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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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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辽国灭渤海,长白帮日子愈发难过了,十二雪女自告奋勇,好比乡下人进城混黑道一般,去了荆受楚山寨,荆受楚此人倒还有些义气,又看十二雪女个个出落的如花似玉一般,自然舍得花钱,抢来的银钱物资通过无数渠道进了长白山,荆受楚在宋辽边疆受千万百姓唾骂,在长白山反而成了万家生佛,套用一句俗语,人生的际遇真他妈的太刺激了。

十二雪女便是如此心思,他再坏,对我们长白山有恩,香火情分到底有,怎么能不哭?

听了白衣少女解释,保罗目瞪口呆,Shit,这也太戏剧化了罢,看看地上荆受楚尸身,也有些抱歉,不管如何,就事论事,此人的确有些功德,当然,其功德不足以赎死,也的确死得其所。

松了耶律馨,他走过去双掌合在一起祷告了一番,“荆兄,说实话就算你不来,也难免一死,此番宋辽议和乃是大势所趋,与其死在别人手上不如死在我手上,好歹一个痛快,放心了,我答应你的定然做到……”荆受楚大眼朝天,若地下有知不知道作何感想。

“十二位姑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从贼到底不是正途。”那白衣少女口气极大,明明一脸小儿女模样,口气却宛如得高望重的老前辈教训晚辈,她接着转身面向耶律馨说道:“想求丹东公主殿下一个薄面,不如让她们在府上当差,如何?”

耶律馨伸指拭了拭眼角泪水,只是眼睛肿大如桃子一般,怎么也遮掩不了,“妹妹对我有救命之恩情,敢不从命。”

“如此便先替她们多谢公主殿下了,陈大人。”

保罗应了一声,讪讪笑笑,“还不知仙女高姓大名?在下真是失礼了。”

“这便小事,无足挂碍,说到谢字,先应该谢陈大人为万民谋求福旨才对。”白衣少女微微欠腰,弄得保罗极不好意思,连称不敢,他何曾装着为百姓谋求福旨的念头来的?自然不好意思受人家一礼,心里面也在寻思对方身份不已,心说这小姑娘身手可怕,难不成是天下十四杰中人?可没道理如此年轻啊,简直年轻的叫人妒忌,甚至还恶意揣摩对方也不知道发育完全了没。

白衣少女微微颔首,走到那十二雪女跟前,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如嫣眼睛慢慢睁大,看对方神色顿时不一样,连连点头,接着白衣少女伸手,在每人肩上抚摸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保罗竖起耳朵想听,可惜,白衣少女似乎知道他心思一般,嘴唇微动却没声音,想必是用传音入密的法子说话,保罗未免没趣,就乱猜人家别是什么邪教圣女给人洗脑罢。

交待完毕后,她冲陈保罗和耶律馨微微欠身,“如此,便告辞了。”也不见弯腰屈膝,身子直直飞去,如烟如雾一般的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感情是打娘胎里面练功后来吃过万年朱果之类的。”保罗喃喃自语,若不这般猜测,实在无法想象这十来岁年纪如何有这一身神鬼一般的武功身手。

这时候十二雪女走过来,盈盈万福口称公主殿下,耶律馨虽然答应了那白衣少女,毕竟刚刚死里逃生,何况对方论身份还是地上死人的妻妾,自然信不过。难免脸色难看,好在皇家气度在,微微颔首示意。

“各位嫂嫂,我们不打不相识,万望忘却以前恩怨才好。”保罗话说完,十二雪女却不搭理他,弄得他尴尬,算了,自己刚杀了人家老公,菩萨来点化也没那么快解开心结,只是好奇那白衣少女到底跟对方说了什么,对方就肯了。

十二雪女也并非笨蛋,总不好意思立刻跟了去丹东公主府邸,为首的如嫣留下在上京的地址,携带荆受楚尸身匆匆离去,剩了保罗和耶律馨独自在黑暗长街,清冷的月依然高挂空中,地上除了一摊血渍再没其他能看出刚才厮杀,连满地的雪花镖都被十二雪女带走了。

干咳了一声,少保爷低声说:“我便送耶律姐姐回府罢。”

这时候人烟散尽,耶律馨反而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想到保罗自废肾髓,日后失了男人乐趣,自己实在对不起他,又想起刚才自己那般搂抱对方,未免害羞,嘴唇微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两人在月色下站了一会儿,保罗看她不动,弯腰捡起自己四海袍,抖了抖灰尘,轻轻替她披上,“上车罢。”说着走过去驾车,想了想,又折还回来,四处找了找,“小气鬼,连人皮面具都带走了。”悻悻作罢,转身上车,坐在驾座上一抖马缰,四匹大宛良驹齐声恢恢一嘶,泼刺刺跑了起来。

保罗在车上便寻思那神秘少女到底什么身份,耶律馨在车内芳心散乱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继续面对保罗,一车内一车外,两般心思在心头。

到了丹东公主府邸,早有无数太监婢女迎上来,耶律馨在一个婢女搀扶下下车,看了保罗一眼,此刻人多,却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耶律姐姐早些歇息,小弟便告辞了。”他说着指了指耶律馨身上四海袍,耶律馨一愣,缓缓脱下递了给他,心里面焦急,这人怎么不开口,叫我怎生好意思开口去说。

套了袍子在身上,保罗微笑,转身离开,看他也不回头,耶律馨无奈,大声说:“那个……方才我说的话便……便一辈子算数……”话没说完,倒是脸红起来,下人们个个惊诧,自家主子是个绝不肯跟男人多说话的冷淡脾气,怎么跟那年轻人这般说话。

保罗回身想解释,觉得此刻机会不合适,笑了笑,回使驿馆去了。

耶律馨俏然站在夜色中,想起方才际遇,顿时芳心混乱一片,夜色愈发深了,寒气逼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中涨痛起来,一个婢女这才想起把带着的袍子披过去,触手之下,公主身上滚烫,顿时惊呼,“公主,您……您着了风寒了。”

保罗回到大宋使驿馆,那宁殿直一帮人正在他房间等他,见他回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保罗强用三摩地真诀好一阵厮杀,此刻身子撑不动,只好告罪,倒在床上便睡,梦中耶律馨和那神秘少女不停出现,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二天到日上三杆他才懒懒醒转,还在洗梳,庞昱匆匆跑来,“少保,辽国突然说暂停议和,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问蟾兄,我哪儿知道啊。”他懒洋洋没力气,顿时念起阿风蓉娘的好来,自己打理长发是如此费时累人,胡乱就挽了头发在脑后,“肚子饿,容我先吃早点行不行。”

“还早点。”庞昱跺脚,“使驿馆门槛都快给辽国官员踏破了,都是来请你用宴的,少保,你我身负重任,不能差池啊,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辽国为什么要暂停议和?”

“哎呀,问蟾兄,我是真不知道啊。”保罗垂头丧气,“我小小武义郎,还能影响辽国权贵的想法不成?”

庞昱想想,似乎有道理,可再想想,这家伙可是个上茅房都能碰上艳福的家伙,说不准就惹了什么事端,不行,得问清楚,于是死活拉了他不放,非要问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正副使者两个大男人正在拉拉扯扯,外面一阵混乱,接着就看见统领王不破领着几个禁军军官无可奈何在院子门口挡着,偏偏挡不住步步后退,“郡主,使驿馆乃是大宋国土,请自重……”接着就看耶律呼伦瑶手上拎着一对八棱紫金锤冲了进来,看见陈保罗顿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保罗你这死淫贼,昨夜你对我馨姑姑做了什么?”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四章 我要嫁他,活不过十八

保罗莫名其妙,心说我能干什么啊?在人家心里面我此刻已经是不能人道的太监一个,难不成我还口手并用玩法国69式?

既然答应了耶律馨,算了,容忍她一段时间罢,于是没好气说:“我做什么了?大辽国治安真不好,来的时候有马贼劫道不说,上京居然还碰上刺客行刺丹东公主殿下,害得我拼杀一夜还没捞好,宁殿直……”那右班殿直宁致远赶紧跑了过来,兄弟,什么事情。

“我请几位哥哥逛汤池子去,好歹找几个手艺精湛模样娇媚身材惹火的美娇娘好好揩背指压,消消乏,Shit,昨儿是一大帮子刺客,漫天飞的暗器,瞧瞧,我袍子都破了几个口子。”他满嘴跑火车,吹牛不打腹稿,真真假假夹杂在一起,反正耶律馨也不会说,“指望人家报答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不带几千兵丁来冲杀就谢天谢地了,人呐,不能对不起自己,没功劳也有个苦劳,咱们好歹自己犒劳犒劳自己,对了,问蟾兄,你也一起去罢。”

他身边庞昱苦笑,果然,自己猜的一点儿都没错,这家伙是个上茅房都能碰上艳遇的主儿,感情昨夜又碰上英雄救美了,当下双手连摇,“算了算了,我可不像少保你命好,福薄之人,便许多事情要忙。”

众人对于保罗的口头禅“谢特”迄今没弄懂什么意思,也不想去弄明白,这位可是精通数国语言的文曲星,问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而他所说逛汤池子,也确有其事,宋辽时期开始,沐浴蔚然成风,文人士大夫们相约一起沐浴乃是和逛窑子一般无二的雅事,不爱洗澡不爱逛窑子的俱都要被人瞧不起,许多文人雅士也留下不少记叙沐浴的诗词,譬如后来的苏轼苏大胡子,就有《如梦令》如此赞:水垢何曾相爱,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汤池子又分官汤和民汤,俱都是一幅招摇,上面一个大大的“汤”字,官汤中各种服务俱全,备有上好的澡豆(肥皂)和沐浴用具,尤为文人士大夫们喜爱,这种习俗流传到扶桑,形成了独特汤文化,便好比后来扶桑荣西和尚学成归国,根据中国寺院的茶文化制定禅宗饮茶礼仪礼节,风靡朝野,形成了扶桑茶道。

呼伦瑶想了想,还是不明白,“骗鬼,馨姑姑半夜突然寒热不止,昏迷中就叫你的名字,定然是你……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这时候便无数此番出使的大宋禁军在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堵了起来,一众人绝倒,心说这位辽国郡主感情是个白痴啊,这还用问么?自古美女爱英雄,当然是倾心陈大人了,果然是纵横东京城的闺房少女杀手,这才到上京几天?就有公主昏迷中呼喊情郎名字,日后定然跑不掉的口中食了。

水修眉冷着一张俏脸站在院门口,“辽国的女人都瞎了眼,这种男人也喜欢……”

“喂,你是何人?胡言乱语,谁说我馨姑姑喜欢那淫贼……”呼伦瑶话说了一半,心里面也困惑起来,馨姑姑莫名其妙喃喃那淫贼名字作甚么?难不成……她心里面困惑,嘴巴却不肯饶人,“怕是你们宋国公主瞎眼罢,什么两位公主死心塌地要非君不嫁,咱们大辽朝野可都流传呢,哼,果然,猪吃糟糠狗吃屎,无盐喜欢登徒子。”

吓,她这么一说,一众禁军可不干了,硕华长公主乃是雍容华贵、美貌无双、才学无双、贤良淑德……仙子一般的人物,便念一遍名字,也觉得亵渎了,怎么能容这番邦郡主辱骂?

