或者说人见人恨,御史台的言官御史们最喜欢弹劾的便是走马承受。
夏遂良,或者可以以其官职称之为“夏小受”,倒是和“陈骚包”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轻轻吹了一口茶盏上的汤花。缓缓说:“你认为皇太后会随便指定一个走马承受这么简单?”
孟蜀到底是从官场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略一寻思顿时便知晓了。压低了嗓音说:“朝廷邸报上说那胆大妄为的陈保罗任了江东转运副使,莫不是?”
“孟大人到底是一时才俊。”夏小受挑眉一笑,“其实这陈保罗我倒是蛮赏识他,可惜啊,他得罪了当今太后,连官家也保不住他啊!对了,你这润州治下哪家帮会势力最是强大?”
“这个……”孟蜀倒是有些不大清楚,看夏衙内略微皱眉,赶紧说:“铁掌帮分舵势力不差,只是铁掌帮乃是外来势力。”
“铁掌帮?”夏遂良抬头看着凉亭外飞檐,“似乎倒听说过……”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保罗看着自家监司衙门到城南扬州知府衙门这一段水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春风十里扬州路”,初看这首诗,一定以为是在扬州的大街上厮逛,到了扬州才明白,感情这个“十里”说的是从运河段直到蜀岗三峰的扬州西湖。
这西湖绵延数里,其瘦如绳,红的花绿的柳,湖水波光粼粼,画舫轻轻在湖面滑过,两岸烟花人家纷纷卷上窗帘,一张张如花笑靥……当真是乱花迷人眼,连逛窑子这等俗事似乎都雅致了起来,若是不去嫖妓当真对不起这如画景致,果然是扬州烟花甲天下。
保罗爷骂骂咧咧,是哪个混蛋说扬州城大街上全是歌妓来着?感情都在西湖畔呢,若不来,当真猜不出,岂不是辜负了大诗人杜牧的好句。
想想古代文人日子过的还是蛮舒坦的,比如这次请自己赴宴的扬州知府韩琦,那就是被贬到扬州为官的,头上还顶着资政殿大学士的头衔,在扬州这种地方赏赏花、写写诗词,逛逛窑子,多爽,比起在东京勾心斗角的可惬意多了。
“少爷,前面还有句子哩,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双胞胎拽着自家少爷的袖子,两个小美人胚子可不就是十三余,眼神姿态中已经懂得些春情了,可也难怪,摊上这么个脂粉班头做少爷,家里面那么多少奶奶,想不懂也难啊。
保罗讪讪一笑,杜牧这首诗说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走遍扬州西湖看遍那卖俏的粉黛,没一个及得上身边豆蔻年华小佳人的,问题是。自家看着双胞胎小模小样的,实在下不去手哇!十三岁耶,胸前金橘都还没长大,真真是……
干咳了两声,他转移话题说:“这个……少爷给你们买糖葫芦吃?”
“不稀罕。”双胞胎似乎有些生气,齐齐转头,接着就用扬州话在那儿嘀咕。“一天到晚吊膀子,抄手卖饺子。当我们是二十四桥桥墩子,摆设哩。”
吓!这两个小丫头,保罗无可奈何,只当听不见了,接着便东张西望看景致儿,这一路上多少美人啊,不看当真是浪费了。
“怪不得舅老爷说少爷是淫贼哩。”姐姐郝宝宝对自家少爷不看自己姐妹却去看那些庸脂俗粉感到气愤填膺。妹妹郝贝贝说了一句话,让保罗爷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儿摔倒,“家花没得野花香……”
监司衙门到知府衙门不远,保罗看着蜿蜒而去的西湖,略感到可惜,寻思着哪一天要好好逛逛才是,这一点儿路便看了许多美人,若是再往前面去……
知府官署门口。两个下人翘首以盼,保罗笑着上去,“烦请通报韩大人,在下翰林院待制陈保罗。”
不一忽儿,从门内传出一阵豪爽的笑声,接着走出来三个男子。为首的四十岁左右,挺胸凸肚,颇有些武人的豪气,果然是武将出身,虽然兼着资政殿大学士的头衔,豪气却是不减,正是权知扬州军府事韩琦韩稚圭。
“粉侯果然一表人材,名不虚传啊!”韩琦笑着迎到门口,看见双胞胎后一怔,接着又笑了起来。“果然少年风流……”
保罗笑着打官腔。“韩大人客气了,这俩小丫头是长公主赠的。仗着下官宠爱,硬是要来瞧瞧军中一韩的模样,倒是让韩大人见笑了。”
他这个马屁拐弯抹角的拍得巧妙,韩琦武将出身,在西边镇守的时候曾有歌谣赞他“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因此韩琦听保罗这么一说,笑得愈发开心拿了,“什么下官上官的,咱们若一比,可不见得谁大谁小,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年轻才俊,通判扬州军府事王圭王禹玉,签书淮南节度判官厅公事王安石王介甫。”
保罗正在打量这两位姓王的年轻人,宝宝贝贝齐齐开口,“少爷,您不是广陵县侯么?怎么这位大胡子韩大人叫您粉侯啊?”
呃!保罗爷语塞,他哪儿知道韩琦为什么叫他粉侯哇!
相貌堂堂的王安石是个倔脾气的刺儿头,此刻一言不发,王圭却是个胆小且会拍马屁的,这位后来做了十六年宰相、外孙女李清照、孙女秦桧妻王氏的小年轻笑眯眯给双胞胎解惑,“三国时候有个大才子何晏也如你们家少爷这般一表人材,后来娶了金乡公主,赐爵列侯,因为他相貌俊俏面如傅粉,因此朝野上下都称粉侯……”
“咱们少爷的爵位可不是娶公主得来的。”宝宝贝贝听了觉得这话分明是讽刺自家少爷,顿时不满。
王圭闻言只好讪笑,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可这对解语花是硕华长公主送给广陵县侯的,哪里是他一个从八品扬州通判能得罪的。
韩琦赶紧解围,“我这个大胡子叫你家少爷粉侯那是说他胜潘安赛何晏长相俊俏哇!”旁边保罗听得浑身发怵,这位资政殿大学士别是有什么特殊爱好罢,赶紧儿打断,“这个,下官俊俏什么,此次与我同行的景福殿使白玉堂那才真是美风姿,羞煞女儿家。”他一句话便把白老鼠给卖了。
“来来,里面赏花。”韩琦大笑着引他们进了官署。
保罗这位爷,你喊他嫖妓差不多,赏花?大男人赏什么花,要赏花也得跟一群美女赏花罢,因此上根本不习惯这样一群男人围着喝茶看花还得吟诗的聚会,没一忽儿便借口事忙匆匆离开。
“两位以为此子如何?”韩琦问身边王圭和王安石这二王小年轻。
王安石对保罗印象极差,简直不学无术嘛,连粉侯意指驸马都不晓得,集会赏花还带女使,这个人是个一旦认定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就九牛不回的脾气,认为叫此人来简直就是一种错误,可惜,欧阳修回京述职,当真遗憾。
王安石因为厌恶他不想开口,王圭却是不愿意得罪人而不想开口,韩琦一叹气,“用之正则朝廷栋梁,用之邪则一代佞臣。”这口气简直和教导主任说“你啊,好好学习就是块好钢,不好好学习就是块废铁”一个模样。
话说保罗出了韩琦官署,走了好远看没人注意了这才把头上花拿了下来,想起刚才韩琦给自己头上插花,一阵恶寒,什么金缠腰花啊,这芍药开花也不挑个时节,大秋天的弄什么景儿开什么花,搞得自己被韩琦吃豆腐,真真郁闷到家,“来,宝宝,少爷给你插上,那里面一群变态男人,大男人头上插什么花,恶心。”
日后写文盛誉此次“四学士花宴”的文人们自然想不到,这次花宴其实可以说不欢而散,不过却也在扬州留下了“头戴金缠腰,便能做大学士”的美好传说。
这金缠腰色做大红,一圈金黄蕊围在中间,插在郝宝宝头上当真是人比花娇,看得保罗暗自流口水,只是花只有一朵,人却有两个,闹腾。
“好了好了,你们轮流戴嘛!”他一边说话一边带着双胞胎往提刑司衙门而去,出来都出来了,再去拜会拜会吕坦夫老大人罢,直娘贼的,这当官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到了提刑司衙门,没见着提点刑狱吕坦夫,却看见同提点刑狱柳玉蝉了,正在审问犯人,堂下跪着一个身穿长袍的少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休,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好个淫贼,到了我提刑司衙门还敢如此。”柳玉蝉穿着官服坐在上首一拍惊堂木,保罗看了想笑,小姑娘家家的,一点儿威严都没。
那少年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大人,小的不过嫖妓没给钱罢了,难不成还杀头?”
“依律,环首之刑。”柳玉蝉板着脸蛋,下面那少年问了,什么是环首之刑啊!
“就是吊嗓子。”
“哦!吊膀子。”
“吊嘴。”
“哦!吊腿。”
“吊下巴壳子。”
“哦!吊后脑勺子。”
Shit,保罗看不下去了,这柳玉蝉傻的可以,人家分明在调戏她嘛!再说了,少年郎青春期骚动而已,嫖妓没给钱不用吊死罢?“别吊啦,该罚多少钱,我替这小子给。”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四章 包子、冤家、同人女
把那滑头少年领出来后,保罗爷甩了一句“跟着”就自顾自带着双胞胎往前面踱步,那少年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想跑罢对方明显是个大官,自家还在扬州城讨生活呢,往哪儿跑?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对方身后。
“你们说说,少爷我怎么就碰上这么一帮子同僚呢?这韩琦韩大人做武官不错,文官么就差多了,二十四桥千步柳,春风十里上珠帘,听听,分明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嘛!那个王安石屁大一点的小官就敢给少爷我甩脸子,这种人要是做了大官还了得,把人都得罪光了,王圭还成,就是胆子小点,也不过一个县令的才学,吕夷简老大人年纪大了,脑袋估计也僵化了,居然请柳玉蝉那么傻一个姑娘做同提点刑狱,真真是……”
他一句话把扬州刚认识的这些官儿数落了个遍,双胞胎有些不服气,“少爷的意思咱们扬州都是一帮昏官没好官了?”
“你们这两个宝贝,尽给我添乱,我只是说他们做官做的不怎么样。”说话间前面到了阜新桥,据说唐朝的时候有个小娘子相公做了京官,她每天站在河边看长安方向,后来有一天得知相公在长安另娶了一位高官之女,一气之下投河自尽,扬州人便修了一座石桥纪念她,名叫负心桥,后来因为名字不雅,这才改成了阜新桥。
桥旁恰好有一家包子铺,生意极其好。雪白且热腾腾的包子叫人垂涎欲滴,保罗眼珠子一转,对身边双胞胎说:“瞧瞧,等你们从金橘长大成包子,少爷我就卷上珠帘总不知,怎么样!”
双胞胎可就会意了,顿时娇靥薄晕。“少爷是个大淫贼。”那跟着的少年听了莫名其妙,怎么金橘长成包子就大淫贼了?
保罗看那少年模样就知道自己的隐喻这小子根本听不出。分明是个不知道女儿香的愣头青,没想到居然敢嫖妓不给钱,恐怕是还没嫖成就被报官了,“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讷讷,保罗一板脸,“我可不是刚才那个姑娘官,嫖妓不给钱没死罪。可没功名在身穿长袍罪却大,你还想再去提刑司挨板子?”
“小的姓黄,家中行二,今年十七,家里面还有个姐姐迄今尚未字人……”少年给他一吓,差一点把自己祖上三代都交待出来。
“你身上衣服哪儿偷的啊?以后想做什么啊?”保罗到底当官日久,居移体养移气,身上已经有些官威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小的在沽衣店后院偷的。”黄二说起来居然还脸红了,“以后想……想做个淫贼。”
Shit,什么世道,淫贼在扬州很吃香么?连这么年轻的小泼皮都要做淫贼?保罗未免好笑,双胞胎齐齐啐了一口,“呸。就你这长相还想做淫贼?我们家舅老爷貌比韩子高都做不了淫贼。”
“韩子高是谁?”保罗是个历史白痴,王安石都不认识你指望他知道韩子高么?
双胞胎互相看看,往河边上走了两步,这才对保罗勾了勾白皙如玉的小指头,“少爷,到这边来我说给你听。”
两个小丫头还故弄玄虚了,保罗笑笑,走了过去。
“这个韩子高啊,是著名的美男子,陈文帝陈茜爱他爱到要封他做男皇后哩!”姐姐郝宝宝露出两排贝齿。笑得很狡黠。
“书上说:茜颇伟于器。子高不胜,啮被。被尽裂,茜欲且止,曰‘得无创巨汝邪?’子高曰‘身是公身也,死耳,亦安敢爱?’茜益爱怜之。”妹妹郝贝贝给保罗爷掉文。
伟与器?不胜?啮被?身是公身?爱怜之?保罗听了这些词,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绝美少年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然后拿牙齿啃被子,蹙眉咬唇一脸娇羞不胜的情形。
他先是被双胞胎给迷糊了,仔细一寻思这才明白,两个小丫头这是在试探少爷我的底线,顿时觉得额头青筋暴起,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一对儿宝贝居然还有同人女的天赋呢?那什么狗屁陈文帝姓陈,这不是指桑骂槐么?又在诬陷我跟白老鼠断背。
当下他咬牙切齿把脸蛋缓缓往双胞胎贴过去,压低了嗓子说:“下次再跟少爷开这种玩笑,哼哼!正好府上缺钱,卖个十万贯花花也不错,十万贯,够逛无数次窑子了。”
瞧见保罗翻脸,双胞胎吓一跳,妹妹依仗着宠,伸手过去拉着他袖子一阵摇,保罗心说再不治一治你们两个那以后还了得了?当下沉着脸不说话,双胞胎这才怕了,怯怯说:“是……是以前白山主读书的时候念给我们听的。”
好哇!白花花感情有这等恶趣味,该死的,一定得去白驼山扬州总店敲诈她一笔,不过……她不会跟圣女姐姐搞什么那个那个罢?
