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他话还没说完,耶律隆庆冷笑起来,“机密?是否大宋国长公主被指婚今科状元一事?”
这话一说,保罗顿时哑口无言,白玉堂负手而立看着天边云彩,萧观音奴和赵娴在后面焦急,却又不能插嘴。
大名府是大宋边陲要塞,和大辽南京接壤,当真是南北客商云集,各色人物齐聚,宋辽边民多有往来,两国无数细作来来往往,梁王开府一方,守土之责,如何能不得知大宋国消息?
看他哑口无言,耶律隆庆口词便锐利起来,“陈保罗,本王知晓你北来我大辽之前和宋国长公主情投意合,只是你别忘记了,现下你是我大辽国金翅驸马,呼伦的未婚夫婿,若是你敢负了呼伦,纵然母后宠你,本王也绝对不肯饶你。”
他这话一说,手上做了个暗示,那辽国万人铁骑队便缓缓往前压了几个马身,顿时便有杀气腾腾的气势。
正在这尴尬当口,一个将军模样地辽将策马往前,大声说:“王爷,远处大宋国连营举止异常,烟尘四起。”保罗等人闻言回首看去,果然,宋军连营方向烟尘蔽日,想必是有大队人马赶过来,耶律隆庆脸一沉,他虽无什么军功大名,毕竟是宗室王爷,深知宋辽和谈对现下辽国的好处,顿时便喝问:“陈保罗,你跟不跟本王走?若是惹起大军纠缠,罪在祸国,怕两国都饶不了你。”
他这话说的在理,换了别人定然要忌惮起来,只是保罗爷却是个异类,原本就是个人越多越张狂的个性,眼前倒是撒泼了,反正就是这局面,弄罢,谁怕谁来,水搅得越浑越好。
“梁王殿下,既然你知晓了,我也不隐瞒,的确,我此番回转大宋就是为了长公主,在我看来,国家大事也好,荣华富贵也罢,都及不上自己的女人重要……”他这话一说,马上的赵娴眉花眼笑。而耶律隆庆则面色一变,“如此说来,你当真要悔婚不成?”说着修长地手便按在了腰间宝剑剑柄上。
“悔婚谈不上,呼伦肯嫁我自然便娶,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保罗爷脸皮够厚,说这话一点儿也不脸红。那些闻言地辽国军官兵士个个心惊,感情这位驸马爷是要两国公主都娶?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当真是泼天大的胆子。
耶律隆庆嘿嘿冷笑说:“你以为自己是哪个?尧舜禹汤?得陇望川,你吃得消么?”
“梁王此言差矣,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再则说了,大家都是公主。一起坐下来玩‘双陆’(双陆,是古代的一种博具,如今已失传,类似飞行棋的游戏,盛行与南北朝、唐、宋、元、明等朝代。)岂不是一桩雅事?”他这话意思是说,只要呼伦愿意,有什么不可以的,您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旁边白玉堂听了这话,顿时失笑
这话也就他敢说,耶律隆庆被他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混账……”
旁边那将军在他旁边低声说:“王爷,再纠缠下去恐怕不好,末将以为还是快刀斩乱麻……”说着把手一切。意思是说别跟保罗爷废话,万人队一拥而上虏了回去再说。
保罗爷看了,嘿嘿一笑,大声说:“梁王知晓耶律休哥老大人之事否?”
耶律隆庆闻言一滞,这“金翅鸟清啸威震上京”之事可是流传出去了,大辽民间都传说那金翅驸马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乃是佛教护教神鸟大鹏金翅鸟转世,一声鸣叫震晕了军中第一高手、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休哥老大人和数千精兵,当真是神仙一般,可见在那个资讯贫乏的年代口耳相传之事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这时候宋军连营方向兵马业已看得清楚。为首地女将威风凛凛。身上黄金甲,胯下黄膘马。手中一根如意棒,旁边年纪更加小些的打扮彷佛,正是天波府杨家地杨排凤和杨金花师徒两个,后面数万步军,俱都是鱼鳞甲,身背蹶张弩,手上短锥枪,正是最精锐的大宋国部队。
杨金花远远便瞧见了保罗,顿时大喜,双腿一夹马腹便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看见保罗后这才觉得自己举止有些过份,脸上顿时大红起来,讷讷说不出话来,连旁边玉卓公主都没注意到,还是赵娴先跟她打招呼,“金花妹妹。”
那杨排凤此刻也赶到近前,却不失规矩,在马上微微欠身,“臣杨排凤见过玉卓公主,边疆之地,战事随时可能发生,请恕臣不能全礼。”说着便看着辽军,两厢虎视眈眈。
耶律隆庆这才明白,感情骑着自己女儿照夜玉狮子马的也是大宋国的公主,一时间倒是无法可想,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当真棘手无比。
一时间,大家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倒是互相忌惮起来了,数万大军对恃,稍有不慎便是在油锅里面浇上一瓢水的局面。
事情的始做蛹者倒是好整以暇,铁了心浑水摸鱼,保罗爷这种人若真是有什么民族大义精神早就大喊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一统江山去了,何必在这儿玩耍,当真就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家伙。
两厢对恃良久,梁王殿下脸上挂不住,自己地女婿若是在自家门口跑了,自己颜面何在?便沉着脸喝道:“陈保罗,本王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地事情,只问你一句,跟不跟本王回南京?”
“老泰山,若是你地女人被指婚了,你去不去救?”保罗也是撕下脸面了,“什么公主郡主县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喜欢我地女人,眼下有人要把我的女人许配给别人,我万万不肯,大宋国太后也好,大辽国太后也罢,谁也不能替我的女人做这个决定。”
“你口口声声你的女人,何以为证?”耶律隆庆冷着脸。
赵娴突然插嘴说:“我做证,我跟姐姐非他不嫁,生是他地人死也是他的鬼。”此言一出,两军大哗,堂堂一国公主说这话,可真够……那个什么的。
保罗爷面子大涨,转首对赵娴微笑,“娴儿,你最懂事了。”旁边白玉堂看不得这番眉来眼去,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杨排凤默不作声,杨金花脸色却有些苍白,萧观音奴暗中叹气,面具下也不知道什么表情。
这契丹到底是游牧民族过渡来的,很多礼法和汉人不同,耶律隆庆此刻闻言倒是有些佩服这小子为了女人什么都敢做的豪气,只是眼前若是转身便走实在丢堂堂梁王的脸面啊。
正在此刻,辽军背后起了一阵骚乱,耶律隆庆回首看去,那边有辽军大喊,是承天皇太后地凤车銮驾。
众人一惊,保罗爷暗暗叫苦,皇太后姐姐居然也赶来了。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五章 扯起虎皮做大旗
毕竟,宋辽两国业已正式签署了文书成为兄弟之邦,这便好比新婚蜜月,蜜月期很多事情都是很好说的,皇太后姐姐的凤车銮驾让现场双方的敌意大减,很多当兵的一辈子瞧见的最大的官儿不过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此刻,承天皇太后,丹东公主,太平公主,青镜郡主,华盖如云之下一堆美人加上恐怖的头衔,如何叫两方当兵吃饷的男人不毕恭毕敬?
耶律隆庆首先滚身下马,接着大辽国精兵强将跪了一地,甚至这边的杨排凤也下马表示起码的礼节,一时间,倒是寂静无声,只闻马匹鼻息。
铁骑万人队如潮水一般分开,豪华八驾马车宛如乘风破浪而来,拉车的却不是一色雪白高贵的大宛良驹,想必是十里驿站换马日夜兼程匆匆赶来,而左右护驾的不见一个大辽精兵,而居然是那天池十二雪女,各自骑在马上当真英姿飒爽。
保罗爷苦笑,这可是闹大发了,看着马车上大小美人一个也未曾下来,想必都正在恼着,想想也是,驸马爷跑了,换谁能开心?小心翼翼陪坐在皇太后身边的正是国舅爷萧道宁,日夜兼程又不敢怠慢的他此刻脸色疲倦,看着保罗也不敢说话,那眼神分明便是说:兄弟,你自求多福罢!
萧燕燕凤冠冕服坐在车上,俏面生生板着,看了昂立在那儿一脸苦笑的保罗,许久。檀口微张说道:“哀家对你可是不好?”
讪讪一笑,保罗只能摇头。
恨恨一拍马车上紫檀木所雕成地横木,萧燕燕俏面一脸的怒容说道:“那你跑什么?哀家千方百计护着你,你倒是好,硬不给哀家涨脸面,存心在哀家脸上抹黑是不是?”她咆哮如雷,头上璎珞乱摇。粉面上升起一抹深红色来,额角淡青色的经脉都涨了起来。辽国将士个个噤声,连耶律隆庆也不敢开口。
丹东姐姐和呼伦瑶都各自心思,也不知道想什么,李金姬脸色幽怨,原本以为自己奉上自己女儿家清白的身子,情郎又体贴入微,这些时间当真便忘记了亡国之苦。可没曾想这冤家说跑就跑,连一句话都没有,若不是自己正好进宫给皇太后唱歌,当真连最后一面也瞧不见,果然痴情女子薄情郎……
默然看了看萧燕燕、呼伦瑶、耶律馨、李金姬,保罗轻声说:“皇太后对我当真是千好万好,可是,有一样东西。皇太后无论如何都给不了。”
“有什么是哀家给不了的?哀家富有天下,你要金钱美人,哀家随你的意思,你要权势滔天,哀家哪怕封你为王……”她这么一说,虽然声音不大。可近前的军士个个听得清楚,顿时嗡嗡低语,若说圣眷之隆,谁比得过这位金翅驸马,当真是羡煞旁人。
耶律隆庆铁青着脸伺候在马车旁,一时间真想不通自己母后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听了萧燕燕说话,保罗一时间也软了,堂堂垂帘听政地承天皇太后当着数万宋辽将士给下如此好处,想想自己在上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非都是皇太后给的面子。可自己撒手就跑。当真一丝儿面子都没给皇太后姐姐留。
想起那日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地暧昧,保罗感觉自己特别能了解这位皇太后姐姐的心思。只是,眼下当真不能服软,也不能心软,只好朗声说道:“皇太后,其实我只要一样东西,自由,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的自由。”
他这话当真有些震耳欲聋,那宋辽将士听了大多不能理解,权势富贵唾手可得,偏这位爷居然大喊什么自由,莫不是脑子进水?有堂堂大辽国皇太后做靠山,想做什么做不到?
萧燕燕先是一愣,接着沉着脸蛋冷笑,“你以为你回转大宋国就自由了?若不是丹东跟太平护着你,就算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此言一出,数万人大哗,许多人看保罗爷眼神也暧昧起来,白玉堂斜眼瞧着保罗,那眼神分明就是说“好哇,你连人家姑侄两个都勾搭,真够不要脸的。”却不知保罗爷和皇太后也是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当真是道德败坏绝顶淫贼。
耶律馨和呼伦瑶早就涨红了脸颊,眼下这情形,换谁家姑娘都得找一条缝钻进去才罢休,马车旁梁王殿下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妹妹,再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自己老娘,脑子里面顿时起了浆糊,哀叹道,天,这算什么事情,这小子也没长四条眉毛啊!
顾不得撕破了脸面,保罗大声说道:“皇太后,若是我要什么便有什么,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那要什么没什么便有乐趣了?”萧燕燕被保罗气得够呛,当真贱骨头,给他偏还不好了?
“当然是自己拼来的才有乐趣。”他开始卖弄口舌,“譬如我跟呼伦,原本是谁也瞧不顺眼谁,她看见我便想拿锤子砸我,我看见她便想躲避不见,皇太后乱牵红线,在上京发生那么多事情,经过这些事情我才觉得呼伦也有她可爱之处,若没那过程,她那箭猪郡主的脾气,这辈子打死我都不会喜欢她……”
呼伦那箭猪郡主地绰号也就是宗室权贵们私底下说说,谁敢这么就说出来的,马车上萧燕燕身边国舅爷脸色惨白,心说兄弟你这不是害我么?
梁王耶律隆庆脸色铁青,自己的爱女刁蛮不错,自己也颇为头疼,可眼下他居然在宋辽数万将士跟前说这番话,岂不是楞往自己脸上抹黑么?
“皇太后一心提拔我,丹东公主高贵。太平公主率真,黄琼郡主可人,连金姬这个前渤海国郡主也美丽大方,可是,我在大宋国还有心爱的女子,若是因为贪慕大辽国金翅驸马地虚荣,贪慕皇太后给的富贵。贪慕大辽国美人多,我岂不是成了天下最负心薄情的男人了?”保罗爷眼下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不怕痒,“如果真这样,别说对我在大宋的那些女子不公平,对呼伦她们也不公平罢……”
旁边白玉堂挑眉撇嘴,果然,这人最厉害地功夫便是那张嘴,明明是自己花心。楞是把自己标榜得跟天下第一痴情好男儿一般。
别人听了这话,明知其中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可硬是挑不出说嘴的地方来,而且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离谱,感情这位金翅驸马不单单是勾搭了眼前这几位公主郡主,在上京还有一位呢,黄琼郡主?那不是齐王大丞相地义女,号称大辽第一美人的么?这么说来。岂不是大辽国宗室美人都被他勾搭完了?这人祖上风水未免太好了,简直是艳福天下第一啊!
“混……混账东西!”梁王耶律隆庆快吐血了,俊美地脸扭曲起来,心说这厮好大狗胆,一时间忘乎所以,“伧锒”一声便拉出腰间宝剑来。“居然胆敢如此羞辱朝廷,本王取你狗命……”
那边杨排凤杨金花一惊,同时一挥手上铁棒便要上前,还没等她们两个动作,马车上已经扑下去一个人,一把抱住了耶律隆庆,“父王,你要杀他,呼伦也不活了。”
“你……”耶律隆庆被呼伦瑶死死抱住,使劲挣扎也没挣扎开。谁叫他生了一个天生神力地女儿呢。“你放开,他如此薄情。要了做甚么?天下好男儿多了是,杀了他,父王再给你挑一个好男儿就是,我契丹多的是勇武之士,换谁都比他强。”
“父王,他是不堪,他是花心,可……在落泥楼上他替女儿挡了那一刀的时候,女儿的心就被他带走了……”呼伦瑶眼泪鼻涕一大把,哪儿还有以前箭猪郡主的模样。
呼伦瑶说起落泥楼故事,当事人等一个个眼神温柔起来,就连十二雪女,醒来后也知道了当时惊险,一根银丝,十数丈高,吊了十几个人在身上,四周俱都是强弩杀手,若不是保罗爷舍命,怕十二人就得活活摔死,在那等景况下还肯舍命救人的,若说他负心薄情,自己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嗨!”耶律隆庆长叹一声,恨恨跺脚,“母后,还是您定夺罢,这事儿我管不了了。”
萧燕燕眼神飘忽不定,也不知道怎生想法,数万人屏息,俱都想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如何。
良久,萧燕燕叹气,缓缓起身,旁边国舅爷赶紧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你随我来。”皇太后扔了一句话,便往旁边无人处走去,保罗左右看看,挠了挠头,快步跟了过去,呼伦瑶想跟过去,却被丹东公主下车拉住,幽幽看了保罗背影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脸面全都没了,日后还不知道怎生做人呢。
走到十数丈外,萧燕燕这才止步,转首看着保罗不语,保罗爷有些讪讪然,“这个……皇太后姐姐……”
“若不是看你叫我那么多声皇太后姐姐,十个脑袋我也砍了你地。”萧燕燕口气还有些生硬。
“恨不相逢未嫁时,其实,我若是早生二十年,拼了砍脑袋也要追皇太后姐姐。”保罗恬着脸拍马屁,反正眼前也没别人听见,无耻也就无耻这一回了,萧燕燕脸上一红,低啐了一口,“混账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两人沉默了片刻,萧燕燕这才说:“你且给我说说,日后如何打算?”
明知她问的是什么,保罗还是装傻,“什么如何打算?”
“还给我装!”萧燕燕恨恨一脚踩在他脚面上,还狠狠拧了几下脚掌,保罗龇牙咧嘴却不好意思喊,“皇太后姐姐,高抬贵脚,我还有伤在身呢。”
“哀家上辈子欠你的。”萧燕燕恨恨,听她如此说话。保罗这才松了口气,这皇太后肯自称哀家就好,若是……那才真叫麻烦,这祖孙三代,我的妈呀,如何堵天下人幽幽之口,虽然皇太后姐姐当真一丝儿都不显老。他胡思乱想,看着萧燕燕脸庞。虽然眼角有些皱纹,可当真是徐娘半老地美妇人模样。
萧燕燕玉腮微酡,“看什么看。”一时间却想起对方在寝宫中看见自己平时瞧地春宫图册那番光景,可不也是这番暧昧么,顿时,脸颊又大红起来。
看她这番模样,保罗小心翼翼说道:“皇太后。其实,有一番话我不知当讲当讲……”
“说罢,哀家恕你无罪。”萧燕燕脸上还有些薄红。
“您不如搬到南京享享清福,管那些国事容易老哇!这朝政之事么,大辽国不也有的是忠心能干地臣子么,譬如国舅爷,我看就挺能干地,您瞧。您在南京,离大名府岂不是近的很,若是我想瞧瞧皇太后姐姐您,不也方便么?”他骨子里面到底还是个花心的家伙,出地也是个馊主意,到底打算什么。只有天晓得。
萧燕燕闻言一怔,却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保罗却是存了先斩后奏的心思,转身便对那边萧道宁招手大喊:“国舅爷,皇太后寻你说话。”萧道宁顿时屁颠颠小跑过来,“皇姑姑。”
恨恨瞪了他一眼,萧燕燕有些啼笑皆非,若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恣意妄为,此人算第一了,可再想一想。他说地未尝没有道理。文殊奴(辽圣宗耶律隆绪,字文殊奴)性子纯孝。宽厚仁德,说起来早该亲政了,自己年轻时候孤儿寡妇地烦心了一辈子,不如趁此次机会撤帘,保罗这次在上京闹下天大的事情,宗室力量被自己趁机打压,眼下大辽用兵在即,没了大宋的威胁,文殊奴恰好可以建功立业,正好在宗室中确立威信,未尝不是好事。
“你转移话题的本事当真是天下第一。”萧燕燕狠狠刮了保罗一眼,这才看着萧道宁,哼了一声说:“道宁,你交的倒是好朋友,他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了,居然还保举你做南院大王,建议哀家让皇儿亲政,嘿嘿,当真是忧心国事可谓表率……”
最后一句话明知是讽刺,保罗还是嘿嘿笑着连声说:“皇太后,我这不还是大辽国金翅驸马么,宋辽两国兄弟之邦嘛!”心里面说,这大辽国汉化得厉害,历史上宋辽蜜月期似乎也该来了,自己不扯起虎皮做大旗等到何时?
在萧道宁,当真是又惊又喜,南院大王啊,自己可是垂涎了这位置许久了,眼神中感激看了保罗一眼,毕恭毕敬对萧燕燕说道:“皇姑姑,道宁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皇上,少保虽然是宋人,其实对我大辽国也是忠心耿耿的……”
“他要是忠心耿耿还肯回转大宋?”萧燕燕哼声,“纯就是个花心鬼,哀家是上了他地当。”这话听起来暧昧,萧道宁不敢搭腔,自然是装傻没听见。
“皇太后姐姐,给我两年时间,保管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这两年还请皇太后姐姐费心照顾呼伦她们。”保罗笑嘻嘻说道,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两年?你以为她们有几个两年可以等你?”萧燕燕啐了他一口,“你倒是如意算盘打得极精,当哀家是你后宫管家么?”
“皇太后天下都管理得,怎么管不得几个姑娘……”保罗口花花,苦了旁边国舅爷,这锤子少保,简直就是打情骂俏啊,害死我了,我的耳朵难道是摆设不成?一时间苦着脸蛋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站在旁边,又不敢说话又不敢听。
又哼哼了两声,萧燕燕这才说:“哀家给你两年时间,若是到时候……哼哼,我倒想看看,我问大宋皇帝讨个把人讨得到讨不到。”
长长出了一口气,保罗这才放心,搞定了皇太后姐姐,便是搞定了一切啊,当下连接拍马屁,把萧燕燕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惹得皇太后浅笑连连这才罢休。
三人商议完毕,往马车那边行去,承天皇太后雍容华贵往马车上一坐,先把自己要撤帘往南京地事情一说。梁王大惊,“母后,怎么突然便如此?国事可离不开您啊!”
“你们兄弟都不小了,该当建功立业,哀家老是管着国事做甚?你用心在南京给哀家修建一座行宫便是,哀家操劳了数十年,也该歇一口气了……”
萧燕燕接着招来杨排凤。和蔼问道:“你就是大宋国杨排凤将军罢,哀家封地这个金翅驸马是个不省心的。你若回国,今日之事还要你在大宋皇帝跟前说说清楚,便说他爱娶哪个哀家不管,但是请大宋国皇帝万万不能亏待了他。”
“外臣明白大辽皇太后地意思,定然一字不差禀明。”
“呼伦,跟哀家回南京,放心。跑不了他,他若敢负心,哀家亲自带兵去汴梁讨人。”
“皇太后,我想跟呼伦还有丹东姐姐她们说几句话儿。”保罗一看,赶紧抓紧机会,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一把扯住几位姑娘推着就往远处跑,也不知道他弄什么故事。窃窃低语说了好久,楞是让两国数万将士瞧她们小儿女姿态,当真不安好心,众人俱想,不知道他如何说话,可惜不能观摩学习。若能学得几分本事岂不妙哉。
“你要是说话不算,我……”呼伦瑶红着眼眶,全没了当初刁蛮,保罗赶紧安慰她,放心罢,我能跑到哪儿去,旁边丹东公主明白这冤家用拖字诀,也是又难受又有一丝安慰,若是当真让她眼前做决定还真是为难,这样也好。走一步算一步罢。
接着他又一番安慰李金姬。他大力保举国舅爷,国舅爷岂有不投桃报李地道理。李金姬也是有苦说不出,若说自己眼下就要跟他走,且先不说两位公主跟前难以说话,自己那些渤海国姐妹如何是好,一边是自己的幸福一边是家国大事,当真苦了她一个柔弱女子。
“耶律姐姐。”看着耶律馨,保罗有些为难,一时间当真深恨这该死的封建制度,大爷我不就是喜欢了几个公主么,耶律馨到底年纪大些,又是一直打理辽国和高丽两国商业,换今天的说法,那便是有国家背景地跨国大公司董事长,真正的女强人,心中幽幽叹气,低声说:“你还是想想回去后如何跟大宋皇帝说话罢,大宋地太后可没母后那么好说话。”
保罗挠头,可不是么,那刘太后可不是什么好鸟,一时间讪讪不知说什么。
“呼伦,走罢,南京离汴梁不过千里,快马两日便到。”耶律馨一把拉了呼伦瑶便走,其实是怕自己再停留会流露小儿女姿态,再爱再恨,此刻也难以说明白,还是让时间来决定一切罢。
呼伦瑶被拉上马车,她到底初尝情事,年纪小又向来肆无忌惮不怕人,可不管什么数万大军看着,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倒是让赵娴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忍不住撇嘴看了保罗一眼,那意思就是,瞧瞧,你又害人。
接下来不需细表,皇太后带着众女离开,萧道宁倒是拿眼神示意保罗,哥哥我心里面有数呢你放心好了,只是那天池十二雪女却不肯走了,齐齐跪在马车前跟丹东公主说要跟随金翅驸马,才能报答救命之恩。
保罗张口结舌,我带着你们一大帮女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啊,萧太后素手一挥,你们好好贴身保护驸马,去罢!