首先那校尉统领王不破就冷了脸,“郡主还请注意口舌,我朝长公主乃是仙子谪下凡尘,受万民敬仰的,我们这些军人便念一遍长公主名号也觉得亵渎了,怎容你如此泼污水?陈大人乃我朝文曲星,两人真真是天仙绝配一般,怕还是某些什么番邦公主郡主不开眼,要勾搭我朝未来驸马爷才是真……”

他这么一说,顿时一众人鼓噪:

就是,咱们长公主谪仙下凡……

玉卓公主乃是我朝美人……

拎了一对锤子便了不起么,女人最重要要会伺候男人……

怪就怪咱们陈大人生得太过俊美,那些不开眼的番邦郡主公主妄想吃天鹅肉……

……

一众禁军嘴巴缺德,什么话都敢说,听得呼伦瑶脸都黑了,一双手捏着锤柄,白皙的手背上几条青筋勃起,气得浑身发抖,拿八棱紫金锤一指那些犹自疯言疯语的禁军,“你……你们这些宋猪,软弱无能便只会逞口头厉害,有本事和姑奶奶大战三百回合……”

“哟,还是算了罢,好大一对锤子,咱们又不是兔儿相公见不得锤子,咱们便都只喜欢走水道,不喜欢走旱道……”不知道哪一个嘴巴毒的尖了嗓子藏在院门口无数禁军中尖声尖气说话,大凡学语言,最先学会弄明白的定然是骂人的话,这些日子来禁军们便也都知道了锤子一词在辽国是什么意思,这话说来可歹毒,一众人哄然大笑,保罗噗哧一声,谁这么缺德?嘴巴比我保罗爷还厉害,呼伦瑶这不要被气死啊。

果然,呼伦瑶气疯了,脑子里面嗡嗡作响,娇躯一阵摇晃,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人说了,“不过若是丢了锤子,大战三百回合倒是可以……”

大战三百回合在市井中什么意思是人都知道,自然是指男女之事,这便宜占的,叫人怎么不恼,话音刚落,旁边另外一人又说了,“你这狗才,怎能如此对待辽国郡主娘娘……”

众人还以为要怎样,结果说话这位话锋一转,“大战三百回合也轮不到你,人家找的是咱们陈大人,要不咱们便还是上街嫖几个契丹姑娘罢了,这番邦公主郡主么,还要咱们陈大人这位公主郡主杀手出马才好,管她哪一国的公主郡主,通通娶来作小,咱们长公主的名份定然是东宫娘娘一般,地位万万不会变的,各位弟兄,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干禁军哄然叫好,保罗头晕晕,感情这帮兵丁俱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呼伦瑶气得要吐血,“放……放屁,我要嫁他,活不过十八……”

“果然是郡主娘娘,屁都是香的。”不知道什么人又接了一句,愣是打断了呼伦瑶的话头。

哪怕是一头猪,众人抢了,便也吃香了,院中庞昱酸溜溜如此想,妒忌要死,却也不能继续容这般身份低贱的禁军胡闹,顿时呵斥,“尔等胡言乱语,不怕军法处置么?全部收声,通通给太平郡主赔礼。”

接着他走过去行礼,“太平郡主娘娘,这些兵丁俱都是些低贱白丁,请勿要跟他们一般计较,庞昱先赔礼了。”一众禁军心中暗骂,庞大人这腌臜货,便一点儿骨气都没,人家欺上门来大骂宋猪,你还给人家赔礼,真真贱骨头,还东京四大美男子之一呢,跟陈大人比起来差老鼻子了,怪不得公主都喜欢陈大人不喜欢这厮。

呼伦瑶气糊涂了,也没看清楚到底是谁走到跟前,手上八棱紫金锤一举,搂头就砸,嘴上还说:“姑奶奶砸死你们这帮宋猪。”

“大胆。”水修眉一声清叱,身形鬼魅一般,长剑出鞘剑光匹练一般袭去,随手一拉呆立当场不晓得躲避的庞昱,长剑当当当当几剑便刺在八棱紫金锤上,用了个从己随人的巧力,拨动八棱紫金锤砸在了地上,轰然巨响,烟尘四起,一干禁军纷纷后退,烟尘散尽后青石铺就的地面愣是被砸出两个诺大的坑来,顿时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一次见识了这位辽国郡主的神力,庞昱脸色苍白,心说这下若砸在我身上……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喂,呼伦,你没事就专门拿你八棱紫金锤砸人么?”保罗不想再刺激呼伦瑶了,“澶渊之盟宋辽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使驿馆便是国家领土,你现在站在大宋土地上撒泼大骂我们是猪,难不成还指望我们笑眯眯奉承你?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昨夜我答应耶律姐姐不来找你麻烦,你请便了。”

“你……”耶律呼伦瑶气啊,这淫贼叫馨姑姑姐姐,岂不是占我便宜,她却不知,昨夜她走后这位保罗爷还喊皇太后姐姐来着,这辈分又要如何算?

“难不成还要我用八抬大轿送你?”保罗仰面朝天喃喃,“承天皇太后啊承天皇太后,您英明神武女中豪杰,可您这位孙女却一丝儿都不像您。”

“臭淫贼,你有种,依仗我皇祖母瞧你顺眼就跋扈,咱们等着瞧。”呼伦瑶再神经大条,也知道此刻讨不了好去,扔了一句场面话,气呼呼扭头就走,“滚开,别挡姑奶奶路。”

一众禁军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路来,保罗走过去看着呼伦瑶出了使驿馆,这才使劲儿一挑大拇指,笑呵呵说:“弟兄们,给咱大宋朝涨面子……”

得了这句话夸奖,一干禁军顿时高兴,一个大嗓门的就喊:“女人撒泼便要如此对付,软骨头才低三下四……”这话分明有些指桑骂槐,庞昱脸色变了变,想翻脸,自觉身份高贵,不屑于跟这些禁军计较,沉了脸拂袖而去,水修眉紧紧跟随,经过保罗身边的时候还冷眼哼了一声。

等庞昱走得不见人,一干禁军低声说道,“切,什么玩意儿……陈大人,日后您娶了长公主,做一品上柱国,咱们都给您卖命,好过庞太师父子,一对软骨头,真真丢咱们大宋朝的脸面。”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五章 草根阶层的命

保罗笑笑,“各位弟兄,这话千万不能说了,再说了,当大官有什么好?个个眼高于顶的,哪儿有现在这从七品小官做的舒服,咱们便称兄道弟,呼朋唤友,闲来吃酒逛窑子,自在舒坦……”

众人一听,这是大实话,这位陈大人怕整个大宋朝最没官架子的一位,其余的,即便包拯那般,终究端足了官架子,谁这般和大头兵说话的,甚至那些不把当兵的当人看的,多了去了,顿时哄然叫好,“可不是,能跟陈大人兄弟一场,咱们这些人面子上可光彩……你这话不对,便不能叫陈大人,要叫驸马爷……”

呵呵笑着,保罗从怀中摸了许多金叶子出来,这时候不收买人心便真傻了,“各位,什么大人驸马爷的,这名字起了就是给人叫的,我以前没事在米脂画皮馆说书,别人都直呼我名……王统领,就麻烦你了,带弟兄们出去也好,让酒家送来也成,咱们开个流水席,今天各位可是可我捧场了。”

“这个……”王不破看看,挠了挠头,颇不好意思,还是保罗硬塞了过去,“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王大哥可是要跟我客气?”

他换了称呼,王不破喜逐颜开,大声说:“弟兄们,咱们便多谢陈大人……”

这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但凡事皆有度,譬如《鹿鼎记》之小皇帝让小宝叫自己小玄子。皇帝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万万不能老是这么做,因此王不破虽然官阶比保罗高,却依然叫他陈大人。

哄闹了一阵,王不破寻思出去不成样子,这几百人喝醉了万一出点事情可就得不偿失了,干脆,吩咐手下一个机灵的找了一家高档酒楼开那流水席来,便在使驿馆大摆筵席吃酒喝闹,保罗凑趣说,便该叫些姑娘唱曲儿,这当兵三年母猪也看成貂蝉,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闲钱出去嫖妓逛窑子的,一众禁军自然哄声叫好,堂堂使驿馆被弄得乌烟瘴气。

水修眉在房中满脸怒色,那人愈发无礼了,把使驿馆当什么地方了?

她和庞昱俱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她外公上柱国老将军呼延赞,庞昱父亲更是文官首位、当朝太师,这种人家出来的子弟,说好听了叫洁身自好,说难听了便是眼高于顶,如何会跟底下的人打成一片?就算她水修眉在海南莲花派学艺,骨子里面依然是高官权贵子弟,难免的。

“庞大哥,你便不管管他?”水修眉怒气冲冲跑到庞昱房中,庞昱听了叹气,心说自己能怎么着?总不能把手底下办事的人得罪光了罢,再说保罗那也不是没后台的人,而且后台简直动摇不得,当朝长公主,官家的亲生姐姐,人家情投意合瞎子都能看出来,东京城简直无人不知……

“他命好,有长公主喜欢。”庞昱叹气,“再说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人无完人,小节有亏大节无损,难道我还能上折子说他结交禁军图谋不轨?”

“这登徒子……”水修眉贝齿咬起,“最好那野蛮郡主纠缠他不放,留在辽国做骏马宜宾,好过回大宋祸害……”

她这么一说,庞昱顿时上心了,是啊,这是不错的主意,这辽国虎狼之疆域,若是辽国承天皇太后赐婚,就算他插翅也难飞,想到这儿,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水妹妹果然七窍玲珑心,小兄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了个主意。”

“如何?”水修眉听他赞美自己,脸颊上微微生晕,低声问道。

“我便来写一封书信,你去送了那太平郡主,便说是他送的……”庞昱打定主意,立刻起身走到书桌旁研磨墨汁,他文采出众,拿着笔寻思了片刻,刷刷刷,一会儿功夫便写就一首诗词,小心吹干了墨迹,折好了再用拓泥封了。

“能行么?”水修眉觉得似乎哪儿不太对,庞昱一笑,“水妹妹放心,我便见过他的笔迹,字体那个嘿嘿,实在容易模仿,我自信即便是他自己看了也瞧不出端倪来。”

把这炮制的情书收好,水修眉匆匆出门,使驿馆大门偌大的院子内,几十桌酒席开着,一干禁军正胡吃海塞,还有歌女咿咿呀呀唱小曲儿,好不热闹,保罗瞧见水修眉,顿时就喊:“水女侠,一起来吃如何?”