保罗脑中寻思,脸上表情可就丰富了,双胞胎以为他当真在思考要把自己姐妹卖了,吓得眼泪儿都出来了,“少爷,下次宝宝贝贝不敢了。”
鼻腔出气哼了两声,他问两人平时少奶奶给多少零花钱啊,双胞胎老老实实说,少奶奶每月给我们一人一贯钱。
“哼!把零花钱拿出来请少爷吃包子,我吃穷你们两个。”他恶狠狠说道,可惜,脸上表情不像,双胞胎顿时破涕为笑,“我们人都是少爷的,钱自然也是。”说着一人扯住一条胳膊,小猫撒娇一般儿靠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
那少年黄二在一旁竖尖了耳朵仔细听才隐约听了个大概,顿时对保罗的佩服如那滔滔淮河水一般连绵不绝的,跟自家美婢调笑都能这番光景,若是去小东门嫖妓,那小东门十二金花还不得哭着喊着要倒贴哇!感情这位年轻的官爷才是天下第一大淫贼。
“得了得了,擦擦眼泪,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们姐妹呢,其实是我被你们欺负,该死的,吃包子……”他说吃包子的时候眼珠子便在双胞胎身上扫来扫去,弄的双胞胎极为不好意思。
十三岁的小姑娘她也是姑娘,男人和女人都是你进我退,好比磨豆腐,男人进的时候女人便退,女人进的时候男人便退,双胞胎也不例外,别看平时嘴巴凶,真怎么着一样害怕。
那阜新桥旁的包子铺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对对联,上联:柔柔腻腻洁白如雪。下联:松松嫩嫩入口即化。横批:淮扬第一。
“啧啧!好大的口气。”保罗说着大踏步走了进去,在角落选了张桌子,“小二……”
四人坐下,宝宝贝贝没规矩惯了,黄二知道保罗是个大官,屁股却不大敢挨凳子。
那小二满脸儿职业笑容,“大官人,您吃什么?我们这儿有素包子、干菜包子、罗卜丝包子、笋丁包子、香蕈包子、羊肉包子、牛肉包子……”
“来你们这儿最贵的包子,来三十,不,五十个。”他说的时候脸上恶狠狠瞧着双胞胎。
最贵的包子?店小二为难了,什么才叫最贵的包子呢?
“金秋蟹肥,拿蟹黄捣碎加羊羔头肉……”他看店小二一脸儿纳闷,挥了挥手,“你不懂,叫你们大厨来。”
店小二转身去了,双胞胎怯怯说:“少爷,这得多贵啊。”她们也算在东京见识过了,那达官贵人家里面吃羊羔头肉,只取黑羊羔脑门那一块,宋朝吃肉大多都是羊肉,南方羊肉更贵,书上说“吴中羊价绝高,肉一斤为钱九百”,何况只吃羊羔头那么一点儿,得宰多少头羊?
保罗爷得意,小样儿,看少爷怎么整治你们两个,他故意狠着脸儿说:“等着罢,少爷我一顿吃你们二十年零花钱。”吓得双胞胎小脸蛋失色。
他拿双胞胎打趣过后这才一板脸,“黄二,你一直在扬州城厮混,给我说说扬州有哪些江湖势力,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少年黄二顿时明白了,感情这位年轻的大官是要打听消息呢,当下便如数家珍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大事小事全部倒了出来。
“……这漕帮是个小帮会,平素便依附与淮阳帮,淮阳帮的少帮主柳天风一口五虎断门刀打遍两淮无敌手,不过最近淮阳帮也不痛快,那铁掌帮润州分舵已经数次跟淮阳帮起冲突了……”
黄二正说得口沫横飞,就看见跟前大官人背后走来一位年岁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美人儿,他也不知如何夸赞,只晓得对方怎么看怎么舒服,顿时瞧直了眼睛,嘴巴都不会说话了。
“喂!喂喂!看见天仙了还是看见鬼了?”他拿手在黄二眼前晃了晃,这时候背后听见说话,“请问,什么是羊头肉蟹黄包子?”
他一掉头,顿时看见一张曾经熟悉的娇靥,当下怔住了,“雪儿,怎么是你?”
来的可不是照顾他两年吃喝的包子西施白雪儿,瞧见他后身子晃了晃,一时间又惊又喜,只觉得胸中发涨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年少几许哀愁向谁诉,无奈依老父,千里还乡小姑独处,梦中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这冤家却在包子铺。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五章 酸丁,下面呢?
保罗其实是个挺爱思考的小伙子,有时候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被某个不知名的伟大力量弄到大宋朝的时候不小心在自己身上开了个金手指。
好歹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好小伙子,在那个年代有没玩过游戏的么?保罗和绝大多数小伙子们差不多,自然也玩过许多游戏,他往往会想,自己身上是不是带有一个叫做“种马”的特技。
或者,再深一点,用龙枪地下城的规则,自带一个“花言巧语”加“怜香惜玉”混合的特技,也就是说,面对带有女性特征,或者带有类人特征的女性生物(这一点主要针对照夜玉狮子,不然为什么这匹漂亮的母马会舍弃自己原先的主人偏要跟保罗爷呢),无论敌我,唬骗、交涉、威吓等技能都有加值影响。
说起来,这个种马特技也不是很叫人讨厌,只是一想到照夜玉狮子很可能会翘起尾巴露出牝(生殖器)来求欢,保罗爷总觉得有些打寒噤,虽然都是骑马,可这个“骑”和那个“骑”区别毕竟太大了,何况照夜玉狮子也不符合他择偶的审美观。
和包子西施在扬州包子铺的巧遇让他更加爱思考这个问题,白雪儿这种邻家美媚不是不好,大宋朝廷官员混的好的谁没个几十房姬妾,问题是,自家这次下江南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着悠闲自在,骨子里面危险着呢。
老太后真肯那么容易罢休?想都别想。看光了人家的身子,挑唆人家的儿子,勾搭人家的女儿,换谁都不肯罢休。
因此上,他这个江东转运副使若不能把每年朝廷盐漕赋税增加个几百万贯钱,朝廷怎肯?当真面对朝廷文武百官一起弹劾,官家再罩着他也没用。张美人够得官家宠幸罢,包拯一弹劾。张美人的伯父照样贬官。
所以他表面上在扬州吃喝玩乐,其实暗地下还是下了功夫的,借黄二的腿,到底是把扬州城大略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还结交了几位朋友,其中便有十三岁便中扬州府试第一名,他的本家。号称神童的陈季常,此事正值舞象之年(十五岁称舞象之年,二十称弱冠),颇爱游侠剑技,有李白之风。
这天,他和王圭、陈季常在西湖畔十里长堤散步,随口谈及朝野之事,有心探探两位的口风。毕竟一个在扬州为官,一个是本地长大,好歹见识比他强一些。
王圭此时不过弱冠之龄,虽然天生胆小,到底还有些年轻人的干劲,顿时便大肆抨击两淮地下势力。譬如这淮阳帮和依附在其下的漕帮,在王圭看来,简直是罪无可恕,盐漕两运乃是朝廷根本,怎能容江湖势力分一杯羹?
陈季常更是个少年郎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说朝廷限制地方,譬如扬州府,韩琦的官名叫“权知扬州军府事”这府之前有一个军字,证明扬州可以有驻军,问题是地方厢军装备、训练乃至规模实在太小。诺大扬州府不过区区一千多厢军。还不低那淮阳帮帮众人多。
保罗听了先是佩服这个小陈胆大,接着挠头。虽然明知陈季常说的有道理,可朝廷的规矩就是这样啊,东京城号称八十万禁军可不是虚假,地方上精锐全部进京了,这是太祖爷当初为了防止地方兵变立下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朝廷邸报说御史台给前郭皇后上了个金庭教主的尊号,官家居然允了,当真是……”王圭热衷与做官,对这等事自然上心的,“官家又封了龙虎山第二十五代传人张乾曜‘虚靖先生’的封号,蠲免赋役,还尊茅山(江苏境内)为天下道学所宗,赐那宗主刘混康为‘洞元通妙演真大法师’,主持京城景灵宫,想是道学要大兴了。”
王圭这么一说,保罗免不得好笑,想必不管什么教派,想兴旺必须得拍好朝廷的马屁啊,他在邸报上也看了,官家去景灵宫奉安,那位洞元通妙演真大法师居然便写了一首词,什么“彤霞缥缈,海上隐三山,仙去莫能攀。珠宫本是神灵宅,飙驭此来还。云边天日望威颜。不似在人间。当时齐鲁鸣鸾处,稽首泪潺湲。”
这马屁拍得,真真叫好,他都能想像得到官家听了这首词脸上的笑容,至于御史台给废后上尊号,恐怕是发泄官家废后的不满,官家允了也是想安抚这些爱闹事的御史们罢了。
男人在一起聊事情往往聊着聊着便偏题,他们也如此,说着说着居然就聊到小东门十二金花了,王圭有心往上爬,自然奉承保罗爷,陈季常正是青春骚动期,免不得也跃跃欲试。
“下官听说大人在东京的时候号称风月第一圣手,原先的四大花魁便没一个能逃出大人的手心,若是去寻那十二金花,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王圭相貌不凡,拍马屁也毫无那种谄笑,看起来很是情真意切的。
他们原本就走在西湖长堤,三人俱都年轻俊俏,也不知道多少“卷珠帘”(歌姬的别称)给三人抛媚眼儿,况且前面不远便是扬州府最大的妓寨“天女散花楼”,楼高四层,前后足有七进,小东门十二金花便有七个在此落籍,当真是迎来送往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
“这个……”保罗揉了揉鼻子,数日前和白雪儿相逢,结果小妮子每天一大清早便送一碗鸡丝羹和十个包子去官衙,弄得下面小吏们都以为这位大人好生厉害,刚到扬州便勾搭了最近横扫良家妇女界的包子西施,他面对那十个素包子,虽然没什么出奇,可却勾起了以往的回忆,那时候每天十个包子一碗鸡丝羹,回想起来当真有些感慨呢。
陈季常不知为什么却是跃跃欲试,“陈大哥,我听说天女散花楼里面那芍药花仙柳青烟人称歌神,艺名儿蓝田玉,不知道怎生温润如玉呢,咱们瞧瞧就是。”
看着满脸兴奋的陈季常,保罗不禁苦笑,感情大宋朝的男男女女都早熟着呢,这个小陈,才十五岁啊,居然便想泡花魁,如此说来,自家倒是要考虑考虑,是不是逮着机会把双胞胎给吃了。
“可不也是,陈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嘛!”王圭眼眉通挑,顿时改口不自称下官叫大哥了,“这七个花魁咱们能瞧上一两个也算不枉此行,也算考察民风与民同乐嘛!这打茶围的钱还能给官府增加税收,何乐不为?”
这话说的保罗哑口无言,这个王圭王小弟倒是能说会道,嫖妓到他口中变成了为官者放下身段体贴下情,这样的人日后一定能做大官啊。
为官者要懂得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王圭是扬州通判,陈季常乃是扬州府试解元郎,也算半个官场上的人,因此保罗一笑,学了那戏文上花头,迈了一个官步,“如此,你我把臂同游这天女散花楼,给风月界留下一段佳话,岂不妙哉!”三人相视一笑,往天女散花楼走去。
这散花楼和别处不一样,没有那等莺莺燕燕在门口拉客的恶俗,甚至连个龟奴都瞧不见,楼门口高高挑起一副从上垂下的布幅,上面写着一首王维的《少年行》,“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杨柳边。”那布幅下面站着十数个五陵侠少打扮的少女,并不故意掩饰女子身份,齐齐往那儿一站,反而更增一番味道,当真别有情趣。
正在仔细看,其中一个少女大踏步走了过来,只见她头上英雄巾,鬓边一朵巍颤颤英雄花,这花又有个名堂叫做英雄胆,一身纯白色侠少装,腰间紧紧系着丝涤,脚下薄底快靴,手腕上紧紧扣着银色护腕,背后居然还背着一把宝剑,就见她微微一笑,双手一抱拳说:“几位英雄,可有熟悉的女侠?”
保罗闻言差一点儿笑出来,开妓寨开到这等境界,想必那老板也是一个妙人。
舞象之年的陈季常估计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儿,不知道如何回答,那王圭虽然会拍马屁,可当真还没来过这等模样的妓寨,也是不知道如何对答,好个保罗爷,到底是东京金翅鸟,花魁的克星,就见他一笑后一个肥诺,“这位姐姐请了,学生等几个十分羡慕那鲜衣怒马的游侠儿,特来开开眼界。”说着故意摇头晃脑,“轻裘长剑千金诺,怒马狂歌壮山河,江湖路上游侠儿,快意恩仇几奈何……”
他吟到这儿,有些编不下去了,他那文曲星之名是吹出来的,到底不是曹子建七步之才,只是门口那些女侠们却被他吊上胃口来了,这散花楼本就以江湖为特色,来来往往的都是卖弄江湖本色,虽然有饱学之士来,哪儿像这个酸丁一般站在门口掉文,迎客的少女看他抓耳挠腮一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下面呢?”