看着辽国大军离去,保罗苦笑,安插眼线也不是这么个安插法罢,这十二位嫂嫂个个红眉毛绿眼睛的没一个像汉人,带在身边岂不是麻烦死?
他正苦笑,那边一骑而来,正是梁王耶律隆庆,快马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嗓子恶狠狠说:“你要敢负了呼伦,仔细你身家性命。”放了一句威胁的狠话后拍马离去,白玉堂走到他身边,“知道花心的苦楚了罢!”
“老泰山关心女儿,应该的应该的。”保罗爷可是嘴巴不肯认输地祖宗,白玉堂嘿嘿笑,“那皇太后姐姐呢?”
保罗看着锦毛鼠白爷,愣在当场,“感情刚才你在偷听?”
“白爷我武功很差么?下次说什么悄悄话离远些,哼哼。当真好本事的淫贼,通吃……”他还没说完,保罗一把扑过去捂住了他地嘴,“得得,玉堂,我求求你了,嘴上积德。饶了我罢。”
众人在宋军连营歇息了一晚,杨排凤连夜安排八百里加急回京。这大辽国承天皇太后撤帘乃是大事,自然要赶紧回京禀报。
第二日,杨排凤安顿好军务,让杨金花暂时负责,和保罗等人在杨金花幽怨地眼神中快马回转东京。
这一路疾驰,穿过河北东西两路直奔东京城,两日后。业已到了东京城外数里,远远地已经能瞧见开宝寺的铁塔凌云,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看着远方隐约地城池,保罗大声疾呼,“东京,我保罗爷回来啦!”说着转首对萧观音奴笑道:“阿奴,到家后大哥便带你瞧瞧咱们东京城八景,吃遍好吃的看遍好玩地。”萧观音奴眼神如水。面具下其实却是勉强笑了笑。
“你还是愁愁该如何面对那什么什么罢!”锦毛鼠白爷存心打击他。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辽国皇太后我都能说服,咱们大宋皇太后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么。”保罗返乡在即,张狂了起来,白玉堂冷笑,“你以为皇太后姐……”
“打住打住。”保罗赶紧打断他地话。转首看了看后面赵娴,还好赵娴不是那种太机灵的姑娘,没留神这句话,他这才苦着脸跟白爷说:“玉堂,咱们关系这么密切,你别老是打击我好不好。”
“若不是蓉娘,我管你地闲事。”白玉堂拍马往前飞奔而去,赵娴缓缓带马过来问道:“白大哥怎么了?”
“这家伙瞧不得别人比他得意。”保罗只能哼哼,“走罢,赶紧回去。”
十数人快马往前。没一会儿进了新封丘门。前面正是大队禁军环城,当真是甲胄鲜明气势如虹。首不见尾,估摸着怕不有十数万大军,保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禁军环城显示军威干什么,可难得啊!
杨排凤到底是天波府出来的,又打过不少仗,解释道:“想必是朝廷要对外用兵,看情形估摸着要打西夏国了。”
哦了一声,保罗这才想起来,李元昊称帝,大辽国不爽,大宋自然也不爽,用兵也是自然地。
正在这时候,远处禁军队伍里面有人大叫,陈大人,陈大人。
一个喊个个喊,居然有数百人大喊起来,“是陈大人呐,陈大人回来啦!”
保罗爷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不正是跟自己出使的禁军兄弟么,里面起码有几十个是自己能叫出名字来的,立刻一夹马腹跑了过去,为首的正是校尉王不破,脸上带笑滚身下马,只是笑得却有些勉强。
那数百禁军都是跟保罗生死一道过地,呼啦啦围上来问长问短,保罗先下马笑着打招呼,接着拉住王不破问道:“王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王不破苦笑说道:“朝廷用兵西夏国,庞太师保举我为禁军指挥使兼前路先锋官,今日就要开赴汾州。”接着压低了嗓子说:“宁殿直被打入大理寺大牢了……”
保罗爷顿时就明白了里面关系,什么前路先锋官,分明就是去送死,顿时玉面扭曲,勃然大怒戟指大骂,“我干他娘,庞太师这老柴根,庞昱这小柴根,居然如此陷害我好友,还借刀杀人送各位兄弟上前线。”
他正怒骂,远处一人大喝,“是哪个混账大胆的东西?如此辱骂当朝太师。”说话间一骑跑来,马上一个一身锦袍的长脸汉子,乃是从四品武官服饰。
“此人是五都按察使韦复又,庞太师的门前走狗。”杨排凤到底是天波府的,和庞太师一派历来不对路数,自然不会客气。
保罗此刻当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在气头上,冷笑道:“谁家的狗没栓好跑出来乱吠?”
那五都按察使韦复又乃是此次监军,又有庞太师做靠山,张狂惯了地人,如何吃得消他骂,顿时脸色酱紫,“混账东西,儿郎们,给我围杀了。”
“谁敢。”一直在后面地天池十二雪女齐声大喝,便从马上飞起,人在空中,为首雪肤蓝睛地如嫣喝道:“天池刀阵。”一时间十二把镔铁弯刀出鞘,冷气森森然铺天盖地,十二人围成雪花菱形挡在保罗爷跟前。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六章 官家要离婚
“反了反了,都给我抓起来……”韦复又嘴皮子哆嗦,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休,看着十二雪女贪慕女色起来,他何曾见过如此打扮的飒爽姑娘,尤其为首那个,雪肤蓝睛,头上梳着宫髻,一根金步摇横插着,一身雪白色大辽国宫装打扮,当真是叫人看了眼馋。
他身为五都按察使,在武官中算得高阶,一直在京东东路青州府办事,也勉强算诸侯一方了,此次被庞太师召回委以重任,看王不破便如同死人一般,反正就算王不破不死,他也会背后捅刀子,自然嚣张跋扈,他手下不少军官乃是一直跟随他的厢军出身,闻言顿时吵吵嚷嚷要上前动手,但许多禁军却止步不前冷眼旁观。
一时间雷声大雨点小,韦复又是突然寻思这些美貌女子怎么大辽国宫装打扮,他手下军官则看看自己人似乎少了些,四周的禁军却是纯瞧热闹。
这东京城的禁军派系俨然,王不破乃是厢军出身入的禁军,原本就属于没后台的,而韦复又呢许多有后台的军官也不买他的账,何况天波府跟庞太师斗那是大家都晓得的,许多骑墙派对帮谁都没兴趣,天波府杨家那个神力丫头杨排凤可就在那儿呢,凑什么热闹。
再则说了,那破口大骂庞太师的许多军官也认识,不就是前些时候鸾凤楼群架事件的主角么,最后惹得当朝长公主披挂上阵拉偏架,倒霉了一帮人。傻子才看不出奥妙呢,于是乎许多禁军军官都约束手下瞧热闹。
“开封府怎么管治安的?任凭恶狗上街咬人么!十二位嫂嫂,杀人要偿命,杀狗可不算数。”保罗爷恼羞成怒正在火头上,这便好比气血方刚地年轻人刚失恋,郁闷地在街边买榴莲,又听说好兄弟被人砍了。这时候街边有条狗对着他狂吠,他自然会飞起一脚。
这话一说。韦复又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这都指着鼻子骂了,换谁也受不了,恶狠狠一拔腰刀喝道:“给我上,把这小白脸给我往死了打。”
短锥枪林列,明晃晃亮闪闪,却是保罗爷这帮禁军老朋友哗啦啦站了出来。顿时立下枪阵,王不破多年宦海沉浮,也明白了在朝廷混,没后台天大的本事也不行这个道理,想想保罗在大辽国对自己这帮人的确有情有义,眼下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也明白这位爷说不定哪一天便飞黄腾达了,一咬牙。便把自己的前程性命压了上去,反正自己眼下做了前路先锋官,摆明了庞太师借刀杀人,是九死一生。
“弟兄们,陈大人在大辽对我等怎样,不需要哥哥我细说。大伙儿说,现下监军大人要杀陈大人,你们肯不肯。”
“想杀陈大人,先踩着我们尸体过去。”十几个和保罗一起嫖过妓喝过酒分过脏的军官顿时明白了头儿的意思,头儿这话早该说了,话说这当官的谁如陈大人这般豪爽对手下弟兄好地。
短锥枪齐齐往下一压,这些禁军低声威喝了一声,杀,同时往前大踏步一步成弓箭步状,杀气凛然。
这些人都是大名府厢军出身。本就生死搏杀过来的。在大辽国又见识过大场面,可不同于东京禁军大多是打群架地老爷兵。四下顿时往后缩了缩,好重的杀气。
而十二雪女本就是极北苦寒之地女真、粟末靺鞨、奚、突厥等少数民族出身的人,你讲话讲深了她们可不一定听得懂,“杀人要偿命杀狗可不算数”这话拐了弯曲的还真难以理解,但是眼前要动手却是明白的,如嫣柳眉一挑,手中镔铁弯刀划了个弧型,“姐妹们,动手。”
江湖功夫在千军万马的时候不见得管用,这话老早便有达人说过了,十二雪女身形一动,如同卷刀肉一般卷了过去,顿时血花四溅,但是当韦复又拿出虎头令符的时候,这情形就改变了,调兵虎符在他手上,许多禁军不得不听他指挥上前,十二雪女顿时便吃力起来,王不破一瞧,挥了挥手,手下将士便呼啦一下冲了上去。
各位看官有人要问了,怎么玉卓公主不说话?却不知赵娴虽然年轻,到底是八王爷地爱女,心机还是有点的,爱郎回转大宋,若不作出点震惊朝野的大事,怎么能让自己和姐姐同时下嫁?至于那些混账大胆的禁军,死些个怕什么,天下都是她赵家的,什么平等自由,那是爱郎对待自己姐妹喊的口号,可不是对这些不听话的禁军说的。
这边打成一团,早就有人飞报开封府,包黑子连轿子都没坐,带着展昭和王朝马汉等人飞马直奔封丘门,不一会儿功夫到了,远远看见数千甲胄俨然地禁军捉对厮打乱作一团,十几个穿白色宫装的女子提刀四处追赶跌跌爬爬血污满身的禁军,四周数万禁军围观,不时还有军士加入进去,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在远处观望,一个骑在马上的俊俏少年郎还在大喊给我打,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俊俏少年郎分明便是八王爷的爱女乔装打扮,旁边地不是那个专门惹事的陈保罗又是哪个。
又是这陈保罗,怎么这厮就这么不省心呢?这才刚进东京城罢,居然就搞出如此大的流血事件来。
御猫展爷叹了口气,运起内功朗声大喝:“龙图阁大学士、枢密院副使、开封府尹包大人在此,通通住手。”
“包大人,你来的正好,我刚回东京,便被这帮杀才围攻,分明是企图造反,为首的便是那个猪腰子脸,喏,就是那个手上拿个令牌的家伙。”保罗是惯会恶人先告状地。
韦复又被他恶人先告状,气得要吐血。翻身下马拱手说:“包大人,您可得为下官作主,分明是这厮率先让手下那些恶女先围攻朝廷禁军,接着又有禁军中不孝之徒附他之命,王不破身为前路先锋官更是职责不殆,当众怂恿手下为此人出头……”
包拯身为枢密院副使,原本就算得他们的顶头上司。但此刻却不大好说话,这陈保罗做了大辽国金翅驸马。一时间也寻思不定他的身份,韦复又身为此次监军,又有庞太师做后台,倒也不大好办。
他倒不是畏惧庞太师的势力,只是出阵之军,还未上战场便先法办了监军,未免不吉。一时间倒是犹豫了,一抬眼恰好看见杨排凤,气不打一处来,“杨将军,你身为边疆驻军元帅,为何不报而只身入京?眼见同僚互相厮杀却又不阻止,该当何罪?”
这清官最大地毛病便是这个了,苛于律己。严于律人,你做了他地朋友熟人不但没丝毫的便宜可占,还得小心翼翼不能犯一丝儿错误,当真一丝儿都不爽。
杨排凤还未说话,赵娴开口了,“包拯。你拿了那猪腰子脸法办就是,恁多事,我跟保罗还有急事呢!这猪腰子脸调戏我,该不该斩?”
包拯看她说话那表情就知道她是随口胡说,苦笑着道:“玉卓公主……”
韦复又这才知道,感情这俊俏少年是当朝玉卓公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跪在地上喊道:“下官冤枉啊!这数万将士可以作证,下官万万没有做出那等事情来。”
“我说有,就是有。包拯。我跟保罗要立刻去见皇帝哥哥,军国大事。耽误了全是他地责任。”她说着一指韦复又,“此人依仗自己是庞籍的门人,嚣张跋扈势无忌惮,如何做得监军?你让他们就地休整,一切等皇帝下旨罢!”
长眉挑了挑,包拯也有些无奈,这八王爷地爱女倒是长进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既然说军国大事,想必也不能乱说,天波府的杨丫头也不能陪她胡闹啊。
他还在寻思着,赵娴又开口了,“展昭,你带人去大理寺狱提一个叫宁致远的到保罗的四海武馆,就说是官家的旨意,那大理寺卿若是敢不放人,你就告诉他等着摘乌纱帽罢!”
她倒是兰心慧质曲意奉承爱郎,展爷一听,这是什么话?假传圣旨?不是为难我么,只好拿眼瞧着包拯,包拯咳嗽一声,“公主,此事不妥……”
“什么妥不妥?他是我姐姐的门人,原本随着保罗是要往来书信的,刚从辽国回来,还没见着我姐姐禀报,就被庞籍下狱了……王指挥使,宁致远是什么罪名被下狱地?”旁边王不破赶紧说,是勾结辽人图谋叛国。
赵娴冷笑,“庞太师是愈发势大了,他说我姐姐的门人图谋叛国就是图谋叛国了?”旁边保罗爷心花怒放,娴儿是愈发聪明了,这番话编的滴水不漏,忍不住在袖中对着她挑了挑大拇指,赵娴一看爱郎夸奖,顿时欢喜,眉开眼笑的。
包拯皱眉,一时间也不好说话,便换了个说法对展昭说:“雄飞,你且去大理寺要人,就说这案子开封府办了。”展昭领命而去。
“这个叫韦复又的猪腰子脸先给本宫绑了。”
旁边一干亲近保罗的禁军闻言顿时如狼似虎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韦复又给绑了起来,这位五都按察使扯着嗓子大喊冤枉,却没一个敢出头的,当朝公主亲自说他调戏,谁上去作证不是自找难看么?得罪了公主以后还要不要混了,人家一句话,你的前途就完了,而包拯看她自说自话,也只好苦笑,“且慢,此事还是由臣来审罢,王朝马汉,带去开封府暂时扣押。”
保罗爷撇嘴,这包黑子,当真古板,不过倒也有些佩服,果然不愧历史上地清誉。
其实赵娴也是借着包拯枢密院副使的身份,这枢密院副使相当于军委副主席,若不是包拯在,就算她自揭身份,也不能说办了谁就办了谁,若当真那样。岂不是没王法了。
这新封丘门和旧封丘门之间本就是禁军驻扎之所,包拯让王不破就地休整,一切等官家旨意再说,这才同保罗等一道准备进宫面圣,骑着马和保罗并排走着,包拯压低了嗓子道:“陈保罗,若是你伪报军机大事……”
保罗笑了笑。“包大人可是小瞧我陈保罗了,我像是那种胡闹的人么?”
“你何止像。根本就是。”白玉堂在旁边抨击他,包拯看他丰神俊朗,和展昭倒是有些相似,便问保罗此人是谁,保罗爷一笑,“五鼠大闹东京地正角儿,武林中的年轻四杰之一。陷空岛的锦毛鼠白玉堂。”
包拯哦了一声,道:“雄飞倒是跟我说过,白英雄,你一身本事,为何不为朝廷效命?混迹与江湖实乃草莽之举,我保举你为开封府副总捕头,如何?”
保罗看了一眼白玉堂,这人比人气死人啊。当初包黑子怎么没叫我陈英雄,还只是让自己当个不入流地捕快,玉堂却要包黑子这折节下交,还保举为开封府副总捕头,由此可见,没名气你本事再大也就是渣。
白玉堂淡淡一笑。“多谢包大人厚爱,只是玉堂暂时还不想为官。”
一路缓马,一行人过了广备桥、北州桥,很快就到了大内禁宫,东华门外,无数金瓜武士站板,只瞧见无数小太监出入,个个神色慌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赵娴乃是时常进出禁宫的,喊住一个认识的小太监便问为何慌慌张张。那小黄门瞧见玉卓公主。赶紧行礼,刚要说话。又看见了包拯,便唯唯诺诺不敢说了。
民间往往传说包拯有皇太后御赐尚方宝剑一把,能管定皇帝老子的后宫,自然是夸大吹嘘地,其实包黑子不大招人待见,盖因为他做过监察御史,太苛与律人,皇帝想封赏个把人他都要死谏,这样的人虽可为明镜,端正品行,却不会让人喜欢他。
赵娴自然瞧不出小太监害怕,一叠声问对方,小太监无奈,这才说:“圣上跟皇后……跟皇后……”
原来,赵祯愈发宠信张美人,连接数夜留宿与张美人处,郭后怒气冲冲去找麻烦,结果把张美人给打了,张美人被郭后打得鼻青脸肿,让赵祯实在下不来台,加之张美人哭诉,于是一横心便要废后。
这皇帝地家事自然就是国家大事,御史台一干御史们一听要废后,顿时纷纷死谏,两宋之台谏制度最为发达,这些御史们品阶不高,却是天下文人们的表率,谏诤皇帝,弹劾大官,行的都是圣人之举。
这次由权御史中丞孔道辅率知谏院孙祖德、右司谏范仲淹等一干御史谏官跪地死谏,惹得赵祯更加恼火,结果把态度恶劣的数十位御史庭杖,打得血肉横飞,业已昏迷了数位御史,御医们不敢医治,这些小太监便是在司礼大太监赵风吩咐下往东华门外高头街上宋家药铺抓药请医生地。
包拯闻之顿时长眉倒竖,“昏庸君主才有此举……”说着一拍马屁股便从东华门冲了进去。
保罗看着他背影嘀咕,“这皇帝当地当真可怜,不就是要离婚么,你们凑什么热闹。”旁边赵娴好奇,“什么叫离婚?”
嘿嘿笑笑,保罗说:“咱们去帮帮官家倒是真的,男人最怕娶错了老婆,家有悍妻真真是可怕啊!”
一行人进了东华门,刚巧看见殿前龙卫指挥副使杨文广,杨文广瞧见杨排凤赶紧过去行礼,保罗这个自来熟拉着他笑眯眯说:“文广兄,多时不见,正好,我领着一帮人进出也不方便,麻烦你领着咱们去禁中罢。”
杨文广笑笑,带着他们从右嘉肃门穿过文德殿,过了左嘉肃门,从皇仪殿绕往禁中。
这时候禁中会通门前跪了一地地官员,无数如狼似虎的禁中禁卫四周团团围住,官家赵祯铁青着脸站着,旁边小心伺候着的正是“风雅颂”之一、司礼大太监赵风,旁边业已不少御史言官趴在地上,屁股上血污一片,那些跪着的官员视而不见,依然长跪不起。
包拯跪在最前面,正昂着脑袋大喊:“文死谏,武死战,太祖皇帝曾言‘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誓不诛大臣、言官,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陛下今日之举止,非圣人明君之道,臣包拯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下者,群臣、万姓、三军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包拯旁边文绉绉说话的正是权御史中丞孔道辅,“今陛下无故废后,臣等怎不死谏……”
保罗看了扑哧一笑,今儿可是瞧着热闹了,这便是历史上传说的所谓御史台死谏啊,等闲怎能瞧见,不过看看赵祯当真可怜,不就是想离婚么,离婚就成昏君了?
他在后面瞧了半晌,就看见一个个历史上的名臣大儒把官家说得面红耳赤一文不值,实在瞧不过眼,忍不住便要说话。
“官家的私事你们倒是管地宽,有那闲工夫怎么不去管管民间疾苦?官家不就是想休妻么?你们一大帮子人跪这儿威胁,我看庭杖还是轻的……”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七章 大闹御史台
他这大逆不道的语言顿时让一干御史谏官怒目而视,权御史中丞孔道辅涨红了脸,“你你你……”一口气喘不上来,连声咳嗽起来。
“臣,赐进士出身、直秘阁侍讲、武义郎、食邑两百户、赐银鱼袋陈保罗叩见陛下。”保罗越过众人走到官家跟前假意儿要跪,赵祯一瞧他,顿时欢喜,这是朕的福将啊,每次都是最落面子的时候他便把事情办得妥贴还涨面子,看他说话似乎胸有成竹,不若叫他说说,看看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少保快快请起。”
保罗眼眉通挑,既然说话了,自然是要帮官家的,于是便说:“陛下,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保尽管说来无妨。”
假意咳嗽了一声,保罗爷昂首挺胸看着一干御史谏官,宛如对方跪的便是自己一般,“何谓明君?何谓家国大事?在下看来,外则开疆辟土,内则国泰民安,便是明君,便是家国大事,你们这些人,朝廷养着你们干什么的?让你们操心国事,国计民生,你们呢?眼光尽盯着官家的私生活,若是哪一天官家吃多了豆子在朝堂上放个屁,岂不是无君父威严了?难不成还得告罪天下?”
他这番话用了些许狮子吼,声音四下清澈可闻,偏这时候某位御史或许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而累了,居然放了个屁,顿时四下溟然,接着一干禁中禁卫和太监们个个涨红了脸。想笑又不好意思。
“那位御史大人,您看您,目无君父,居然当着官家的面放屁,该不该自杀谢罪啊?”保罗逮着机会,怎肯放过,那放屁地御史脸色酱紫。当真恨不得一头碰死在地上。
“陈保罗,当真放肆。”包黑子黑着脸腾一下站了起来。保罗爷摇了摇手说:“包大人,别急,我还没说完了,请问各位大人,谁家没小老婆的?谁敢说自己没个偏爱的?君子自重其身,自己还没管好,却倒管起别人来了?羞不羞啊。那个其身正不正的怎么说来着?”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赵娴越众而出,走到了保罗旁边。
“玉卓公主兰心慧质,年纪轻轻便懂得这个道理。”保罗笑眯眯看着赵娴,倒是让赵娴颇为欢喜,“可惜。这么多所谓国家栋梁,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到鼻孔里面去了。”
殿中侍御史段少连长身而起,怒声道:“妖言惑众……”
“放肆,孔圣人的话都被你斥为妖言惑众,难不成你倒成了当今圣人了?”赵娴维护自家哥哥和情郎。自然不遗余力,段少连面红耳赤,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张嘴喷了一口鲜血,昏倒在地,几个御史抢过去扶住他,对保罗当真是怒目而视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一般。
“瞧瞧!”保罗啧啧有声,“各位一定把我烙上了奸佞小人的印子了,却没一个敢于回答我问题的,谁没小老婆地请起身。谁没偏爱某一房妾侍的请起身。谁没偏爱某个子女地请起身,怎么?就许你们管皇上的家事。不许我管你们的家事么?民间俗话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怕就是各位大人罢!”