冷笑了笑,水修眉仰首出门,旁边宁殿直低声说:“这位水女侠什么都好,就是不大瞧得起人。”

“这你便不知了,知道人家绰号叫什么么?”校尉王不破打了个酒嗝,一口气也不带缓的说道:“南海第一剑江湖第七娇两浙无敌手转世小龙女水修眉水女侠。”

同桌的几个军官咋舌,乖乖,这么长绰号,大家虽然不是江湖人,却也知道江湖上大凡绰号长的,必然本事极大,就好比朝廷上尊号,越长越值钱。

宁殿直有些不服气,“那又如何,咱们保罗兄弟文武双全,人又生得英俊……”

“人家的外公是一品上柱国呼延赞老将军。”王不破喝了口酒,“若她有心富贵,不敢保证能像天波府杨家女将那般个个能挂帅,做个先锋官绰绰有余,恐怕二十岁做个翊卫大夫、宣正大夫什么的不成问题,我来问你们,咱们大宋军功头条是什么?”

旁边便有一个老老实实说“川野见阵,最出当先,杀退敌军。”王不破一拍大腿,“着啊,人家武功那么高,最先出阵取几个敌将首级算得什么?就算论功行赏,那也是军功首位,想不富贵都难。”

这些禁军军官便没一个世家弟子出身,俱都是苦熬上来的,闻言顿时默然,虽说杀将取敌在座的便也有几个,可没后台,依旧没用,能升到眼前这步已经不错了,想再往上升,谈何容易。

就说王不破,武勇出众,韬略也不差,练兵带兵更是有一手,可愣是苦熬了二十年才累军功升为四厢都指挥使,最近才调往东京做了禁军校尉,换了世家子弟来,怕已经是将军了,何况最要命的是,东京城号称八十万禁军,这校尉实在不值钱,还真不如他原来做四厢都指挥使来得惬意,明显就是因为没后台被打压的后果,明升暗降。

“各位大哥,说这些不快活的事情做什么。”保罗笑着打叉,端起酒杯团团敬酒,“人生在世,须当快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其余的,管他娘的。”

他这粗口极得众人胃口,对啊,管他娘的,老子们拿命拼前程富贵有何不可,男子汉大丈夫,做便做了,顿时一个军官便大声嚷嚷,“日他娘的,人死锤子朝天,怕什么,咱们也要学学陈大人这般豪气,平日便受军中那些个自命不凡世家弟子鸟人腌臜气受够了,这次若回转东京,谁招惹老子老子给他就是一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众人顿时大声叫好,纷纷举杯,来,干了。

保罗似乎又回到大学年代跟一帮小子出去打群架的光景,想想一笑,一举杯和众人碰在一起。

日后我四海弟子出去便也要和这帮禁军一般打熬,在这种阶级森然的社会,想出头不下点儿猛药怎么行,什么君子朋而不党,实在不通,草根阶层出身若不结党抱成一团,不得被人欺负死,嘿!

这一阵好吃,直到下午光景,保罗脸颊上酒红一片,拉了王不破宁致远等人出门泡汤池子,庞昱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来拦住了他,“少保,又要出去?”

“问蟾兄,放心,我只是出去走走后门,好歹问问这议和一事为什么暂停了罢。”

庞昱想想,随他去了,反正自己也奈何不得,便撒了手,保罗正要出门,辽国南院润章事萧道宁来访,一进门就瞧见保罗,“陈副使,我正有事要找你。”他也是惯会撇清,看见人多,自然故意显得自己不是和保罗那么亲热。

“咦,国舅爷来得正好,我朝兵部侍郎庞大人正要让我出门去打探打探,我可不就认识你么,怎么议和一事突然便暂停了?”保罗一把扯住了他,庞昱也回转身来,一脸外交官的虚伪笑容,“萧国舅,庞问蟾有礼了。”

“我便是为这事来的。”萧道宁回礼后就拉了保罗说话,显得自己大辽国重视保罗,旁边庞昱只好苦笑,自己这个正使实在当的是……

“西夏国国主李元昊遣使来到……”他说着,脸上神色便不大好看,保罗问,如何?

“李元昊称帝,国号大夏,改元天授元年。”萧道宁苦笑,庞昱闻言一惊,难道又要打仗了?

“我皇姑姑大怒,她老人家到底不比年轻时候,气得便卧床了,因此,这议和之事要暂缓。”萧道宁缓缓说道。

Shit,保罗大骂,你李元昊什么时候称帝不好,非得这时候称帝,不是故意跟我保罗爷过不去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夜不还是好好的么?”

“便是凌晨,相王业已下令断绝一切和西夏贸易来往……”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六章 潘驴邓小闲

庞昱默然,这么一来,这议和之事怕是……唉,多磨多难啊,便有些泄气,保罗却是个不知道泄气为何物的家伙,大抵做淫贼的,便都有这个优秀品质,为什么?女人终究面皮薄,拒绝一次不代表会拒绝第二次,许多有才学有相貌有家世的男子却娶不到好妻子,便是因为不懂坚持这个道理。

而淫贼则万万不管这些,你这次不答应下次,下次不答应下下次,有机会就要上,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如此坚忍不拔才能做得淫贼,而不是市井闲汉认为胯间好大驴货就能做淫贼的,所谓“潘、驴、邓、小、闲”,这“小”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世间的道理都是一理通百理通,保罗很明白这个道理,坐在家中等天上掉馅饼是万万不可能的,机会总要出去找才成。

“问蟾兄,这事情就交给小弟来办了,不过……”他笑着捻了捻手指,意思是上下关节总不能我私人掏腰包罢,弄得庞昱哭笑不得,你就算要钱也别当着辽国国舅爷要啊,朝廷颜面何在?

“大家都不是外人,所谓千里为官,只为吃穿嘛,问蟾兄你也知道,我房里面那些美人,怎生舍得让她们吃苦,我那武馆几百弟子,又怎么能让他们没钱。”保罗打着哈哈,“家大业大,我也难啊。”

“好好好,少保你是大善人,如此倒是我不该了。”庞昱实在没脾气,心说天底下谁开武馆似你这般不赚钱还倒贴的?十个包子学费,真真沽名钓誉,一时间恶意揣摩保罗是不是得了两位公主无数银钱,尤其赵娴,想必偷了八王爷不少钱财出去给情郎花用,八王爷一世贤明,临老,全栽在女儿身上了。

他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保罗得意,“我是好在家有贤妻,每人嫁妆怕不都有十万,若不然还真吃不消泼天花费。”他这是给自己的女人做脸面,自己女人的脸面不就是自己的脸面么。

萧道宁闻言大吃一惊,“少保有妻妾了?”

庞昱一边从袖中摸银票一边说:“少保房里面佳丽无数,大的小的,怕七八个了罢。”说着摸了银票在手,保罗打眼色给他,意思说还愣什么,给国舅爷啊,庞昱看了看他,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假冒情书一事,这人虽然粗鄙,好歹还算可交,换别人不见得能如此。

萧道宁苦笑起来,“怎不早说,我刚才还安慰我皇姑姑说呼伦其实对你有意呢。”

“Shit,她对我有意?算了罢,我敬谢不敏,那丫头整天拎个大锤子四处找人麻烦,你这不是害我么?上午时候她还拎了八棱紫金锤来找我麻烦来着,别听问蟾的,不过妾两个,此外几个艳婢,说实话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的,朝廷上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没十个以上真不好意思告诉人家。”他以为萧道宁说了玩儿,嘻笑着打岔,从庞昱手上拿过银票塞进萧道宁手中,“千万别嫌少,没别的意思,拜托国舅爷买几根上好长白山参孝敬承天皇太后,皇太后身体好了,咱们不也好么。”

国舅爷每天不知道多少银钱过手,手上一摸便知道了,胡商“万里钱庄”十足十兑现的银票,十万贯,笑嘻嘻也不客气,便纳入袖中,“大家年纪相仿,日后宋辽两国兄弟一般,便是一家人了,道宁也不客气了,定然帮两位寻上好长白山参给我皇姑姑滋补。”

就在使驿馆大门口,三人若无其事完成了贿赂行为,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假话,不过,假话有时候是必须当真话说的。

三人客套了一番,保罗说国舅爷你添为地主,应该请客才是,我们便正好要去混汤池子,不如一同而往,庞昱赶紧摇手说,我可不去了,少保你陪国舅爷罢,保罗奇怪看他,心说你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罢,庞昱被他看得起毛,嘿然笑笑,跟萧道宁拱手示意后回转院内。

你们这位庞侍郎别是有什么暗疾罢?萧道宁看着他背影,想法居然和保罗一样,一直远远站着的殿直宁致远走过来,先问了国舅爷好,接着撇嘴,怕是腰力不济事,不敢见人,顿时惹得一干人大笑。

“走走,同去了,道宁带诸位去一家波斯胡商开设的汤池子,一等一的服务,据说里面波斯胡姬极为正点。”萧道宁露出一个男人看了都明白的微笑,“今日我请,各位千万不要客气。”

保罗给王不破宁致远等人施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啊,弟兄们,走。

众人徒步往大街上走去,萧道宁的马车便缓缓跟在后面,保罗一边走一边说,道宁兄,那汤池子安全不安全,兄弟我身上可不少值钱的,我不比你,赚钱机会找,少一样都心疼的,萧道宁哈哈大笑,“少保真会玩笑,放心了,那汤池子是得了齐王大丞相亲允的,大辽国一等一官汤,权贵们都爱去,保管你一条毛都不会少……不过,自行掉的毛我可不负责。”

七八人徒步走过三条街,前面果然便是一家门面极大的汤池子,门口老大一个“汤”字飘摇,偌大的门面居然都是白石砌的,再仔细看看,好家伙,连整座楼都是白石砌成,果然好手笔,连东京城也没有,只是有一点奇怪,进进出出的人当中居然有女客。

“难不成女人也能混汤池子?”保罗愣了,按说宋朝还没这等事情罢,萧道宁一笑,对几位呆滞的说道:“据说这是海外一个叫做罗马的地方风俗。”

感情是罗马帝国的公众浴室啊,保罗撇嘴,他什么没见过?自然不惧,拉了窘迫的宁致远一把,“走啊,男人还怕被女人看去不成?”