“下面……下面……”
这时候楼上窗户一阵大笑,接着探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满面虬须带着几分酒意的大汉嘿嘿笑着大声说:“我说那酸丁,下面没了罢!”接着一阵儿哄笑。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六章 奉旨狎妓
王圭闻言顿时便先要翻脸,他本就对江湖人没什么好感,又是扬州府通判,怎肯被自己最瞧不起的江湖人出言贬低,何况还是自家顶头上司被人出言调戏,江东转运副使啊,何况上面还没正使,两淮路还有比陈保罗大人还大的官儿么?
他刚要出声,保罗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说:“禹玉何苦自跌身价!”那上面看他们不说话,以为几个穷酸怕了,笑得愈发放肆了,虬须大汉打了个酒嗝后说道:“酸丁,想弄女侠靠嘴是不行的,就得一卵子弄翻她,没听过一句话么?十个女侠九个骚,还有一个是闷骚,哈哈哈!”
他这番粗鲁的话别说王圭陈季常了,连门口那十几个姑娘都恼了,跟保罗他们说话的那少女便恼翻了脸,“李大,你以为这里是你们淮阳帮总舵么?”
王圭这下克制不住了,戟指骂道:“呔!楼上那汉子,好生无礼。”
散花楼的姑娘说话那虬须汉子倒没怎样,王圭这一说话,那大汉恼了,盖因这里面有个缘故,大宋朝许多人是没名字的,譬如你是家里面老三,便叫三郎,这是一种客气的叫法,如果叫对方汉子,那便含有极其轻蔑的意思在里面,大抵便等于看见黑人叫人家黑鬼这个意思,那李大如何不恼?顿时一撸袖子便要从窗口跳下。
正在这时候,一声并不高昂的嗓音。叫住了李大,“李大,来这儿是让你和人厮打的么?”那李大闻言顿时如斗败的公鸡一般耷拉下脑袋,“少帮主,李大错了。”说着一屁股坐了下去,竟是看也不看下面。
淮阳帮?少帮主?保罗顿时脑子便转开了,上面说话的人嗓音虽然不大。却是中气十足,嗓音浑厚且不散。想是内力修为非常可观,难道便是那个淮阳帮少帮主柳天风?
奇怪的是,陈季常听见那人说话,不知道怎么,居然缩了缩脖子,一拉保罗低声说:“陈大哥,咱们还是算了。走罢!”
“怎么算了?”王圭怒气冲冲,“朗朗乾坤,还没了王法了!算那汉子知趣,不然踏平他淮阳帮。”
楼上一干淮阳帮弟子闻言又要翻脸,刚才那声音又干咳了一声,顿时个个又老实了,想来那少帮主驭下手段极为厉害,个个哼着气儿再也不瞧楼下了。
“几位公子。”那迎客的少女甜甜一笑。“江湖本就这样,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几位不是就想见识江湖故事么,为何不里面坐呢?难道……读书人就那么一点儿胆子?”
看她笑得狡狯,保罗明知对方是激将法。可陈季常和王圭到底不如保罗爷脸皮厚,当下一梗脖子,抬脚就往里面走去,那少女一笑,快步走到前头领路,保罗揉了揉鼻子,跟了上去。
到得里面,陈小弟从腰间摸了钱出来塞给那领路的少女,接着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少女一笑。领他们在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那位置倒是好,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看保罗和王圭奇怪,陈小弟一笑,“咱们省得去四楼看那几个泼才无赖,恁掉我等身价儿。”说着便对领路少女说:“这位姐姐,久闻芍药花仙蓝田玉的大名,不知能否……”
少女噗哧一笑,“想见青烟姐姐哪儿那么容易的,几位公子,这一二两进也就喝个酒,听个小曲儿,三四两进乃是赌坊,再后面三进才是七位金花见客的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见的,楼上那位淮阳帮少帮主可不也在第一进喝喝酒。”
陈季常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王圭也是不知所措,保罗暗自咂舌,这天女散花楼规模不小哇!当真是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
他不比陈小弟和王小弟都是欢场初哥,当真便如元朝关汉卿曲子里面写的“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当下抛了一片薄薄的金叶子出来,露出那招牌笑容,满口儿洁白的牙齿,“如此,请这位姐姐通融则个,请你们这儿的大娘出来说话。”
他豪爽的出手让那个见惯市面的少女也吓一跳,尤其那笑得满面春风的,当真如高中状元郎骑马游街那般风采,顿时红晕了双颊,低声说了一句几位公子请稍等,便匆匆离开。
不一忽儿,一个半老徐娘窈窈袅袅走了过来,脸上脂粉厚得让王陈两位不忍仔细看,保罗却瞧出了对方眼神中一丝儿疑惑和说不出的一股子味道。
这位老鸨一口江南官话,嗓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独特的磁性魅力,一听她说话,顿时忘记了她那张脂粉满盖的脸蛋,“三位公子,妾身‘穿墙花’师九娘。”
“九娘请了。”保罗起身一个肥诺,“小生白少保,自东京而来,慕柳青烟姑娘歌神的大名,想请九娘通融,瞧瞧这蓝田日暖玉生烟到底是如何一番光景。”他又祭出了假名儿。
那师九娘掩口笑,脸上脂粉一阵阵扑哧扑哧往下掉,“白公子,咱们散花楼有散花楼的规矩……”
保罗不容她说完便打断了她,“小生也尝遍历东京风月,和那火焰歌神梅忒丽尤善,实在好奇这两位歌神若是比较一番会怎样。”
东京四花魁虽然散了,可新一拨的花魁刚出头名声不响,尤其过去资讯不发达,比较起来,自然还是火焰歌神的名号比较震得住场子,师九娘一怔后笑道:“原来白公子还是风月圣手,何不到后面坐呢?”大凡名妓,几乎都深藏闺阁,不是说见就见的。等个十天半月才能跟名妓喝一杯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九娘此言差矣!”保罗爷侃侃而谈,王圭和陈季常完全成了看客,“这窗外西湖如此美景,所谓天下西湖三十六,轻舟过处是扬州,美景若是独赏,又有什么乐趣?天籁之音若是小生一个人听。岂不是煞风景,小生什么都肯做。唯独这焚琴煮鹤煞风景的事情万万不肯做。”
他的话里面隐隐便说,天下西湖三十六嘛,西湖和西湖之间也是要比较比较的,躲在自家楼上称歌神算什么本事。
好利一张嘴儿,师九娘顿时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略一踌躇,转颜一笑。“如此,公子稍待,妾身这便把青烟带来。”
看她离去,王圭和陈季常打心眼里面佩服,忍不住对他挑大拇指,几句话就让人家台柱小姐出台,这本事,不佩服也不行。
妓。在那个时代是一种文化,譬如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就让元稹把杭州名妓商玲珑借去玩了一个多月,他有不少诗歌充满自豪地记载了他逛窑子的行径,杜牧在扬州时,常常出入扬州妓院。临走了还给个雏妓送一首千古传唱的诗,一万多首全唐诗里面有两千多首跟妓有关系,到了大宋朝更加了不得,大嫖客柳屯田,官家看了他的词御批“且去浅斟低唱”,他便公然自称“奉旨狎妓柳三变”,可以这么说,大文豪都是大嫖客,在这种大环境下,保罗爷这等本事自然叫人佩服。
须臾。师九娘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美人,身高怕接近六尺。一张宜喜宜嗔沉鱼落雁的脸蛋儿,娥眉下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王圭和陈季常顿时失了魂儿,被美人眼光一扫,顿时低下头去。
“伊就是白骚包哇?”柳青烟一口酥酥脆脆的扬州话,倒是让保罗有些郁闷,爷的名字很骚包么?当下挑了挑眉,“骚包不骚包,总要试试才知。”
柳青烟闻言倒是不恼,似乎还对他的大胆且无视自己美貌有些好奇,“我听九娘说,奈(你)是那个火焰歌神梅忒丽的相好,到底有些子骨气,咦?奈怎不吃茶哉?”
我滴妈啊!保罗对这位柳歌神的扬州方言吃不消,当下腾一下站了起来,“禹玉,季常,咱们也该走了。”
旁边人都楞了,柳青烟一把扯住他,“奈勿要走撒,阿是要垮台?当真讨惹厌哩!”
这景儿真真叫……嫖妓的看见花魁扭头要走,王圭和陈季常都愣住了,陈季常一扯保罗袖子,“大哥,怎生要走!”
“阿是伊有良心哉!奈骨气老结棍哩!梅忒丽阿是老欢喜看奈脸色,把奈骨气养刁哉?”柳青烟拿大眼睛忽扇忽扇瞧他。
保罗又气又笑,“青烟姑娘若是老拿这个试探小生,可就没趣了,小生对那连官话都说不好的歌神没兴趣。”
王圭和陈季常恍然大悟,感情这位歌神是来给脸色看的,那师九娘胭脂掩盖下的脸色也瞧不出,柳青烟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这才轻笑,“粉侯可不也是遮遮掩掩么?谁人不知那火焰歌神以前的相好叫陈保罗,乃是大宋朝的文曲星,大辽国的金翅驸马,有个绰号叫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
故意甩脸子给我看呢!保罗冷哂,若论唱歌他可是让火焰歌神愿意拜师的,自然不甩这位歌神的面子,不过对她一个江南歌妓能知道自家绰号倒是很好奇,这天女散花楼,不简单哩,想到这里,便缓缓坐下。
师九娘看误会解开了,顿时笑盈盈说:“妾身这就去准备些上等的龙凤茶来。”
柳青烟到底是一方花魁,一边对保罗盘根问底一边招呼陈、王两个,一桌子倒是其乐融融,哄得王圭和陈季常失魂落魄的,保罗喝着茶,却对这天女散花楼的背景十分好奇,那淮阳帮应该算是坐地虎了,可这天女散花楼一个迎门少女都敢呵斥淮阳帮的人,若说没一点儿厉害的背景,谁信呢!
看保罗心不在焉,柳青烟便问:“粉侯可是阅遍那东京四大花魁,觉得青烟不堪入目?”
“倒也不是。”保罗喝了一口茶,拿茶盏在手上把玩,“我是在想青烟姑娘一夜的缠头需要多少钱。”
“你……”柳青烟眼中怒色一闪而过,保罗暗中冷笑,若不下些猛药,怎能探知这散花楼的底细呢。
这儿正各怀鬼胎,突然楼下一阵子骚乱,接着便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酥脆的怒喝:“陈-季-常,给老娘滚出来!”
陈小官大惊失色,手一抖,茶盏里面茶水泼了一桌子,保罗探首往外面一瞧,哈!可不是一个熟人么,转首问陈季常,“楼下是你老母?”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七章 大瑶山七鬼
陈小官怕是吓傻了,一双手不停颤抖,连茶盏都托不稳了,就听见茶碗和茶托儿咯哒咯哒作响,脸色惨白说道:“我老……老……老……”
保罗看了好笑,感情这位还是个大孝子,就劝说他:“逛窑子乃是雅事,咱们大宋朝的文人才子哪个不逛窑子的?别怕,你老娘包在我身上了。”
柳青烟听了失笑,旁边王圭看柳青烟一笑,有些失魂落魄,不过说了一句老实话,“王介甫倒是不爱逛窑子。”
“切,他那恐怕是家里面有母老虎管着……”他正鄙夷王安石,就听见楼梯噔噔噔响,接着一个拎水火棍的美人儿出现,“陈季常,你好大的狗胆,老娘几天不在家你翻了天去了,居然……白骚包?好哇,我说呢,原来是你这个骚包,窜掇我相公出来嫖妓。”手上水火棍往地板上一戳,当真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相公?保罗爷顿时跌碎了下巴,看看陈小官,再看看柳月娥,手一指,“你……你是他老婆?”陈季常十五岁,柳月娥看着大约二十多岁,他先前还以为柳月娥保养得当三十出头了,有个陈小官这样的儿子不稀奇,可万万没想到两人居然是夫妻。
“咱们今儿新账老账一并儿算了。”柳月娥说着便要砸场子。
“自家小男人管不住,却跑来胡闹。当真可笑。”柳青烟好整以暇却不怕这出名的母大虫,“若是天底下的女人都如柳院君这般,我还真是耻于身为女儿身了,更耻与和院君同姓。”
柳月娥又气又恼,“闭嘴,我自教训自家相公,何时轮到你这青楼女子说话了?”
“老妻少夫。其实,院君。你的苦楚我能够理解,我甚至能理解这位陈小官儿为什么来我天女散花楼。”柳青烟笑眯眯看着母大虫,把母老虎气得差一点儿吐血,这女子好毒一张嘴,旁边保罗爷也不由对柳青烟刮目相看,啧啧,当真会挖苦人。
“你你你……”柳月娥那个气啊。结果这位歌神并没打算就此罢休,“柳院君大可把陈小官带回去,我若是嫁了个五岁的男人,十年后恐怕也会自认为是个小妈而不是一个娘子。”
保罗爷看着两个女人说话,再看看陈季常那张忽红忽白的脸,差一点儿笑喷了,这位芍药歌神柳青烟简直有《Variety》王牌记者的派头,太八卦了。感情这柳月娥在陈小官五岁的时候就嫁给他了,想想也是,嫁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子……哈!
他甚至恶意地揣摩,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男女之事,要不然,这小陈怎么对逛窑子那么好奇。该不是连女人的身子都没见过摸过罢?
这时候楼下柳月娥一群大脚丫鬟也冲了上来,个个手执水火棍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个散花楼二楼弄得鸡飞狗跳,正在这闹腾的当口,老鸨师九娘沉着脸蛋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柳院君,你以为散花楼是你们淮阳帮的后院么?”