他心说自己反正是把当朝御史言官得罪干净了,何况日后要娶长公主免不得还得面对这些人,于是说话愈发刻薄,“各位大人打的好如意算盘啊,抬棺死谏,成就了清名,在史书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名留青史了,害得官家成了昏君,日后史书免不得写,‘皇后被废,奈何不听台谏入言,帝庭杖数人,黜责数人’,真是好算计啊,陷陛下与不仁不义之地,成了夏桀商纣隋炀帝,真是为清流名臣之道啊!”
这些御史谏官面面相觑,保罗这帽子扣的忒大,即便是包拯也感到吃不消,却不知保罗乃是扣屎盆子地专家。
“明日御史台可以挂一副对联,上联,说你行你便行不行也行,下联,说不行便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反正陛下昏庸不昏庸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嘴巴说说么。”保罗爷冷笑。
赵祯目瞪口呆,一干御史言官冷汗淋漓,四周张口结舌,这位爷忒厉害,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不佩服么。
正在这时候,八贤王赵德芳到了,他来乃是做老好人的,一头汗水一路小跑喊道:“陛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啊!”他还不知道保罗业已把一干御史言官说得哑口无言,而赵祯此刻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正好就坡下驴,也不愿意当真便把这些个御史言官弄得一文不值,日后朝廷到底还需要他们,当下就说:“有皇叔作主,此事便交中书省商议罢!”
包黑子长叹一口气,说出了日后名闻遐迩的名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唉!”一拂袖子,居然也不管自己前来的目的了,转身便走,保罗笑着喊道:“包大人,小子佩服,您已经弄明白了里面的道理啦!”八王爷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一干御史言官欲言又止,一个个起身,又有太监们把那些昏迷地御史们弄走,没一会儿功夫,顿时四周冷清了下来,保罗这才说:“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赵祯此刻心情大好,历来都是他被一帮御史言官谏得哑口无言的,今儿可是出气了,尤其包黑子平日动不动便大喊“臣期期不敢奉诏”,今儿却吃了个闷亏,怎么不高兴,拉着保罗的手笑眯眯说:“少保有话尽管说,什么事情朕都答应你。”
他本来要说关于和大辽国走私镔铁、骏马之事的,此刻闻言倒是换想法了,什么事情都答应我?那还不赶紧提要求可就真傻了,“这个……臣跟长公主的事情……”
八王爷闻言,顿时想起爱女不声不响居然便离家出走,立刻狠狠瞪了赵娴一眼,接着很是不爽又瞪了保罗一眼,赵娴笑嘻嘻看着老父,过去一阵摇他胳膊撒娇,弄得八王爷没脾气。
而赵祯则皱了眉头,抱歉说:“少保,朕深知皇姐的心思,只是……太后……”说着倒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还说什么都答应对方,此刻却立刻要食言了,这皇帝当地当真是不能随心所欲。
旁边一直伺候着的老太监赵风弯着腰说:“官家,您站这儿许久了。”
“少保,跟朕一起走走,正好朕要问问你在大辽国的事情,赵风,你给朕准备御膳……”
“陛下,臣保举此次西征前路先锋官王不破为大名府马步军都总管,权大名府知事……”他一看赵槿的事情暂时没指望,顿时改口,把一干熟悉的人保举了,“臣在大辽,日日和辽国国舅爷萧道宁逛窑子,交情颇深,此刻萧国舅业已做了辽国南院大王,答应臣可以私下交易辽国的骏马和镔铁,此乃有利军机的大事,王不破等人原本就任职大名府,熟悉边关事务,又和辽国萧国舅打过交道,实乃首屈一指的人选。”
后面跟随的人听他说逛窑子说的冠冕堂皇地,忍不住好笑,八贤王沉着脸蛋,“陈保罗,你倒是好本事啊,在大辽逛窑子也能为国效力……”
他说地是反话,保罗却很是理直气壮,“这也是应酬,业务需要。”
“那你做了大辽驸马,怎么说?”八王爷想想就来气,自家的闺女怎么就那么点出息,哭着喊着要嫁他,天下地俊杰死光了不成?
“他那也是身不由己啊!”赵娴忍不住替爱郎说项,被她老子狠狠瞪了一眼,赵祯赶紧打圆场,“皇叔,娴儿的事情再说,再说。”
这时候赵祯要往内宫走,十二雪女跟着却不方便了,哪儿能随随便便就一帮子番邦女子带着刀进去的,赵娴自告奋勇,说是带着她们和萧观音奴先去四海,白玉堂也打算先走,却被保罗拽住了,他存心要弄个类似展昭那般的殿前带刀侍卫给白玉堂当当,自然要拉住他。
保罗爷这才把到了大辽后的故事细细道来,他以前客串过说书人,什么地方当详细描述,什么地方当春秋笔法,当真用的极为巧妙,听得赵祯心花怒放,连八王爷脸上不屑其实也竖着耳朵仔细听,一番故事足足说了几个时辰,接着杨排凤又把边境辽国承天皇太后一番话和当时情形仔细给官家叙说了一遍,还有在新封丘门的事情也描述了一次,司礼大太监赵风催了几次这才罢休。
赵祯当即下旨,禁军指挥使、西征前路先锋官王不破另用,把一干禁军大肆封赏了,只是这西征先锋官和监军倒是一下子不知道选什么人才好,保罗灵机一动,干脆保举杨排凤为西征元帅,御史台右司谏范仲淹为监军,赵祯沉吟了一下,觉得此举有安抚御史台一干御史言官的作用,而宋辽之间的确也几乎无战事可能,当下便准了。
这该说的说了差不多,官家倒是又关心起皇姐的幸福来,只是保罗做了大辽国金翅驸马,当真觉得棘手非常,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法,纵观古今,天底下也没个两国公主同时嫁一位驸马爷的例子啊!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八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陪伴皇帝老子其实是个苦差事,白玉堂早就坐立不安了,杨排凤对保罗保举自己十分奇怪,按道理来说,自从上次柴郡主逼婚后,天波府跟他应该没那么融洽才对,赵祯拉着八王爷作陪赐宴,其实大伙儿还真吃不上什么东西,唯一吃得下的怕就是保罗爷了,一来六尚局(管皇帝吃喝穿睡行等,殿中省下辖)今儿准备的是精美南食,他在大辽当真吃不到什么可口南食,二来他的确没什么忌惮,所谓无知者无畏,陪皇帝吃饭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战战兢兢的。
司礼大太监赵风瞧着他狼吞虎咽的不免暗底下好笑,八王爷干咳了几声,赵祯倒是喜欢他坦率,叫过赵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赵风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回转,赵祯这才笑着对保罗说:“少保,朕赐你一块禁中行走的腰牌,日后往来也方便些。”
过去人家交往,主人的内室是不能随便进出的,何况是官家的禁中,那可是佳丽无数的后宫哇,因此上赐他禁中行走的腰牌当真是恩宠倍至。
保罗抹了抹嘴,谢恩后突然想起一事,要不要说说庞小柴根的坏话?仔细一寻思,庞昱是起居郎出身,自小就陪伴官家读书的,论感情等若是皇帝自小的同学好友,庞太师眼下又位极人臣,自己说了未必有什么效果,说不定还惹得官家不快以为自己妒忌贤良。
他眼神飘忽不定,官家瞧见就笑问怎么了。他啊哦了一声,灵机一动,装模做样说道:“臣,臣惭愧啊!”
“惭愧何来?”赵祯倒是好奇了,他这才从怀中摸出一沓银票来,“臣在大辽得了不少好处,原本想贪墨了的。可陛下对臣如此厚爱,因此上臣惭愧不已。”
赵祯失笑。这官场上地道理他还是知晓一些的,何况保罗拿的乃是大辽国的银子,他堂堂大宋皇帝难道这点雅量还没了?当下挥了挥手说:“朕知道你房里面女人多,就当朕赐了给她们买胭脂水粉的。”
买胭脂水粉?保罗爷心说这些钱买一百年胭脂水粉也花不完啊,当下更加一脸诚惶诚恐说:“臣,臣这银子多,怕买不了那么许多啊!”
哦!赵祯也是年轻。一时间好玩起来,笑着说:“你倒说说有多少银子?”
“这个,臣敲诈了大辽萧国舅五十万贯,那承天皇太后又赐了些,臣自己还有些野路子,虽然在大辽花费了些,眼下还有八十万贯之巨。”
“八十万贯?”赵祯惊讶,八王爷却丝毫不动声色。他手上掌握着拱卫府,等若后世的中情局,对保罗爷在大辽的事情几乎了若指掌,虽然略有出入,也相差不多。
“因此臣惭愧不已。”保罗爷惯会假撇清地,这演戏演的自然出色。何况有宋一代,皇宫是历史上最小地,宋朝历代皇帝和别的朝代皇帝比较起来还真是极为节俭,八十万,不少了,够朝廷对外几年外交花费了。
他这番做作,官家对他愈发看重了,俗话说“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国家之幸也”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其中表率么?
朗笑一声。赵祯打定了主意。“这是你自个儿挣来的,留着好了。朝廷可还没穷到叮当响的地步。”
八王爷可着急了,干咳一声说道:“陛下,即便是繁华如扬州府,一年盐漕税收不过百万贯,他陈保罗有拳拳报国之心,应该成全他才是。”
Shit,这老泰山也太清廉了罢!保罗暗底下着急了,他这番纯是做作,料定了官家不会拿他的银子的,若真交了出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亏大发了?
旁边司礼大太监赵风也低声说,“陛下,朝廷要用兵,要购买军械,不知道得使多少银子呢!既然陈少保一心报国,应当邸报通报朝野,也可为朝廷百官做个表率。”
保罗爷脸上不得不装得一片忠贞不二的模样,心里面却在滴血,完了完了,恨不得使劲抽自己几个耳光才好,旁边白玉堂低着头,心里面暗骂,活该,臭显摆什么,装阔佬装到皇帝跟前来了。
沉吟了一下,赵祯这才说:“既然少保如此忠君爱国,也罢,朕就收下了……”他说到这儿,保罗爷差一点儿晕过去,干,你堂堂一国之君,要我地八十万做什么啊,我可还得养家糊口呢。
既然收了他的钱,自然要封赏才成,何况赵祯原本就打算封赏他的,御口一开,“陈保罗听封,加封食邑一千两百户,赐紫金鱼袋,封广陵县开国侯,翰林院待制……”
保罗心里面哀嚎,根本没听清楚赵祯说的啥,等封完了许久还是神情恍惚,八王爷隔岸观火心里面明白透亮,嘿嘿,叫你小子得意,不让你出点血怎么行,而保罗此刻只会说一句话“臣欢喜傻了”来掩饰,其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接下来食之无味,直到离开皇宫他还有些恍惚,临出宫门,官家看四下无人,拉着他低声说:“皇姐近日住在景福宫,你可夜间来瞧瞧,记住,千万不能张扬,不然朕可保不了你。”
一行人出了禁中,杨文广身为殿前龙卫指挥副使职责在身,方才没有相陪,这时候才迎了上来,保罗却视而不见,乃是心疼自己的银子,白玉堂压低了嗓子说:“哭死了罢!”
他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发了,正在这时候,八王爷从后面匆匆赶来,走到他身边说:“陈保罗,陛下对你恩宠,可不表示我就肯把娴儿嫁给你。”说着拂袖而去。
陈保罗看着赵德芳背影跳脚。待对方走了不见,这才说狠话,“我先上车后补票让你抱外孙,我倒看看,是谁没脸面。”
杨排凤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先上车后补票,让八贤王抱外孙却是听懂了。忍俊不住噗哧一笑,接着问他。“为何保举我做西征大元帅?”
她刚被封了左千牛卫上将军,那是从三品的高官,已经比杨文广地正四品殿前龙卫指挥副使来得高了,如此算起来,这天波府一门将军无数,连她一个丫鬟出身,业已做到从三品。当真是一门显赫。
“我花了八十万,还买不来自己地朋友做官么。”保罗还是对自己掏了八十万耿耿于怀,“对了,玉堂,你方才被封的什么?我那时候心疼银子,什么都没听清楚。”
白爷哼哼,“景福殿使,殿前带刀侍卫。我可不稀罕做官,不承你的情。”
“这是什么品阶?”保罗有些闹不明白,旁边相陪的杨文广便告诉他,景福殿使乃是从五品,在武官中算得上高了,虽然只是阶官没什么权力。
“感情比我官还大?”保罗郁闷至极。杨文广好笑,“翰林院待制乃是正五品,开国侯的爵位更是从三品,皇上又特赐你紫金鱼袋,也就是说,你可以穿着紫色朝服(三品以上才可以穿紫),佩金鱼袋,咱们大宋朝从三品便赐紫、赐金鱼袋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恩宠至极了。”
哦了一声,虽然明知官家厚道。他依然高兴不起来。这可是八十万买来地,当真不划算。
四人到了宫门外。杨排凤沉吟了下,看了看保罗说:“陈保罗,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你上次得罪了柴娘娘,桂英姐姐业已从边疆回转,恐怕不肯跟你干休,若是万一有什么计较,还望你担待一二。”
杨家一门寡妇个个待她如妹,何况她自视依然只是天波府的丫鬟,因此她不希望起什么风波,杨文广听了脸上有些尴尬,其实杨金花地事情天波府上下早就知道了,独独瞒住穆桂英。
穆桂英出身绿林脾气火辣,没嫁给杨文广的老子杨宗保之前乃是五台山穆柯寨的寨主,干的是劫富济贫的勾当,若是知道自己的婆婆被保罗那般羞辱,免不得干出什么事情来,因此杨排凤有此一说。
听说这位号称历史上十大女杰之一的穆桂英回到天波府,保罗不免心里面打了个突,这位可是了不得地人物,没当官之前混江湖地,据说武功厉害无比,尤其擅长射箭和飞刀,当下满口答应。
双方在大内东华门外分手,保罗爷和白爷上马急奔四海而去。
到了四海街口,那小黄鱼、铁牛等人早就盼长了脖子,小石头眼尖,早早看见两人快马,大声喊着馆主和白少爷回来啦,转身就回去通报,而保罗跟白玉堂业已被一帮子人围住。
“小师叔,你可是回来了,俺整天被小师婶师妹在耳边念叨,耳朵里面都快起茧子了。”许铁牛咧开大嘴呵呵傻笑,一干门徒众星捧月一般把他围在当中。
看着自己这些门徒,保罗心情大好,一时间忘记了刚刚掏出去八十万地肉疼,旁边小黄鱼给他牵着照夜玉狮子,大伙儿往四海走去。
四海门口早就变了模样,且不说那从街口铺到四海门前的青石路,光是那门楼子就透出威风来,门上也不挂四海武馆四个大字了,独独四海二字,看着眼前豪华地大门和后面隐约可见的高楼,保罗有些诧异,“小黄鱼,怎么弄如此大排场?对了,对面坚伯的包子铺呢?怎么不见了?”
小黄鱼眼下可是四海的大管家,不比以前在鸾凤楼做小厮,当真是居移体养移气,小小年纪已经有大管家地气度了,笑着说:“少爷,您可不知道,咱们这条街现在都叫四海街了。”
这四海大肆收购邻居房契,虽然保罗厚道给了极高的价格,毕竟这儿是扬州门,比起繁华地方,到底价格还算便宜的,四海这么一圈地,加之都晓得保罗爷得皇上赏识,又晓得两位公主对他青眼有加,不一定哪一天就成了驸马爷,颇有不少有钱的商人和一些下级官员在四海周围买地,顿时,便把地皮价格给炒了起来,隐约便成了扬州门富豪之地。
这么一来二去,顿时地价飞涨,许多原本居住的人家免不得就住不起了,白家包子和鸡丝羹虽然好吃,到底面向的是劳苦大众,这四周都住上富贵人家,生意因此黯淡了,加之包子西施整日心不在焉,白坚一狠心,便把铺子卖了,带着女儿回扬州老家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保罗叹气,自己原本倒是好心,没想到坚持住在扬州门反而让许多人家没地方住了,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么。
小黄鱼眼眉通挑,顿时知道他地心思,小心翼翼说:“少爷,咱们买邻居的房子都是花的大价钱,原本的邻居有了这笔钱,换个地方买房子居住,日子其实更加好才是。”
他四海馆本就许多贫苦人家的孩子,此刻纷纷劝说馆主,正在这时候,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喊,“师叔。”保罗抬头,阿风业已如风一般扑进了怀中。
“爷、少爷、相公、保罗大哥……”一时间称呼乱做一团,蓉娘和阿蛮含笑带泪,双胞胎郝宝宝郝贝贝盈盈下拜,赵娴带着摘下面具换了衣裳的萧观音奴也在,一时间,当真是乱花迷人眼,保罗爷感慨异常,看着这些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如花娇靥,声音也有些哽噎了,“我回来啦!”
白玉堂高傲性子,最是瞧不得这番情景,哼了声说:“你们这位爷刚刚花了八十万贯跟官家买了个从三品开国侯爵位,明儿大约就会发邸报通报朝野,日后改称呼罢,要叫侯爷了。”
呃!保罗顿时被他一下子刺中痛处,而四周一干人等齐齐大哗,铁牛大嗓子最是嘹亮,“啥?八十万贯?俺的娘喂!俺们少林寺那么大的庙子,几百倾地僧产,一年不过万把贯钱……”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九章 乱编书,爷让你进宫服侍太后
房间内雾气蒸腾,阿蛮一双弹琵琶的鸾凤妙手往大木桶内添水,蓉娘站在木桶后面伸出一双柔荑轻轻捏着保罗爷双肩,十万贯天价双胞胎红着脸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阿风拿牛角梳沾水给心爱的师叔解开头发轻轻梳着,腐败的小保舒服惬意地叹了口气,“终于享受到家的感觉了。”
他刚回四海不久,王不破喜滋滋地带着一干被保举升迁的禁军军官上门,却是业已有圣旨传到新封丘门驻军处,他们接旨后当真是喜出望外,自然要来登门拜访,千恩万谢,尤其是王不破,那大名府马步军都总管也还罢了,毕竟是个武官,权大名府知事却是文官,极有实权,大宋重文轻武,他一个厢军出身,能做到从四品的一府知事当真是祖坟上冒青烟。
他们一干军官小心翼翼奉上银子,让保罗有些好笑,忍不住板著脸唱了几句高调,无非就是咱们自家兄弟,共同患过难的,此举岂不是瞧不起我了,倒是让王不破等人讪讪然,接着他又仔细叮咛,到了任上赶紧联系大辽萧国舅爷,这马匹镔铁如何私底下交易,路线如何走法,务必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才行,接着又低声吩咐瞧准往来路线,准备日后借道帮白驼山走私好赚银子。
王不破自然拍着胸脯答应,恨不得把命卖给陈翰林大人才好,保罗笑笑,忍不住打趣,我这个翰林院待制不过正五品。王大哥你这大名府知事却是从四品,且是诸侯一方,日后我要叫你王大人了。
他们正说话,御猫展爷又把宁殿直送来了,这宁殿直在大理寺狱倒是吃了苦头,浑身没一块好肉,开封府倒是仗义。给宁殿直敷了外伤好药,衙门惯会打人的板子。自然有外科秘药。
保罗爷看了宁殿直铁铮铮一条汉子被折磨得瘦骨伶仃不成人形,心酸不已,忍不住又大骂庞昱和庞太师,反正是在自己家中,因此上骂得格外起劲,还是阿风办事稳妥,赶紧请来医生开药方调养。
等把宁殿直安排歇下。再送走王不破等人,天色业已漆黑,保罗爷这才得空,享受泡澡地乐趣。
阿风好不容易这才逮着机会说项,一边拿皂角给他揉着头发一边抱怨,“师叔,你可真能败家,八十万贯啊。就给你那么送出去了,朝廷还缺你这八十万不成?咱们家里面穷得叮当响,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倒好,一伸手,八十万贯没了。”赵娴也是忍不住说他。虽然她贵为公主,可八十万也不是小数目,让她也是心疼不已,可见女生外向,还没过门,已经操心起夫君的钱财来。
享受着蓉娘捏肩,保罗叹了口气,“我怎知官家富有天下会看上我这区区八十万贯,况且……”他说着拿眼瞧了瞧赵娴,又说:“你老爹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有拳拳报国之心。应该成全我。”
他这话一说,一屋子的人噗哧一下全笑了。他保罗爷风流倒是个个知道,至于这所谓拳拳报国之心的说法,当真是第一次听见。
“总之,这次师叔你是做了个亏本的买卖。”阿风犹自心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可是当过家的,以前保罗爷四处晃荡,研究机关暗器又特别废银子,她当真是恨不得一文钱掰开当两文钱花才好,就算那样,也从没对武馆十个包子的学费抱怨过,说起来实在是操透了心。
双胞胎也是齐声咂嘴,“八十万贯呐!老天爷,那是多少银子啊!少爷真大方。”
“听说宋辽两国互相细作无数,想必保罗大哥也是心里面有计较。”
说话地是萧观音奴,她脸皮薄,跟蓉娘阿蛮她们又不熟,何况又是保罗义妹的身份,不好意思进里面来,却是在外屋说话,此言一出,保罗叹了口气,阿蛮她们面面相觑,隐约明白了一些,却又不大明白。
“阿奴,你当真是兰心慧质。”保罗又往桶内滑了些,把整个身子泡了进去,脑袋就搁在了木桶边沿,“娴儿,你老爹手上掌握着拱卫府,那拱卫府是干什么地?还不就是打探天下情报的,什么消息不知道?何况他又是出名的贤王,若是他参我一本结交辽国权贵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我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如主动拿出来,也好让官家开心,你们以为我自己不心疼啊,我心疼的要死,可也没办法,毕竟这银子是结交大辽权贵得来的。”
众女这才明白,感情自家爷心里面透亮,什么都知道哇!
赵娴撇了撇嘴,“那又怎样,一不偷二不抢的,又不是出卖朝廷机密赚地银子。”她虽然如此说,心里面却知道,自己父王那脾气,说不定真能干出这事来。
这时候窗外干咳了一声,却是锦毛鼠白玉堂,“你不是说什么先上车后补票,要让八王爷抱外孙么?这主意不错啊,到时候八王爷还能让自己外孙没了亲爹不成?”
他这话一说,赵娴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红成了染布坊刚染成的大红绸缎,恨恨跺脚,“白大哥……”旁边众女失笑,这话果然也就自家这位爷能说出来,换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说话。
“玉堂,你听墙角听上瘾了?”保罗苦笑,对白玉堂一丝儿脾气都没,外面哼了一声,接着声息全无,想必走了。
赵娴犹自不依,红着脸蛋看着保罗低声说:“你说的什么浑话,我可恼了。”
旁边阿蛮蓉娘等暗笑,却不好说什么,毕竟赵娴的身份在那儿,有些玩笑话不好说出口。保罗笑笑,“那也行,反正你老爹跟我说地话也让我心凉了。”
“说什么了?”赵娴顿时紧张起来。
假意儿叹了口气,他吊足了赵娴的胃口,这才慢慢说:“八王爷说,就算官家宠你,本王一样不会让娴儿嫁你。你就死了那条心罢。”赵娴脸色由红转白,恨恨跺脚不已。
看她那副模样。保罗忍不住好笑,“放心罢,买猪不买圈嘛!”