这里面景象顿时和外面不一样了,无数身着薄纱隐隐能看出妙处的波斯女子微笑着迎客,一个个领着客人进去,男归男处,女归女处,果然宾至如归,王不破等人便如后世红楼上说写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子——眼花缭乱,好歹也是有点身份的军官,居然都脸红起来。

萧道宁看保罗受宠不惊,顿时佩服,“还是少保豪气,当初我第一次进来,便也手足无措,知道这女客何时开始有的么,大将军耶律野骨力家有悍妻,闻他流连此处,带着一门女子跑来要丢他脸面,结果一试之下反而上瘾了,每日都来泡泡,还美名曰学唐朝杨玉环……”

“不瞒道宁兄说,我在家里面沐浴也是爱妾服侍,便还有一位波斯红颜,也常常使这手段哄我。”保罗嘿嘿笑。

众人被几位微笑的波斯胡姬领了进去,萧道宁是熟客了,便有一个极为靓丽的波斯女笑着迎了上来,“国舅爷可几天没来了。”

萧道宁调笑了几句,说我这不是来了么,还带了帮衬,那波斯女笑得极有风情,“今日便还老地方罢,此刻便一个人也没。”感情这里还分门别类。

众人被安排了一间足够十来人起居的包厢,王不破等人不习惯有女人宽衣,倒是闹了大红脸儿,惹得几位胡姬咯咯直笑,可惜,不像那位领头的波斯女一般会说汉话,叽里咕噜的波斯语,保罗听了几句,顿时一笑,“她们说兄弟几个身材健硕,胯间好凶器……”

王不破等一干军官这才想起,这位可不是精通数国语言的文曲星么,宁殿直是个胆儿大的,顿时骂了一句,日她娘,倒调戏起老子来了,说着故意挺了挺胸部,他摸爬滚打出身,一身肌肉魏为可观,此刻故意使力,胳膊上肌肉便如小老鼠般乱窜,顿时惹得几个波斯胡姬疯笑。

众人脱衣后出门绕进汤池,那汤池也俱都白石建的,地热供水,赤脚踩在池子里面,脚下微烫,整个人泡在水中,顿时舒坦,几位军官何曾享受过这样的,顿时舒服地叹气。

泡了一小会儿,旁边服侍的胡姬纷纷拿了个大肚浅口的银瓶出来,倒出奶白色粘稠液体,在王不破等人好奇注视下,笑着过去伸手拉他们出水,接着把那奶白色液体涂抹在他们身上,又拿了挂在腰间如手掌模样的骨质器具,在几人身上微微用力刮了起来,酸酸麻麻酥酥涨涨,好不惬意。

看着他们享受,保罗泡在水中,对单独服侍自己的波斯女略微挥手,然后便跟趴在池边眯着眼睛享受胡姬推油的萧道宁说:“道宁兄,你想不想让皇太后开心啊?”

萧道宁顿时睁眼,这可是前程所系,“那是自然,难道少保有主意?”

保罗嘿嘿一笑,不回答他,又问了个问题,“还想不想把你那六叶棒槌楼的李金姬捧成上京八大名妓之首?”

“感情少保是调戏我来着。”萧道宁又趴下身子。

“怎么?不相信?”保罗笑了起来,“可别忘记,东京城四大花魁都是小弟囊中物,要没那般本事,敢在道宁兄跟前夸海口?”

萧道宁一转身,“当真?”保罗点头,说自然当真,不过么……他说到这里,伸指捻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萧国舅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少保,若论敲竹杠的本事,你绝对是天下第一。”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七章 大大和定海神针

正在享受美人推油的几位军官俱都佩服,心说咱们这位陈大人果然厉害,公然敲诈辽国国舅爷。

“道宁兄,你这么说可是不把我当兄弟了,俗话说潘驴邓小闲,我样样不缺就却钱,以前我身无长物白身一个,每天逛逛窑子说说书打打架,无所谓了,可现在不一样,好歹我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房里面还不少我爱煞的美人,我吃苦便罢了,怎么舍得让她们吃糠咽菜,天下也没那个道理啊。”保罗撩了水往自己身上撒着,心里面蓉娘阿蛮她们闪过。

要说他真是那种没心没肺的,靠阿蛮香香给的积蓄足够在小城市富甲一方逍遥快活做员外,可那些美人儿对他越好,他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多赚了钱让自己身边的女人享福才是,总不能像以前阿风一般,里里外外忙不休。

“得,哥哥我刚收受的贿赂看来要吐出来了。”萧道宁打着哈哈,保罗嘿嘿笑,“道宁兄,那点儿钱,只够小弟策划行动费用……”

萧道宁吓了一跳,顿时翻身而起,胯下累累,倒是好凶器,“少保,你这竹杠敲的未免太响了罢,十万啊,你们大宋每年给我大辽岁币不过二十万。”

“别哭穷,你那棒槌楼怕要月进万金。”保罗刚才一番仔细思量,业已打定了主意,这西夏李元昊称帝,未尝不是好事,说不定能给议和添了意想不到的好处,现在关键就是要哄了辽国萧太后开心。

“月进万金也经不起花费啊。”萧道宁开始哭穷了,“你到底要多少?”

保罗不说话,缓缓伸手,五根手指翘得笔直,吓得国舅爷脸色发青,“锤子,你好意思开口?我六叶棒槌楼一年的收入啊。”

“此外,所有费用还得道宁兄你掏。”保罗胸有成竹,嘿嘿笑着,“上京八大名妓之首起码值二十万罢,哄了皇太后姐姐开心,难不成还不值三十万?”

“日,你是纯心占我便宜是不是。”萧道宁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自己皇姑姑被他叫姐姐,这是什么事儿,狮子大张口也不是这么个张法啊。

几个也不说话,国舅爷慢慢趴下,示意那胡姬继续,迟疑许久,看保罗脸上神色正常,心说他既然敢开口,想必有些把握,真能哄皇姑姑开心,再多花些钱财又何妨,打定了主意后,就笑眯眯转首过来,“五十万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可能还得进宫找我姐姐讨要救急,这样罢,宽限几天容我凑手,如何?”

保罗好整以暇说成啊,反正我也不急,萧道宁看他表情,呸了一口,这小子还拿翘了,真真是假撇清的淫贼榜首,“你刚才说什么潘驴邓小闲,这话我倒是常听见,到底什么意思?”

“潘么自然就是貌比潘安,脸蛋要标致讨美人喜欢,道宁兄你也算得,驴自然说要胯下好凶器,刚才我瞧了道宁兄,完全合格,邓者,我们大宋万通钱庄老板便姓邓,从太祖爷开始就是指定皇商,能自铸铜钱,富甲天下,道宁兄勉强也算得,小者,指要坚忍不拔,会奉承美人,闲么,自然是说无所事事才好每日陪伴美人享受温柔乡。”

这古代衡量标准淫贼的条件便是如此了,缺一不可,故此保罗才会长叹说自己什么不缺就缺钱,萧道宁听了一阵骂,“你还缺钱?那别人也没法活了。”

保罗爷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我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别的不说,我家里面一对双胞胎婢女买来就十万贯,你替我算算,我得拿多少钱养活她们?”

十万贯买两个小姑娘?即使有钱如萧道宁也是打了个寒噤,顿时笑骂,“怪不得你穷,感情这么会败家,我买了渤海青镜郡主不过万贯罢了,奶奶的我看你胯下也就一般般,这潘驴邓小闲似乎你也不是只缺钱啊。”说着便嘿嘿一阵笑,那些听得懂汉话的胡姬个个偷笑,纤纤玉手使劲儿在那些军官身上刮油。

“这你便不知道了。”保罗笑笑,“我便讲个故事你来听。”

说一个契丹游侠,一个汉人书生,一个扶桑浪人,三人相约结伴出游,于是去了一处幽静深山,结果,这深山中有一座魔女盟,里面个个俱都女子,盟主乃是一方凶人号称魔山老母毕月霄,还有两个徒弟飞天魔女龙云凤和九天魔狐夏八姑。

这三人被一帮淫娃捉了去,自然就没个好下场,那魔山老母毕月霄是个极讲究的妖人,便说了:你们三个,胯下事物加起来二十四寸便通通放了你们走,若不足,只好委屈你们了,我宫中恰好缺太监。

那契丹游侠极胆大,当下就脱了衣裤,便有一个魔女拿了尺子来量,一量后吐了吐舌头,说:十寸半。

接着便轮到那汉人书生,也脱了衣裤来量,那魔女看了,忍不住撇嘴:才这点。书生就笑了,说:姑娘容禀,小生这个乃是定海神针,会变化的,若不信,姑娘不妨揉一揉,叫大、大。

那魔女果然一把扯住,连接叫了“大大大大大大”结果真就变化,魔女一量,吐了吐香舌,好家伙,十一寸。

接着轮到那扶桑浪人,那人死活弯腰捂着裤裆不肯,魔女恼了,说再不如此姑奶奶砍了你,那扶桑浪人这才红了脸任魔女量,一量之下恰好两寸半,三人相加刚好够二十四寸,魔山老母极讲信用,顿时就放了三人离去。

路上契丹游侠和汉人书生就埋怨那扶桑浪人:差点被你害死。那扶桑浪人红着脖子大声嚷嚷:你们两个,要不是我假意儿不肯使劲一阵揉,咱们这会儿已经做太监啦。

他这故事讲完,顿时把汤池子里面一干儿人笑翻,尤其一个汉话极好的波斯胡姬,听了笑得面红耳赤胸前一阵波涛汹涌,无力地趴在那右班殿直宁致远赤裸的背上,倒是让宁殿直好不难受,想必定海神针也变化了。

萧道宁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少保你果然是风月圣手,他奶奶的,这般话都能说出来,哥哥我甘拜下风了,感情你是变着法子笑我不如你,真是,这锤子还这么多讲究……”顿时又多了几份信心,如此会凑趣奉承的人,想必定能哄得皇姑姑开心。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要抢齐王的生意,大爷我卖艺不卖身的。”

“奶奶的,你可以去死了。”萧道宁唾骂,“你肯我还不肯呢,天底下哪儿有侄子给姑姑介绍相好的道理,赶紧给我说说,到底怎生一个法子?”

保罗笑笑,便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萧道宁听完,有些犹豫,“真能行?”

“放心,我这一招二用,既能让承天皇太后开心,又能捧红你六叶棒槌楼,怎么?我唱歌你还不放心?别忘记了昨儿皇太后姐姐可是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的。”

再占我便宜可就翻脸了,萧道宁伸手撩了一捧水拨过去,有这么占哥哥便宜的么?

咱们各交各的嘛,保罗笑嘻嘻不以为意,呆一会儿我便画了图纸,你找巧手匠人打造,此外,要无数鹅毛,我估摸着总得要几十斤。

“几十斤鹅毛?”萧道宁纳闷,“要那个干什么?”

到时候你便知晓了,来来,我也刮刮油,松散松散筋骨,保罗说着起身出水,趴在了池子边,顿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波斯胡姬走了过去,想必看保罗俊俏又会说话儿,脸色陀红便恨不得腻在他身上才好,自然又惹得一阵调笑,果然是姐儿爱俏,咱们可都没少保这般艳福。

大约半个多时辰光景,众人这才出来,萧道宁要了笔墨纸砚来,保罗便刷刷刷画了几张图纸,旁边儿还加了许多注释,说该当如何如何,此外还开了一份清单,需要大鼓若干面,武将裙袍若干份,梢子盘龙棍若干份……

“梢子盘龙棍是什么玩意儿?”旁边萧道宁看了纳闷,宁致远便在一边解释,这是我大宋利器,专门对付马阵的,就是三节短棍用铁链链接起来,一抽之下威力无匹,用来敲马腿最好不过了。

国舅爷顿时脸上变色,“感情你是要示威议和来着?不行。”

“你这便不懂了罢?”保罗放下笔来,“交情交情,交情也是建立在互相的实力上,我若是市井白身,可能跟你国舅爷结交么?”

萧道宁一愣,想想也是,若不是保罗有那本事和身份,自己何必跟他结交,自己要是寻玩伴,拍马屁的人多了去了,找兔子爷也轮不到他,说相貌俊美,俏丽如女子的少年在上京城也不难寻。

犹豫了片刻,他说:“那也不成,我皇姑姑此刻胸中不舒畅,该当弄些开心的让她开怀一笑才是,你这么赤裸裸的《秦王破阵舞》一般东西,怎么能哄我皇姑姑开心?”