偏巧这时候楼上淮阳帮的人下楼看热闹,一眼就瞧见自家老帮主的女儿,为首的李大一撸袖子便要帮忙,结果被柳月娥劈头盖脸一阵骂。“滚。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
“大姐,这话骂的太狠了。”一身浑厚的男中音响起。那声音似乎如同在每一个人耳边说话一般,保罗顿时脸色一变,这厮好浑厚的内力。
说话间,楼上下来一个穿土黄色直裰的男子,披着一件英雄大氅,氅上细绣一朵金色菊花,腰间垮一口刀,皮肤微黑,方面阔口,唇上微须,看年岁二十来模样,双眉浓黑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居然是一个豪爽型的美男子,放后世那是男子气息十足的准偶像级,怎么也得比保罗强,不过在大宋朝可就吃亏了些,大宋重文轻武,小白脸才吃香,粗豪汉子喜欢的人可就少了,若不然江湖俊杰榜上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保罗一看这位,脑子里面顿时浮起一首诗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心道这厮好浑厚的气势,想必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
柳月娥一看他就恼了,“好哇老二,你是愈发能耐了,带着姐夫出来嫖妓。”她还以为柳天风和保罗陈季常他们是一道的。
四周噗哧一阵笑,老二这话,指的是男子生殖器,这位柳院君当真口没遮拦,柳天风也是脸上一阵尴尬,摊上这么个大姐可也当真一丝儿办法都没,只好给那师九娘和柳青烟一拱手,“今日天风得罪了,改日定当登门告罪……”
“改日登门告罪?真当散花楼是漕帮总舵么?”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接着从楼梯慢慢走上一个瘦子,那脸那身子,当真是一两肉都没有,偏偏肚子却大,好像得了鼓胀病一般,身上穿着一件褐色麻布直裰,头上冠巾,手上还捏着一把折扇,这人说话咄咄逼人,漕帮依附与淮阳帮,淮阳帮少帮主自然出入漕帮总舵如自家后院了。
柳天风脸色一变,顿时便把大姐柳月娥拉到了身边,母大虫还不服气要闹,却被自家弟弟紧紧扣住手腕,眼神警惕地看着那瘦子,嘿嘿笑了一声,“贪吃鬼夏晓竹什么时候给人看家护院了。”
那瘦子夏晓竹脸色一变,这不是指着鼻子骂自家是狗么!
这时候带领保罗他们上楼的少女突然冒了出来,正是这丫头看保罗他们要吃亏,所以匆匆喊了散花楼奉供前来,这时候伶牙俐齿骂道:“夏奉供,一定要教训这些淮阳帮的家伙,咱们散花楼日后便挂个牌子,淮阳帮与狗不得入内……”
她这么一说,淮阳帮一群汉子顿时脸上色变聒噪起来,纷纷大骂。
保罗爷冷眼旁观,心中嘿嘿笑,好,当真是好,这母大虫来一闹,居然逼出一大帮人来,自家正好探探底细,看来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柳天风把手一拦喝止了手下大骂,看着夏晓竹和师九娘,缓缓说:“两位,淮阳帮和散花楼远无怨,近无仇,何必逼人太甚?”
穿墙花师九娘冷笑,“逼人太甚?到底谁逼人太甚?”
偏巧这时候母大虫看柳青烟笑盈盈便站在陈季常身边,顿时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二,拆了这赚皮肉钱的淫窝。”保罗闻言绝倒,感情柳家的姑娘脑子都不正常,没看出人家散花楼根本不买他们淮阳帮的账么?
“嘎嘎,哪个要拆散花楼,咱家倒是要见见。”一阵嘿笑,宛如发春的猫儿拿爪子抓琉璃瓦,瘆人得慌,功夫低的还罢,内力高的譬如保罗、柳天风,只觉得那声音刺得耳膜生疼,顿时色变。
这时候楼梯口慢慢走上一个人来,众人一看,顿时心惊,因为上来这位个子太高,怕在七尺开外,看他得仰着头看,身子跟个竹竿儿差不多,一件长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一双手跟鸡爪一般,那指甲色做墨黑,一看便是练得什么邪门武功。
“老七,九娘,是什么人要拆散花楼哇!”那人施施然走到贪吃鬼夏晓竹身边,眼神却紧紧盯着柳天风,“现在江湖上年轻豪杰多哇,我们这些老骨头看来连做个奉供吃个闲饭也不得安稳啊!”
柳天风顿时头疼无比,淮阳帮视扬州府为自家后院,早就对开了没两年的散花楼很是垂涎,十二金花有七个在这儿落籍,那银子还不是如流水一般进了散花楼口袋?不过他虽然是练刀的,性子却是谨慎,几次派人试探无果后愈发不敢大意。
散花楼凡事大多是那老鸨穿墙花师九娘出面,师九娘虽然尽力掩饰,可他依稀便觉得此人便是江湖妖人榜上的一枝红杏出墙来邢师师,那可是出名的凶人,尤其叫人忌惮的是此人男风女风都好,落在她手上当真是生不如死。
他没想到的是,今天大姐柳月娥大闹妓院,居然逼出了贪吃鬼夏晓竹,那可是妖人榜上高手,后来的这个高个子分明就是吝啬鬼尚有仁,如此来看,难不成大瑶山七鬼都在这散花楼?若真如此,恐怕淮阳帮也奈何不得对方。
双方剑拔弩张,散花楼这边三个妖人榜上高手,背后说不准还有其他妖人榜上高手,坐地虎淮阳帮盘踞扬州多年,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一时间倒是对恃起来。
保罗眼珠子一转,突然大笑,接着说:“各位,在下打个圆场如何?”
“小白脸,你算什么东西?”说话的是淮阳帮的李大,保罗身边柳青烟掩嘴一笑,宛若芍药花开,当真美艳无比,“这位爷可不是个东西……”
呃!保罗郁闷了,这柳青烟的嘴巴实在是……
四周人正要大笑,柳青烟一句话把这些人下半截笑全部吓了回去,“乃是武义郎、直秘阁侍讲、翰林院待制、广陵县侯、食邑三千户、赐紫金鱼袋陈少保,还有个绰号叫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据说这绰号还是那大辽国皇太后赐的,对了,我有说陈大人还是江东转运副使么?”
干,自家在这姑娘跟前跟脱光了没什么区别哇!保罗爷讪讪,四周一群人个个张大了嘴巴,尤其是那李大,眼珠子差一点爆出来,这小白脸居然是朝廷的大官?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十八章 请别扯我的裤腰带
一时间,整层楼面静悄悄的,看向保罗的眼光多种多样,有敬畏,有惧怕,有不屑,种种不一而足,那母大虫率先打破了寂静,哼了一声说道:“当官有什么了不起?当官便可以带着我家季常来嫖妓么?”
保罗爷哭笑不得,“我说弟妹,你是他老婆不是老娘……”那热心的少女帮腔道:“可不是么,自家没本事伺候相公,让他出来打野食儿,还振振有词了,可也不是么,年老色衰,换我是陈小哥子也不肯哩。”
“你……”柳月娥脸蛋气得刷白,她威风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气,顿时就要发作,却被自己弟弟紧紧扯住,这时候瘦高个儿吝啬鬼尚有仁嘎嘎一阵笑,“这小娘子倒是有趣,泼辣得紧,啧啧!细皮嫩肉的,夏老七,你觉着如何?”贪吃鬼夏晓竹沉着脸,“老子不吃女人肉,酸得紧,比猫肉还酸。”
柳天风眼瞳一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瑶山七鬼虽然厉害,咱们淮阳帮可也不是纸糊的,这梁子咱们淮阳帮接下了,告辞。”说着对保罗拱了拱手,拉了自家大姐就下楼,人家大瑶山七鬼一个个名号报出来,怕都在这散花楼内,自家这些人未曾带什么高手,眼前讨不了好,顿时便生了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的心思,倒是深晓进退不肯吃眼前亏的聪明人。
“陈季常,跟老娘回去。”柳月娥虽然被弟弟拉着,犹自不忘陈季常。陈小官满脸儿尴尬,看着保罗低声告罪,匆匆下楼,至于回去是顶马桶盖子还是跪洗衣搓板又或者是弹小鸡鸡,就不得而知了。
好端端的逛个窑子被搅黄了,王圭也觉得实在没多大意思,低声问保罗是否先走。倒是柳青烟笑盈盈留客,“两位大人何必这就走?不是要听青烟唱歌么?”
这小妮子不简单哇!保罗对柳青烟另眼相看。面对这许多江湖高手,谈笑自若把那母大虫玩弄与手掌之内,可能是普通女子么?
师九娘这时候才笑着招陪保罗,“我们几个可就不讨惹厌了,其实,大人,为何不到后院青烟的闺楼去坐。也雅致得紧哩,您瞧这楼面被淮阳帮那些人一闹,再则说大人身份高贵,在这儿恁掉身价。”
人家既然笑着脸儿颇为低三下四,保罗倒是不好拒绝了,于是和王圭到后面喝了两杯茶,听那柳青烟低吟了一首“蝶翩跹”这才离去,临走的时候风流性子发作。还笑着问了那帮他们说话的领路少女叫什么名字,弄得人家小姑娘面红耳赤忸怩不止,半晌才低声说了自己名字叫解杏儿。
“杏儿姑娘颇有急公好义的古人之风。”他笑着塞过去一片金叶子这才离去,弄得小姑娘看着他背影半天,被旁的散花楼引路女侠打趣了这才罢休。
和王圭分手后他回到监司衙门官署,双胞胎看见少爷回来顿时递了热手巾把子。保罗擦了一把脸,这才看见白玉堂依然趴在书桌上处理那堆得一尺多高的公文,当下便拍白五爷马屁,“我说玉堂,你当真是文武全才,我是小瞧你了,我这个文曲星,不如你哇!”
“五爷我上辈子欠你的,快滚,休来捣乱。”锦毛鼠头也不抬。
他却是不慌不忙拉了太师椅在白老鼠身边坐下。“玉堂。这大瑶山七鬼听说过么?”
“大瑶山七鬼?”白玉堂抬起头来,皱了一下眉头后说:“那是江湖妖人榜上的高手。你如何得知?”
保罗当下便把方才在天女散花楼一番故事说了,白五爷听完眉头愈发皱的紧了,“这散花楼不简单,大瑶山七鬼那是何等人物,居然受这妓寨差遣,如此看来,这散花楼背后势力庞大啊!”
保罗爷叹了口气,“我是惹火上身,原本以为到了江南稳稳妥妥……”白五爷一声耻笑打断了他,“你以为当今皇太后是吃素的?就这么容易放过你?说起来你得罪的丈母娘可当真不少,我替你数数,你瞧瞧,这……”
“别。”保罗一把拉住他,“我说玉堂,你不扯我裤腰带便难受么?”旁边伺候着的双胞胎听了哧哧直笑。
眼看白玉堂要发飙,保罗笑着赔罪,“我的意思是玉堂你别老是揭我的短儿啊!给我出出主意,眼下该如何办?那淮阳帮少帮主我瞧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手下又有漕帮帮衬,不简单,这盐漕获利庞大,任谁也不肯吐出嘴巴里面的肥肉啊,换我我也不肯,还有铁掌帮垂涎盐漕获利,散花楼不知底细,光你说的大瑶山七鬼恐怕就不好相与,我总不能借韩琦手上的厢军去镇压人家罢?”
白玉堂沉吟了一会儿,“不如寻我几位哥哥来助拳!”
“那不成了黑吃黑打架拉人了?不妥罢!”
白五爷哼了一声,“江湖事自然江湖手段解决,你以为靠厢军镇压就行了?淮阳帮这么多年坐地虎岂是可以小瞧的?再说若激起民变,岂不是落了口舌,别忘记了宫里面那位太后正等着揪你的小辫子呢!”
保罗爷苦笑,心说我何尝不知,一时间颇为为难,有些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嘴的尴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保罗突然一拍大腿,“如果我把这些江湖帮会整合起来呢?让他们从私下便成公干……”
他说着兴奋起来,当下说出心中构思,帮会势力无非图财,盐漕两运等于是金山一般,不如让他们正式分摊其中利润,正儿八经运输,不管什么淮阳帮也好漕帮铁掌帮也罢,干脆成立个新门派。就叫鹰爪门,有钱大家赚嘛!这样一来还省了朝廷一笔不菲的银子。
白五爷哼了一声,“你以为江湖人个个喜欢如展猫儿那般做朝廷鹰犬?五爷我要不是被你拖下水,嘿!天高皇帝远,我爱干什么便干什么。”
“有钱也不行?”保罗睁大了眼睛。
白玉堂懒得跟他纠缠,“要不你试试,说不定也能成。我个人保留态度。”说着低下头去弄那些公文,这监司衙门的事情管的宽了。一时半会儿忙着呢!
“算了,我自己寻思寻思,宝宝贝贝,那个伍凝儿呢?”他说的是自家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一心报仇,保罗看小姑娘一下死了那么多亲人,有些不忍心。便给她一把柯尔特六管袖箭,告诉她若能勤苦练习,日后定然能成为一代暗器宗师,其实是想让她分分心,别整天沉浸在仇恨之中。
双胞胎撇嘴,那伍凝儿寡言少语,和她们两个谈不来,她们虽然是拍卖的瘦马婢女。毕竟是被白驼山培养着,十万贯天价身份啊,和伍凝儿的生活环境当真一个天一个地,哪儿来的共同语言,“在后面练暗器哩!”