“什么叫买猪不买圈?”双胞胎两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
“你……我可真恼了。”
“娴儿,可别学你姐姐口气说话。”保罗往身上撩水,水下若隐若现的结实肌肉让双胞胎脸红不已,“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她。”
“真的?”赵娴欢喜,她地确是想学赵槿。好叫爱郎喜欢来着,保罗笑笑,“你有你的好处,我就喜欢你眼下这模样,大大咧咧虽然没规矩了些,可却真诚,你姐姐老是放不开长公主的架子,遮遮掩掩地。你再学她那样,岂不是苦了我。”
赵娴双颊生晕,低声啐了一口,心里面却甜丝丝的,“讨厌,哪儿有这般夸人地。我怎么大大咧咧了!”
“好了好了,我还得做一回穿梁跃室地淫贼去,阿风、蓉娘、阿蛮,别怪我刚回来就不能陪你们,一天见不着她,我当真不放心,娴儿,你说这老太后铁石心肠不成,把自己亲生女儿软禁在宫里面,真不是东西……”
东京城没有宵禁制度。许多繁华地界可以说是通宵达旦的人流如稠。尤其此次庞太师之子庞侍郎议和成功,朝野上下当真是一片叫好。和大辽国打仗那么多年,人心思定,眼下议和成功当然是好事一桩,赵官家早就下了旨意,要与民同乐一个月,因此上这东京城还沉浸在和平欢喜之中。
“话说咱们东京城年轻四俊之一,官家自小的伴读,现下的兵部侍郎庞昱庞问蟾,那可真是腹中锦绣一表人材,奉了官家的旨意前往那虎狼之邦契丹议和……”台上那说书人是个细眯眼的年轻人,此刻口沫横飞,说地乃是新本子《庞侍郎保定大宋朝,凭忠心出使虎狼邦》,下面市井闲汉听得津津有味。
这功劳到底是谁的还不是朝廷的邸报说什么便是什么,邸报者,朝廷的喉舌也,庞太师权倾朝野,自然有人拍他地马屁,何况庞昱本就是议和正使,一分功劳自然被说成了十分,再者说了,市井也特爱听这种朝廷官员忠心耿耿地故事,自然,说书的免不得加许多噱头进去,叫做艺术加工。
“那契丹国郡主复姓耶律,单名一个瑶字,乃是契丹梁王之女,身高五尺开外,骑一匹绝世名驹照夜玉狮子马,使一对重一百零八斤八棱紫金锤,双臂有千斤之力,人称锤子郡主,乃是契丹京都出名地刁蛮郡主,看咱们庞侍郎生得俊俏,免不得动了春心……”
Shit,这该死地庞小柴根,抢了大爷的功劳居然连大爷的女人也抢,保罗爷在南门大街米脂画皮馆门口听得鼻子都气歪了,连带着那说书的都骂上了,那说书的艺名小奥,专爱说这等朝廷故事,凭借着说一个叫做雨辰的年轻人篡了前朝江山地故事红透京城,那也是和他保罗爷相熟的。
“小奥你这瘟生,等大爷我解决了眼前故事再跟你算账,不敲诈得你脱裤子当当就不姓陈。”保罗在门口发狠,恰好相熟的小厮明辉眼毒,逮眼瞧见了他,赶紧一溜小跑过去,笑着点头哈腰,“保罗爷,您怎么来了……”
“爷我顺路经过,明辉,你告诉小奥,让他把本子赶紧给爷改了,他说的那个耶律瑶叫呼伦瑶……干,这该死的小奥,可把爷气恼了……乃是辽国太平公主,眼下是爷的女人,那狗屎庞昱,呼伦瑶瞧也瞧不上他一眼,他若再胡说乱编,小心爷捏爆他的球囊让他进宫服侍老太后去。”
明辉心里面打了个突,连连答应,保罗爷一想,不行,又说:“赶明儿我找人把大辽国的故事仔细整理出来,让他好好整理,该死的庞老柴根,该死的庞小柴根,该死地小奥……”
听他大骂,明辉明知他骂地是当朝太师庞籍和侍郎庞昱,苦笑着不敢搭腔。
保罗爷骂舒坦了这才收口,随手塞了几钱碎银子给他,“行了,就这么着,我急着进宫去瞧长公主,不跟他废话了,一定把话给我传到喽。”
明辉连连点头,看他转身走上街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爷,咱们东京四花魁可是又重新选过了,您可得光顾啊!”
“爷我现在穷着呢!”保罗没好气答道,快步往前面朝廷御观景灵东宫走去,直奔大内而去。
“您要是穷,那咱们这些人岂不是没日子过了?”明辉自言自语,摇了摇头。
保罗爷有禁中行走的腰牌,自然不需要施展轻功做飞贼,大内夜巡卫检查了他地腰牌后便放行了,眼下这王霸之气十足的皇宫大内笼罩在夜色中,四周除了一队队巡走的殿前龙卫便再无其他,他快步穿过大庆殿,直接从文德殿后面的宣佑门进了禁中。
进了禁中,虽然是夜间,四下依然不少禁宫寝卫和太监宫女,只是他不欲让太多人知晓省得多生事端,因此都寻偏僻黑暗的地方走,结果……迷路了。
他没头苍蝇一般,忍不住抱怨,干哩,这禁中也不算很大啊,自己怎么就迷路了?
正好旁边一个宫女经过,他一下便从黑暗中窜了出去,一把夹住对方,那宫女突然被袭,手肘一抬便狠狠往后面撞去,他一丝儿防备都没,正好被一肘顶到小腹,疼得龇牙咧嘴的,“喂喂!我只是问路……”
那宫女明眸皓齿,倒是个美人胚子,看年纪不过十五岁模样,瞧见他先是一愣,表情有些古怪,接着展颜一笑,“大内禁宫,你问什么路?若不说出缘由来我可要叫人了。”
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嘀咕“果然是打死会拳的淹死会水的我居然被这宫女给捣了一肘说出去丢死我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的名头了”,他摸出禁中行走的腰牌一晃,“瞧瞧这是什么,景福宫在什么地方?”
宫女噗哧一笑,伸手一指身后,“你直接上房,越过三座宫殿,便是景福宫了。”说着掉头就走。
看着那宫女背影,他喃喃道:“我怎么瞧着这宫女如此眼熟?”摇了摇头,窜身上了屋顶。
在景福宫落下后,他瞧瞧四下无人,从肋下百宝囊中摸出夜行人专用的家什,挑开窗户里面的栓子,一推窗户,狸猫一般轻轻巧巧跃了进去。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章 泼辣的章献皇太后
景福宫里外足足三进,原本便是长公主的寝宫,后来在皇城外面建了宅子这才不用,那章献皇太后刘娥瞧着官家因为自己寿诞又是大赦天下又是开恩科的,倒是极为欢喜,只是长女当真不省心,眼瞧着年纪不小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而官家后宫那么多嫔妃美人也是连个蛋还没下,当真心急如焚,这才匆匆给女儿指婚。
只是在赵槿,自然极力反对,章献皇太后一瞧,女儿如此不长进,当初听庞太师说话,给她在宫外建了个长公主府邸,结果几年了也没见她瞧上谁家的俊俏少年郎,前一阵子倒是风传瞧上了一个叫什么保罗的,据说还有文曲星美名,能翻译十几国语言的国书,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弟子,到底也是读书人,可惜,此人跟八叔家的女儿颇有暧昧,倒是让她为难。
刘太后肚子里面盘恒着小半年来这些事情,对把女儿软禁在宫中其实很是歉意,只是,不如此,她怎肯嫁人?那黄梅熙长相浓眉大眼的,又是一榜状元郎,等她日后嫁了,自然慢慢就收心了。
她这边思量,那儿有老太监进来,“皇太后,热水都准备妥当了。”
老太太跑女儿住的景福宫来可不是为了洗澡,她是借沐浴跟女儿交心,好说服女儿,顺便传授传授这夫妻闺房之秘,听老太监一说,缓缓点头,在老太监搀扶下往里面走去。
赵槿自小得真宗疼爱,她生性爱洁。这景福宫的沐浴池还是先帝那会儿亲自下旨给爱女建造地,一色汉白玉石砌成,地热供水,俨然便是一个小型的华清池一般,刘太后一边在宫女服侍下宽衣一边吩咐那老太监,“去把槿儿叫来。”
不一会儿,赵槿姗姗而来。面无表情道:“女儿见过母后。”
刘太后看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对太监宫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罢!”待太监宫女们都退出去,她和蔼说道:“我儿,母后有多久没和你一起沐浴了?”
她如此一说,赵槿险些落泪,说起来刘娥对自己子女当真极好,因为刘娥乃是四川歌女出身。在先帝真宗做韩王的时候还只是韩王府上歌姬,全因为先帝真宗宠爱才一步步做到皇后,不比那些世家权贵们亲情淡薄,赵槿年轻的时候当真享受不少普通公主享受不到的寻常人家天伦之乐。
赵槿沙哑着声音说:“总有五六年了罢!”
刘太后只穿这衾衣衾裤,缓缓走到她身边揽着她肩柔声说:“可不是么,一眨眼,你都二十二了,连你皇弟都大婚了。母后也老了。”她这是在跟女儿打感情牌。
老太太今年四十三,她得宠的时候年岁已经不小了,没想到自己女儿二十二还不肯结婚嫁人,如何不急得跳脚。
感情牌一出,赵槿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老娘流泪起来。“母后不老,一丝儿都不老,是女儿不好,蹉跎年华,让母后操心了……”她说是这么说,心里面却愈发思念保罗,一颗心都碎了,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儿莫哭。”刘太后拍着她香肩安慰,“母后身子不爽利,因此借你这沐浴池子使使。槿儿。陪母后一起沐浴,咱们母女慢慢说话。”
赵槿轻轻擦拭眼角。缓缓脱了衣服,母女二人进了池子浸泡着,俱都想寻个由头说服对方,一时间,竟然是异常沉默了。
那刘娥看女儿秀眉微蹙脸上愁苦,满肚子的话居然说不出口,她虽然垂帘听政生杀予夺过,毕竟是个女人,当初真宗赵恒做韩王地时候娶了她一个歌姬做侍妾,就被御史台谏过,说韩王败坏皇家威严,太宗赵光义亲自过问,威逼赵恒休了她,那时候的她可也不是肝肠寸断愁苦异常么。
心中叹气,她柔声说:“槿儿,不是母后逼你,你年纪不小了,群臣对你迟迟不嫁早就议论纷纷,你难不成要出家入道不成?”说着便从池中起身,倒是丰臀肥乳徐娘半老一派熟妇模样。
汉白玉浴池旁还有个龙涎香木砌造地木屋,这功能却不等于今日之桑拿,而是专门用来泡洗的,古人还是很注重卫生的,尤其皇家,更是要注重仪表,别的不说,便说这洗澡的澡豆,便等于今日之香皂,此外什么皇后洗面药、白牙珍珠散、女官染发剂、含喉香口糖、面脂、面膏、手膏、发膏、唇膏……当真数不胜数。
而这小木屋就是用来专门在里面拿药水泡洗身体某处的,当真是“我好他也好,洗洗更健康”,市井便有专说泡洗此物的俗调子,“姐儿难受痒得没处医,痒得跑东又跑西,没奈何烧瓢热汤来解乏,奈何热汤只爽外头皮”,这俗调估摸着唱地便是指今日妇科炎症瘙痒之类病症。
刘太后进去泡洗,赵槿未免垂泪了,那珠泪儿一串串便从娇靥上划过,当真是肝肠寸断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想起母后说“难不成要出家入道”这句话,心里面一跳,接着揪心一般地疼起来。
若母后再逼,我便出家做道姑去,她泪眼迷离,想到了这么个主意。
正在这时候,那原本关着的窗户间伸进来一把尖刃挑开里面床栓,接着窗户轻轻巧巧开了,赵槿吓得刚要大叫,从外面翻进来一个人,咧嘴一笑,满口雪白的牙齿,不是那冤家又是谁来?顿时一颗心魂飞魄散,不晓得去了什么地方,只有一个念头在闪:这冤家回来了。
保罗笑嘻嘻竖指在唇前噤声,轻声道:“嘘!我可是连接翻了好几道窗户,外面那老太监功夫极高,差一点儿发现了我,吓得我小心肝扑嗵扑嗵的跳,不知道夜间偷窥长公主寝宫够不够杀头的。”
这冤家,还是那般贫嘴,赵槿又羞又喜,羞恼的是这人居然又在自己洗澡的时候穿墙跃室,喜欢的是他终于从大辽国回转,心里面果真是惦记自己,不枉费自己痴心一片等他。
看赵槿泡在水中,胸前肌肤宛若凝脂一般,若隐若现地,双颊泛起桃花色,又是梨花带雨珠泪双垂,看得保罗爷心热不已,一时间动了坏心思,舔着脸儿说:“槿儿,不如……我们一起洗洗罢!”
这情侣之间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其实情欲极重,他回到四海恨不得马上就跟蓉娘阿蛮她们亲热,只是事情多没办法,这会儿看见长公主洗澡澡,如何还克制得住?当真是淫情汲汲爱欲恣恣,一张俊脸上都有几分红了。
“这老太后年纪一大把还多管闲事,居然把自己亲生女儿软禁在宫中,真是老眼昏花,瞧不出我保罗爷的好处……”他一边嘀咕着刘太后的不是一边随手脱下身上四海袍。
赵槿被他一说,这才想起来,自己母后还在小木屋内呢,顿时脸色大变,焦急地给他使眼色,保罗以为她不好意思自己跟她洗澡,笑着说:“放心,我只是说说,槿儿,我敬你爱你,怎肯做那种事情,我只是想帮你搓搓背,我在大辽国听娴儿说你被指婚了,肺都被气炸了,披星戴月往回赶啊,这会儿瞧见你,激动得很……”
长公主听他胡言乱语,虽然大羞,可也着实欢喜恼了,可眼前不是欢喜的时候啊,太后还光着身子在里面,若是……那时候可真是十个脑袋不够砍的,不停对他挤眉弄眼的,可保罗爷哪儿能知道章献皇太后也光着屁股在里面?依旧喋喋不休。
“你母后是不是老眼昏花啊?那什么新科状元黄梅熙有我这般帅气么?有我这般心灵手巧么?有我这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晓么?有我这般武艺高强人称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么?”他自吹自擂,全然瞧不出赵槿脸色都黑了,“最重要地是,槿儿你对我情深意重,我们是两情相悦,这老太太,还信佛呢,难不成不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要下阿鼻地狱的……咦!槿儿,你怎么脸色都黑了?”
“你……你怎么能如此说我母后?”赵槿又急又恼,恨不得把他嘴给封起来才好。
“本来就是她不对,还不准我说啊!”保罗不屑,“老人家嘛!享享清福多好,偏不甘寂寞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杠子……”
他说得痛快,里面刘太后听不下去了,左一个老太太又一个老人家,还什么下阿鼻地狱,当哀家不存在么?一时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脚踹开小木屋的门,摆了一个很经典的茶壶造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怒声道:“混账东西,哀家哪里老了?”
这局面顿时变得极为微妙,赵槿脑子里面轰得一声,心里面哀怨道:这下全完了。
保罗爷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他原本应该能听出对方呼吸的,只是因为看见赵槿心里面激动,一时间忘乎所以,这时候突然看见一个雪白粉腻的女性身体跃入眼帘自称哀家,如何不傻眼?
刘娥犹自不觉,玉指指着他怒骂,“哀家原本还以为你是朝廷栋梁,不曾想你如此轻狂跳脱不堪大用,还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以为哀家老朽,不能罢免了你那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么?”
她这边撒气骂得痛快,当真如回到数十年前一般,刁蛮泼辣的四川府歌姬,怕他谁来。池子里面赵槿急声叫了她数声母后,这才惊醒,自家还是光着身子呢,顿时面红耳赤,双手一捂要害,便要大声尖叫……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一章 睁眼说瞎话
保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刹那间脑子里面闪过无数念头,可没一个主意能在这当口管用的,眼瞧着便是一个鸡飞蛋打的局面,一时间懊恼得撞墙的心思都有,赵槿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颗心往无底深渊沉去,虽然身子泡在温热的水中,却感觉到浑身刺骨一般地冰凉。
而刘太后在那一刹那想的是:不行,万万叫不得,外面赵雅(大内昊天门“风雅颂”三杰之一,便是搀扶她进来的老太监,也是保罗说的外面有个功夫厉害的老太监)和一干宫女若是冲进来,哀家的面子岂不是全没了?这要是传出去,怎生做人?便砍了他脑袋也于事无补啊!即便是把知情的一个个杀干净,也难保一丝儿风声不露……只见刘娥双手护住要害,脸上忽红忽白,硬生生把要叫出来的声音给咽了回去。
保罗那是什么人,眼眉通挑之人,瞧见刘太后如此,一瞬间决定,无论如何,打死也不承认。
借用一句经典的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过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要借用这句台词无非就是在那一刹那之间,十二万分机灵惯会假撇清的保罗看穿了垂帘听政十数年老谋深算的章献皇太后地决定。
台词的前半段有些阿里不达,后半段却是真的。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说谎。
这许多心思说起来长,可当时的情形,也不过一秒钟都没有,,而保罗爷几乎也是在同时间揉了揉鼻子,顿时神态好整以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更是视刘太后雪白粉腻的身子如无物。
“槿儿,你说这人跟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他似乎把刘娥当成了空气。“话说大辽国承天皇太后那也是太后,人家是怎么瞧怎么欢喜我,硬是要把自己孙女指婚给我,你说说你母后,这也是太后,却硬是要拆散咱们,她定然是没瞧见我玉树临风一表人材才把那什么黄梅熙当宝。干脆你带我去太后寝宫,让她见识见识我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陈保罗是怎生一番风采。”
赵槿目瞪口呆,他这是怎么了?母后就在眼前,他怎么若无其事还在说浑话?
刘娥瞬间便明白了,这刁滑的小子是在装傻,睁眼说瞎话,她也是准备了无数的说话,却万万没想到保罗会来这一招。把自己当空气,虽说对方地机灵让她免于面对尴尬,可这小子浑话越说越离谱,这假撇清能到这种境界,当真是天下只他这一家了。
有时候,睁眼说瞎话也是一种必须的手段。为政者如刘娥深蕴其中奥妙,惯会哄骗女孩子地保罗爷同样也是。
“市井间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么,你就放宽了心,我保管老太太瞧见我喜欢。”
刘太后脸色铁青,赵槿不知所措,就瞧见他洋洋自得指手画脚,当真是进入状态了,一口一个老太太,把刘娥气得要吐血。
她心机深沉聪慧无比,若不然怎么能从一个歌姬身份爬到天底下最耀眼的章献皇太后身份呢。说起来还是有识人之处的。若换旁人,说不定她还真会欣赏保罗的举动。只是,这事情轮到自己,便难说了,天底下的事情大抵如此,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保罗自说自话夸夸其谈,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硬拖延时间,主意是有了,可如何若无其事走出去却是个问题了,这老太后瞧模样倒是不老,也不过三十模样保养到好,怎么脑子不够使还光着身子站这儿干什么,嫌我瞧不够么。
正在这时候,外面呼噪喧闹不止,隐隐听见有人呼救,这时候小保脑子宛如上了发条的精确钟表正嘀嗒嘀嗒走个不休,听见这声音顿时脸色一变,“不好,禁中如此喧闹,必然是有人谋变。”说着一转身,推窗望月,噌一下窜了出去,留下半截话来,“槿儿,我去瞧瞧官家,你赶紧穿衣服,小心了。”
长公主还在发懵,这冤家到底搞什么?只是一时间也顾不得,匆匆出水,拿了刘太后衣物说道:“母后……”
刘娥铁青着脸蛋,母女两个匆匆把衣服穿了,这时候外面老太监赵雅敲门后进来,“太后,宫中纷乱,恐是有近侍作乱,请太后跟长公主随老奴一起,咱们尽快跟官家会合才是。”
刘娥和赵槿本都以为保罗胡说八道,都没想到果然是出事了,一时间也惊慌起来,随着老太监匆匆出了景福宫。
而保罗借口脱身后,连接越过几座宫殿,这才立在黑暗中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背后凉凉的,居然是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擦了擦额头自言自语道:“Shit,这辈子都没碰上这么尴尬地事情,差一点掉脑袋。”
他在这儿嘀咕,远处就瞧见一群寝卫拎着不知道什么事物四处撒水,他嗅了嗅鼻子,一股酒香弥漫,原来撒的不是水却是酒,正在纳闷,那为首的一个摸出火折子一晃,顿时便把中宫宫门烧了起来,火势借着酒力和风力,一下子便舔上了楼阁,黑夜中熊熊燃烧着,火势顿时蔓延开来。
他大惊失色,刚才还以为是哪个变态的太监在玩什么变态花样折磨宫女,没想到真有人谋变作乱,脑子里面灵光一闪,顿时出了一头冷汗。
方才那个给自己指路的小宫女不就是上次刺杀自己地什么“一盘蛋炒饭阎王转眼见”么?这小姑娘把原本微黑的肌肤染成了白色,怪不得自己看了眼熟。指路也是翻墙跃室的方式,正常人指路谁会让人家翻过几座房子这么说话地?
想必是宫中有寝卫和外面勾结作乱,那蛋炒饭必然是花钱聘请的杀手,他前后对照一寻思,八九不离十,当下焦急起来,什么官家太后可管不着。万一伤了赵槿怎么办,一咬牙。转身回转景福宫。
他刚掉头走了没多远,刚好就迎面撞上匆匆出了景福宫的刘太后一行,正在老太监赵雅和一干太监宫女重重围裹下而来,立时大呼,“长公主,万万小心,外面近侍作乱。中宫宫门都被烧起来了。”
“这么大火势,哀家老眼昏花瞧不见么?”刘太后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刁滑小子当真可恨得紧,冷冷说道。
保罗见着这位垂帘听政十数年的章献皇太后,差一点儿认不出来,这穿了衣服和不穿衣服区别太大了,果然便如那笑话里面说地“啊呀!你穿上衣服我差一点儿都认不出你了”
但见她身上穿戴着皇帝的龙袍和冕旒,即便是在这时候。脸上也毫无惊慌之色,当真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不过保罗爷却是鄙视了一下,早就听说这位章献太后喜欢穿龙袍,无数耿直清流死谏也没改变,现下官家都亲政了。还穿这么一身,这不是意淫么,这老太太喜欢虚荣简直过了头。
“臣,翰林院待制、直秘阁侍讲……”他刚准备把自己那一长串地官号给报出来,刘娥不耐烦挥手,“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你便是陈保罗罢,哀家早就听说你文武双全,护驾罢!去官家的寝宫。”
保罗吃了个瘪,却也不敢有任何不满神色。刚刚瞧了人家光溜溜的身子。人家现在可正是在火头上了,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臣遵旨。”
当下他老老实实开路,没走几步,讪讪掉头,“这个……臣第一次入禁中,认不得路。”
刘娥心里面那个气,这刁滑小子,眼下都什么当口了,还在那儿装,不认识路你怎么跑去景福宫的?只是眼前却发作不得,只好恨恨记下,冷声说:“赵雅,前面领路。”
一行人也顾不得说什么,匆匆往官家寝宫而去,刚刚走了不远,那嘈杂喧闹的声音愈发响了,刘娥关心儿子,赵槿关心弟弟,当真急了,连声催着快走,冷不防从旁边宫墙上窜出几个蒙面人来,“刘娥老妖婆休走……”
几个蒙面人用的俱都是禁中寝卫用地腰刀,为首一个人在空中,拔刀便砍,刀光雪亮,如匹练一般袭来。
风雅颂三杰之一的赵雅老太监怒喝一声,双掌一展便把几个蒙面人圈了进去,裂金掌不畏刀剑,顿时打成一团,那些宫女太监虽然怕死,额头冷汗双股战战,却还是把刘娥和赵槿护在了当中。
保罗正要上去帮忙,赵雅一掌拍开一把砍来的腰刀后大声对保罗喊道:“陈保罗,护着太后跟长公主先走,咱家断后,若出了什么差池,咱家唯你是问。”
这时候从旁边匆匆赶来几个寝卫,为首地一身明黄色镶边寝卫统领服侍,鼻阔口方相貌堂堂,大声说道:“皇太后,长公主,臣等护驾来迟。”
来地正是禁中寝卫副统领颜秀,刘娥舒了口气,问道:“官家那边怎样?”