道宁兄,你啊,还真不开窍,我且问你,你皇姑姑平身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保罗看萧道宁有些叹气。

“最得意?”萧道宁转了转眼珠子,顿时灵光一闪,“你是说……檀渊之盟?”

可不是这个么,保罗叹气,“虽然说出来是我大宋的耻辱,但的确便是如此了,萧太后以一女流之辈率领大军压境,差一点儿打到大宋都城,迫使我真宗帝签订合约,每年铜钱绸缎茶叶无数给了你们大辽国,她若不喜欢铁马金戈,又怎能作出‘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哪叫猛虎不投降’这样豪迈的诗句来?拍马屁便要拍别人生平最得意的事情,搔痒也得搔到恰到好处才是。”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八章 淫贼的翅膀

“给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便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一般了。”萧道宁以手揉颊,扭动了一下脖子,“看来我二十几年跟皇姑姑接触还不如你一面之缘啊。”

所以说听我的没错啊,你便安心掏钱,其余的么,我来就好,保罗笑嘻嘻说。

国舅爷办事还是很利索的,立马认真起来,这边禁军军官们也都享受完了捏背捶肩,于是结帐出门,刚到门口,外面进来一位四十来岁不算高大的汉子,看模样便也没什么出众之处,只是双目特别有神罢了。

萧道宁见了此人,顿时脸上神色一整,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大元帅。”

那人嗯了一声,四下看看,然后盯着保罗,锐利的眼神便似乎要刺穿保罗一般,“你便是大宋国使节陈保罗?”

在下便是了,敢问……

保罗话还没说完,那人冷哼一声,“若是呼伦有什么差池,你便也别想回大宋了。”说着一甩袖子进了里面去。

Shit,这人谁啊,这么拽,保罗莫名其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那野蛮郡主呼伦瑶的什么亲戚。

他便是北院大王,曾经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我大辽第一高手,呼伦的师傅,耶律休哥老大人。萧道宁说到这位,口气很是尊敬。

“我管他是谁,该死的,还威胁我。”保罗恼了,“感情我能不能安全还得看那刁蛮丫头的态度啊?要是她栽赃我说我调戏她,岂不是我的小命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萧道宁苦笑,“呼伦那刺猬脾气便也是被娇惯出来的,少保你大人大量,何必,躲着她些就是了。”他心说你还没见她老子梁王殿下那脾气,大辽国横过来走的主儿,要不然呼伦那美貌,怎么也算得宗室前三的美人,怎会没人敢招惹。

“下次见面我便偏要招惹她,我还就不信了,你还跟皇太后说她对我有意,该死的,傻子才喜欢这锤子郡主。”保罗发狠,他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拿笑脸迎他他便客客气气,你暗中使坏,他比鬼还奸猾呢。

“好了好了,咱们不谈这事儿,办正事要紧。”萧道宁扯了他就走,“我先带你去上京最好的铁匠铺子。”

众人到了宁尔博街,这里是辽国禁宫下属兵器作坊一条街,刚拐进来,便听见叮当叮当的铁器敲打声,一眼看去,一家连着一家的铁匠铺子,怕不有上百家之多。

“待会儿这位可是辽国第一匠师,你跟她一说,保管就能明白。”萧道宁拉了保罗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店面,里面热气蒸腾热浪滚滚,一个精赤了上身肌肉虬结的契丹汉子正在低头拿铁锤一下一下敲打在一把刚出炉的刀坯上,火花四溅。

“国舅爷,您怎么来了?”那大汉看见他,赶紧放下手上活计,满脸憨笑,拿围裙擦了手,准备拿凳子请萧道宁坐下,四下看看,抱歉一笑,“您瞧,我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

“和尚,你别客气,我是来找观音奴的。”他满脸儿笑,这铁匠乃是萧氏家奴,大名萧和尚,姓萧的并不全是贵族,姓耶律的当街卖水的也不是没有。

保罗一干人对辽国槟铁闻名已久,便四下打量了起来,王不破对槟铁打造的长枪啧啧不已赞不绝口,宁致远等几个却瞧那腰刀垂涎。

正在这时候,从里屋走出一位大姑娘来,一头长发便全部挽在头顶用青布扎着,身上穿着青布褂子,长袖便用布带扎在胳膊上,露出光洁的肌肤来,小臂上两条肌肉轻微隐现,想必常常抡动铁锤,下面系一条青布折裙,一双天足便露在外面穿了草鞋。

“你怎么来了?”这大姑娘看见萧道宁后全没一丝儿好气,大白眼一个瞪了过去,她哥哥萧和尚挠了挠头,只会憨笑,又低下头去对付手上的家伙,抡了大锤一阵敲打。

国舅爷瞧这位姑娘却是老老实实的,全没一点当朝国舅的架子,“观音奴……”

“我这儿容不下您尊贵身份,请回。”大姑娘一瞪眼,旁边正在拿一口槟铁腰刀试试到底会否吹毛断发的保罗听见,嚯,这说话的是谁?敢于这样跟当朝国舅说话,感情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回转了身子一看,顿时暗赞。

姑娘天生两道乌黑秀眉,大大的双目略分,恰如精致的磁娃娃一般,小巧瑶鼻暗红色菱型小嘴,一张苹果一般的脸蛋儿,腮帮子上还带着天然日照的红色,修长的脖颈便如天鹅一般,由于天气热,姑娘胸前锁骨都能瞧见,恰是那种标准的美人骨,真是个让巧卓打扮失颜色的天然美女。

看见保罗转身,萧道宁好比看见了救星,一把扯了他过来,“观音奴,我今儿来可是有正经事。”

姑娘撇嘴,说,你堂堂国舅爷会有正经事?弄得萧道宁脸红不已,旁边保罗一看,定然是国舅爷暗恋人家,倒是暗笑不已,伸手摸了图纸出来,“姑娘请了,在下便有些东西要打造,便请过目。”

萧观音奴鼻孔出气,心说不知又是哪家权贵子弟,却依然拿眼瞧了瞧,不瞧还好,一瞧之下动心了,“这是……难道是……翅膀?”

“这都能瞧出来,姑娘果然聪慧。”保罗挑起大拇指,“你看,这骨架便从肋后穿过,下面绑在胳膊上,铁骨联动,随着胳膊动作,便能扇动翅膀,上面再蒙上皮革……”

“能飞么?”萧观音奴眼睛里面露出渴望来,人类向往像鸟儿一般飞在空中可是太正常不过的想法,保罗笑着摇头,“若是我,自然能飞,若是姑娘,便飞不了……”

为什么?姑娘问话倒是傻,保罗笑笑,“在下身怀武功,凭借这个,飞个百十丈不成问题,可姑娘却是常人,怎么能飞。”

萧观音奴哦了一声,一脸儿失望,保罗突然露齿一笑,“姑娘若能三天内打造出来,我倒是能带姑娘上天飞一回。”

这话一说,萧道宁急红了眼儿,萧观音奴满脸儿喜色,顿时两厢不同。

“我先研究看看。”姑娘把图纸拿了伸手撩了一丝儿滑落的秀发拢在耳后,动作轻柔自然,全没造作,保罗挑眉一笑,却被旁边萧道宁一把拽过了一旁,压低了嗓子说:“少保,你可是要撬哥哥我的墙角?”

咦?这是什么话,保罗假意儿惊讶,萧道宁瞪了他一眼,可看保罗眼神清澈,全没一丝儿嘲笑,顿时叹气,垂头丧气说道:“随你了,反正她也瞧我不上眼。”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啊。”保罗笑着压低了嗓子,“不吃醋?”

“滚你奶奶的,哥哥我心情不好。”萧道宁假笑,心里面却难免失落,跟这样的家伙做朋友好姑娘都被他勾搭走了,以后只能跟他逛窑子,千万不能让他瞧见别的良家。

“其实,道宁兄若是敢娶她为妾,我倒是能帮你抱得美人归,你敢不敢?”保罗跟他咬耳朵,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国舅爷先是一喜,接着又沉下脸来,这怎么可能,自己肯,自己老子也不肯啊,娶家奴做妾,恐怕自己就要被族人赶出大门去。

“怎么,不敢?那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美人么,管她什么身份,合意的比如眼前这位,该当追来,简直就是梅花鹿一般,天然清水省雕琢,不合意的,比如呼伦瑶,整天拎一对大锤子,郡主也不鸟她。”保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女人只有两种,美的,不美的。”

对他的淫贼论调,萧道宁只能苦笑,转首看去,萧观音奴便低首认真看着手上图纸,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她恰好站在阴暗面朝着光的地方,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绕在她身边顿时成了无数衬托,配上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裙,当真便是保罗所说,天然清水省雕琢,一时间胸中隐隐痛,却又不敢拿了勇气出来。

“忘了告诉你做淫贼最重要一点,想泡的就要去泡,顾虑太多是不行的,泡妞当前,什么家族朋友全部得忘掉,如果你好友看上你喜欢的姑娘,难道你还送了她不成?”友人之间互赠美妾艳婢在这社会乃是常事,不过保罗可不会那么干。

看他发呆,保罗一拍他肩膀,“道宁兄,你还欠缺王霸之气啊。”说着施施然走过萧观音奴身边,“可看得明白。”

“这里便有些不懂。”萧观音奴伸指儿点在图纸上,“这曲翼处如何转动?怎样才能不让它失去平衡?”

“你看,这儿便是连接在背上,有槟铁打造的铁条支撑做成背心,要足够轻足够坚韧,龙骨从背心旁穿进胳膊,便在这里,随着胳膊的动作,联动龙骨,这儿,这儿,一根带动另外一根,便能扇动翅膀,当双手笔直伸往前方,龙骨恰好拉到足够的角度,整个翅膀便会全部张开,上面蒙了皮粘满鹅毛,便可以如鸟一般盘旋。”保罗借着说话,把脸颊差一点贴到姑娘修长的脖颈上去。

听他仔细解释,萧观音奴听了入神,等他说完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笑起来一口雪白牙齿汉人打扮的公子哥鼻孔里面热气正喷在自己脖子上,顿时脸上微红,赶紧直了身子,不远处萧道宁看了,不由唾骂保罗使风流手段,同时也唾骂自己,他奶奶的,还国舅爷呢,连个女人也搞不上手,真真是锤子都不如。

“怎样?几天能打造好?我要两对,不,三对。”保罗笑着也直了身子,淫贼也并不是死皮赖脸要占人家便宜。

萧观音奴摇头,“不行,最多两对,这些俱都是极薄的铁骨,吃功夫着呢。”

“两对就两对,如此拜托姑娘了。”保罗后退一步,唱了个肥诺,弄得萧观音奴满脸儿红晕,心说这人怎么酸溜溜的尽学汉家儿郎。

“公子这是自己设计的么?”她有些好奇,这东西一看就是深思熟虑出来的,若不是学有所长怎么能弄出来,保罗笑着说的确是在下随便思量出来的,接着又把打造数十份梢子盘龙棍和衣甲的订单给了她,结果姑娘摇头说不行,这三天全没精力做别的,便给别家打造罢。

保罗这就匆匆拉了一干人出门,也不愿意跑远,就在隔壁下了订单,想了想,又回萧观音奴这边给王不破等人每人添置了一口上好的槟铁腰刀,配了鲨鱼皮鞘,一口刀连刀鞘足足要四百贯,一般人还真买不起,王不破等人连说不敢,但最后还是笑嘻嘻收了,军人嘛,对武器的爱好是必然的,尤其辽国槟铁乃是出名的坚硬锐利,加上这家乃是国舅爷亲口说的辽国第一匠师,这种地方出来的腰刀,怎么也得是削铁如泥的。

众人出门,远远走了,那萧观音奴跑出来,大声喊:“喂,记得三天后准时来拿货。”保罗笑着弯腰一礼,“姑娘,在下姓陈,陈保罗。”

其余一些鼓啊钹啊铙啊什么的,萧道宁便说好办,自家下人随便采办就可,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保罗笑着拍了拍他,“道宁兄,你这副嘴脸,兄弟我可有了负罪感,不是朋友之道啊。”

“感情你也知道不是朋友之道。”萧道宁苦笑。

“我是说,你这表情妨碍我泡妞,非朋友之道,说的是你不是我。”

“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日后碰上更加乖的。”萧道宁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接下来还要准备什么?”