保罗便往后院而去,他这官署极大。朝廷出的银子,自然好,转了几个圈儿来到后院,正瞧见伍凝儿拿着柯尔特对着一颗大树苦练,那树上被刻出一个人形来,上面满是洞洞眼眼,都是被钢钉射出来的。
瞧见小姑娘苦练得满头汗水,保罗叹口气,走过去一拍她肩膀,她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突然转身。手上柯尔特不由自主一扣。咻咻咻咻,六根钢钉便射了出来。
Oh!Shit。保罗爷大骇,看见对方转身双手紧紧捏着柯尔特便已经下意识一拧腰,六根钢钉擦着他腰便飞入草丛中,把他吓得一头冷汗。
“保罗少爷,对……对不起!”伍凝儿差一点儿吓哭了,保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还不得不好言相劝,“我说凝儿,别练的太苦,暗器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其实心里面已经有些后悔,自家给她柯尔特是不是错了?这东西毕竟太危险,让小孩子玩枪毕竟不好。
其实伍凝儿并不漂亮,毕竟不可能走哪儿都是大美女,这小姑娘和双胞胎同岁,乃是被收养的弃婴,盖因为她脖子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紫色胎记一直延续到脸颊下方,自幼和那个被害的船工伍老头相依为命,那天她被凶手拍了一掌,若不是伍老头拼死把她扔下运河去,恐怕也就烧成焦炭了。
对保罗她可以说感激涕零,毕竟救命之恩,从她伤心于伍老头之死就能知道小姑娘心地还是善良的,只是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怜人,眼瞧着养大她的最亲的亲人们一个个惨死,心态未免变化,平时一天也未必能有一句话,宝宝贝贝先还对她好奇,后来便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没事没事,我武功一般,天下第三,暗器可伤不到我。”保罗自我吹嘘着,伍凝儿先是一笑,接着又收起了笑容,保罗心里面叹口气,“来来,我教你。”
他说着走到大树前三丈地方,“看着啊!”说着快若闪电一般突然撩起袍子从肋下掏出柯尔特六管袖箭,“头,胸,双臂,双腿。”就听见“夺夺夺”几声轻响,钢钉一丝儿也没误差,射在了要射的地方。
他摆了个很拉风的造型,“看见了没?”
伍凝儿怔怔瞧着他,突然跪在地上,“保罗少爷,您武功盖世,求求您,收我做徒弟罢!我什么都肯做……”说着连连磕头不已。
使劲儿把她拉起来,他看着伍凝儿满脸泪水有些为难,原本让她练暗器纯就是分分她的心,可眼前看她眼神,分明报仇的心思愈发炽烈,这种心态可不好。
正在为难的时候,郝贝贝从长廊一路小跑过来,“少爷,少爷,白驼山白山主来瞧您了哩!”
白花花?她来做什么?看大爷我升官了又想敲诈大爷我什么好处?
(第九集完)
~下期预告~
保罗爷到底是江湖初哥,还妄想整合淮阳帮和铁掌帮,铁掌帮有了刘太后和夏遂良做靠山,怎肯?淮阳帮柳天风又是雄才大略颇有野心,一时间,转运使这个官职都震不住,毕竟扬州军府厢军不过区区两千人不到,若是激起民变,朝廷也饶不了,顿时三方僵持不下……
这时候,老冤家万里追魂彭海取得了两浙摩尼教大权,辖摩尼教高手再次出现,还有一股神秘势力相助,正在危机时刻,师公欧阳忠惠匆匆赶到,还带来了八百僧兵和少林至宝……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摩尼与少林。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一章 白花花,你也有今天
“白姐姐请茶。”保罗假模假样,惹得白花花轻笑,淡褐色的眼珠子一转,便说:“少保这官做的是愈发大了,要如何报答姐姐哩?”
看白花花拿茶盏在唇边轻轻一抹装撇清,保罗暗恨,这该死的白花花,每次都赚了爷的便宜,还玩儿假撇清,当下嘿嘿一笑,“不如,我拿自个儿身子报答得了……”说着便学那书上所言“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溢”凑到了白花花跟前,缓缓把头低下就那么瞧着对方。
白花花手一抖,手上茶盏撒了些茶水出来,脸颊上微微泛起两陀红晕来,“可别胡闹,不然告你个意图强抢良家妇女。”
瞧着这位女强人眼睫毛颤动,保罗心中那个爽啊,白花花啊白花花,你也有今天,当下更加不肯了,鼻子几乎凑到了白花花鼻尖,“瞧白姐姐说的,我一直以为咱们是郎情妾意来着,再说了,现下两淮我的官最大,你往哪儿告啊?”
他笑得淫贼,简直有些“你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那种无赖腔调。
白花花被他男子气息一熏,脑子有点儿乱,说实话她还是蛮喜欢跟保罗爷勾勾搭搭的,这种男女两厢试探的游戏实在销魂,可比真刀真枪还来的有趣,只是,保罗突然大着胆子公然调戏,却是始料未及,当下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把两腿一收,却没想到这冤家居然一条腿侵犯到了两腿之间,一时间。脸上更加红了起来。
轻轻啐了一口,她躲闪着对方炽烈的眼神低声说:“你可是有家有室的人,再来我可恼了。”
“咦!律法上也没说有家有室的人不能跟女子亲近啊!何况我又没怎样!”保罗心里面得意,两只手撑在太师椅椅子把上,怎肯轻饶了她。
“那你想怎样?”白花花突然和他对视,“我白驼山资产千万,你现下有权有势。若再多了这许多钱,便不怕别人眼红。到时候参你一本官商勾结……”
呃!保罗顿时被她击中软肋,可也不是么,这白驼山当真是太有钱了,自己若是真娶个白驼山山主做妾,到了有心人眼中,不定怎么编排了,官商勾结倒没什么。弄个城府深沉意图造反,换谁都吃不消。
他当下苦笑,站直了身子说道:“算我怕了你,不知白山主今日来所为何事?”说着转身坐下,隐约听见白花花嘀咕了一句“有贼心没贼胆儿”
两人沉默了片刻,白花花问道:“想必你也清楚扬州府目前状况了,不知有什么对策啊?”白山主是个聪明人,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保罗喝了一口茶。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自家打算说了出来,末了得意一笑,“怎样?这主意不错罢!”
白花花噗哧一笑,“这可不是什么新鲜主意,朝廷不是一直这么做的么?若不然。哪儿来那么多禁军?”
大宋朝征兵历来很有特色,譬如哪儿发水灾了,哪儿民怨沸腾了,便在当地征兵,这当兵吃饷,换个方式说等于后世什么地方闹游行闹暴动了,政府便说:别吵,我安排工作。
因此大宋禁军极多,但是真说战斗力,其实低下的很。许多人当兵纯就是为了吃饷。混一口饭吃,一旦入了军籍。哪怕你六十岁了,一样能拿军饷,这老弱病残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保罗一想,哎呀,可不就是差不多了,顿时有些气馁,白山主瞧他那模样,笑了笑,便柔声安慰说:“其实你这主意也不坏呢,想必铁掌帮和淮阳帮会有许多人意动,毕竟换个身份给朝廷做事还是大多数人所愿意的。”
“当真?”保罗底气儿不足了。
“任何事情总要试试才知。”白花花宛然一笑,“其实我一直觉得少保你天资聪慧,脑子里面有想法,人又大胆乐观,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了?”
“多谢白姐姐开导。”保罗宛如吃了定心丸,说起来白花花这个人虽然爱贪他的便宜,人倒是真不坏,“白姐姐此番来,想必是为了漕运一事罢,这样如何,你们白驼山的船队可以在朝廷军队押送的时候一同走,不过这军饷……得你们白驼山出,每年再给个几十万贯朝廷,如何?”
“少保当真是聪明人,我可还没开口。”白花花狡黠一笑,“不过,几十万,是不是太贵了些?”
“哎呀,不贵了,朝廷往东京运东西,起码数百厢军押送,又有战船,这水路上哪儿还有不开眼的水贼敢打劫哇!”保罗开始给白花花讨价还价,“最多,咱们在再增兵嘛,确保万无一失,五十万如何?白姐姐再私底下给小弟一点儿好处费什么的。”
“呸!想得倒美。”白花花狠狠啐了他一口,“你每年从我白驼山拿四十万贯钱,这么点小事还好意思开口要姐姐的钱?”
这还是小事?官商勾结啊!保罗郁闷了,“江东地界上只要是朝廷的水道,任凭你们白驼山来去,沿途可用军驿,五十万贯还贵?你们自家养私兵得多少钱啊?能不能别老是克扣我的那点小钱好不好?小弟我做官可也不容易啊!”
“二十万,再给你十万,不愿意拉倒。”白花花倒是强势,保罗爷苦笑,怎么好像是我求她一般,还拉倒?到底谁求谁啊!
“二十万?也行,不过,扬州军府厢军的军备得你们出。”保罗挠了挠头,脑子里面泛了个坏主意,白花花心里面小算盘一扒拉,扬州厢军不过两千人不到,这地方厢军军备历来不齐全,自家出点钱,军备整洁了路上也安全,反正两千人的装备最多不过几万贯钱,当下满口答应。
“那好,咱们击掌为誓!”保罗看白花花进了套子,赶紧收套子,白山主盈盈一笑,伸出玉掌和他一拍。
保罗顿时得意了,当下从怀中摸出一早儿就准备好的单子,他老早就打厢军的主意了,准备问韩琦要来指挥权,全部装备给朝廷设计的胸甲,再配镔铁点钢枪、镔铁腰刀、蹶张弩,还得有穿马铠的战马,如此装备完善了,嘿!管他什么帮会,通通不在话下。
白花花一看,顿时芳容失色,差一点儿绝倒,这些往少了说起码上百万啊!当下颤着手指说:“你……你……你这是准备造反呢?朝廷的龙卫装备也没你这个好哇!”
保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这可不能乱说,白姐姐,你后悔可不成,咱们击掌为誓的。”
白花花心里面那个后悔啊,年年打雁,今儿被雁啄了眼睛,这锤子少保,忒坏了。
两人这个姿势极香艳,保罗手上感受着白花花脸颊滑腻,突然大着贼胆便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呢,就当白姐姐送的利息。”白花花一愣后就瞧见一丝红晕迅速从脸颊一直渲染到了脖子。
正在这时候,厅外咳嗽了一声,接着白五爷沉着脸儿走了进来,“韩知府来了。”
两人顿时尴尬异常,触电一般分开,手忙脚乱整理衣裳,保罗一边拉扯衣服一边还跟白老鼠说,“玉堂,我可没做什么。”
白玉堂一撇嘴,“你做什么关五爷屁事。”说完拂袖而去,保罗揉着鼻子苦笑,白花花红着脸,看着保罗突然说:“你们两个……”
吓!保罗赶紧摇手,“我跟他可什么都没,你可千万不能往歪处想!”
“往歪处想什么?”外面一阵笑,接着权知扬州军府事韩琦韩大人一身便服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白花花笑道:“少保果然风流人物,白山主这等身家巨万的女中大豪居然也是你密友……”
“妾身见过韩大人。”白花花微微一福,接着微红着脸蛋说:“韩大人多虑了,妾身和少保乃是姐弟之情,一丝儿暧昧也没的。”
韩琦哈哈大笑,“白山主,这话可就假撇清了,少保这等风流俊俏人物,谁个不动心,便有什么也司空寻常嘛!老夫历来是喜欢看这才子佳人的故事,无妨无妨,哈哈哈哈!”
保罗尴尬,赶紧岔开话题,“琦公,我可正准备到你府上拜访。”接着他便把白花花之事一说,又把自己想借兵权的事一并儿说了。
这时候宝宝贝贝送上香茶,韩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眉道:“好倒是好,就怕御史台不依,若是参我们一个官商勾结……”
“咱们可以上书给官家嘛,我再给娴儿写一封家书,让她给八王爷好好说说,八王爷爱民如子,这等与民便利朝廷又可以得利的事情八王爷一定肯的,到时候朝堂上好说话。”
韩琦闻言似笑非笑,好嘛,给玉卓公主写信叫家书,这个少保当真胆大,不过,最近民间似乎有弥勒教兴盛,扬州乃是江南重镇,军备齐全当真也有好处,白驼山之事么,虽然官面上说起来不好听,但是的确得利。
他斟酌了一下,到底是武将出身胆子大,当下拍板,“好,老夫拼了被御史台参,这次也要和少保联名上书。”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二章 满地儿跑大才子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白花花先告辞了,待白花花一走,保罗显摆了,把自家那单子给韩琦一看,“琦公请看,白山主这次得大放血了,嘿嘿!”
韩琦一瞧那单子,任他武将出身打过仗的也差一点儿当场脑血栓发作,张口结舌道:“这个……这个……你准备给厢军装备这个?起码上百万贯啊!”
“又不用朝廷费银子,何乐不为啊!”保罗终于得意了一回,揉着下巴眉花眼笑,韩琦好半晌才喘过气来,想想也好笑,“我想白山主还是看在少保你的面子上才肯,若是换了我这等老朽去,她如何肯答应,年轻俊俏果然是好哇!眼下楚州、真州、泰州、扬州地方颇有些地方闹弥勒教,我已经上了好几次折子给朝廷了,奈何朝廷军费庞大,现下又征西夏,一时间军费吃紧啊,如此看来,这次朝廷一准儿就允了,上次我看邸报上说少保捐了八十万贯给朝廷,当时我还将信将疑,现在看来,少保这竹杠敲得是天高三尺哇。”
保罗苦笑,“琦公可别再说这个了,这钱我到现在还心疼呢,一回去就被房里面女人埋怨,连长公主都说我太轻率了。”
韩琦听他如此一说,看他坦率,愈发瞧高了他几分,当下叹气,“若是朝廷个个如少保这般,当真是社稷大幸,以前光瞧邸报,觉得少保年少气盛许多事情办得不妥,现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哦!保罗开心了,马屁还是人人喜欢听的,尤其这位琦公,文武双全啊,中过榜眼,带过大军,这样的人说几句好话。自然舒服,顿时骨头都轻了几两。飘飘然起来。
“琦公,小弟对官场上规矩知晓不多,还望琦公帮衬一二啊!”他顺便也拍拍韩琦的马屁,韩琦连道不敢,他虽然还挂着资政殿大学士的头衔,可眼下两淮最大的官儿可不就是保罗么。
两人又清谈了片刻,保罗便问起这淮阳帮一事。韩琦沉吟了下说这淮阳帮老帮主柳明扬倒是为人谨慎得很,接着便奇怪问:“那淮阳帮少帮主便没来你府上拜访?不应当啊!”