“官家无碍,请皇太后和长公主随臣这边走。”
保罗一看有领路的了,赶紧走到赵槿身边,低声问:“你没事罢!”赵槿脸色难看,恨恨剐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几个寝卫贴身保护过来,刘娥一叠声催快走快走,冷不防异象突生,几个寝卫拔刀砍翻了旁边太监宫女,对着刘娥和赵槿拎刀便砍,那寝卫副统领颜秀脸色狰狞,“刘娥,你这祸国殃民地老妖婆,今天便是你毙命之日。”说着腾身而起连人带刀宛如一道流星,势如闪电般而来。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二章 禁中之乱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娥从一个四川府歌姬的身份成了权倾天下的皇太后,自然便有不孝的族人外戚仗势欺人,这事情的缘由便因此而起。
那寝卫副统领颜秀自小被养父母带大,养父母去世时便交代他原本乃是成都府人士,亲生父母早亡,却还有一个亲生妹妹在世,他得知后惊喜交加,便思量把妹妹接来东京享福,结果亲自寻到成都后却气炸了肺。
原来,刘太后有个族侄封做新都侯,在那一方欺男霸女,他妹妹据说被新都侯瞧上,虏进了新都侯府,结果没几天便被善妒的侯爷夫人给填井了,闻之情况的颜秀怎肯罢休,在成都府又听闻了许多刘氏族人恶迹,于是便把一腔怒火恶气全部算在了刘娥头上,自此暗地下便下了许多功夫,他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便拉拢党羽内外勾结,花了数年时间果然在宫中经营成了气候。
这宋辽和谈成功赵祯下旨与民同乐,官家是个厚道的官家,便让那些宫女寝卫们可以分批归家省亲欢聚,禁中顿时便松懈不少,加之宫内请了戏班子之类庆贺,进出的人便杂了,颜秀怎肯放弃这天赐良机,故而有今天的近侍作乱。
眼前变故突生,祸生肘腋,保罗爷大惊,只是腰间暗藏的软剑却不敢拿出来,不然私带兵刃进出禁中免不得又被人扣大帽子,顿时便赤手空拳和那几个作乱的寝卫斗在一起。刚一脚踢翻一个,便看见为首那人连人带刀劈了过来,目标正是刘娥和赵槿。
说实话,换了个城府深地此刻免不得生出想法,最好刘太后挂掉,正好搬去这尊拦路虎,只是保罗爷却不肯做那下作的事情。看赵槿母女两个花容失色,说不准也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护花心思动了。大喝了一声狂徒敢尔,飞身便救。
说时迟那时快,他人刚一窜起,便动了个心思,如此天赐良机,如果不卖弄卖弄哄老太太欢心,日后上哪儿找这机会去?
这所谓卖弄自然便是得表现得一副忠君爱国奋不顾身才行。最好再带点儿伤,那便愈发妙了,他寻思一定,顿时腰肢一拧改了动作,张开双臂一个虎扑便挡在了刘娥和赵槿身前。
颜秀看他动作,狞笑一声,多你一个刀下之鬼也不嫌多,刀式改也不改。恶狠狠一刀便劈在了保罗爷的背上。
这连人带刀如飞而来,力道是何其之大,就算他易筋经护身加上身穿宝甲,也还是感觉到背部似乎被劈断了骨头一般疼痛,顿时龇牙咧嘴,借机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出,尽喷在了刘太后和长公主脸上,赵槿看爱郎被砍了一刀又口吐鲜血,那还了得,宛如自己被砍了一刀差也不多,凄凄惨惨惊呼了一声情郎的名字,顿时吓晕了过去。
眼前也顾不得许多,他眼也不瞧,腿一抬便是一个“虎尾剪”,一脚踹在颜秀胸前把对方踹了出去。一转身。张开双臂,大义凛然喝道:“想伤太后和长公主。踩着我尸体过去再说……”心里面却有些鄙视自个儿,Shit,这也太假惺惺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来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
几个作乱寝卫互相看了看,齐声大呼,同时冲来抬刀便砍。
“玄冥神掌。”他口中喊了一个极为拉风的掌法名称,袖下却暗藏了一管桃花瘴,只见他掌中呼啦一下喷出丈许浓烟,顿时便把一干人等全部笼罩了进去,那些寝卫顿时中招,眼泪鼻涕全来了,什么也瞧不见,一两个凶悍的拿刀四处乱砍,倒先伤了自家兄弟,乱做一团。
机不可失,他如风一般窜出去,手上连点,顿时便制住了数人,那贼首颜秀武功卓绝,一把刀舞做雪亮地一团,保罗上去后吃亏在没有兵刃,而颜秀听风辨器的本事也地确厉害,一时间倒是奈何不得对方。
颜秀眼睛无法视物,暗器和听风辨器的本事还在,他身怀柳叶飞刀绝技,一手舞刀一手便寻着那边细微的呼吸声唰唰唰就是几把飞刀飞出,不曾想自己对手那是号称八臂修罗玉面侠的,暗器功夫也十分了得,猿臂一展便抢掉了他的飞刀,只是这柳叶飞刀不同寻常飞刀,极短极薄,两面开锋,锋利异常,保罗也是太托大,第一把割破了手指油皮,吓得出了一头冷汗。
“好功夫,奈何做了老妖婆走狗。”颜秀一声喝,弃了腰刀不用,双手一展,十指间出现八把飞刀,“看我八星追月……”
这厮发暗器还叫唤,倒不像太奸猾之徒,保罗嘲笑此刻江湖上发暗器大喝一声的破规矩,说起来,他很多本事的确是江湖上下五门之人才用地手段,譬如这桃花瘴,正经的江湖人怎么可能用迷烟。
江湖上许多所谓规矩的确影响了后世,譬如两人动手比武之前拉开本门武功架势,盖因为江湖关系盘根错节,这个门派跟那个帮会交好,那个帮会又和另外教派交好,动手之前拉个架子是为了互相辨别身份,免得伤了自家和气,到后世则演变成武术中所谓“出门趟子”,被那些抨击武术无用论的人士说成“打就打,还摆什么花架子”,也算是花拳绣腿的一个弊端源头。
这时候颜秀内功运起十二成,八把飞刀如电一般激射而出,顿时体内内力贼去楼空,突然听到自己背后衣袂破空声,暗叫不好,却已经躲避不及,接着便是一掌拍在了他背上,如排山倒海之力顿时侵入体内,身子一摇,一口乌黑的血污喷了出来,血污中夹杂着许多碎块。却是内脏都被那霸道内力给击碎了。
这一掌正是老太监赵雅解决了几个蒙面人匆匆赶来,而保罗面对那八把如电般袭来的柳叶飞刀,一时间也管不得什么私带兵刃不私带兵刃了,腰间软剑一弹而出,达摩剑法幻出八臂佛像。
“金刚藏”
叮叮叮一阵金铁交鸣,他击落了八把飞刀,虽然易筋经在身。也是俊面酒红颇为吃力,却还晓得赶紧收起软剑。
老太监赵雅看了看四周。这些人居然便都被这陈保罗解决了,那半男半女地声音便带了一丝疑惑,“陈侍讲好武功啊!”
那颜秀却是惨笑一声,已经连迈开步子地气力都没有了,喃喃道:“功亏一篑……”扑嗵一声倒在地上,口中犹自汩汩涌出血污,看得保罗也是心惊不止。这老太监好霸道的掌力,感情这大内“风雅颂”的功夫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他讪讪笑笑,“这些贼人武功低微罢了。”说着匆匆转身去瞧赵槿,老太监看着他背影,顿时莫测高深起来,武功低微?寝卫副统领武功能低微么?此人武功当真深不可测啊!一人之力却能解决如斯多人,怕和大哥赵风也在伯仲之间了。
刘娥擦干净自己脸上血污,看保罗抱起自己女儿后掐她人中穴。接着女儿幽幽醒转,一眼看见他便死死抱住不肯松手,顿时便有些皱眉。
她到底是垂帘听政一国太后,眼光那是相当的毒辣,便开口问道:“陈保罗,方才为何以身阻挡?难道你便不怕死?”她已经给保罗下了个“假撇清的奸猾小子”的定论。要她相信保罗愿意以死保护,却万万不肯。
保罗瞧见她眼中地怀疑神色,当下便说:“臣当时也没多想,而且臣身上穿着一件刀枪不入的宝衣……”
哼了一声,刘娥心说果然有所依仗,虽然对他地忠心肯定了,若说太大的好感却没有,便对赵槿说道:“当着一干下臣太监成何体统?他不是好端端的么!”赵槿闻言又惊又喜,看保罗神色果然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手。只是脸上关心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老太监赵雅过来低声说:“太后。贼势大,不知官家怎样?我们应该赶紧去官家寝宫才是。”
“那这些贼子怎么办?”
“太后宽心。老奴已经一人补了一掌,活不成了。”
顾不得死了些个太监宫女,一行人往官家寝宫而去,一路上只闻那些太监宫女被杀的惨呼,由于担心皇帝安危却也不敢停留,不一刻,到了赵祯寝宫所在,瞧见无数宫女太监和一干禁卫守在门外,地上一地的血污和十数具尸体,为首一个披挂整齐的女将,手上拿一把腰刀,倒是威风凛凛,只是年纪却不大,虽然一脸警惕,但脸上稚嫩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不晓得是何人。
刘娥和赵槿瞧着俱都松了一口气,看情形官家应该无恙,只是刘娥看那女将后却皱起了眉头,“曹妃,大内后宫怎如此打扮?成何体统?”
保罗一愣,这……这武将打扮的小姑娘是官家地妃子?
那曹妃盈盈下拜,司礼大太监赵风便给她解围,“皇太后,曹贵妃当真是将门虎女,有乃祖之风,宫中骚乱初起,宫人近侍们个个惊惶无措,还是官家和曹贵妃镇定,这才没什么大碍。”
他说话自然是顾全了官家颜面,其实当时赵祯也是慌乱不已,这曹贵妃乃是开国名将曹彬地孙女,今年不过十五,刚刚入宫封为贵妃不久,当时她亲自披挂,并且拿绣剪给在场地宫人近侍们剪去鬓发一角,言说凭此日后行赏,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宦侍踊跃起来,救火的救火,守门地守门,虽然死了些人,却是因此而等到了禁卫来护驾。
保罗仔细凝听分辨,这才了解了个大概,对这位小姑娘曹贵妃佩服无比,年纪轻轻便如此气概担当,了不得啊,果然是将女虎女,等等……他突然想起来,这位曹贵妃别是……
所谓有华人的地方便有武侠小说,他历史不怎么样,武侠小说却是看过几本的,那《天龙八部》上不是说有一位垂帘听政的曹太后么?别就是这位曹贵妃罢?算算时间,应该没错,顿时看曹妃便有些异样,同时对刘太后愈发鄙夷了,动不动便是成何体统,也不想想自己穿皇帝地龙袍成何体统,当真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这时候郭后和张美人一先一后几乎同时到了,还没询问官家怎样,瞧见对方便互相抨击起来,当真是女人的度量叫做小肚鸡肠,也不瞧瞧地方,就这么吵了起来,赵槿皱起眉头,却是对两人俱都极为不欢喜。
“吵什么吵?也不瞧瞧现下是什么当口。”赵祯从里面出来,瞧见郭后便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铁青勃然大怒,郭后先一愣,接着便仗着刘太后在,梗着脖子说道:“臣妾也是心忧官家安危,不顾刀兵匆匆而来,你……你却如此待我?”
接下来无非便是争风吃醋的争吵,刘太后拉了个偏架,“好了好了,眼下吵这些做什么?王守中……”
那前来护驾的禁卫统领王守中赶紧出列,“臣在。”
“即刻带人四处搜寻贼众。”
王守中带着禁卫匆匆而去,保罗一看,这接下来估计便是官家的家事了,自己在场恐怕不妥,赶紧脱身才是,给赵槿打了个眼色,也不敢吱声,悄悄就溜走了,他是怕刘太后问起为何深夜入宫不好答复。
他趁着夜色便往宫外开溜,一路上瞧见禁卫宫人乱作一团,心说这场变故,估计明天又得不少人掉脑袋了,一边寻思一边捡黑地儿走,刚走到大内墙根下,听见似乎有呻吟之声,顿时警惕起来。
四下瞧瞧,却一个人影儿都没,还不放心,脚下一跺便窜上了大内城墙,上面一片漆黑,两侧的朵楼黑漆漆一片,宛如怪兽张开地大嘴,他小心翼翼往一侧朵楼里面张望,冷不防一把短刃从黑暗中刺了过来。
一翻手擒住那黑黝黝短刃主人的手腕,他一个靠背摔便把那人抡起狠狠摔在了地上,顿时把那人摔得晕了过去,这才去看那人模样,一瞧之下,却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不是给自己指路的蛋炒饭又是哪个?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三章 蛋炒饭的金橘
蛋炒饭此刻脸色白惨惨一片,身子触手冰凉,江湖人一眼就能瞧出受了极为严重的阴毒内伤,看对方昏迷,保罗苦笑,你说一个姑娘家做什么不好非得做刺客,何况这次还是参与禁中叛变,这可是抄家杀头的罪名,当真是不怕死。
虽然明知和这小姑娘多牵扯哪怕一秒钟说不定都会有危险,毕竟,刺杀当今太后和官家,这罪名可以让任何人吃不消兜着走,可他看着蛋炒饭昏迷中楚楚可怜的模样儿,不值钱的怜香惜玉心思却如水中的鱼儿吐的泡泡一般翻了上来。
得,虽然你行刺过我,可大爷我心好,他揉着下巴,心说我看看她伤势,接着再由她自生自灭好了,死在自己跟前毕竟看不过去。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这才去仔细端详蛋炒饭的伤势,少林伤科倒不是吹的,他得欧阳春和欧阳忠惠亲灸,算得正儿八经的少林俗家弟子,才一搭脉,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内伤,居然是昊天门的裂金掌,赵颂在八王爷那儿,赵雅一直跟着老太后,那么,出掌伤人的想必便是官家身边的司礼大太监赵风了。
蛋炒饭是因为见钱眼开假扮宫女行刺官家被司礼大太监赵风一掌伤了肋下“腹哀穴”,腹哀穴是十二正经“足太阴脾经”和奇经八脉“阴维脉”之会,这大内昊天门裂金掌保罗见识过赵雅和赵颂施展,那是阳刚无比的掌力。赵风出掌专伤阴脉,想必是修炼到了阳刚生至阴地境界,掌力凭添了数分威力,阳刚也转为阴柔霸道,果然是昊天门三杰之首。
“老太监赵风好生厉害,日后的葵花宝典别就是他发明的罢!”保罗喃喃自语,却又有些想不通了。蛋炒饭的功夫按道理吃赵风这无比霸道的一掌绝无活命之理啊!
他寻思了一会儿,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干脆去查看蛋炒饭的伤势,才解开对方地衣服,触手之下摸到了一件手感古怪的马甲,顿时恍然大悟,感情这小妮子是上次行刺自己吃了亏,居然弄了一件跟自己身上防弹衣差不多地护身宝甲穿,怪不得吃了赵风一掌居然没死。
“算你机灵。若不是这件宝甲你今儿就得挂啦!”他嘀咕着解开蛋炒饭里面衾衣,瞧见鸽乳却皱了皱眉头,这女人当真是不能狠练外门武功,瞧瞧这乳房,勉强比金橘大点儿,当真是标准的太平公主。
不过蛋炒饭乳下淡金色一个掌印却是叫保罗心惊,微微坟起的女儿家椒乳下印着一个淡金色掌印,瞧起来无比古怪。
一时间他又犹豫起来。救,还是不救呢?
寻思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那不值钱的怜香惜玉心思占了上风,保罗爷伸出手掌轻轻覆盖在那掌印处,运起易筋经神功,内力灌注与掌上轻揉慢搓。慢慢把那淡金色掌印给搓散开来。
蛋炒饭低声呻吟了一声,缓缓醒转,首先便是感觉到胸前凉飕飕一片,又有一片温热在胸前抚摸,抬眼一看,顿时瞧见保罗的脸蛋……
“嘿!醒啦!”保罗爷龇牙一笑,手掌还在那儿揉搓着,却不曾想蛋炒饭一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颊上,顿时一呆,待到脸颊火辣辣地疼。这才勃然大怒。Shit,这年头好人不能做啦?大爷我救你一命你一醒转就是一记耳光?
“你这疯丫头……你这无耻淫贼……”两人同时低声开口。
“我好心救你。你居然……”保罗捂着脸颊,当真不爽到了极点,蛋炒饭脸上大红起来,连带着胸前都红了起来,这害羞红胸部当真也是一桩奇怪的事情。
她伸手掩起自己衣服,又骂了一句,“你混蛋,只会趁人之危。”
“拜托你抽人家耳光之前先瞧瞧状况好不好?”保罗一怒起身,鄙夷不屑道:“就你这太平公主的身板儿?送来我摸我还瞧不上眼呢,若不是看你可怜,管你死活。”
她先是一愣,接着这才醒觉这太平公主是什么意思,顿时又羞又恼,这个陈保罗地言词当真伤人自尊,什么叫送给你摸还不摸?
“我怎么太平公主了?”
“就那么一点儿还不是太平公主?”
“怎么一点儿了?”
“啧啧,还嘴硬,比金橘就大那么一点儿。”保罗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微微一窝,恰好能藏进去一个小橘子大小,臊得蛋炒饭没着没落的脸红心跳不已,却不想想自己跟一个淫贼讨论胸部大小成何体统。
瞧见她不说话,保罗有些得意,“做人呢要老实一点,万万不能为了面子瞎说,话说这小就小点,反正日后还能长。”
听他说话愈发无耻,蛋炒饭一个在江湖上也算颇有些名气的女刺客硬是被他给说哭了,坐在地上垂泪起来,“大小还不是爹娘给的,我有什么办法。”感情女人不管是公主还是刺客,终究是在意自己那儿的大小的。
看她坐那儿哭将起来,保罗一愣,这才想起,眼前这位还是个小姑娘,就算是刺客,那也是刺客小姑娘,自己跟她较什么劲啊!只得自认晦气,“好好好,我救了你,也摸了你,咱们两清了,一笔勾销互不相欠,这终归行了罢!”
他说完转身,还嘀咕了一句,“连行刺皇上都敢,不就是看到了金橘么,还刺客呢,大惊小怪的,你自求多福罢。”说罢纵身一跃没入黑暗中。
蛋炒饭怔怔,半晌才喃喃低语,“我要是像你那般好出身还做什么刺客,用性命去换金钱很容易么!”她说着在靴子里面摸出两张银票来,看着那银票,有些难受又有些欢喜,“这一万两想必能将就用个一年。”
黑漆漆的夜色,宛如人世间,这世上终究有些地方有些人群,是阳光所照射不到地。
保罗气哼哼施展轻功回四海,一路上不停责怪自己,好端端没事救那样的人做什么,不是没事找事么,日后千万不能再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被扇一巴掌事小,要是扯出什么牵连来可就亏大发了。
远远地瞧见四海内灯光闪亮,他心里面一暖,有家的感觉真好,家里面还有人等着呢,想到这儿,他在空中一翻身,轻轻巧巧落在了四海院内。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四章 府台黄招弟大人
四海前后分成好几进,内眷居住的地方搭建更是小黄鱼刻意找来赵娴商量着办的,他这个大管家虽说年纪小小,却因为自小做妓寨小厮眼光毒辣心思儿活络,赵娴一瞧,连修院子都要找我相商,自然涨了面子,一高兴这私房钱都贴出来了,小黄鱼还假意不敢要,却被赵娴拿公主架子压住,甚至还让赵颂寻了内宫御苑工匠来修,因为这个原因,四海当真是修的既快且好,优雅中甚至透着皇家威仪。
此刻头进院中,小黄鱼正陪伴着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说闲话,他们四海的传统都是四海袍,小黄鱼也不例外,倒是颇有《星球大战》里面外交型绝地大师风采,学保罗爷学了个十足十。
“大管家虽然年纪轻轻,气质谈吐却是不凡。”那书生说着毫无营养的客气话,小黄鱼说这个更加拿手,自然客气地说都是自家少爷熏陶的。
两人正在说话,冷不防保罗自空中一个翻滚“嗖”一下落在两人身边,倒是唬了一跳,那书生更是腾腾腾连接退了好几步,这漆黑一片的天上突然掉下个人来,换谁都得吓一跳。
保罗寻思着回家陪美人说话,落脚的时候根本没看,待到要踩到那书生头上才警觉,硬生生一拧腰换了姿势,差一点儿连腰都扭了,甫一落地便拿手支着腰说:“吓!深更半夜的,小黄鱼你搞什么?”
“少爷。这位翰林撰修黄大人前来拜访……”
“学生黄梅熙。”那书生弯腰一诺,倒是典型地书生派头。
黄梅熙?保罗顿时眉梢一挑,不就是那拍了刘太后马屁的新科状元郎么?当下仔细打量书生,只见对方大手大脚大脸庞,顿时印象分就给了个不及格。吓!就这模样也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刘太后老太太当真是老眼昏花,这家伙最多算个五官端正,跟俊美二字八杆子也打不上联系啊。说话嗓音更是公鸭嗓子,我的天。还状元郎呢,愚蠢。
想到这儿,他便有些不客气,“黄撰修深夜到访不知何事啊?若是什么学术探讨在下可不如状元郎。”
黄梅熙倒是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不客气,只是说话却依然不卑不亢,“陈待制识得十几国番邦文字,梅熙颇有不如……”
这厮说话话中带刺。居然讽刺我会的不过是番邦之学,保罗眉毛不由自主一挑,便要发怒,再看看对方那脸庞,又缓缓压制下怒火去,我堂堂东京文曲星、四大美男子之一跟他一般见识做甚么,就他这模样,槿儿连正眼也不会瞧他一眼。不过这厮消息倒是灵通,我下午刚做了翰林院待制这厮居然就知道了。
嘿嘿笑了笑,保罗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黄撰修来是准备瞧瞧我倒是是怎么个三头六臂?为何长公主死活不尊刘太后的旨意,我说的不知道对是不对啊?”