“下面的东西你便帮不上忙了,要专业乐匠,你府上有么?”

萧道宁沉吟了下,“丹东姐姐府上倒是有上京最好的乐匠。”保罗一拍手,“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正好要去耶律姐姐府上,我有一位朋友,乃是音律大师,正在她府上暂住。”

当下保罗便让王不破等人先回转使驿馆,和萧道宁坐了马车往丹东公主府邸去了。

到了丹东公主府见了白花花和文丑丑,白花花一脸儿嗔怪,劈口就说:“你还知道来?耶律姐姐病了。”

保罗张口结舌,不会罢,真病了?我还以为那野蛮郡主乱说来着,萧道宁也着急,一把扯了他就往耶律馨住的院子去了。

到了耶律馨居住的院子,四人匆匆上楼,刚到门口,箭猪郡主呼伦瑶正在门口,旁边一位鹅黄色衣裙的不是黄琼郡主云贞又是哪个,看见保罗后粉面微红,“大哥。”

萧道宁便还以为对方叫自己,难得这位大辽第一美人如此主动客气,还喜滋滋答应,结果保罗推了他一把,云妹妹那是叫我呢,看着云贞脸上表情,聪明如国舅爷自然晓得自己会错意思表错情,弄得顿时尴尬,再一次后悔结交了此人,跟这人在一起便一丝儿机会都没有啊。

“你这淫贼来做什么?”呼伦瑶看见保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捏起了粉拳,居然骨节还轻微爆响了两声,保罗难免鄙视,这种姑娘等一千年以后或许能大红大紫,野蛮女友嘛,不过这年头,鬼才喜欢,怪不得嫁不出去。

“皇姑姑听丹东姐姐病了,便让我来探望。”说实话萧道宁还有些义气,倒是给保罗遮掩。

“别人都行,就他不行。”呼伦瑶蛾眉高竖,杏眼圆睁,“这死不要脸的淫贼定然是欺负了馨姑姑。”

保罗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以为个个都是你这般没事拎一对锤子找人家麻烦,死开,别挡大爷的道。”他刚才沐浴被耶律休哥刺激到了,此刻一点儿颜面也不给呼伦瑶留,你让我不要怎样,我便偏要怎样,北院大王了不起么?在我保罗爷眼中什么都不是。

他说着大步走过去,一胳膊扫开拦在门口的呼伦瑶迈步进去。

耶律馨秀房雅致,里面此刻便都是一股儿药味,他也没心情去打量,大踏步就走进里间去了,呼伦瑶拔腿就追,“你这死不要脸淫贼……”

刚进房门,他便瞧见了耶律馨正病恹恹歪坐在床上,床边一个契丹侍女正在端了一碗药给她喝,大热天的,房间里面还捂起了窗帘,耶律馨身上也搭了被子,果然病的不轻。

两个箭步窜过去,顿时到了床头,“耶律姐姐这是怎么了。”他说着就伸手去试探对方额头,一触之下滚烫,再看对方脸颊,通红一片。

耶律馨昏昏沉沉,此刻骤然看见搅得自己心神不宁的人,惊喜之下,咕咚一下晕了过去,那侍女一声尖叫,呼伦瑶也到了房内,顿时大骂,“混蛋,你要怎样?我让我皇祖母砍你的脑袋。”

“放屁,别来烦我。”保罗大骂,随即坐在床边搂住耶律馨,转首看萧道宁说:“有地窖藏冰么?”

萧道宁赶紧点头,大户人家冬天藏冰夏天拿来冰镇酸梅汤什么的自然不罕见,何况堂堂公主府邸。“赶紧让人送冰块过来。”保罗大喝。

“你又不是医生,能行?”萧道宁被他弄得没脾气,这家伙快赶上神仙了,无所不能,怕就不会生孩子,除了这个什么都会。

“少林伤科听说过么?我师公乃是少林长老,我自小修炼少林秘传易筋经的,你说我行不行?”保罗免不得要拉一个高大角色来狐假虎威,少林寺伤科天下闻名,辽国又是崇佛国度,自然少林寺的招牌便好使。

“那好,我赶紧叫人取来。”萧道宁倒是知道少林寺的威名,天下五大正派之一嘛。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九章 忒里迷的情书

萧道宁吩咐了下人去取藏冰,呼伦瑶犹自不罢休,却被云贞扯住,低声说:“你便等等看……”

“他这无赖有什么真本事?只会拍马奉承。”呼伦瑶不屑,保罗撇了她一眼,“麻烦你闭嘴好不好?你除了整天呱呱呱,拎个锤子砸人,便还会什么?我要是你老子,一头碰死,生个女儿刁蛮,不,野蛮粗鲁不识体统,哪家姑娘似你这般?”

“你……”呼伦瑶被他讽刺,气得小脸蛋发白,要上去厮打,却被云贞一把紧紧抱住,“呼伦,呼伦……”

保罗爷再一次学毒蛇,喷吐毒液,把呼伦瑶贬得一钱不值,“自以为是,不知所云,你那什么未婚夫宜兰侯,他在我大宋满大街调戏美女,还想追我美妾,被我美妾喷了一脸儿口水,这种人,死了活该。再说了,你真以为他甘心娶你,怕还是忌惮你老子权势罢了,看你双颧模样,就是个克夫的命,你自己寻思寻思,上京城哪家少年追求你的?像是你这般拎着锤子骑马过街,怕后面只有狗撵你罢……”

“这便叫克夫,懂不懂?克夫,女人没男人追,还好意思叫女人啊?我要是你,剃发出家做尼姑去,省得丢人现眼。”

“你你你……”呼伦瑶鼻翼翕张不止,喘着粗气,真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被贬低的连狗都不如啊。

“锤子郡主,好威风好煞气,哈,可惜,可惜啊……”保罗故意叹气,“我寻思皇太后姐姐也是烦恼的很,自己这孙女就会玩锤子不长脑子,也没个权贵宗室敢来提亲,赐婚罢她还不乐意,这姑娘家嫁不掉,岂不是丢了皇家颜面。”

三句话不离锤子,保罗招摇毒蛇本质,沙漠响尾蛇一般沙沙作响,呼伦瑶被气得眼泪水都出来了,使劲儿拿贝齿咬着下唇,唇都被咬破了。

萧道宁看不过眼,“好了好了,有你这般说人的么,呼伦怎么都还是个姑娘,你堂堂大宋国文曲星感情来我们大辽就是欺负女孩子来着。”云贞也使劲给他打眼色示意他别说了,景教圣女和白花花垂眉抵眼不吱声。

哼了两声,保罗这才住嘴,转头去看着耶律馨,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看着佳人粉颊如火,心里面不是个滋味……

呼伦瑶这次却是真被保罗打击到了,克夫,没人追只有狗撵,换了哪家姑娘也接受不了,哪怕她天璜贵胄刁蛮无比也没用,这些话便没别人敢说,也就保罗这种人了。

她眼泪儿在眼眶里面打着圈子,终于克制不住,啪嗒一下,滴落了下来,正好便滴在云贞手背上,紧紧抱着她的云贞看了吓一跳,这可是一位不知道眼泪为何物的,赶紧低声安慰她,“呼伦,别听他乱说……”

一使劲扯开云贞的胳膊,呼伦瑶冲出门去,在门口不小心一跘,一下便跌在了地上,云贞捂了嘴,赶紧追出去,刚要去扶,呼伦瑶却又爬了起来,头也不回跑了,隐约传来一阵低声呜咽。

“得,你小子便是个女人的魔星,我算看透你了。”萧道宁叹气,能把箭猪一般的呼伦说哭了,天底下再没旁人了,转头看了一眼愣在门口的云贞说:“黄琼,还是劳烦你,去看看呼伦罢,皇姑姑此刻便心情不好,可别再添乱了,馨姐姐这儿有我们呢。”

云贞俏目看了看床边保罗,点了点头,快步下楼而去。

“他这张嘴啊。”白花花低声跟文丑丑说话,“死人能说活,活人能气死。”

正在这时候,外面下人取了藏冰来,一个小侍女捧了装冰的木盆,“来了来了。”

“敲碎,拿湖丝裹了。”

“哎。”小侍女俏生生答应,赶紧又回转去找东西来敲,保罗等不及,放了耶律馨卧倒,起身走过去,一掌劈开坚冰,捏成指头大小后对那发呆的小侍女说道:“湖丝。”

“啊?哦!”小侍女手忙脚乱,还是外面伺候着的赶紧扯了一块递进来。

拿包了冰块的湖丝包裹轻轻放在耶律馨额头,保罗坐在床边,握了她手,体内真气缓缓传过去。

半晌,耶律馨幽幽醒来,看见保罗坐在床边,先是一喜,接着又看见屋子里面许多人,又是一羞,“你来做什么。”嗓音沙哑无比,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看她醒转,站在床头的萧道宁长长吐气,“馨姐姐,可吓死小弟了,我这便进宫寻御医来。”

“别。”保罗一把扯住他,耶律馨也低声说:“道宁,千万不要让母后知道……”

想想也是,这时候让皇姑姑知道岂不是雪上加霜,于是他低声问:“少保,你可有把握?”