这时候外面宁员外郎带着一个人进来,高鼻深目一头卷曲的褐发,居然还是个混血儿,一介绍乃是河道官员,名叫史蒂芬周,父辈来自葱岭以西,后来便定居扬州做起生意。其母是个败落的书香门第出身,倒是知书达理,用心培养儿子,这斯蒂芬周倒也出息,三十岁不到便中了会试二甲六十九名,外放河道官员。
这位河道员外郎史蒂芬周规矩十足见过两位大人后。小心翼翼客套了一番,保罗感慨这扬州侨民之多,果然是东南重镇,依河运之利繁华天下,居然连老外也能做了大官。
说了一会子话,戏肉来了,斯蒂芬周说起那淮阳帮故事,拐弯抹角指出淮阳帮少帮主想拜会拜会转运使陈大人,保罗和韩琦相视一笑,都心道这柳天风是个聪明人。居然知道请人说项。可也难怪,保罗这转运副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终究要有下面官员中介一番。
保罗看那史蒂芬周好玩,故意问:“史蒂芬大人收了那淮阳帮多少好处哇?”
那史蒂芬周骇了一跳,“下官不敢,只是下官在河道任职多年,和这淮阳帮打交道不少,一来二去也熟识了,因此上……”
看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保罗也就算了,这官场潜规则便是如此,自己何必为难人家。
史蒂芬周一头冷汗告辞,不知道会不会问那柳天风再要心理赔偿费,保罗问韩琦讨了厢军虎符,带着宁员外郎匆匆往城外驻军处而去。
这厢军驻扎之地便在城外数里,保罗原本就没抱多大指望这厢军能有多强壮,可见了之后还是大失所望,和东京的禁军差太远了,那军营最大的官儿是进义副校尉、扬州指挥段九,这官名听着威风,其实是最底层的下级武官,连个品阶都没的。
当下他出示虎符,又温言安慰段九,给他补了个从九品的承节郎,把这位扬州指挥欢喜得满脸油光,大宋朝重文轻武,武将升官尤其不易,一旦补了品阶,可就是正式吃朝廷的俸禄了,如何不欢喜,顿时把一干闲散无聊的厢军聚积在操练场上让转运副使大人开始训话。
保罗爷的嘴那是能把死人说活的了,顿时口沫横飞给厢军们描绘了一个暂时吃不着地大馅饼,何况又有宁致远这位原本的从九品右班殿直现身说法,众厢军一听,从九品右班殿直不过半年时间升了从五品漕运员外郎兼步军都总管,这是什么升官速度啊,坐神火飞鸦(宋朝一种类似火箭的攻城武器)升官也没这么快哇,当下个个兴奋,纷纷效命。
“各位,朝野俱知厢军战斗力极其低下,你们便服气么?”保罗运起狮子吼,说话那叫个震耳欲聋。
“不服。”下面一干厢军满脸油光,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嘴巴说是没用的,眼下本官便给你们一个机会,给你们装备最好的武器盔甲,曾经在宋辽边疆杀敌无数的都总管宁大人亲自训练你们,所有官兵一律双饷,优秀者本官重赏,本官保证,你们当中会有人做到团练使、防御使、都总管、都监、州提辖……”保罗这番话等于在驴子嘴巴前面吊个胡萝卜。
一干厢军轰然叫好,保罗笑着下了指挥台,把宁致远大人拉到一边说话,又叫那段九过来温言一番,这才离开。
他这番举动并非无的放矢,在东京的时候他逛窑子打群架有长公主拉殿前龙卫来帮忙。眼下到了地方,手上没枪杆子怎么行?那些江湖帮会一个个桀骜不驯的,跟他们好好说话必然不管用,奇Qisuu.сom书自然要文武兼施,软的也来硬的也来。
接下来数日,保罗爷整日无所事事带着双胞胎四处冶游,在有心人眼中便认为这位转运使大人未免没什么出息。一时间,转运使大人只爱逛窑子不爱理会政事的传闻沸沸扬扬。
便在这时候。朝廷又有两位大才子被贬到了扬州,一个是三司户部判官、右正言宋痒,一个是尚书工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宋祈,正是民众口中的“大宋小宋”,尤其那宋痒,乃是大宋朝连中三元的大才子,所谓连中三元。便是乡试中了第一名解元,会试第一会员,殿试第一状元,称为连中三元。
此两位一个做了淮南节度厅门下令吏,一个做了校书郎,都是九品小官,邸报上讲这两位是被包拯弹劾,因此被贬。因为景灵宫主持“洞元通妙演真大法师”刘混康要大兴道教,因此给官家上书说地方上弥勒、白莲等教妖言惑众,扰乱朝纲,骨子里面却是直指佛教,
这事情说来要怪已经涅盘的净土宗省常大师,因慕东晋时慧远与十八高贤结白莲社念佛之风。因此结社“白莲”,惹得凡夫俗子们纷纷礼拜,结果刘混康便说:观江左之地,有弥勒、白莲等宗以佛之名行祸乱朝纲之举,引得民不聊生,当诛之。
也是合该大宋小宋两位才子倒霉,这两位因为和以故的广慧元琏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杨亿相善,那杨亿在真宗时候便喜欢抨击道教,而真宗又喜欢大兴土木祭祀求神的,因为这拐了弯曲的关系让他们被贬出了东京城。
保罗倒是体贴下情。宴请大宋小宋两位才子。这饭局便不说了,饭后喝茶的时候和二宋说话。不由担心起自家大哥欧阳春来,欧阳春现下在大相国寺出家,法号慧光,他老子“扭转乾坤目揽十方”欧阳忠惠又是少林寺罗汉堂长老,少林寺八大神僧之首,天下十四杰之末,这佛道之争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少林寺去。
旁边白玉堂看他皱着眉头,便安慰他说,弥勒白莲是弥勒白莲,少林寺是禅宗祖庭,两者毫不相干的。
历史上曾经有“三武一宗”的灭佛事件,“三武”指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一宗”指周世宗柴荣,柴荣那可是宋太祖皇帝的老东家,天波府柴郡主的老爸,前车之鉴啊!
保罗叹了口气,“唉!没想到包黑子弹劾起人来也这么厉害,这官场啊,当真没意思,便没一个好人。”
“别忘记你眼下也是个当官的。”白玉堂对保罗时不时来一句超脱的话十分反感,感情就你超脱,俯视众生。
宋痒和宋祈互相看看,有些苦笑,这位转运使说话当真是不忌讳,小宋年方二十九,生得白面微须,倒也算得美男子,性子和保罗差不多,是个夜夜笙歌的主儿,闻言便说了:“陈大人,其实这弥勒、白莲两宗眼下和禅宗当真一丝儿关系都没,倒是和两浙摩尼教颇有相似,白莲结社的时候是在两浙路杭州府,弥勒宗也是在魏晋南朝时候大兴,在南方和摩尼教相互融合,《弥勒成佛伏魔经》《弥勒下生经》这等伪造经书流传,被有心人利用,这才成了气候,那刘混康却说弥勒白莲俱都是佛教余孽,当真是胡说八道。”
“咳!”宋痒宋公序听见弟弟说话口没遮拦的,当下干咳了几声,这些话是能乱说的么?
保罗看了一笑,“公序,咱们私下论交,不必如此谨慎罢!来来,咱们不谈公事,请茶。”
宋祈宋子京在东京便听说过保罗大名,逛窑子打群架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颇合他的性子,对保罗还是很推崇了,当下便说:“陈大人来扬州也一段时日了,不知这扬州风花雪月之地有什么出名的?”
哇勒!保罗一听这话,来神了,这宋子京合自家口味啊,同道中人,当下便说:“我年岁可没你大,子京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少保,咱们不弄官场上那些繁文缛节,我来给你说,这扬州府有个神童陈季常,正是舞象之年,他娘子是个出名的母大虫,上次我和王圭、季常三人一道逛窑子,好嘛,他娘子纠集一帮子大脚丫鬟拎着水火棍就冲到妓寨去了,当时那叫一个混乱……”
宋痒听这位转运使说话,顿时脸色都变了,感情这位陈大人和自家弟弟一路货色,都是性爱冶游没事爱捅篓子的主儿。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三章 天魔销魂曲
扬州城南,陈府。
这宅子占地颇广,前后倒有三四进院落,府上一人独大,便是柳月娥柳院君,家里面下人大多是从老家带来的,俱都自幼和柳月娥相善,个个使得好棍法,母大虫在扬州闻名,和这些下人也有莫大关系,你想想,柳院君要收拾人,府上呼啦一下能拉出数十个使棍高手,如何不厉害?
戌时初刻(晚上八点),陈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长街风起,灯笼在风中摇拽,离开大门旁有一条后巷,有个小门直通的,此刻小门“兹嘎”一声开了半扇门,接着露出一个脑袋来四周观望,正是陈季常陈小官。
他观望了一会,确定左右无人,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反手把门掩上,掸了掸身上锦袍便往街上走去。
刚走到巷口,黑暗中转出一个人来,身上穿着四海袍,一头乌发在头顶绾了,拿玉冠一冠,当真是风度翩翩惨绿少年,瞧着陈小官露齿一笑,“季常,又往哪儿溜哇?”
陈季常吓了一跳,待看清楚,这才舒了口气,“原来是高姐姐,可吓死我了。”
那人脸蛋儿一板,“什么高姐姐,叫哥哥,不然我就叫了。”
陈季常无奈,只得叫了一声,人家这才眉开眼笑,“上哪儿去?带着我。”
“那可不行,我这是去参加转运使陈大人的诗会。”陈小官连连摇手,那人露出皓齿一笑,白森森的,陈季常打了个冷战,“好好好,带你去,可千万不能告诉那母大虫,不然我可惨了。”
“这还差不多。”那人一扯陈季常,“走。”
两人一同到了西湖边上天女散花楼。陈季常正好瞧见一位熟人,正是上次引路的女侠。解杏儿看见陈季常后脸上露出喜色,匆匆迎了上来,“陈小哥,你可来了,陈大人王大人他们在柳姐姐房里面等好一会儿了。”
那姓高的女子在陈季常耳边低声说:“好哇!逛窑子,被月娥姐姐知道你就惨了。”
“休提那母老虎。”陈小官此刻趾高气昂,两人在解杏儿带领下穿过前面酒楼赌坊。到了最后一进。
天女散花楼坐北朝南,因此后面青楼也是在西湖边上,柳青烟身为散花楼的台柱,当家花旦,独自占着一楼,此刻三楼上灯火通明,柳青烟一身青白两色蜀锦裙,坐在锦凳上素手拿了玉箫。调匀了调子,缓缓吹了一管,正是晏殊晏同叔的《浣溪沙》。
一曲终了,余音缭缭,宋祈拿折扇在掌中一击,“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师这首词当真绝妙。”晏殊的小令闲词号称北宋词初祖,且又大力兴学,范仲淹、孔道辅、韩琦、富弼、宋庠、宋祁、欧阳修、王安石等人俱都是他门下,因此宋祈称之为师。
“子京的《玉楼春》也是一绝啊!‘红杏枝头春意闹’实乃绝唱。”王圭笑着说道。
他们正在说笑,陈季常进来了,保罗一看笑着拉他过来,“子京,这便是陈季常,扬州府试第一名……”宋祈一笑。“果然少年才俊。”
这时候保罗才看见还有一位穿着自家四海袍服饰的。当下就问:“这位是?”
那人缓缓把头上兜帽掀到脑后,保罗大惊。“是你?”那人瞧清楚保罗,也是一惊,“怎么是你?”这可不就是来扬州路上在承州酒家碰到的少年郎,当时带个叫小翠的丫鬟,还被白老鼠教训了一顿。
“这是广陵县主高美媚……”陈季常老老实实交待,那高美媚连拦都没拦住,顿时脸上红晕起来,一个女孩子逛窑子,说穿了终究难堪,顿时狠狠跺脚,“陈季常,你完蛋了,瞧我不回去告诉月娥姐姐。”
这位高美媚乃是渤海郡王高怀德和太祖之妹燕国长公主之后,因此有县主的封号,这县主大抵等于后世清朝贝子的女儿固山格格这等封号。
保罗眼珠子一转,明白了,感情这位是母大虫柳月娥的闺中姐妹,上次一定是跟柳月娥去承州柳家贺寿的,广陵县主?这封号不是故意跟我这个广陵县侯作对么?不过他素来急智,当下笑着抬手阻拦王圭和宋祈,“咱们这儿平辈论交,可没什么上官下官。”
高美媚和柳月娥交好,又向往江湖上那一怒拔刀的豪爽,倒是不愿意摆架子的,保罗这话正合她的意思,“可不是,我是来参加诗会的。”
柳青烟笑着圆场,果然是大家,只是高美媚听说保罗之名后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你就是陈保罗?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原来……”
“原来怎样?”柳青烟甜甜一笑,眼光却看着保罗,“是不是……原来也不过脸蛋儿白些俊俏些,可也司空寻常得紧。”
保罗失笑,“三头六臂那不成妖怪了?高美……”他说到对方名字,觉得有些拗口,心说你家老子怎么给你起这么个名字。
“叫我美媚好了。”高美媚倒是豪爽,颇有男儿之风,接着便好奇说:“听说你唱歌迷倒那火焰歌神,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唱那么好?能不能唱给我听听?”