状元郎楞了楞,他当真便是十分好奇,这陈保罗到底是如何了得能让当朝两位公主如此。因此才深夜拜访,此刻被保罗道破来意,顿时便有些讪讪然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看着他那模样,保罗咳了一声,“其实在下也没什么长处,只是我喜欢槿儿并非因为她长公主地身份,如此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黄梅熙顿时大怒,这不是指着鼻子说他贪图驸马都尉的富贵么,当下便一昂脖子下巴朝天说道:“梅熙自问腹有天下文章。日后便是开府一方也未尝不可……”
“当真?”保罗似笑非笑瞧着他。那似乎看透人心扉地目光看得他心头慌乱,嘴上犹自强硬。“自然当真。”
咂了咂嘴,保罗突然说:“状元郎小名叫招弟罢?”黄梅熙下意识回答:“是又怎样?”
“开府一方,府台黄招弟大人,哈哈哈哈。”保罗大笑,乐不可支,先还能克制,最后干脆捧腹蹲在了地上,小黄鱼先前还有些莫名其妙,看看这位状元郎脸红耳赤,又寻思寻思黄招弟的意思,当下恍然大悟,嘴巴一咧也笑了起来,这果然好笑。
黄梅熙面红耳赤,当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这陈保罗好生招人厌恶,太过份了,羞恼地喝道:“有什么好笑的。”说罢恨恨跺脚转身离去,保罗瞧着他背影笑着大喊:“小黄鱼,送黄招弟大人。”
待小黄鱼送走黄梅熙回来就问,“少爷,您是怎么瞧出这位状元郎是个雌儿的?啧啧,女状元啊,这下可好,没人跟少爷争长公主了。”
保罗故意生气,“这是什么话,就算她是个男人又怎样,跟爷抢女人,嘿,还嫩了些,这厮长相倒是像男孩子,又是天生一副公鸭嗓子,可惜她忘了一茬,男儿哪儿有在两个耳朵上都穿耳洞的道理,哼哼,以为拿蜡堵上我就瞧不出你就是个西贝货了么。”
“少爷见多识广眼光独到,小黄鱼可就瞧不出来,话说她那长相哪儿像个姑娘,瞧瞧咱们玉卓公主,就算粘上小胡子女扮男装那也是美艳绝伦……这厮看来没好下场,光欺瞒朝廷一条就够她受的。”小黄鱼拍着他马屁,心里面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赵娴报喜,这可不是大喜么,接着话题一转,“您今儿歇哪位少奶奶那儿?”
保罗一愣,我已经堕落到跟皇帝老子一般挑女人陪睡的地步了?不禁有些汗颜,“这个……我还是先去瞧瞧宁大哥罢!”
他去看了看宁殿直,那宁致远伤势极重,被开封府敷了好药又见了保罗回转,心头重担放下。此刻倒是先睡了,保罗瞧着他憔悴地脸颊,忍不住内疚,心说日后等他身子好了一定要给他一场富贵才是。
出了门后小黄鱼又聒着脸问:“少爷,您自个儿歇息地那楼和少奶奶们的楼都还没起名,小黄鱼没什么学问,脑子里面就是什么宿香楼、眠玉楼的。当真不好使,少爷您还是亲自给起名儿罢!”
保罗听了他的话。有些啼笑皆非,不禁虚空踢了他一脚笑骂,“你当少爷这儿是东京小八艳的妓寨呢!今儿少爷我给蓉娘阿蛮她们说故事去。”他是打定主意,先去哪儿都不好,显得厚此薄彼的,自己跟她们分开这么久,不如一起聚聚说说话儿。“去把白老鼠也叫来。”
小黄鱼有些不解,“您跟少奶奶们说话叫上白少爷做什么?”保罗笑笑,“他可是少爷我的大舅哥,怠慢不得。”心里面却说,玉堂这家伙小肚鸡肠地,一家相聚不带他一起玩儿又得给脸色我看。
不过白玉堂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深更半夜的扰人清梦,陈保罗你想干什么。”
“出大事儿啦!”他口沫横飞把大内禁宫地事情说了出来。听得众女一愣一楞的,这不就是造反么?却不知道自家这位爷还救了一位刺客,屁股上也不干净着呢!
听他说完,白玉堂却不干了,“就这点破事儿?人家杀官造反干我甚事,没趣。”保罗苦笑。这白老鼠还是一点儿做官的觉悟都没啊,您眼下可是殿前带刀侍卫,景福殿使。
他只好又换了一个,“那么,新科状元郎是女的这个怎样?”
白玉堂一听这个倒是来兴趣了,长眉一挑说:“嘿!这岂不是如了你地意?”
“就算她是男人我也不放在眼上,状元郎又怎么了,还不配做我的对手情敌。”保罗大言炎炎大吹法螺,惹得双胞胎一阵笑,白玉堂嘿嘿笑了两声。“你可别会错了意。我是说,这状元郎是女的岂不是正好让你这淫贼勾搭?”
白玉堂这样平素喜欢冷着脸地人说笑话自然好笑。顿时笑翻了一屋子的人,保罗老羞成怒涨红了脖子,“Shit,我眼光就那么差么?那厮长的哪一点像个姑娘,我的妈,我宁愿跟玉堂你断背也不去找那等女人。”
“少爷,什么叫断背?”双胞胎好奇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保罗揉着下巴嘿嘿贼笑,“高雅的说法叫龙阳之好、断袖分桃,俗点儿就叫搞兔子……”双胞胎顿时就红了脸,白玉堂一怔之下,双颊泛起红晕后眉毛一点点竖了起来,旁边阿蛮蓉娘瞧着白玉堂勃怒就要发火,再看看自家相公那副笑嘻嘻模样,忍不住好笑,保罗可不就是个嘴巴不肯吃亏的么,跟他拌嘴没好下场。
“陈-保-罗。”白玉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霜月软剑剑柄上,保罗还不知死活在那儿调笑,“那厮是浓眉大眼,玉堂你却是星眼晕眉,那厮脸大如盘,你却是粉面桃腮,那厮血盆大口,你皓齿朱唇,那厮浑身汗毛,一吹还打旋儿,你粉妆玉琢肌肤莹腻……”
听他越说越不成话儿,白玉堂脸色由红晕转成铁青,终于忍不住了,噌一下抽出霜月宝剑来,“白爷我杀了你……”
双胞胎呀一声惊叫,蓉娘一把扑过去拉住白玉堂胳膊,保罗却一下跳了出去,“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啦!”
一直不说话的萧观音奴瞧着眼前这出闹剧,原本无表情地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
第二天,朝廷上轩然大波,无数人牵扯进禁中之乱掉了脑袋,年轻地官家正在气头上,本来就因为御史台风波还没消停,居然又出了如此大的乱子,自然气得龙颜大怒,偏偏在这个时候,天波府地穆桂英被参了一本。
这事情还是因陈保罗而起,天波府上丫鬟私底下说起柴郡主之病,忍不住抱怨,在天波府的眼中,柴娘娘的病自然都得怪那不识抬举的陈保罗,偏巧穆桂英经过,把这个下人口中地夸张版本听了个一干二净,顿时大怒,结果有一个瓶子做了出气筒,而这个瓶子恰巧便是官家珍爱无比后来赐给天波府的钧瓷虎头瓶。
钧者,君也,赐给天波府这个虎头瓶意指杨家撑起了大宋半壁江山劳苦功高,这个瓶子被摔碎了,那还了得?话说后世曾经有老农买了伟人像因为太大没法拿用绳子绑着挑回家,结果被打成反革命的例子,何况在这封建朝廷,又值官家气头上的时候呢!
于是乎,穆桂英下了大理寺狱待审,罪名自然是欺君犯上。
而在这个时候,两道内容迥异的圣旨一先一后几乎同时到了四海。
一道圣旨是昨儿官家口谕,此刻正式下了圣旨封了保罗,另外一道却是刘章献皇太后的,说陈保罗已为辽国金翅驸马,不合适再做大宋的官,削去其在朝廷的所有官职。
传旨的两个太监读完后也楞了,这两道旨意简直是南辕北辙啊!
保罗差一点儿摘帽子摔在地上大骂,这老太太也忒过份了,不就是你走光我恰好瞧见么,这未免也太过份了,一句话便把我所有功劳给抹去了,早知道昨儿就不替你挡那一刀了,死了拉倒,最多赵槿伤心几天,眼下倒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其实,这里面倒不全是刘娥地主意,昨夜出了那么大地变故,刘娥匆匆招庞太师入宫,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陈保罗身上,刘娥随口就问庞太师了,太师以为陈保罗此人可堪大用否?
庞太师是个老狐狸精,自然不会说此子不堪大用这样不入流的贬低话,却是把保罗夸地“庄稼一枝花全凭粪当家”的大粪一般,把保罗说得简直是朝廷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又说此子得八王爷看重,谁谁谁看重。
他这一番话夸奖下来,刘太后却是动了心思了,老太太不是常人,孤儿寡妇的垂帘多年,岂是好相与的?她当初初主朝政的时候便召集重臣干过一件事情,哭诉自己孤儿寡妇,眼下各位重臣尽心辅佐,日后免不得报答,让重臣把自家儿郎名字写下来,日后好照应。
结果,那些被写下名字的日后全没当上有权势的大官,但凡有官员更迭,她必定对照那名单,只要是名单上有的,俱都是给个闲散的官做做,这一招自然是避免主弱仆强的局面出现,当真厉害无比,让朝廷的官员们心悸不已。
庞太师的一番夸奖让刘太后又动了忌惮的心思,加之有浴池风波故事,于是乎铁了心不让保罗好过,她迄今还穿着龙袍呢,拟一道圣旨算得什么,当下就决定要给保罗小鞋穿。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五章 神说,要睡仇人的女人
其实这也难怪保罗勃然大怒,这便好比是一个小职员供职两家公司,一家公司他毫无贡献,可董事长不但容忍他胡闹,甚至还有意栽培他做总经理,另外一家公司他汗马功劳,可董事长却准备卸磨杀驴,两下一对比,是人都得寒心。
老太太忒不是东西了,保罗便是这么想的,官家虽然厚道,可总经理有时候还得看董事长脸色,最好是董事长挂掉,总经理上位,可惜,绝佳的机会被他浪费了。
这老妖婆如果死了可真是阿弥陀佛、圣母玛丽亚、真主保佑了,自己怎么就……一想到这个他便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有些女人当真是不能救,譬如这章献皇太后。
不过,他保罗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老太太说不让做官就不让做官了么?那就不是陈保罗了,他把《汴州陈少保出使大辽国》的段子写好让小黄鱼给自己相熟的几个说书人送去后,心里面业已有了对策。
香榻上阿蛮很仔细吹着碗中的药汁,确定不烫了这才劝说秋月,“赶紧喝了它,不然你老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我不喝。”床上躺着的秋月还在耍脾气,她跟阿蛮主仆情深,有时候还真是不大顾忌,话说保罗回来的辰光她恰好生病高烧不退,结果连着两三天保罗也没来瞧她,免不得让她有些怨气,那人以前总是哄自个儿,说什么把小白猪养肥了再吃。结果倒好,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胸围也长了少许,可他偏偏不来瞧自己,就算自己是个下人,可自己都病了,也不能瞧都不瞧一下啊!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暗暗垂泪。自己真是命苦,怎么跟小姐喜欢上这人。口花花地淫贼,就只会哄人玩儿,你哄便哄了,偶尔也来一趟啊,他倒好,出使大辽一去快半年,回来后瞧也不瞧一眼。话说那些下人大脚婆子都在私底下议论了,怎么少奶奶的贴身丫鬟还是处子之身,别是身子有什么暗疾,少爷不喜欢罢。
阿蛮跟她那么多年姐妹,看她这副模样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低笑着放下碗后使劲戳了她一指头,“秋月,你啊你。都惯坏了,别人是一到春天思春,怎么,你倒是跟名字一般,到秋天就思春啊!”
“小姐,你不知道那些下人说话多难听。”秋月擦着眼角泪水。“他就会哄人……”
阿蛮也有些苦笑,这四海的规模越来越大,小黄鱼这个大管家心思活络,已经做好了两位公主下嫁的筹备,下人奴仆愈发多了,免不得便有那些大宅门里面的故事,下人婆子们议论议论主子的私生活,这种事情放哪儿都是司空寻常地很。
“秋月,咱们现下可不是在鸾凤楼。”阿蛮劝说着她,其实心里面也有些怀念以前“画皮馆前花魁骂街”的时间。“他这两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再说了,他大小是个官儿不是。哪儿能整天陪着咱们。”
“哼!他以前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脾气,对了小姐,你不是说那个什么皇太后罢免了他的官了么。”
昔日的花魁一笑,脸上尽是对自家相公的得意,“你看他像是那种老实的人么?”
听自家小姐这么一说,秋月免不得撇嘴,可不是么,那位爷是个不安份的主儿,你一不小心看着他他就能把天戳个大窟窿,自家小姐是如何被那人追上手的她可是亲身经历地,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浸在回忆中。
沉默了一会儿,秋月突然问道:“小姐,你有没有后悔过,就像那个什么诗上说的,悔……悔叫夫婿觅封侯。”
阿蛮噗哧一笑,使劲儿戳了她一指,“你也学会掉文了。”接着满脸儿柔情蜜意低声说:“为了他,我千肯万肯……”
“酸,酸死了,小姐,我还是喝药罢,苦虽然苦些,可比这酸溜溜的强多了。”
“好你个死妮子,笑起我来了。”
那不安份的主儿正在和义妹一起叮叮当当,他的巧手被萧观音奴贬得一钱不值,只好老老实实打下手,此刻正一脸乌漆抹黑拉风箱,铁牛倒是体恤小师叔说这等活儿俺来就好,可他倒嫌铁牛笨非不肯,惹得白玉堂风言风语说,人家想和义妹独处,你许铁牛凑什么热闹啊,弄得萧观音奴满脸通红。
“少爷,有一位自称故人的来访……”小黄鱼看见自家少爷满脸烟灰在那儿拉风箱就想笑,保罗抬头,拿手抹了一下脑门,脸上是愈发黑一块白一块了,“谁啊?不见不见,没见少爷我忙着呢?”
他说不见,可人家客人已经闯进来了,一脸儿冷淡,眉间一颗美人痣让保罗瞧着一愣,心说你来做什么?
水修眉看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就想笑,接着看他精赤着上身又脸红了起来,萧观音奴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全心全意敲打着铁毡上通红地铁甲。
“不知道水女侠到来,有失远迎。”保罗当真不知道对方来意,自己跟她似乎不熟啊,她哪次看见自己不是横鼻子竖眼睛的,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是来替庞大哥道歉的。”美人痣其实是个受荼毒的老实姑娘,心地倒是不坏的,对庞昱回转大宋霸占了保罗的功劳很是不好意思,那朝廷邸报上说地也太夸张了,她这个事中人都有些脸红,大辽的功劳给美化得一塌糊涂,可她知道,庞昱在大辽的确什么都没做,作为天下知名的南海神尼的弟子,她当真瞧不过这等政治手段,虽然自己很是讨厌那陈保罗。
干笑了两声,保罗心说这美人痣转性了?嘴巴上却客套,“这是什么话,他是正使嘛,应该的应该的。”心里面却鄙夷,Shit,要不是大爷我回来,又弄一段书大肆宣扬,庞昱那小柴根还不知道怎么嚣张呢。现在来说这个,岂不是多此一举么,爷不稀罕。
这人其实倒也没那么讨厌,水修眉低下了头,她惊讶与保罗抛弃在大辽的荣华富贵回转东京,虽然依旧瞧不起对方的花心,可心里面对他肯为长公主如此还是很有些感触。
女人呐,你的名字叫浪漫,眼下东京城谁不知道“金翅鸟威震上京”地故事,肯为了心爱地女人抛下荣华富贵,也不知道多少闺中少女羡慕长公主赵槿,这样有情有义的郎君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你说人家贪图富贵,大辽国给地富贵不够么?封王啊,回大宋朝能封王么?大宋朝开国,除了后周小皇帝柴宗训当了郑王就没异性王爷。
看美人痣不说话,保罗干咳了两声,“这个……水女侠,你看,我现在这模样有些不雅。”
水修眉脸红了一下,她低垂着眼眉,可正好瞧见保罗六块腹肌,赶紧移开了视线,心里面有些慌乱,“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保罗看着她心里面纳闷,这美人痣不会就为了来说一声道歉罢?
刚想到这儿,水修眉身子一顿,低声说:“过些日子我便会跟庞大哥成亲了。”
你愿意跟庞小柴根成亲管我屁事啊,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当下干笑两声说了一句恭喜,正在这时候,耳朵里面听见一句细若蚊蝇的声音,“神说,你应该抢夺仇人的财产,睡仇人的女人,小蓬莱紫氤梦泽心法分九重,不到第三重是不能同房的,庞昱这个小蓬莱记名弟子的功力最多第二重……”
这声音响起,保罗差一点儿跳了起来,看水修眉毫无动静,顿时明白这是有人用传音入密说话?这是谁?忒邪恶了,他蹭一下跳到门口四下观看,哪儿来一个人影?
水修眉看他精赤着上身跳到自己身边东张西望,顿时脸红不已,结结巴巴说了一句告辞后匆匆离去,保罗心里面惊讶不已,能用传音入密说话还不被自己和水修眉发现踪迹,这身手怎么也得天下十四杰水平罢?我什么时候有这样厉害的熟人了?
看着水修眉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前,他揉着下巴,怪不得庞昱这厮做事这么变态,感情还是处男啊,什么狗屁小蓬莱,还天下第一禁地呢,练功居然不能同房,要是一辈子也练不到第三重岂不是当一辈子和尚?
神说,睡仇人的女人,能说出这么势无忌惮嚣张的话来的,别是摩尼教罢,那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教,这人到底是谁?孙七斤?不可能,她应该没那么厉害的功力,那又会是谁呢?
这时候萧观音奴把通红的铁甲往水中一浸,兹一声响,烟雾缭绕。
“大哥,成了,阿奴敢保证,这是我见过的最坚固的铁甲。”观音奴脸蛋上尽是汗水和喜色。
第二天一早,保罗爷一身四海袍进了大内,此刻正是早朝,可他却是个没规矩的,也不等太监传话,便在大殿外面大喊:“广陵县开国侯陈保罗求见皇上。”
庞太师正在那儿歌功颂德,“陛下仁德,此次禁中之乱只诛首恶却不株连,当真是古今未有……”
赵祯听见保罗的声音一喜,对旁边太监说:“快宣陈保罗进殿。”
第八集 浑水好摸鱼 第十六章 臣要告老还乡哇
保罗仰首阔步走进大殿,八贤王一瞧他打扮就恼了,当真愈发乱来了,堂堂翰林院待制还赐紫的,居然就这副打扮进来了?我老脸都丢尽了。
八贤王明知自家女儿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何况赵娴这几天几乎日日泡在陈保罗那儿,就差夜不归宿了,他也就是嘴巴上强硬,心里面其实已经服软了,谁叫自己太娇惯女儿,女生外向,赵娴前两天刚跟自己老爹玩了一次以死相逼,故此八贤王会这么想。
官家瞧见他打扮也是一愣,他还不知道自己母后已经削去了保罗的官职,而保罗则是抠字眼儿,你老太后说削官职可没说削爵位,他这次来纯是拿跷的。
“臣是来请辞的,臣老朽,因此想退隐养老……”
他这话一说,笑翻了一朝文武百官,你陈保罗要养老?那我们这些文武百官岂不是都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卖老了?说笑话也不是这般罢!岂不是把牙都笑掉了。
赵祯在龙椅上顿时感觉到脸皮抽筋,好嘛,讲笑话讲到早朝上来了,可脸上还得作出一副君王模样,把脸一板说道:“你就是来给朕说笑话的?”
“臣不敢,臣年纪虽轻,心却老了,只是臣虽然想退隐养老,心里面还有些事情挂念,请准臣献上两样东西。”
听说有东西要献,赵祯和文武百官都有些好奇。一时间倒是忘记了这个“臣老朽”的笑话,都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
“请准臣让景福殿使白玉堂觐见。”
白玉堂板着脸蛋从殿外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式样古怪地半身铠甲,心里面把保罗骂个半死,我堂堂锦毛鼠穿这碍事的东西,说出去多丢面子。
这时候保罗先告罪说请准臣借用一件兵刃,拿了门外侍卫递来的刀后便一刀砍在白玉堂胸前。那铠甲一丝儿印子都没留下,有个武将便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件坚固些的盔甲么,而有些明眼的武将却已经瞧出这甲胄不似鱼鳞甲一般有缝隙,应该不畏箭矢。
保罗笑笑,“臣献的这件铠甲净重只得二十二斤,臣敢说刀枪不入且容易量产。”他这东西其实就是几百年后所谓的火枪手半身胸甲,而在日本战国时期又被称为南蛮铠。大宋地制铁技术做这个还是很容易的,制造加工维护都要比鱼鳞甲容易。
一众文武百官顿时大惊,宋朝地普通士兵身上穿的鱼鳞甲乃是一千八百二十五片铁片穿就,净重四十九斤十二两,可是这个的两倍还多,通晓战事的已经在想,若是士兵装备了这甲胄,最起码可以减少两三成因箭矢而引起的伤亡。况且还是整体的甲胄容易运输保养。
赵祯也识货,顿时大喜,“真乃国之利器也,还有一件是什么?快拿来朕瞧瞧。”
保罗又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还有一件却是要包拯包大人先过目。”
包黑子有些纳闷,却还是接过。就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开封府治安条例”,当下翻看,匆匆瞧了几页,脸上克制不住便露出喜色,“有条有理,言之有物,若执行,京城宵小当可绝迹。”
官家心挠痒痒一般问道:“包卿,上面都写些什么?”
其实这也无非就是些分地段宵禁、武器管制、路引登记、藏匿连坐、外来人口暂住等等,真靠这个便想宵小绝迹当真有些好笑。不过起码可以杜绝类似以前襄阳王被刺、宜兰侯被刺这样地大事件倒是真的。
包拯简略给官家一说。朝堂上议论纷纷,赵祯也是高兴。这开封府尹都说能宵小绝迹,自然是能管用的,当下笑眯眯就说:“少保真乃国之栋梁,如何开起告老还乡这样的玩笑。”
庞太师心中透亮,此刻却不好说话,保罗假意儿苦笑,“臣是心灰意冷,章献皇太后说臣业已是大辽国金翅驸马,不宜再做官了,旨意都下到臣家中了……”
官家脸色一变,顿时不说话了,文武百官听章献皇太后下旨,大多也不吭声,顿时朝堂上鸦雀无声,有些人便想,这不是把人才往大辽国逼么,换我我也不乐意,千辛万苦从大辽回来,结果还被罢官,当真寒心。
“陛下,请准臣告老还乡,臣早就仰慕江南风光,正好寄情山水。”保罗爷拿跷了,何况话里面还隐隐透出一股子朝堂上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小媳妇怨气,我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啊,大辽的王爷都不做宁愿去江南看风景儿。
赵祯心里面那叫一个矛盾,何况当真也对老太后有些烦了,偏袒郭后不说,自己都亲政了,动不动还插手国事,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在这当口儿,有一个人噗哧一下笑开了,在寂静地大殿内显得极为刺耳,赵祯一看,发笑的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老头笑得下颌一把白胡子乱抖,看得官家极为不悦,“寇老卿家,为何发笑?”