“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将养个两三天便好了。”保罗沉吟了下,“正好,我这几天就暂住这里罢,把那节目排一排,你让那个李金姬也过来。”

萧道宁犹豫,“这不妥罢。”

寡妇门前是非多,丹东公主可不也是个俏寡妇么,让陈保罗这种人住在这儿,岂不是羊入虎口,朝野上下怎么看?那大宋朝议和副使,敢于调戏太平郡主的家伙居然暂住在丹东公主府邸,瓜田李下的,风言风语免不得有。

“有什么不妥的?”保罗可没想到这个,“不是你说丹东公主府上有上京最好的乐师么?我得和人家配合配合罢,还有许多跑龙套的也得我指点,先说了,得用我使节团的禁军,你那些人我不放心。”

萧道宁的确也不好作主,便瞧着耶律馨,心说还是您拿主意罢,耶律馨微微带些羞意,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这么定了罢,耶律姐姐这身体还得我来照顾不是?别说话了,耶律姐姐可是天籁一般好嗓音,瞧现在这嗓子烧的。”保罗手在耶律馨手背上轻抚,弄得耶律馨脸上更加红,还好萧道宁站的角度不好瞧不见,不然也不知道会如何想。

花开两头,各表一支,那耶律呼伦瑶哭着出门,拉了自己照夜玉狮子马出门便奔回自己郡主府去,回到闺房扑在床上便一阵哭,从来没哭过的小姑娘哭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贴身的婢女胡古奴从来没瞧见过郡主这般,想上去劝,被呼伦瑶拿东西砸了出去,“滚,都滚。”

待云贞坐了马车匆匆而来,瞧见胡古奴怯怯站在门口,便拿眼示意,叫她先下楼去,小侍女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从怀中摸了一份东西递给她,“大宋使驿馆派人送来的,说是副使陈大人要亲自交给郡主的,婢子不敢作主……”

云贞接了,轻声说:“我都知道了,你下去罢。”胡古奴这才下楼。

瞧瞧手上封泥拓印,云贞奇怪,心说保罗大哥送东西给呼伦作什么?这两人一见面便吵架的,真真怪了,忍不住好奇,看看外面几个字,字体实在不堪入目,瞧了一眼便不想瞧了,心说这保罗大哥的字实在是……摇了摇头,缓缓走进呼伦瑶房间。

“滚,滚啊。”呼伦瑶听见脚步声,随手拿了东西砸出去,接着哎呀一声,似乎九妹,一起身回转了看,可不是么。

使劲一擦眼泪,她坐起身来,只是依然哽咽不已,两人关系极好,平日里说话也贴心,此刻见了好姐妹,顿时委屈,扁了嘴巴,才显些儿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坐到床边好生安慰她一番,云贞倒是尽心尽力,好歹哄了她停下哽咽,“那死淫贼,我……我跟他没完。”

“好了好了,别生气啦,瞧瞧,眼睛都像桃子了。”云贞伸手给她擦拭,呼伦瑶正好瞧见了她手上捏的书信,“这是什么?”

云贞这才想起,“可不是保罗大……他送来的么,点名给你的。”

“给我?”呼伦瑶莫名其妙,接着又怒火中烧,“刚才骂了我还不够,还要写了来羞辱我……”

说着,她一把抢过,拆开了就看,“死淫贼,我倒看你写什么,送了给皇祖母,砍你的脑袋。”

里面自然不是呼伦瑶所期望的所谓羞辱的词句,而是一首小词:

上京路,腾格里,尘埃四起,照夜狮子晚唐猊。

雅鲁布,秋月红泥,再见佳人便思忆,容貌可忒。

八棱紫金小离奇,一根红绳系摆乌提,娇娃嗔,若统为己。

俏摩尼斯竞争稀,雨露南来,心思量,不敢期。

心怯怯,情累系司,我欲忒里迷,好逑君子,惶惶不知意。

两情岂能长久时?

看了这词,呼伦瑶莫名其妙,她整天练武,哪儿懂这个?倒是旁边看的云贞眼前一亮,不由赞道:“好词。”

呼伦瑶虽然不懂,但好歹宗室郡主,字还是认识的,勉强晓得点儿意思,“好在何处?不就是说什么那天上京路上远远跑来一匹照夜玉狮子马……”

这首词乃是汉文契丹文夹杂,譬如“腾格里”,契丹文意指天,“可忒”是无极,“雅鲁布”意思是美人舞,“摆乌提”则为契丹习俗中类似汉人月老的神仙,“若统”即为福佑,“俏摩尼斯”则是夸人俊俏,“忒里迷”是郡主,总之,这首词契丹汉文夹杂,把保罗和呼伦瑶上京官道上不打不相识一直写下来,词中含有无限情意,既夸了呼伦瑶美貌打动他的心,又点出自己心有怯怯怕宋辽历来敌国不能在一起,最后便问,我的心意你知道否?我跟你能否长相斯守呢?

不得不说,庞昱真是大才子,冒充保罗写的这首词唱作俱佳,而且还是契丹文汉文夹杂,随便换一个大宋大才子来都作不出来,当真是家学渊源,腹中锦绣一团。

云贞仔细一解释,呼伦瑶顿时满脸儿通红,她什么都经历过,偏生就没经历过被人追,何况有人写情诗?虽然那人是自己讨厌到极点的陈保罗。

“不相信,他怎么会写这个给我?”呼伦瑶此刻便多了几分小儿女姿态,伸手揉着腰间丝涤,白皙的脸蛋上一抹陀红,配上哭了半天红肿的眼睛,居然娇羞无比,“我也不稀罕。”

“呼伦,他在词里面都说了,便喜欢你直爽性子,但自惭双方身份,不敢明言,你不懂词,不知道这里面学问,我可能看出来,真真是呕心沥血之作,想必他心里面爱煞了你,却又不能说出口,心里面不知道多痛苦呢。”云贞臆断,便好比后世小姑娘崇拜歌星偶像,便把偶像想象的无限好,似乎不用上马桶不用吃喝拉撒一般。

“呸!谁要他爱煞。”呼伦瑶脸色愈发红了,心中却也疑惑起来,那淫贼当真便如九妹所说一般?接着,保罗咧开嘴巴满口雪白牙齿笑的模样便浮现出来,说不出的惹人讨厌,“我恨都恨死他了,刚才在馨姑姑府上那般说我。”

“他那也是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开口。”云贞替他辩解,“何况每次你一见面都要寻他麻烦,当时那么多人,你就那么淫贼淫贼的骂,又说他没本事只会拍马屁,是男人便都受不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谁愿意被自己喜欢的人骂没本事啊?”

云贞这么一说,呼伦瑶回忆一番,似乎都是自己寻对方麻烦,每次见面那人好像便也都是满脸儿笑,顿时脸上一红,嘴巴却硬,“反正我跟他没完。”

噗哧一笑,云贞伸指一点她,“你啊你,你瞧他写的,‘八棱紫金小离奇,一根红绳系摆乌提,娇娃嗔,若统为己’,意思说当初一见你拎了八棱紫金锤俏丽模样便心动了,就好像汉人月老牵了红线,你这位娇娃一嗔怒,他看了心里面不知道多么喜欢,恨不得故意撩拨你,便要看看你那生气的模样,能每天瞧见,便是一辈子的幸福呢……”

“不听不听。”呼伦瑶双手捂了耳朵起来,羞得满脸儿通红。

云贞故意不理她,大声说:“还有这句,‘俏摩尼斯竞争稀’,那是赞你仙女一般,世间无双,这句‘心怯怯,情累系司,我欲忒里迷’,更肉麻了,我心里面怯怯,心慌缭乱,心里面全部装着郡主你呢。”

一把扑过去,呼伦瑶把云贞扑倒,“不许念啦。”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章 逼良为娼

两人在床上一阵打闹,闹得翻天覆地面红耳赤这才罢休,呼伦瑶初尝被人追求的滋味,心中说不出的古怪,便在寻思,下次我见了他面,该如何呢?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是好,云贞却在想,保罗大哥果然好文采,可惜,字差了些,免不得遗珠之憾,真真可惜。

而浑然不知的陈保罗死皮赖脸在丹东公主府邸住了下来,柔声安慰耶律馨好生休息,便自作主张叫了公主府邸的乐师来前院商榷伴奏。

“道宁兄,你也别在这儿凑热闹了,把那整条街都整理出来,太后观赏那天务求与民同乐,方能显得其乐融融,不过,在这四个地方……”他蹲下身体用手画了街道示意图,随手点了四个点,“这儿这儿,不管什么店面一定全部包下来,必须是咱们自己的人,我要吊威雅,千万不能穿梆。”

萧道宁莫名其妙,什么威雅穿梆,保罗懒得跟他解释,“你去便是了,把李金姬叫来,去罢去罢。”

感情我成打杂的了?国舅爷郁闷,看他转头对那些乐师说话,没奈何,只得掉头走人。

伸手拿了鼓锤,保罗敲了一阵鼓点,然后便瞧着那些乐师,“就这么简单,唯一的要求,周而复始,得敲一株香时间。”那些乐师原本以为要有什么复杂的,结果来了就是敲一段在他们看来极为稀松平常的鼓点,顿时不悦,只是因为此人乃是公主跟前贵宾,不敢翻脸,但是脸色俱都不好看。

“谁会铁筝?”他又开口询问。

所谓金戈铁马,鼓乃是古代战场上必不可少的,所谓擂鼓助威,鼓点一起,厮杀便会开始,而铁筝萧杀之意最浓,两厢配合最好不过,何况他也不过抄袭改造罢了。

当初他有位台湾同学狂推崇周董,他便很不屑说这样会创作R&B的年轻人在美国随便一抓一大把,还因此吵了一架,大学的生活真是无忧无虑,不过后来他无意中看了《霍元甲》MTV,顿时便改观看法了,当下感叹,居然还是老祖宗的东西感染力强,似乎同学推崇的那位周同学并非一无是处,还很是郑重找同学道歉了。

他这次便打算改编这个,用音乐剧的形式来表达,他得和那青镜郡主李金姬互相配合,在背景音乐下演绎倾情故事,用一出音乐剧告诉萧太后,告诉大辽国朝野,咱们要双方安宁,要议和,不然谁也不爽。

乐师里面有弹奏铁筝的高手出来,保罗便拉了他,略一思索,微哼给他听,那乐师当即弹奏出来,倒是叫保罗一阵夸赞。

下午时间很快便过去,那班乐师都是专业人才,不比保罗半路出家,寻来助威的禁军梢子盘龙棍也舞得好,尤其宁殿直,居然号称八十万禁军盘龙棍十大高手,自然要拉来帮手,此外放烟的吊威雅的当然都得自己人,萧道宁看他鬼鬼祟祟拉了那些大宋禁军说话,突然想,要是这小子企图行刺皇姑姑岂不是轻而易举?接着便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个个安排妥当,保罗这才有空跟刚到不久的李金姬说话,前渤海青镜郡主微微万福,“贱妾见过陈大人。”

保罗叹气,萧道宁乌龟嚼大麦浪费粮食啊,微微点头后走过去拉了国舅爷到一边,“我说道宁兄,你啊你,真不是会赚钱的人。”

“又是怎么了?你不打击我便浑身难受是不是?”萧道宁今天被他打击的够多,这会儿难免没好气。

微微一指李金姬,他问:“李金姬最值钱的地方在哪里?”

“当然是前渤海国郡主身份。”

“请问,现在她的身上能看出郡主身份么?”保罗便一脸儿瞧不起看着萧道宁,“跟二十贯嫖一次还免费奉送茶围的有什么区别?”