陈季常顿时凑趣鼓掌,柳青烟不说话,也拿眼睛瞧着他,王圭和宋祈眼神中也是好奇,保罗倒是有些为难,结果高美媚一撇嘴,“拿腔作势的,没一丝儿豪气,我还以为东京金翅鸟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好汉……”
呃!保罗有些郁闷了,这人真是……当下便笑了笑,“主要怕你不喜欢,我唱的东西需要感性的人才能体会,不然便是夜半歌声圆月狼嚎了。”
高美媚一听便不依了,“不肯唱直说便是,作践我不懂诗词歌赋么?”
嘿!碰上个不讲理的,保罗无奈,取了圣女文丑丑那项圈出来戴在脖子上,然后便似笑非笑说:“你若要听也可以,待一会儿所有的损失可得你付账。”
不就唱个曲儿么,还能有什么损失?当下高美媚满不在乎点头。
干咳了一声,保罗便在众人注视下把在大辽国唱给承天皇太后的曲子唱了出来,他故意为难高美媚,调子起得极高,一开腔,听似声音不大,骨子里面破坏力惊人,这厅内圆桌上众人喝酒的琉璃杯顿时“啪啪啪”炸开了好几个,惊得陈季常、王圭、宋祈脸色都变了,柳青烟眼瞳一缩,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忍不住低声喃喃道:“天魔销魂曲?”
保罗拿准了调子,顿时便咬着旋律缓缓唱来,当初他在火焰山唱给梅忒丽听的时候还震碎了火焰山老板的白玉杯,此刻戴上了文丑丑的项圈,那还了得,天女散花楼后几进院子里面不知道碎了多少杯子,一时间鬼哭狼嚎,就隐约听见许多人在骂,还好保罗只震杯子不震人,不然估计能把整个天女散花楼的人都给震晕了。
一个华丽的高音滑腔,保罗爷飙起极其尖锐的高音来,宛如一根钢丝嗖一下划破天际,正在这时候,门突然被撞开,那老鸨穿墙花师九娘跌跌撞撞进来,鼻腔内还渗着血丝,哭丧着脸说道:“我的天爷,陈……陈大官人,我这儿可不是您玩天魔销魂曲的地界儿,给妾身一个薄面,赶紧歇了罢,再唱要出人命啦!”
歌声噶然而止,保罗一把拉住她,“九娘,此话怎讲?”
“讲你个老母,肏你个白子,老子在下面坐庄赌钱好不快活,你个球囊炫耀什么天魔销魂曲……”这时候外面跌跌撞撞又冲进来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狐裘袍子,袍子扯开一半露出大半雪白细腻滚圆如瓜的胸脯来,居然是个母的,再看那脸蛋,两腮鼓鼓娇嫩婴儿肥,一双明眸流转盼顾间,极为稚嫩一张脸不知为何却有羞煞绝大多数女子的身材,偏偏讲话粗言秽语还自称老子,当真极其古怪一个人。
“好生无礼,你是何人?”王圭这小子极为会拍马屁,那奇怪的女子一翻眼珠子,“老子滥赌鬼戴娇娇,怎得?把老子惹火了,叫你们一干人等全部下锅蒸熟了给夏老七吃去。”
“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我现在也吃不下去。”贪吃鬼夏晓竹苦笑着从外面进来,一伸手搓了鼻子一下,一把血,他哭丧着脸看着保罗说道:“陈大人好生厉害的天魔销魂曲,我们大瑶山七鬼可真栽惨了。”
保罗等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时候吝啬鬼尚有仁低头从门口进来,竹竿儿一般的身子一阵抖,身上衣袍无风自动,“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好威风好煞气,不知道我大瑶山七鬼有什么得罪之处?居然劳动大人耗费真元使这天魔销魂曲?”
保罗当真是莫名其妙啼笑皆非,这些人一进来就天魔销魂曲长天魔销魂曲短的,大爷我会个屁天魔销魂曲啊!
看大瑶山七鬼中三人怒目相视,保罗灵机一动,他唱的曲儿没什么异常,运气方法却有了一些不同,当初在大辽国左鱼落泥池黑妖狐智化动用天魔解肢大法,一声厉喝震得他五内俱焚,后来便寻思结合了对方运气吐纳的法子,难不成?这天魔销魂曲和天魔解肢大法之间有什么瓜葛?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四章 唯有淫贼留其名
“几位可知道天魔解肢大法?”他试探问道,三鬼脸色一变,师九娘也是眼珠子骨碌骨碌乱转,他便解释说:“在下瞧见有人连续两次使用天魔解肢大法,当时可让我吃了老大的亏,后来我便寻思了这天魔解肢大法的吐纳奥秘,发现这吐纳运气和唱曲儿的运气一结合相得益彰,因此……”
三鬼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无比的惊讶,这个陈大人好生敏锐聪慧,简直是武学奇才啊,居然看别人施展天魔解肢大法便悟出了天魔销魂曲?
这时候保罗也纳闷,别人也没怎样啊,这房间里面可好几个不会武功的呢,可不也什么事情都没么?自家上次试探摩尼教圣女孙七斤,摩尼教并没什么天魔销魂舞天魔销魂曲之类武功,摩尼教……摩尼……魔……天魔解肢大法……天魔销魂曲……魔女盟?
难不成是因为生生相克的道理?大瑶山七鬼和这师九娘都是魔女盟中人?天女散花楼背后的东家就是魔女盟?那,智化那厮又和魔女盟有什么关系呢?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便试探问道:“不知道几位修炼的什么内功心法,莫不是那天魔销魂曲正好克制你们的内功心法不成?”
此言一出,师九娘和三鬼齐齐色变,师九娘勉强一笑,“大人多心了……”
“老子懒得跟你说话,赌钱去了。”滥赌鬼戴娇娇扭头就走。到了门口还嘀咕了一句,“若是到了老子赌坊,瞧老子不让你输得脱裤子当当,当官的没一个好人,哼!”
“夏老七,咱们刚才那盘棋似乎没下完。”吝啬鬼尚有仁一把扯了贪吃鬼夏晓竹就走。
“喂!喂喂!”保罗伸手去叫人家,可三鬼鬼着呢。一下就没影儿了,师九娘讪讪笑笑。“陈大人千万不要介意,几位奉供沾染太多江湖恶习,您大人大量,宰相腹中能撑船……”
看人家不愿意说,保罗也不勉强,反正心中有些底细了,挥手便让她去了。王圭有些忿忿,“这些江湖人,当真无法无天。”
“江湖人都是这样啦!”保罗笑了笑,“景福殿使锦毛鼠白玉堂当初不服气开封府展昭御猫绰号不也大闹东京城么,天子脚下啊!禹玉,看开些,总有一些世界是我们无法触及的。”
王圭还有些不服气,“江湖乃江山一隅。朝廷便该下大力气整治才是。”
陈小官突然说了一句惊人之语,“地方势弱,想整治也没办法啊!再则说了,那些大帮会大门派哪个没官府背景,就说本地淮阳帮,早就把河道官员喂饱了。当真是衣食父母一般,知府韩大人那等人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查办,恐怕河道就垮了,一根蔓藤拉倒整片树林啊!”
“陈季常。”广陵县主高美媚杏眼儿睁了老大看着陈小官,“柳二哥可是你嫡亲舅哥。”
陈季常不屑,“那又怎样?也就高姐姐你这样的人才喜欢柳天风……”高美媚顿时脸色酡红,一伸手便揪了他耳朵,“你想死不成?”
“啊呀!快放手。”陈季常疼得眼泪水都下来了,“高美媚。你跟柳月娥一样。母老虎,嫁不出去。你死心罢!”
一众人顿时失笑,柳青烟轻笑着解围,保罗最爱这等八卦,故意说道:“季常,看来举贤不避亲,大义灭亲说的都是你啊!”
陈季常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碎了的茶盏被震了老高,“那母老虎,我早就想休了她,整天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高美媚恨他说了自己心事,不由讽刺道:“你有本事回去说去,看见月娥姐姐腿也软了,软骨头,也好意思做男人。”
保罗大笑,脑筋却转得飞快,这江东看似混乱的局面倒是理出了一些头绪,不由冷哂,别人不敢动手可不见得我保罗爷不敢动手。
“各位,且说风月。”宋祈转移话题了,“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莫辜负了这西湖夜景,也莫辜负了青烟姑娘的才情啊!”
“宋公子见笑了。”柳青烟掩嘴一笑,一副巧笑嫣然,保罗看了倒是有些感慨,当真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天日暖玉生烟”既是美玉,也是明珠啊!
王圭顿时凑趣,居然说的也是这一名句,“柳大家一笑翩然,当真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天日暖玉生烟’既是美玉,也是明珠啊!不如唱一曲《锦瑟》如何?”
“有陈少保珠玉当前,我怎么还敢唱?”柳青烟似笑非笑看着保罗,保罗爷嘿嘿笑了两声,“青烟姑娘休要取笑,不过,这破碎的家什可万万不能找我赔偿啊!”说着眼神看往高美媚。
高美媚脸上一红,昂着脖子说道:“陪就陪,有什么大不了,青烟姐姐,作价几何,我现在陪你。”
“青烟姑娘千金难买一笑,怎么能说作价几何呢?”保罗故意歪曲她的话,“说起来,我倒是仰慕青烟姑娘,只是有钱也难办哇!”
“少保取笑了。”柳青烟没由来脸上一红,低头把玩手上玉箫,倒是忸怩起来,高美媚瞥眼看他,“怪不得都说你是个脂粉班头,果然不假,我就不懂了,怎么长公主和玉卓公主都瞧上你这大淫贼。”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淫贼留其名。”保罗爷卖弄风流手段,咧嘴一笑,满口雪白的牙齿,他此时正好站在窗口,那外面月色撒下来,落在他肩头,可不就是“月华如水。涤尽相思”,果然便是天下第一大淫贼的派头。
高美媚和柳青烟齐齐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淫贼。
宋祈一听这句,大笑着说改的好,深得我心也,陈季常少年心性,也是鼓掌。王圭便笑着说:“不如少保即兴作词一首?”
吓!我可没那大才,保罗赶紧摇手。柳青烟不知为何,坐在锦凳上以手支额,眼光躲躲闪闪尽瞧着外面湖面上轻舟画舫来来往往,那月华轻轻洒落,青白两色蜀锦裙烁烁其华,果然玉人。
看着眼前景况,保罗爷心中一动。顿时笑着说:“词便没,打油诗有一首,我这东京文曲星大多是吹出来的,不好各位可别见笑。”
他说着便胡诌了一首诗来:
明月上肩头,
黛色分青柳。
烟波闲逐影,
佳人何忧愁?
柳青烟手一抖,玉箫顿时滑落,保罗眼明手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他业已站在柳青烟身边抄起了玉箫在手,笑着塞回柳青烟手上。
“好功夫,好诗句。”王圭笑着拍手,“切景切题,可不就是眼下写照。简洁明了,有唐人之风,少保果然文武双全。”
“呸!马屁精,我看这诗最多五十分。”高美媚不屑,王圭听了讪讪然,他到底还年轻,做不到拍马屁也若无其事。
“写诗作词,首重意境,我瞧这诗不坏。”宋祈倒是觉得这位广陵县主太苛刻了,高美媚吓了一声。“这儿就他官最大。你们自然说他好,宋才子名声蛮大。眼界一般啊!”
呃!王圭和宋祈都被她打击了,陈季常不服,“你倒做一首来看看?”
“切,这是什么理论?难不成非得自己能做才能评论?这样说的话,那美食家岂不是先要做个厨子才能评价食物好坏?官家又没做过状元,凭什么殿试?”高美媚得意异常。
三人顿时哑口无言,同时兴起了一个念头“唯女子与小人唯难养也。”当下齐齐摇头。
保罗一看,得,这位广陵县主属狗的,当下笑着说;“我本来就说打油诗么,我可是官家赐的同进士出身,不比在座的真才实学,便有什么好争的。”
这时候柳青烟脸色恢复如常,笑着起身说:“都是青烟招待不周。”当下就走到门边叫女使,接着,那原本给保罗引过路的女侠解杏儿匆匆上楼来,瞧见保罗,倒先脸红了起来。
“杏儿那天瞧少保书生意气英姿勃发,仰慕得紧呢!央求了我好半天要到我手下做丫鬟,杏儿我倒是极喜欢,可惜就是不晓得少保是否肯时常来青烟这儿坐坐,若不然岂不是耽误了她。”柳青烟似笑非笑,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子试探的意思看着保罗,保罗爷干咳了两声掩饰,那位解杏儿脸上愈发红了,看自家仰慕的这位大人不吭声,未免有些失望,低声道:“青烟姐姐……”
“好了,不打趣你,把桌上收拾一下,再拿我藏的西域葡萄酒来。”解杏儿匆匆过去收拾桌子,只是眼光却是不停偷偷瞧保罗爷,旁边高美媚忍不住说:“没眼光,他不就是脸蛋儿白些,官儿大些,有什么了不起。”到底是县主身份,说话不大忌惮,换别人可不敢这么说。
这时候陈季常给柳青烟告了个罪,说借她内房一用,说完拉了保罗进去,然后压低了嗓子说:“陈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啊?”
“怎么?当真想休你家那母大虫不成?”