“啊!皇上,老臣是想,这陈保罗年纪轻轻便要告老还乡,老臣这把老骨头岂不是……哈哈哈。”
你这不是废话么,这还要你说么,陈保罗这是拿跷哭诉来着,当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么,文武大多撇了老宰相一眼,赵祯铁青着脸,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不过寇准一笑,倒是有人打抱不平了,“臣御史中丞孔道辅启奏陛下,不知这华夏正朔是我大宋朝还是那番邦大辽?”
也是个说废话了,官家脸色不好看了。“孔卿,有话直说。”下面保罗有些纳闷,御史台一事自己可是把一干御史谏官得罪光了,这孔道辅出什么头啊?他却不知因为他保举了范仲淹让一干御史们有了些好感,何况保罗千里归宋的事情让这些自负气节地读书人还是很佩服的,再则说了,御史们是专门喜欢唱反调的。不然岂不是没事做了。
“太祖曾说,当使俊才用与朝纲。不使有遗珠之憾,陈保罗虽然张狂不羁,千里归宋却是朝野俱知,难道我大宋反不如那番邦大辽有容人之量么?皇太后此举实乃误国,置天下俊才于何地?难道要寒天下人地心么?”孔道辅到底是御史中丞,说话胆子贼大。
“大胆。”庞太师出班了,“孔道辅。枉自批评皇太后是什么罪名?”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孔道辅梗着脖子,怕死不做台谏官么,他有什么好怕的,此言一出,百官哗然,可不是么,现下是官家亲政。皇太后穿龙袍便不说了,还直接传圣旨罢免官员,连官家都不知道,这……这……
“混账,孔道辅……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你堂堂御史中丞该说的话么!”上面赵祯气得脸色都变了,可心里面却有些异样。
八贤王站那儿心里面叹气。这陈保罗当真是个惹祸精,哪一次不是弄得朝堂混乱不堪,只是皇嫂此举当真不妥,果然便是孔道辅所说,要寒天下人的心啊!
“臣也以为皇太后此举不妥。”包拯也出列了,清流便有这个好处,就事论事,不大做落井下石地事情。
赵祯一拍椅把,腾一下站了起来,“包拯……”眼睛却瞧着保罗。心里面说陈保罗你这是叫朕为难啊。他恨恨一甩袖子,“退朝。”说罢转身往后面走去。
“陛下。臣要告老还乡啊!”保罗唯恐天下不乱,惹得一干文武百官侧目,自此百官私底下便有了一句话,“做人不可太陈保罗”,不过人家命好,有长公主和玉卓公主喜欢,唉!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白玉堂赶紧拉着他匆匆离开,回四海的路上想想便好笑,他可是憋了好久了,告老还乡,这家伙居然唱这一出,真真是笑掉大牙。
回到四海,赵娴急不可待,她自小黄鱼那儿得知那新科状元是个女扮男装地,顿时欢喜,眼瞧着跟姐姐下嫁又跨一步了,如何不着急。
“哼!他当着文武百官说要告老还乡。”白玉堂板着脸,其实肚子里面笑翻了,当真是越想越好笑。
告老还乡?大厅内一众人面面相觑,接着俱都捧腹大笑,只有赵娴急急问:“后来呢?”
“后来?退朝了。”保罗一脸的郁闷。
赵娴顿时泄气,保罗笑着拉了她手说:“怎么?这么着急嫁我啊,要不,咱们先让八王爷抱个外孙?”赵娴顿时满面飞红,恨恨踩了他一脚道:“不要脸的淫贼……”
正在笑闹,外面小黄鱼进来,“少爷,殿前龙卫指挥副使杨文广来见。”
“等我回来咱们继续讨论老泰山外孙的问题。”保罗口花花,笑着出门,赵娴红着脸冲他伸了伸粉拳,心里面却小鹿乱撞,心说他会不会半夜跑到我房里面去啊?
偏厅内,气宇轩昂地杨文广正在喝茶,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笑呵呵一抱拳,“文广兄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
杨文广沉默片刻这才说:“文广此次前来是希望陈兄能帮个忙。”
天波府还有需要我帮忙地地方?保罗纳闷,杨文广便把自家母亲摔碎了虎头瓶而下了大理寺狱的事情说了,说完有些尴尬,保罗也有些讪讪然,感情这事情还跟自己有关啊!
不过再想想,天波府那么显赫地地方,穆桂英那么劳苦功高的人,都因为摔了个瓶子要下大理寺,看来官家待自己不薄,要说自己惹的祸那可真是多了去了,当下就决定要帮皇帝这个大舅哥成功离婚,也算投桃报李。
杨文广看他不吱声,以为他为难,起身道:“文广也知道此事为难,便当我没说罢!”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文广兄!”保罗一把拽住他,“我只是一时走神,说起来此事也怪我太胡闹了,当真惭愧得紧,还望文广兄能在贵府尊长面前为我开脱几句,至于穆将军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第八集完)
~下期预告~
保罗惹得朝廷混乱,先是让官家欣然开释穆桂英,又花言巧语让郭后主动出家,保了曹贵妃为后,此时,长公主以出家入道威胁,刘太后无可奈何,庞太师给太后出了个主意,贬陈保罗出京为官就是,官家明贬暗升,让保罗做了江东转运副使。
保罗离京下江南,先是被一个女捕头误会是杀人凶人,又发现扬州府有一家极为古怪的妓寨,小东门十二名花倒有七朵落籍在这家妓寨,里面更是有高手坐镇处处透出蹊跷,而铁掌帮扬州分舵也对他虎视眈眈要报一掌断岳南霸天之仇。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千里下江南。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一章 一个茶壶配一溜儿茶杯
一抹金色的阳光把整个东京城渲染得如同图画中的梦幻城市,汴梁从睡梦中醒来,宛如妇人慵懒地伸了个姿态优美的懒腰,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南门大街上米脂画皮馆内说书人口沫横飞卖力地说着陈少保威震上京的段子,下面喝早茶的食客闲汉听得津津有味痴迷其中。
大家都以为陈少保无所不能,其实,世事岂能尽如人意,譬如现在,四海后院内眷便在开会。
“阿蛮姐姐,其实这事原本也不该我多嘴。”蓉娘说话的时候心里面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宅子大了,但她的性子和以前的经历注定了她很少去管事,只是,秋月的小性子让保罗很是无奈,她心疼爷,不得不来说几句,虽然这些话让赵槿或者赵娴来说更加合适,可赵槿迄今还不得出宫,而赵娴也还没细心到留意女眷的地步,蓉娘只能勉为其难了。
“眼下京城这么乱,事情大多都是由爷而起,那么多事情够爷烦的了,咱们若再给爷添不痛快……”她下面的话没说,只是看着秋月未免便有些责怪,昨儿她服侍保罗洗澡的时候保罗那苦笑可是让她心疼得很。
秋月其实也没做什么,也就是小姑娘使使小性子,甩脸子看见保罗不说话罢了,若在平时,保罗爷那张嘴哄哄也就罢了,但眼下保罗的确顾不上,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哪儿还有哄小姑娘的心思。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兰心慧质,秋月低声说我又没怎么,她认识保罗日子可比蓉娘长多了,以前那会儿使小性子地时候多了,想必心里面不服气,旁边阿蛮低头喝着茶也不吱声。
一个茶壶配一溜儿茶杯,茶杯免不得磕磕碰碰的。阿蛮虽然明知其中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当真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下长公主和玉卓公主都还没嫁过来,爷在大辽那些个公主郡主也都不在,家里面就咱们几个人都还磕磕碰碰的,爷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爷在外面要面对多少事情啊!几乎整个朝廷都为爷的事情争吵不休,够让爷受气的了,咱们若再使小性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阿蛮和秋月继续说道:“蓉娘读书不多。大道理也说不出什么,阿蛮姐姐还要谅解些。”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的保罗也不是以前那个白身、四海武馆馆主陈保罗那么简单,他现下有朝廷爵位在身,又挂着大辽国金翅驸马身份,虽说民间有语“糟糠之妻不下堂”,可若是糟糠妻不懂相公地身份还用以前那一套未免就不妥了,这道理阿蛮懂。可秋月这个小丫头却不懂。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汝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又想男人出人头地,又想男人整天陪伴在身边哄自己,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做人要懂得满足,无疑。蓉娘很懂事,肯说这些当真是把阿蛮当好姐妹才说地,阿蛮幽幽叹气,起身给蓉娘盈盈万福,慌得蓉娘赶紧去搀扶,阿蛮这才说:“都怪我平时太宠秋月,蓉娘妹妹肯这么说,阿蛮当真感激呢!”
她说完又把秋月训斥了一番,惹得秋月红了眼,还是蓉娘劝说了几句。
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蓉娘和阿蛮心里面都明白。内宅急需一位震得住场面的主心骨,长公主赵槿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可惜,来自朝廷的压力不是那么容易让自家相公得逞的。
而此刻,在皇宫大内,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臣争吵不休,心里面实在是烦闷不已。
皇姐,你瞧上的这个人是个没事便把天捅个大窟窿地人啊!赵祯对于由保罗所引起的一系列朝堂争吵实在是焦头烂额,守旧派和一些有远见的臣子,加上御史台的御史们夹在中间,他们一忽儿两方同时攻击一方,一忽儿又互相争吵不休,引发了上至皇太后迄今还插手朝政,下至分地段的宵禁让一些民众感到不便等问题吵成了一团。
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没一个人想责罚事情的始作蛹者陈保罗,《汴州陈少保威震上京》的段子此刻正在东京城朝野流传,去责罚这个人,那必定是有病的,长公主看上地夫婿,大辽皇太后钦点的驸马,况且还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从这一点上来说,章献皇太后其实有病。
即便是那些眼光最苛刻的御史们,也明白此人腹中锦绣,虽然此人对美人的心思似乎比对朝廷兴趣更大,而且有些势无忌惮的痞气未免落朝廷的面子。
而兵部侍郎在官家心中地地位则降到了历史上的冰点,甚至还叫进宫来责斥了一番,庞昱和谭孝安这两位起居郎出身的人最近都挺让官家不满意,谭孝安的妹妹进宫做了妃子,谭孝安成了正儿八经的国舅爷,结果前段时间被御史们参了一本说他身为国舅爷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还跟人家争风吃醋有失朝廷体统,现在庞昱又捅个窟窿,的确让官家感到挺没面子的。
“好了都别吵了,容朕想想。”赵祯呵斥了一句后起身,旁边太监大喊:“退朝。”
他回到寝宫后召来曹贵妃,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虽然张美人极得欢心,可曹妃毕竟刚入宫,男人的新鲜感让他最近常常叫上这位曹妃,而曹妃不愧是开国名臣之后,极懂事,该说的说不该说地绝对不说,让他在烦闷之余未免开心,若换了张美人,虽然懂得哄官家开心,可张嘴帮家里面人要官职那也是极厉害地,地确不适合在烦心地时候叫来。那不是乱上添乱么。
曹贵妃站在赵祯身后给他捏着肩膀,让官家很是舒畅,这事情郭后不会做,张美人也不会做,他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从肩膀上捏了曹妃的小手,看看柔柔小手虎口处有细微的茧子。一时间柔情蜜意,轻轻抚摸着她手掌说:“苗莲想必自小吃了不少苦罢!”
曹贵妃(曹苗莲。其弟曹佾『音:易』后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一说八仙中曹国舅也是她弟弟)俏面上飞起红晕,低声说:“臣妾将门之后,原该如此的,臣妾小时候的梦想便是像祖父那般为国守土开疆……”
赵祯哈哈大笑,“好一句守土开疆,朕的爱妃果然文武双全。”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连头上帽子都歪了,一头汗水大喊道:“皇上,大喜,大喜啊……”
“咄!一丝儿规矩都没。”司礼大太监板了脸,那小太监平日颇得官家欢喜,倒有些胆子,吐了吐舌头。全不在意,还在哪儿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弄得赵祯一头雾水,“喜从何来?”
“郭后自请出家入道,改名净悟,现下进了长宁宫了。”小太监一脸地喜色。
“什么?”赵祯腾一下站了起来。“当真?”
“当真,奴才几个胆子敢哄骗皇上。”
这突如其来的喜事让赵祯脑袋一晕,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甚至觉得有些虚幻不可靠,皇后自请出家入道?以她那脾气,怎么会这样?
良久,他这才醒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说清楚。”
“奴才也不清楚呢!就知道是玉卓公主和那陈保罗去了皇后那儿,然后皇后就宣布说要出家……”
“快宣陈保罗来见朕。”
正说着,外面已经大喊:“广陵县侯陈保罗求见……”
保罗进来后。赵祯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一把拉住他连声追问,惹得赵娴在旁边笑不已。
“其实臣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郭后几个问题罢了,臣问,皇后母仪天下后娘家人有几个高官显爵地……”
他一番解释虽然简单,旁边赵风可是个年老成精的,当下忍不住咂舌,这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说话一丝儿顾忌都没,简直就是威逼利诱,想想也是,官家年纪轻,皇位上免不得要坐几十年,太后能保皇后几年?皇后跋扈后宫,官家免不得日后牵连皇后娘家人,只是,这些道理大家都心里面明白,可又有谁敢跟皇后那么去说?
赵祯是欢喜恼了,拉着保罗把他夸成了一枝花,朝廷缺不得的栋梁,保罗笑笑,这些话也就听听,当不得真。
“他为朝廷做那么多事,官家都舍不得封官哩!”赵娴在旁边撇嘴,顿时把赵祯说得讪讪然,“玉卓,你当真是一丝儿面子都不给朕留。”
“臣为陛下做这些事情可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保罗说着压低了嗓子,“我是想,官家和我可是自家人……”他可是个厚脸皮,什么话不敢说啊。
旁边赵风内力深厚,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干咳了一声,赵祯却不已为忤,反倒大笑了起来,“可不是,朕和少保的确是自家人,来来,坐坐。”赵风看着两人毫无君臣规矩同坐,只好苦笑了笑,这时候却不愿意去扫官家的兴致。
赵祯又仔细问了几句,突然一转口问:“少保觉得何人可为后?”
“这个……”保罗一时语塞,这个问题说不好可不大妥当,赵祯看他脸色,顿时知道他心思,“刚刚还说跟朕是自家人,怎么?才一会儿就变了?”
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曹贵妃,他灵机一动,说:“曹贵妃系出名门,可为后。”
曹苗莲一听,顿时涨红了小脸蛋,她再怎么样毕竟是十五岁地小姑娘,一听有人要荐自己为后,那还了得?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二章 丈母娘的两个耳光
“臣妾……臣妾万万不敢……”曹苗莲一下子跪在了赵祯跟前,弄得保罗不好意思,他可是跟赵祯并排坐着呢,而赵祯则皱了皱眉头,曹贵妃虽然不错,可毕竟抵不上张美人数年在他心中的地位。
“臣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官家说。”保罗冲赵娴挤了挤眼睛,赵娴明白,拉起了曹妃,赵祯挥了挥手,顿时该走的人都走了,保罗看看旁边赵风,略有些尴尬,老太监板着脸站那儿似乎没动一动的意思,直到赵祯开口,赵风这才不大情愿地走出去,看着保罗的眼神似乎还有些威胁。
看人都走光了,保罗这才说:“我知道官家宠爱张娘娘,不过,曹娘娘前几天临危不乱的气度官家可是清楚的,曹娘娘的祖父曹彬大将军那也是素以肚量大闻达天下,张娘娘若是做了皇后,日后官家再纳什么嫔妃美人,嘿嘿……”他揉着下巴一脸儿教唆犯的坏表情,那下面未说出口的意思是什么傻子也明白。
赵祯想起那天禁中之乱,曹贵妃临危不乱镇定自若,果然是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只是张美人那儿……他虽然被保罗的话打动了,却还有些犹豫。
“民间俗话说‘娶妻在德,纳妾在色’,官家,别犹豫啦!这后宫为后,肚量大才是第一要素啊!要不然这天天退朝后还得听吵架,多不划算,那又何必为难郭皇后呢?听谁吵吵不是吵吵?”保罗继续教坏皇帝,赵祯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看着保罗压低了嗓音说:“你喜欢皇姐怕也是为了这个罢?”
呃!保罗顿时郁闷了,讪笑着说:“我是真心喜欢她……”
赵祯狠狠在保罗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保罗爷吓唬了一跳,看看对方脸色,还是一脸儿笑,这才有些放心。心里面说这官家可真会联想的,看来以后说话还得小心些。俗话说祸从口出。
“还掩饰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不过……你日后若是亏待了皇姐朕可不答应。”赵祯脸上地笑让保罗想起自己的损友,再想想这皇上也是男人不是,当下笑笑,“槿儿不是郭后,她可是官家你的亲姐姐,那还有错了!”
他不大不小拍的这个马屁让赵祯听了很是舒服。保罗看了看他脸色,斟酌着说了一句话,赵祯贵为天子也吓了一跳。
“说实话我跟槿儿打算生米煮成熟饭给太后抱个外孙……”
“这可不行,那朝廷的面子往哪儿放?”赵祯一听,皇姐估计也急了,连这个也能答应?却不知保罗这句话纯是试探,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可还牢牢记在心中,肚子里面放不住话没什么城府的臣子总比那些城府深沉的臣子让皇帝放心。
“皇姐地心思朕清楚。你可千万不能乱来,到时候文武百官都弹劾你连朕也保不了,放心罢,再熬些日子,太后那儿容朕慢慢想办法。”赵祯好言安慰,也算是拉拢他。这样得力懂事的福将,换哪个皇上也会拉拢地。
“不过,你若是让八叔抱个外孙,朕怎么也会保你没事。”赵祯开心起来,不大不小跟他开了个玩笑,“朕看玉卓对你可是情根深种,嘿嘿!你可是天下第一有福气的……”
“臣的福气和面子都是官家给的。”保罗说话愈发像佞臣了,“臣还有一事,那天波府穆桂英元帅是不是……”
赵祯脸色一沉,到底散发了些王者之气出来。“那可不行。天波府受了皇家多大的恩宠?却不知感恩,愈发胆大妄为。连朕亲赐的虎头瓶都敢摔了个粉碎,若不治一治,朕的面子往哪儿放?朝廷文武若是个个效仿,朕还怎么治理天下?”
“那是,文官落轿武将下马,纵观古今做臣子的便没这等恩宠,这老杨家的寡妇们也忒不识趣,离了她们朝廷还没人打仗了?”保罗这是故意说反话,赵祯知道他的意思,鼻腔儿出气哼了一声,若不是保罗连番得罪庞太师和杨家将,这番话便有朋党勾结的嫌疑。
“说实话,臣对龙卫指挥副使杨文广的妹妹杨金花还是很有些好感的,万一日后……我在金花面前可不是没面子了?看着丈母娘下狱都不救,可也说不过去啊!”保罗编织了一个谎话。
赵祯一想,自己没能给张美人的伯父升官,可不就是瞧了她不少脸色么?当下脸色缓了下来,倒也理解了保罗的苦处,当下笑骂:“话说这天底下吃着碗里面看着锅里面做的最绝的就是你陈保罗了,真不知道皇姐跟玉卓是怎么喜欢你的。”
保罗嘿嘿赔笑,赵祯伸手在腰间摘下玉佩来塞给他,“也罢,朕瞧在你立了这么大功劳的份上,给你这个面子,救你的丈母娘去罢!”
“谢主隆恩。”保罗也得做做戏。
君臣二人笑着从里面出来,赵风看保罗未免有些异样,这人简直是眼下官家跟前第一红人啊!
话说保罗得了官家玉佩,当下得意,拉着赵娴匆匆离开,首先去找杨文广了,杨文广在大内当差,不消一会儿就走到了,接过玉佩后满脸儿喜色,可不是对保罗爷另眼相看了,原本准备请假亲自去大理寺,再想想,这陈保罗跟自家还有些恩怨,不如给他做个情份,当下就又把玉佩给他,很是诚恳道谢后说了自己的想法,保罗一想,是这个道理,便满口答应,自己走一遭大理寺罢!
他和赵娴到了大理寺,那大理寺丞文彦博瞧了官家玉佩,况且还有玉卓公主相陪,不敢留难,带着二人去了大理寺狱。
大凡监狱,里面自然没什么好景色,刑具,乱草加上难闻的气味构成了封建王朝的监狱,保罗瞧着铁栏里面那位在这等情况下犹自面色如常的妇人,顿时感慨,到底是个人物,不简单。
狱卒打开牢门,文彦博大声说:“穆元帅,官家恕了你的罪,请出来罢!”
穆桂英缓缓走出来,凤目含威哼了一声,似乎自己不是从牢里面出来而是从疆场上下来一般,自保罗进来后她便打量个不停,因为保罗身上的四海袍当真太显眼,可不就是穆桂英耳中听到的四海陈保罗打扮。
“你就是陈保罗?”
“穆元帅请了,在下正是陈保罗。”保罗面对这位为大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女将军,到也不大敢太怠慢。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啪啪”两声,接着脸颊上火辣辣一阵疼,这才反应自己吃了对方两巴掌,顿时楞在当场,可旁边赵娴不干了,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被人打了那还了得?睁大了一双明眸当场翻脸,“穆桂英,好大的胆子,皇帝哥哥刚恕了你的罪你便如此无礼,若不是保罗在皇帝哥哥跟前求情,你便准备在大理寺过下半辈子罢,天波府果然愈发放肆了,以为这天下姓杨么?”
这话说的可是诛心之言,看着赵娴高高举起手,保罗一把拉住她,“娴儿,算了,这两巴掌就当是我还给柴郡主和金花妹子的,穆元帅,陈保罗多有得罪,告辞。”他说完拉着赵娴就走。
到了外面,赵娴还气呼呼不肯罢休,“就这么给她打了啊?我不干……”
“算了算了,你相公也得罪过人家,这不是两不相欠了么!”
赵娴到底脸皮嫩,听他相公相公的顿时晕了脸颊,还好四下无人,这才低声说;“光天化日的就说浑话,被别人听见多难为情。”
“那我夜深人静的时候说好不好?”保罗笑着哄她,她到底心疼保罗,眼看无人,大着胆子伸手抚摸着他脸颊,“疼不疼?这个穆桂英实在太不像话了。”她却不想想保罗不像话的时候也狠着呢。
干笑了两声,保罗低声说:“放心,我脸皮可比拐弯的城墙还厚……”其实心里面也极度不爽着呢,最近怎么老是吃耳光啊!