陈小官点头,脸上全是怒意,“平时打骂便是寻常的,上次咱们出来逛窑子,她回去又弄了个花头,简直不把我当人看,我可再受不了她。”说着便伸手去解腰带,“你看。”
保罗吓了一跳,这好端端地脱裤子做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陈季常已经脱下裤子来,苦着脸拿捏着小陈季常,“看。”
噗哧!保罗爷一瞧之下乐了,感情是这样啊,那柳月娥倒是妙人,居然能想出这么一招来。
原来,小陈季常小荷才露尖尖角,结果白白嫩嫩的头上给盖着一个印章,保罗眼睛尖,瞧得清楚,上面可不刻着“院君私有”四个字,当下笑翻了,“你母亲子当真是天下第一母大虫,这招都能想出来,我说小季常,你别还是童子之身罢?”
陈季常红着脸收拾裤子,低声说:“我五岁就娶她了,打小就怕她,看见她,我腿都打软……”
保罗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着坐在了凳子上,趴在旁边桌上捂着肚子,笑得面红耳赤的,“哎呦喂!我的肚子……哈哈哈……”
正在这时候,外面隐约一阵纷闹,接着听见喝骂之声,陈季常虽然是一榜解元,到底十五岁的小官,有热闹还有不瞧的道理么,顿时扯了保罗往门外而去,保罗爷大喊:“Shit,你可没洗手……”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五章 恶衙内碰上赖衙内
天女散花楼后三进乃是喝花酒的风月场所,小东门十二名花到底有七个在这儿住籍,生意好到吓人,就瞧见许多女侠打扮的侍女川流不息,那龟奴护院却是一个都没,当真是进了众香国一般。
柳青烟的院子是最后一进,颇为僻静,这时候一帮汉子闯到后面,为首两个贵气盎然的公子,俱都白色锦袍,头上冠玉,人手一把折扇,一个丹凤眼,一个圆脸薄唇,两人身后站着个脸色一沉如水的年轻人,青衣小帽看似长随,往那儿一站却是渊停岳狱,想来是个高手,再后面还有几个帮闲。
这两位公子原本在前面玩耍,有“芙蓉花仙水晶帘”庄风芦与“合欢花仙薄罗裳”白歌衣做陪,结果保罗刚才一曲销魂曲震碎了他们一桌子茶盏酒杯,这两位原本是陪一位贵客前来,顿时觉得落了面子,庄风芦和白歌衣劝了半晌也没劝住,这还是来找麻烦了。
恰好解杏儿端了葡萄美酒准备上楼,左边一个丹凤眼的公子一把扯住她要问话,解杏儿那是身有武功的,顿时手一翻便拗了那丹凤眼的手臂,瞪大了美目,“你想做什么?”
她话音未落,微觉寒风扑面,接着一股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心中一寒,连连退了数步,就算这样,小腹依然一痛,低头看去,自己腹部已经喷出血来,她脸色惨白,手上托盘内葡萄酒全部摔碎在地,一手捂着小腹。鲜红的血从修长的手指指缝间汩汩渗出。
眼前那青衣小帽的年轻长随此刻手已经缩回袖中,脸上毫无表情,缓缓退回那两位公子身边,此人好快的招式。
这时候保罗等人下了楼,一看解杏儿腹部流血不已,保罗顿时一个健步窜过去揽住她腰肢,低头一看伤口。眉头一皱,伸指点了伤口附近一个穴位止血。却不想这伤口古怪刁钻,又连点几个穴位这才止住,当下沉了脸,“谁干的?”
他们几个都是便服,对方也没瞧出身份来,何况看那两位公子此刻一丝儿惧怕、愧疚的神色都没,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丹凤眼首先跨出一步。也不回答问题,倒是先问:“刚才那杀鸡一般的曲儿谁唱的?给本衙内站出来。”
嘿嘿!保罗爷冷笑,感情又可以打群架了,好久不动手,当真手也痒了,当下让陈季常搀扶了解杏儿,自家缓缓踱步到了对方跟前两三步处,“我唱的。几位意待怎样?”
“吓!就是你这煞风景的,左一刀,给本衙内好好教训他。”丹凤眼一扯嗓子,话音刚落,那青衣小帽的长随鬼魅一般已经闪到了保罗爷跟前,袖中一动。一把略带弧度的短刀已经刺了出去,只见那刀脊上两道血槽,想必是杀人的利器。
说时迟那时快,好个保罗爷,身子轻轻一扭,顺势便拿手指在对方短刀刀脊上弹了一下,易筋经神功便勃然而出,顿时把那青衣长随给震退了数步,看着保罗眼神中尽是惊讶,也不说话。一拧身又窜了过去。短刀招招俱是狠辣无比的杀招,不是削脖子就是刺肋下。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爷是病猫么?保罗气乐了,当下卖了个破绽,肋下空门大开,那长随眼神一亮,顿时一记刺去,正是保罗爷左肋心脏所在,看得宋祈王圭等人脸色突变,解杏儿大喊了一句,“小心……”这一用力,又把腹部伤口震裂了,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吓得搀扶他的陈季常手忙脚乱。
那短刀一下狠狠刺去,保罗微微一张胳膊,顿时便夹住了对方短刀,右手摒指如刀,刷一下便狠狠划在了对方手腕处“神门穴”上,这神门穴手少阴心脉俞土穴,《灵枢经》上讲:心脉无俞,心不病乎其外,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故而独取其穴。
那青衣长随神门穴吃这狠狠一记,顿时五内俱焚,只觉得心脏似乎被一枚数百斤的大锤给狠狠砸了一下差不多,一张口,污血如箭喷往保罗,居然在此刻还想着伤人,当真有顶级杀手的气度。
“米粒之珠也敢跟皓月争辉。”保罗爷冷笑着说了一句极为经典的武侠台词,一挥手把那血箭如挥掸灰尘一般挥散,手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接着满脸儿杀气往前踏了一步,凶煞至极,吓得那两位衙内和几个帮闲齐齐倒退了两三步。
“衙内,一刀无能。”那青衣长随左一刀退回两位公子身边,“此人内功深厚,乃是少林易筋经神功,江湖上六大神功之一,一刀不是对手。”
“好眼力,你是何人?”保罗回身在解杏儿小腹补了一指止血,这才回转问道。
那青衣长随昂然抬首,“东南左一刀,江湖刺客榜排行第六。”
“一走狗耳。”王圭对江湖人那是厌恶透了,怎么每次逛窑子都碰上这些江湖人,青衣长随脸色一变,却也说不出话来。
“好快的刀,不过,你也就是别人手上一把刀罢了,我也不来为难你,滚一边去。”保罗缓缓逼近那两位公子,“两位衙内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家公侯之后啊?”
他正要为难对方,这时候一枝红杏穿墙花师九娘带着贪吃鬼夏晓竹匆匆赶到,“几位衙内,给妾身一个薄面,万万不要动手。”
那两个公子闻言脸色一变,到底不是糊涂蛋,对方也是官场中人是必然的了,只是不知道什么背景。
师九娘到了跟前赔笑,“几位大人,误会,误会。”接着便介绍了一番。
那指使手下行凶的丹凤眼是显赫一时的三朝元老、晋国公、历任转运使、工部员外郎、权三司使、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谓的孙子丁子凡,荫补为从六品右屯卫将军。
另外一个圆脸薄唇的是吴越王钱椒的后人钱子澶。其父钱惟演历任右神武军将军、知制诰、翰林学士、工部尚书、枢密使,有个姑姑还是皇太妃,荫补从三品散骑常侍,还有个实缺官从五品杭州团练使,两人都可以说是门阀权贵之后,的的确确的衙内。
大宋朝的荫补制度是个极为害人的制度,那些显赫一时的厚禄高官可荫补子嗣。最多的荫补达百人之多,也就是说因为家里面有一位老爷子做了大官。下面的子侄、亲戚们便因此而为官吃朝廷俸禄,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两家子都不是啥好鸟,丁谓与王钦若、林特、陈彭年、刘承珪等合称“五鬼”,钱惟演附之,虽然丁谓、钱惟演都素有才名,可人品当真不地道得很。
譬如丁谓。溜须拍马这个词便是因为此人而起,《宋史》中记载他做参知政事的时候和宰相寇准等吃饭,寇准喝汤污染的胡须,丁谓起身替寇准揩拂,即溜其须,寇准笑着说:“参政,国之大臣,乃为长官拂须耶?”这便是溜须拍马一词的由来。
而钱惟演趋炎附势。尤善以联姻手段依附皇族攫取权利,他做洛阳留守时,学唐朝驿马传送荔枝给杨贵妃之事,传送洛阳著名牡丹品种姚黄供大内玩赏,后来苏东坡有一首《荔枝叹》“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讽刺的就是这位。
保罗听了后冷笑。怪不得如此大胆,纵容手下行凶,感情都是太子党哇!当下便堆了笑,“原来是丁、钱两位衙内,倒是我唐突了。”
这话一说,宋祈等几人脸色一变,丁子凡和钱子澶顿时得意,那丁子凡挥了挥手,“原来你就是近日纷传的陈保罗啊!本来却是来寻你们晦气的,不过……算啦!”
“陈保罗。你个没胆儿的淫贼。”这时候和柳青烟一道下来的广陵县主高美媚看不过去了。直娘贼,这还是男人啊。别人都一巴掌扇到脸上来了,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转运使呢,狗屁。
她怒气冲冲快步到了前面,两手叉腰学柳月娥撒泼,“亏你还是广陵县侯,就这点儿胆子,白长了球囊站着撒尿了。”
一众人纷纷绝倒,感情这位也是母大虫哇!却不知高美媚跟柳月娥交情深,耳睹目染,母老虎脾气学了不少。
这时候一阵掌声传来,却是滥赌鬼戴娇娇从前面赌坊跑来了,只见她一阵儿娇笑,胸前波涛汹涌,脸上却满是纯情,看得丁、钱两位衙内都直了眼睛,“好,骂的好,老子就欣赏这等心直口快的,有些人啊,当真是白长了球囊,一丝儿不假。”
解杏儿英雄崇拜顿时如皂角泡一般“啪”一声碎了,莹然欲泣,陈小官低声安慰,“解姐姐,陈大哥不是那等人。”
保罗爷嘿嘿笑,心说还是小季常了解我啊,他这时候伸手摸了一张一万贯钱的银票出来递了过去,“两位衙内,当真不好意思,怪我出手不慎伤了贵亲随,这一万贯便当是汤药费罢!”这番举动更加让众人傻眼了,连陈季常都瞪大了眼珠子,唯独柳青烟冷眼旁观,嘴角露出一丝异样儿的笑容来。
丁子凡和钱子澶到底不傻,哪儿有这般故意往上凑的?一出手就是一万贯,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钱子澶犹豫了下,便推脱说:“大家一朝为官,都是同僚,今日之事纯是误会,我瞧还是算了罢!”
“如此,先多谢了。”保罗装腔作势把银票收好,突然便转了脸儿,当真是扬州话骂人的枇杷叶面孔——翻过来就毛,“不过,两位衙内纵容手下伤了我爱妾,这汤药费如何计算?”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感情这位爷是来玩弄人来着,丁、钱两位顿时变了脸色,宋、王等人嘘了口气,高美媚鼓掌叫好,师九娘看看旁边贪吃鬼,两人眼神中都瞧出了些意思:今天怕不能善了了。
第十集 摩尼与少林 第六章 敲你个天高三尺的竹杠
滥赌鬼戴娇娇倒是极为欣赏,赞了一声好字,一手滑进狐裘袍内在腰间搓着,挤压得胸前两团雪腻硕大更加显眼,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有这等市井泼皮才有的坏毛病,不知道会不会搓出几颗污秽来。
解杏儿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小季常笑嘻嘻低声说:“恭喜解姐姐啦!”旁边柳青烟淡淡笑,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丁子凡还待翻脸,钱子澶在下面扯了他一把,这里是扬州,人家的地盘,监司衙门所在,人家可是堂堂江东转运副使,当下圆圆脸上便露了个笑容,“不知道是转运使大人爱妾,果然是我们唐突了。”当下伸手入怀,摸了一张银票,却只得五千贯钱,讪讪一笑,又扯下腰间玉佩,那玉佩温润异常,恐怕要一两万贯才能买得,显然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过保罗可没打算就这么罢休,露齿一笑,并未去接,只是说:“各位不知听说过在下东京四海馆宣言否?嫁妾者陪嫁十万贯钱,我府上一对丫鬟可都值十万贯,两位衙内,这点……是不是少了点儿?”
“陈保罗,你别太过份。”丁子凡不依了,敲竹杠敲到本衙内头上来了,“十万贯?你怎么不去抢?”
钱子澶乃是钱惟演最小的儿子,倒是颇有乃祖、乃父投机的眼光,眼珠子骨碌骨碌转起,心下寻思,这陈保罗最近可是风生水起。据说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不过眼下被皇太后所忌,恐怕……他寻思了半晌,若说当真掏十万贯出来自然不肯的,但是却也不愿意当真就撕了脸面,想寻个左右逢源的法子。
这时候保罗却也不着急,转身笑着请柳青烟带解杏儿上楼照料。师九娘赶紧说:“妾身这儿有上等的伤药。”说着便走过去搀扶了解杏儿,却是头疼不知道如何掺合。想一走了之。
她们上楼后,滥赌鬼戴娇娇走到保罗身边很是大派的在他肩膀上一拍,“瞧不出你细皮嫩肉的书生像,骨子里面蛮奸诈啊!有老子那老大吹灯鬼的架势,不错,老子看好你。”
保罗看她说话一口一个老子,颇有些好笑。旁边陈季常瞪眼,“喂!你这半男半女的,勾肩搭背的做什么?”
“老子欣赏他,你这屁大的小娃娃插什么嘴?”戴娇娇横了一眼过去,陈季常不服气,“切,瞧你那张脸,怕十五岁还没。奶水到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