“还好意思说。”赵娴啐了他一口。
第二天,诏书下,曰:皇后自惭无出,别居长宁宫出家入道,特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朕当求德门,以正内治。
这封诏书实际上昭示着年轻的官家对太后的不满,只是郭后是自请出家,章献皇太后也不好说什么,母子二人便生了嫌隙,而朝廷文武百官也看出了年轻的皇上要绝对掌权的决心。
这新皇后的人选成了朝廷纷扰的新问题,有说要立张美人为后的,有说要立陈贵妃为后的,有说要立尚美人为后的,有说要立谭贵妃为后的,却没几个能看清形式举荐新入宫的年轻曹贵妃。
这时候,章献皇太后召庞太师密议,问起这新皇后人选,庞太师老谋深算,说应当立定远侯之女为后,曹贵妃乃名臣之后,性慈俭家教好,正乃德门,可为内治母仪天下。
果然,第二天庞太师便在早朝上举荐曹贵妃为后,紧接着章献皇太后懿旨也来了,点的是同一个人,曹苗莲。
在家里面听说了这个消息的保罗长叹,果然姜是老的辣,这庞老柴根眼光太毒辣了,这次又站对了队伍,一时间当真奈何不得。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三章 舅老爷的香囊
大宋朝廷没个消停,江湖上也不大消停,铁掌帮从江南东西两路渐渐往淮南东西两路转移重心,扬州分舵多了数名高手坐镇,想必垂涎扬州府漕运中转之利,坐地虎淮阳帮又怎肯?而南海珞珈山燕清萝和西域昆仑山赤霓裳又相约在扬州府共赏琼花。
大才子欧阳修有诗云“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琼花美则美亦,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秋高气爽的时节狗屁来的琼花开啊,分明是两位在天下十四杰和江湖美人名花榜都占据一席之地的天之娇女要比武,一时间,扬州府成了整个江湖的旋风眼。
只是,这些事和爱喝酒逛窑子的保罗爷关系实在不大,这会儿保罗爷正难得悠闲躺在竹椅上看江湖武器谱,看到那湛泸剑号称江湖第一神剑,一时间有些眼熟,便问旁边白老鼠说这湛泸剑怎么我瞧着这么眼熟啊?
白玉堂历来是说话刻薄的,顿时便说了,这剑在月华那刁蛮丫头手上呢,怎么着?你刚消停几天又不安份要打别人姑娘主意了?
哦!保罗想起来了,上次白玉堂说过,那双侠之妹丁月华手头有一把号称江湖第一神剑的湛泸剑,感情就是这个,他懒得理会白玉堂的挖苦,难得悠闲,何必自己坏了情趣,继续翻看着手上武器谱,看到排行第二的宝剑叫承影,编撰武器谱的作者檀郎声称这把名剑只有剑柄。承影的剑身乃是影剑,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削铁如泥,只有内力高强之人才能使用,顿时大骂:“这作者满口胡柴,他以为这是绝地武士的光剑不成?天底下哪儿有这等宝剑……”
旁边白玉堂走过来探首一瞧,便讥笑他少见多怪。“这把有影无形的宝剑名称出自《列子汤问》,历来是天下十大神兵之一。眼下在南海剑派燕清萝手上。”
保罗死活不相信,白玉堂撇嘴,“爱信不信,反正我也没瞧见过,江湖上都这么说,要不你去找水修眉问问,她师叔的宝剑到底是什么模样。”
正说着。蓉娘自四海春日回来了,那酒馆虽然不需要蓉娘当庐卖酒了,可她还是时不时去转转,保罗也鼓励她多寻点事情做做,省得在家闷得慌。白爷瞧她进来,顿时就说:“蓉娘你来的正好,你们家这位爷正惦记着别的姑娘,分明是嫌弃你们伺候的不好……”
双胞胎睁大了四只眼睛。“少爷,我们伺候得不好么?”蓉娘清楚这位义兄脾气,只是不好意思说,当下掩口笑,保罗无奈,“我说玉堂。话说你这人当真是一点儿身为大舅哥的觉悟都没,没事就编排我的不是,枉费宝宝贝贝叫你舅老爷……”
“原来又是舅老爷说咱们少爷的坏话。”郝宝宝郝贝贝齐齐一伸丁香舌,姐姐对妹妹说:“咱们把舅老爷送的香囊还给他。”
保罗故意大叫,“好哇玉堂,感情你瞄上我这两个宝贝……”白玉堂顿时飞红了俊面,恼羞成怒说道:“白爷我懒得跟你这个脂粉班头比这调调。”说着掉头就走,看他走出门去,蓉娘走到保罗身边,一边轻轻揉着他肩膀一边说:“爷。你何必没事就拿大哥开心呢!”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他那脾气我若是不跟他斗一斗岂不是要把他憋坏了?”他强调着歪理。看着白玉堂背影的眼神却是那种“小样儿,跟我斗嘴,看你能占一根毛的便宜”。
他这边得意,谁知道双胞胎一句话把他说郁闷了,“少爷,您不会是喜欢舅老爷想跟他断背所以处处逗他玩罢?咱们小时候喜欢家里面养的狗狗,也是恨不得把狗狗给揉在怀里面揉死……”
呃!保罗哑口无言,只觉得额头青筋乱跳,蓉娘瞪了两个小丫头一眼,“不许乱说。”
看着双胞胎那似乎很委屈的模样,保罗只能苦笑,心说下次千万不能再给这两个机灵鬼说什么新鲜词了,现在就知道用断背调侃我,再过几年那还了得?这俩丫头心意相同,自己一张嘴怎么说得过她们七窍玲珑心、两张巧嘴。
“这话在家里面说笑就罢了,在外面可不能乱说,少爷我脸皮厚,你们舅老爷却是个脸皮薄如纸的主儿,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会杀人。”他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吓唬俩姐妹,“他腰间那把霜月宝剑可利着呢,削哪儿哪儿咕嘟咕嘟冒血。”
看着保罗逗俩小姑娘开心,蓉娘眼神温柔,瞧着他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总是这般不肯往深了计较别人,也好,也不好。
蓉娘是个被封建老规矩熏陶长大的姑娘,在她心中保罗爷就是她的天她的地,看不得保罗受委屈,这种脾气虽然不免有些失去自我个性,可当真是男人值得珍爱的宝贝,尤其是保罗这位来自后世女权强势的男生,在他心目中蓉娘永远占据着一块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
房里面人各自心思,这时候外面赵娴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小脸蛋上满脸儿惶急:“保罗,不好了,姐姐……姐姐她……”说着眼眶里面沁着泪水,低声抽泣起来,“都怪我不好,害得姐姐受了苦……呜呜呜……”
保罗心里面咯噔一下,不过心知自己是家里面主心骨,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一跳而起到了赵娴身边拉着她手说:“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赵娴抽泣着说不出话来,随后跟到的老太监赵颂苦笑,他爱屋及乌。虽然看保罗不顺眼,可娴儿就是喜欢这无赖浪荡子,又有什么办法呢,当下就把情况慢慢说来。
原来,赵槿眼看自己母后迟迟不让自己出宫,又知道了保罗被母后削去官职,当真是眼泪水往肚子里面流。一时间无法可想,居然就动了出家入道的心思。甚至给自己起了道号“清虚灵照”,其实骨子里面便是想威胁自己母亲,那意思便是“你不从女儿的心思,女儿死给你看。”,都出家了,所谓出家无家,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刘娥那是什么人?被后世史学家们称为“宋代武则天”的一代女主。首创全套完整的垂帘听政制度,致使有宋一代垂帘听政的皇太后达八个之多,为历朝历代之冠,历史上除了武则天外就她一个敢于穿皇帝的龙袍,后来还有个长长的尊号“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这么一位厉害的皇太后,还能看不出自家女儿玩的小小心机?
她一方面好言劝慰长公主,另外一方面却让手下太监打扫干净了靠自己寝宫最近的宫内道观。那架势分明就是:女儿,别怪为娘的心狠,你要是真不听话……
赵槿虽然聪慧,跟刘娥比起来可就差远了,这架势她明白,自己当真出家也出不得宫。何况一旦真的出家做了道姑,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保罗……一时间上天不得,下地不得,原本给刘太后出的难题倒是生生难住了自己。
而这时候由于禁中之乱大火让禁中不少大殿受损,尤以长春殿最为严重,刘娥下了一道旨意,给长春殿改名,改成了紫宸殿,这紫宸殿可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唐朝武则天商议朝政大事的殿名便叫紫宸殿。
这显然便是赤裸裸地威胁。很明白地告诉自己儿子女儿,哀家要的是听话的儿女,而不是忤逆不孝的儿女。
保罗听得清楚。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Shit,这老太后忒不是东西了,大爷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给这老妖婆挡了那一刀哇!
“怎么办啊?”赵娴泪眼滂沱看着火烧屁股一般来回走动不休的保罗,心里面早就失去了主意,而蓉娘更加是插不上嘴了。
来回走了足足三十几圈,保罗冲着双胞胎招招手,“宝宝贝贝,去把舅老爷请过来,就说有大事非他锦毛鼠不可。”双胞胎匆匆去了。
“放心罢!天塌下来我顶着,死老太太,我保罗爷不发威便以为我是病猫么?大不了大家伙一拍两散,这天下大了去了,谁怕谁啊!”保罗抚摸着赵娴抽动不已的香肩说着狠话,赵颂听他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只能无可奈何苦笑,唉!娴儿大了,由她欢喜罢,是福是祸都是她自个儿选的。
正说着砍十回脑袋都嫌少的话,锦毛鼠白爷沉着脸蛋进来,保罗也顾不得了,拉着他走到一边,“玉堂,这一回可都要瞧你了。”当下在他耳朵边就嘀咕开了,白爷听完后难得一脸紧张,“就你那点功夫,还是我进宫,你的照夜玉狮子脚程天下无双……”
“玉堂,你就别争了,照夜玉狮子太显眼,何况这会儿我也不能走啊,你轻功好,来回不过几天,只是要辛苦你了。”保罗一脸诚恳,白玉堂看了他两眼,缓缓点头,“哼!我就瞧在蓉娘面子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瞧蓉娘面子,赶紧去罢,再说咱俩真成断背了。”
白爷听他这会儿还有闲心说浑话,一怒后俊面飞红,只是眼前发作不得,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回来再跟你这厮算账。”说完掉头就走。
他好生言语,把赵娴先劝了回去,走的时候老太监赵颂看了他几眼后说:“咱家懒得跟你说什么,做事的时候好好想想娴儿对你的一番苦心。”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他把如意绦、连环锯、千里火、小皮壶、火扇子、油腻子、天罗网、桃花瘴、鸡鸣五更返魂香等一干可能要用的家伙准备好,检查了百宝囊,样样妥贴了,这才在外面套上四海袍,倒是不显山不露水。
正在这时候,小黄鱼跑了进来,“少爷,外面有客呢!说是少爷您的故人。”
“不见,没见少爷忙着呢?”保罗没好气说道,话音刚落,耳朵里面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似乎很熟悉,“金翅驸马,故人前来,居然都不迎接?”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四章 怜香惜玉是个坏毛病
保罗爷很想来一个经典的电影镜头,装作很惊讶的模样左看、右看,然后大声喊:是谁,谁,快出来。可惜,眼下没兴致,皱了皱眉头,他对小黄鱼翘了翘下巴说:“让那人进来罢!”
小黄鱼把那人领进来后奉了杯茶,很是知趣地退下,保罗看着对方,对方一脸儿笑,瞧着保罗爷不吭声。
只见来人一身儿皂色长道袍,外面罩着一件短袖对襟,胸前丝涤结了个蝴蝶结,头上绾了个发髻,一根铜簪子打横穿过,年纪约摸三十来岁模样,一张平凡无奇的长脸,颌下几根鼠须,一双眼睛贼溜溜,显得忒灵活,看了就叫人不喜欢。
鼻腔儿出气,保罗爷一屁股坐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拿五指嗒嗒嗒翘着椅把儿,这才说道:“我说智爷,您这易容术当真不低你那死了的徒弟荆受楚,化妆成这样我就瞧不出了?瞧瞧你那眼睛,装得太过啦!你这眼睛太过狭长,话说这丹凤朝阳眼最不合适玩什么易容术,何况你那眼瞳子在灯光下还隐隐泛蓝……”
黑妖狐智化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脸上似笑非笑的,“驸马爷眼光是愈发毒辣了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保罗就来火儿,自己这叫什么眼光,楞是瞧错了刘娥那老妖婆,还准备行乖卖俏呢,结果老太太不但不买账还愈发针对他了,想到这儿便没个好脸色。“得了,您死里逃生不会就想跟我说这个罢?您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大姑娘,整天盯着我干嘛啊?我眼下可是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连银钱都不凑手,没一样儿能进您法眼。”
他这么说是因为智化的传音入密说话让他想到了上次水修眉来有人传音入密说什么神说要睡仇人的女人,刚才智化用的不就是传音入密么?话说这黑妖狐当真神秘得紧,一身儿修为看不出不说。似乎还无所不知的样子。
智化一笑,倒是有些傲气。“凭我的本事,权势算什么?”
他这么一说,保罗倒是更加好奇了,眼前这位号称东方侠的可是以智谋出名的,做个细作头目都能在大辽混得风生水起,而且坚忍决断,说放弃大辽的细作网便放弃。换一般人真没那个魄力,你说这么一个有本事有计谋的人,没事老是盯着我保罗爷做什么?就算我保罗爷是东京出名的帅哥,可智化也不是什么爱俏的姐儿啊?断背?得了罢,男生女相长的俊俏的江湖上不少,要找也该找白云剑客夏侯仁去啊!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问:“我说智爷,我陈保罗何德何能。老是麻烦你也不合适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有意无意帮在下,在下可担当不起,我一不是小蓬莱出来的名士高徒,二不是豪门权贵出来的权臣外戚,没什么值得你觊觎的罢?要说长相俊俏。我马马虎虎,可还有更加合适的譬如峨嵋派的夏侯仁……”
这是一张能把死人都说恼了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利嘴,智化听不得他胡言乱语继续说下去,顿时打断了他的话,“智化早死了,我现在姓夏名孟,松江府华亭镇夏家村人,自幼出家,乃是个游方道士,今天只不过是拜会故友罢了。”
谁是你故友啊!保罗冷哂。腾身站了起来。“夏道长,咱们似乎没多大交情罢?您就是来攀交情的?那对不起了。送客。”
看他翻脸,智化,或者说夏孟,倒是笑了起来,“果然还是那脾气,肚子里面藏不住东西,这么说罢,我很好奇,想看看你陈少保到底能在这天下掀起多大的风浪。”
“早说不就得了。”保罗切了一声又坐下来,“不就是看人家赌博心里面痒痒想自个儿也下一注么,行啊!夏道长,眼下可就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你下这一注,去把当今章献皇太后的冕冠拿回来。”
他这么一说,智化啼笑皆非,这人胆子忒大不说,居然还威胁到自己头上来了,让自己帮他去盗宝,伸手捻了捻下颌鼠须,智爷撇了他一眼缓缓说:“你就不怕我露了底办砸了或者根本不安好心?”
“我怕个锤子。”保罗说了一句自大辽学到的粗口,“这天下大了去了,凭我保罗爷的本事,上哪儿不能捞个荣华富贵,我可不管你真身是谁,是否天下十四杰中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帮我办事咱们便是朋友,不帮忙就请便,反正我兜里面鸡鸣五更返魂香化功丹甚至春药都准备妥当,你不去我自个儿照样能盗来。”
这小子当真无赖得紧,智化有些苦笑,他居然敢吃定自己,不过保罗越是这样他也越发好奇,不管是混江湖也好,混庙堂也罢,无一不需要城府深沉心机狠辣,这乃是成大事的先决条件,这陈保罗城府不够深心机不够狠,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怜香惜玉坏毛病,他到底能走多远呢?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业已凉了的茶水,“还是我走一遭罢,省得当今皇太后被你弄春药迷倒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情,恐怕你这淫贼对那年纪大的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看他飘然而去,保罗爷嘿嘿笑,哼!任你奸似鬼,也得喝我保罗爷的洗脚水,我管你什么身份,偷了当今皇太后的冕冠,灭九族都够了,还怕你不老老实实给大爷我做事?
嘴上得意,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这盗冕冠的主意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老太太要是勃然大怒彻底追查,自家在这大宋可就真的待不下去了,说起来也真有些铤而走险,只是眼下是顾不得了。只好赌一把,赌老太太权力越大年纪越大就越怕死。
他心里面担忧,脚底下就四处晃荡,这后院修得也算是亭台楼榭花鸟鱼虫的,天上一轮残月,云彩如棉絮儿一般,四下虫鸣不断。他叹了口气,“这月色倒好不凑趣。怎么亮成这样?真要我去还不一定成事,最近宫里面戒备恐怕更胜以往……”
正在嘀咕着,隐隐听见有女子抽泣之声,恰好一朵不大的云彩把月亮遮了,四下顿时暗了许多,微风徐来。
这谁啊,好端端的躲这儿来哭。搞得我保罗爷的家里面好像侯门深似海一般,他心里面有心事,自然容易发火,顿时便寻声寻找过去。
院子一角太湖石假山乃是赵娴假公济私拉的原本修八王爷府的材料堆砌的,正是女生外向的典范,她是恨不得把自家宝贝全部拉到保罗的四海馆才满意,因此上监工格外用心,假山前芭蕉成林。若是下雨,“小楼落雨听芭蕉”倒是颇为诗情画意,只是这会儿黑漆嘛乌加上呜呜咽咽的细微哭声,原本月下雅事未免就多了几分鬼气森森。
保罗拨开一片硕大的芭蕉叶定睛看去,他内力好,黑暗中也能瞧一些。那假山下一个穿乳白色百合裙的女子趴在一块如圆凳一般的天然太湖石上低声抽泣,背着脸,也不知道是哪个。
他顿时不爽了,我陈保罗府上很委屈么?顿时跨步走过去在那女子肩膀上一拍,“深更半夜也没个消停,装女鬼呢?”
那女子被他一拍,魂儿都吓飞了,缓缓转头,脸色吓得惨白,月色很小气的照在她脸蛋上。格外的、说不出的白。
瞧那小脸蛋上惨白一片。保罗未免也吓了一跳,“吓!秋月啊!你你你。我给你吓死了,你把脸弄这么白做什么?”
秋月一个心“乓乓”跳个不已,换谁在夜里面被人从后面拍一下也得吓出个心肌梗塞来,这脸色不是吓白的是什么,保罗倒是猪八戒倒打一钉耙,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她本来就在哀怨,这会儿正角儿来了,把她吓唬了不说还倒打一耙,顿时眼泪儿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刷刷刷就落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被阿蛮说了?”保罗跟她相熟两年,倒是一直没拿她当外人看,看她突然哭得香肩乱颤,自然低声安慰,却不知害人家伤心的正是自己。
“要你管。”秋月哭得更加伤心,一只手抹泪儿,一只手却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一去大辽就是好几个月,回来了连个面儿也见不着,哄了人家两年了,也没见个好儿,那些大脚婆子老妈子说话不知道多难听……”
她一边哭一边把心里面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听得保罗尴尬不已,似乎天底下最负心薄情的就是他陈保罗了。
“我这不是为你好么?哪儿有把自己贞洁当点心果子一般的。”保罗自己也觉得挺委屈,感情自己不吃她倒成罪过了?
“哪家大宅门里面的奶奶们的贴身丫鬟不是给自家小姐帮衬的?我……我又不求什么身份,你跟姐姐真正好上了,倒是带上我啊,就让我在外面听着……”秋月的眼睛哭成了桃子一般,似乎保罗跟阿蛮云雨高唐不带她玩儿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罪过,“别人还以为我不会服侍自家爷被冷落了,姐姐会的我哪一样不会啊,就算我笨,给姐姐扶个腿儿什么的还能做不得?你要真嫌弃我,把我卖了得了,省得这样不死不活吊着。”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保罗觉得自己的脸颊在抽筋,他觉得自己跟阿蛮认识两年了,给秋月也灌输过不少新思想,怎么这丫头死活就是脑袋转不过筋来呢?人家回到过去搞民主就跟吃个地瓜一般容易,自己做人太失败了,两年的潜移默化都没能让秋月明白这个理儿。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罪了还不成么?”保罗小心翼翼给她擦着眼角的泪水,秋月哽咽着在月色下看他,“那……你现在要了我?”
什么?现在?保罗爷四下看看,黑灯瞎火的,月色倒不错,玩春宫么?原本就有心事,压力恁大的保罗爷被秋月一句话说得冒火。
第九集 千里下江南 第五章 玉人何处教吹箫
保罗爷是个明事理儿的人,知道有时候处女是挺让人嘲笑的,凡事都有相对性,在旁人看来秋月脸蛋身材无一不是一流,却还是处子之身,说明她身为婢子连服侍男人都不会,要么干脆就是身有暗疾不讨主子喜欢,那么,流言蜚语自然就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想做个高尚的、不迷恋与低级趣味、脱离封建士大夫恶趣味的人当真不容易啊,只是,话虽然说得好听,肚子里面已经勾勒起秋月的身子骨来了,秋月原本相貌就美,比阿蛮也不差什么,尤其最近将养得胸是胸,臀是臀的,啧啧,这死妮子倒是真长大了,接下来定然是“自分其股,以牝就之,月色下只见春湾雪股,茸茸柔草,柳腰一握,纤纤弱态,当真是无一不可人意,乃是婢女中的翘楚……”到底是经常厮混于米脂画皮馆前楼客串说书人的淫贼,心里面已经是一溜儿一溜儿的淫词组合出来。
只是,他这个淫贼没瞧过教司坊歌姬必读的那些教材,那里面从金主的心思出发,当真是无一不是为了讨金主的欢喜,而到了再高档的四大风月圣地,各家都有密不外宣的秘籍,阿蛮视他为情郎,在他身上没用过那些手段,而此刻秋月却顾不得了……
“你就要了我罢!”秋月在他耳朵边吹气,一双柔荑已经伸到他背后在他背脊上上下抚摩,这个摩可不是错别字。当真是在摩,这乃是妓家一种挑逗情欲的手段。
Shit,死妮子愈发胆大了,不过……他此刻倒是享受起来,两人一时间都沉迷其中,四下虫鸣不已,一汪冷月轻悄悄笼着芭蕉。当真如春宫一般委靡。
小保罗刚刚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一丝儿凉意,接着就进了一个温暖湿滑的腔体。秋月这功夫虽然不比火焰山的绝技“烈焰红唇”,且又第一次难免青涩,到底是专业,尤其一双小手在小保罗身上忽轻忽重来回捋套,正是鸾凤楼的绝技“鸾凤妙手”。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啊,怪不得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保罗爷咝咝吸着凉气儿,当真是身在云端一般。他低头瞧去,月色下瞧得清楚,秋月正跪在地上,虽然唇舌双手忙个不休,可一双大眼睛却正往上瞧着自己,正是:
月色洒芭蕉,纤指轻摩紫竹萧,轻轻吞细细吐。美人娇靥别样娇。此事不寻常,伊人含羞带俏,柳眉间尽是红潮,嘴唇朱紫相映,十指奏乐成曲调。此景一看魂消,天上人间走一遭。云悄悄,月悄悄,佳人明眸悄窥郎,那厢儿更忙得热闹,好一曲玉人何处教吹箫。
秋月跪在跟前忙碌,一时间让保罗爷大男子主义无限扩大满足,接着又兴起怜香惜玉的心思,一把拉她起来,柔声在她耳边说:“傻瓜,何必这般儿作践自己。我又没说不要你。只是这几天顾头不顾腚,这才忽视了你。”
有一本美国小说如此抱怨“仅仅因为不巧带着一套男用生殖器生下来。女人就认定我会修理汽车变速器和洗碗机,这是为什么?”,不管怎么说,在后世女权高涨的社会上哪儿寻这般姑娘去?因此保罗爷总是容易在姑娘家曲意奉承下败下阵来,而世事总是那么奇妙,你越不想,有些东西越是送上门来。
虽然明知自家这位爷是个淫贼骗子嘴,可听他如此说,秋月还是心里面一阵阵暖,使劲搂着他腰带着哭腔说:“只要你欢喜,我什么都肯哩。”说着抬头看他,眼眉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