这个?国舅爷语塞,看了看,唯唯诺诺,何来一点儿高贵,想必自己这段日子太压迫过头,很多东西灌输了反而起了反作用,但是嘴巴上还强硬,“二十贯嫖一次你以为很便宜么?头牌姑娘的价格了。”

“Shit,二十贯啊,我告诉你,二十贯在我们大宋,东京小八艳打个茶围便也要这个数字,至于四大花魁,千金堆来,看美人高兴不高兴,高兴了请你喝杯茶,不高兴,请走人。”保罗一脸儿鄙夷,脸上似乎便写着:国舅爷你番邦小国来的罢?

被他看得心里面起毛,萧道宁只得打躬作揖,“得得,算哥哥我错了,还请风月圣手陈大人指点。”

“她要怎样,便给她怎样,养成她原本指曳气使的习惯回来,任何姑娘龟奴见了她得叫郡主娘娘,什么?郡主不能叫,那叫娘娘,客人若是投诉她,让客人去死,总之,要给所有去六叶棒槌楼的客人一个感觉,这里的花魁乃是堂堂青镜郡主,便是国舅爷你,看了她也请客客气气,不服气啊?想一想,她日后会给你赚来多少钱。”

“你奶奶的。”萧道宁苦笑,这家伙简直说透了男人的心理,公然嫖高贵的郡主,多么刺激,“幸亏你没在上京开妓寨,不然上京男人们的钱财岂不是要被你掏干了。”

“客气了。”保罗嘿嘿笑,“换别人我才懒得管,也就是你道宁兄。”说着手指在袖子下面捻动。

伸手把一沓银票塞了过去,国舅爷一脸肉疼,“万里钱庄十足兑换,三十万,剩下二十万容哥哥在手头周转几天,放心,少不了你一文钱。”

“哎,跟道宁兄乃是兄弟,这利息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提了。”他把银票纳入腰间,“具体哪一天,还是你来定日子,最好晚间,放出风声去,务求人满为患,挤也挤不动的人才好。”

“少保,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国舅爷看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牙齿切切,“算我怕了你,六天后罢,正好佳期,上京消暑节。”

保罗这才笑嘻嘻回转,拉了李金姬便走,“郡主请跟小生来。”

到了白花花她们居住的院落,他打横抄起李金姬,惹得一声惊叫,一顿脚,嗖一下上了楼,手在窗户口一搭,翻身进去,圣女文丑丑恰好在屏风边上刚脱了宽大外袍,里面一身雪白丝绸,隐隐能看见肌肤,瞧见他翻身进来,下意识就捂住胸前。

满脸尴尬把李金姬放下,保罗转了头去,“不好意思,纯属意外。”

“你便惯会穿墙入室,还好意思说意外?”白花花在矮塌上瞪他一眼,此刻白驼山山主慵懒地躺在地板上,一身宽松绸袍,胸前开口处隐约便能瞧见里面白花花一片儿。

“还是白姐姐知道我的心思,平时老是瞧圣女姐姐一身遮掩,想偷瞧罢拉不下脸来,可的确惦记圣女姐姐,说不得,只好找个托词了。”保罗最拿手便是借题发挥,掩饰了尴尬不说,还暗地里奉承了白花花和文丑丑,文丑丑顿时满脸儿绯红,缓缓跪坐了下来,两位明媚波斯丽人顿时相映成趣,看花了陈少保的眼。

“两位姐姐,青镜郡主便在这里暂住几日,还望两位姐姐照顾。”保罗嘻嘻笑着拉过李金姬,李金姬脸色黯然,“贱妾不敢,亡国之人罢了,什么青镜郡主……”

“此言差亦,金姬姑娘千万莫忘记了,你身体里面流淌的是渤海王大祚荣的血脉,别人可以忘记,你却万万忘记不得,还得牢牢记住,你乃是渤海国青镜郡主,若不然,你如何照顾那些渤海姑娘?”保罗这叫激将法。

他拉了李金姬坐下,开始给对方灌输洗脑,说得口干舌燥,文丑丑递来一杯香茶,温度适中正好合意,一口喝下,当真满口生香,“还是圣女姐姐好,惦记小弟。”说着文丑丑又羞红了脸颊,伸手取空杯,又被那无赖借机会揩油,小手上摸了一把,顿时大念天父说要对世人仁慈。

这边李金姬脑子里面混乱,保罗也不强自要求她能够一下子想通,只是说:“只有高贵的身份,才能救助那些尚且在奴妓营里面的渤海姑娘,郡主娘娘想想清楚。”

李金姬哭倒在地,“教教我,教教我,我一想到那些国人在奴妓营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我的心都怕得发抖。”

她被威逼看过那些奴妓营渤海姑娘的生活,想想看,要么去奴妓营,要么老老实实留在六叶棒槌楼,两厢选择,自然还是六叶棒槌楼好的多,只是,梦中常常出现那些可怜的女子哀求自己这位前郡主救她们脱离苦海。

“作上京八大名妓之首,让那些臭男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保罗又喝了一杯茶,“一个交际能力惊人且身份高贵的美人,可比什么高官权贵的妾室来的有权势的多,因为有一种东西叫影响力。”

“你若是愿意,六天后,我就能让你成为上京最耀眼的姑娘。”保罗很认真看着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找个良家嫁了,我保管能赎你出来,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你好好想一想。”

白花花不悦,这不是逼良为娼是什么?“少保,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情的?”

“大姐,这世上有公平么?”保罗无奈,渤海国都灭了,身为渤海国末代王孙,这点觉悟都没的话,枉自十五世渤海王了,地位越高,责任便越大啊,论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难不成自己去作救世主?我可是已经给了仁至义尽的法子了。

“好了好了,咱们不谈这个,先吃饭成不成,我可是前胸贴后背了。”保罗耍赖。

各自心思的四人在下人送上酒菜后默默吃喝,外面业已完全暗了下来,湖面上微风徐来,楼上顿时为之一爽。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一章 贞操衾裤

随便吃了些东西后保罗爷假意儿说可怜我也没个住的的地方,几位姐姐开恩,晚上便让我睡楼下罢,白花花被他故意装出的小媳妇姿态弄得没脾气,笑骂道:“你若敢偷上楼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手在旁边一掩,露出个暗红色古怪东西,保罗看看,倒有些像是戴在头上的头盔内衬,几根铁带子撑出一个半圆形来。

他好奇伸手去摸,没曾想那东西“啪嗒”一声突然从上面带子处弹出个夹子来,若非他缩手快,怕要连手指都被夹断,顿时吓得脸色发白,Shit,感情是贞操裤啊,还是带机关的,果然,传说古波斯国用女子做太监,波斯王便令巧手匠人打造贞操裤给那些美艳的女太监穿着,除却自己便没人能打开。他想想若是自己偷偷摸摸……顿时一头冷汗。

“怕了罢。”白花花看他脸色难看,顿时掩口笑,旁边文丑丑和李金姬都脸红起来,大约也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支支吾吾半晌,他突然问:“你没给圣女姐姐也弄一条穿罢?”顿时旁边文丑丑脸颊烧成晚霞,这是什么话,真真混帐透顶了。

“你以为这是凤头钗路边随便买的么?”白花花恼怒,自己这番试探,居然他便问丑丑穿了没,难道自己一丝儿魅力都没?大多数美女便都是这样了,你要不招惹她罢,她便说你没眼光,你要招惹她罢,她又要说你无礼甚至非礼。

“也没什么稀罕,我若做,保管更加精巧,成本还能降低到大家闺秀们都能买的起。”保罗爷喝了口酒,“到底是番邦小国出来的东西,不足挂齿。”

白花花被他贬低,却没功夫生气,顿时被“成本降低到大家闺秀都买的起”这句话给吸引住了,“当真?”

“当真。”

“那,你来做,我每月出钱……十万贯。”白花花顿时开价,且是个吓唬人的高价,只要能作出来,白驼山扬州总店还怕卖不掉?扬州府那地方,繁华甲天下,更是江湖淫贼们的大本营,风流才子的聚集地,满地儿跑的不是才子便是淫贼,姑娘们的堕胎率高达十分之一,若有了这个,还怕不发财么?

“白姐姐,你便开百万贯来,小弟也不做。”保罗放下酒杯,似笑非笑。

白花花一挑眉,接着噗哧一声笑了,这位可不是风月班头花丛魔王么,指望他做这个,自然是……她忍不住伸指虚空一点,“都忘记了你便是个淫贼出身,还是个最大胆最混帐的淫贼。”

她说这番话不比呼伦瑶,呼伦瑶骂淫贼,那是真骂,可她说来,偏偏带着些儿调笑,自然保罗也不会生气,“其实,我若真做了,保管白姐姐你亏到要当衾裤才能开我的薪水。”

低啐了一口,白花花有些不明白,怎么会亏呢,便拿妙目看他,期望能有答案。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说‘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白姐姐真以为这东西做出来会有市场?”保罗很厚道给出了答案,顿时,三女同时低啐了一口,真真狗嘴吐不出象牙,难不成女人便都那么贱?

“瞧瞧,还不服气,圣人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你真以为人的情欲可以靠这个铁衾裤挡住?”保罗一口喝了杯中酒,站起身来,“我要去瞧瞧耶律姐姐,几位慢用了。”

他花头精十足,一番话在几位美人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日后免不得发芽,此刻自然不需要仔细解释,当然是离开为上,让她们自个儿伤脑筋去罢。

下了楼,他往楼上看了看,恣意一笑,嘿,跟我保罗爷谈这个,真真作死。

丹东公主府邸,明显守卫加强,黑暗中不时能看见兵刃在月色下的闪光,此外一对对明哨四处游走,看见他后俱都行礼,想必是有人吩咐过了。

到了耶律馨的院子,他却被挡驾了,几个侍女便说,公主精神倦怠,此刻已经歇息了,还请公子明儿再探望罢,保罗说了好几句,可惜那些侍女死活不肯让他上楼,怏怏不乐,只好回转,到了院子门口,他眼珠子一转,四下看看无人,嗖一下上了围墙,再起腾身飞起,落在了最高处的假山上,耶律馨的闺房内暗淡,烛影摇红,窗户上便影着人影。

如猫一般缩了身子,他潜下身体慢慢在假山上行到最高处,那前面恰好一颗大树,树上恰好正对耶律馨闺房窗户,一个大鸟盘旋落在树上,手一勾搭在树枝上借力,轻轻巧巧落在了房檐,嗖一下倒挂金勾,整个身子如蝙蝠一般挂着,恰好能隐约听见里面人说话。

“公主,该歇息了,别累着了身子。”说这话的显然是个贴身侍女,“陈公子已经走了,婢子就不明白了,公主怎么便不肯见他呢,明明您……”

“莫里耶……”耶律馨嗓音依然有些嘶哑,语气很不高兴,那被称为莫里耶的侍女赶紧便说:“婢子多嘴,是婢子不好,公主,您别生气啦。”

蝙蝠般倒挂着的保罗爷心说感情耶律姐姐心思乱了,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呢?

说实话他对这位耶律馨姐姐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是青春期偶像,那张脸蛋,活脱脱梦里十三姨,说没想法,谁相信?但是,对方堂堂辽国公主之尊,且还是守节数年的贞洁小寡妇,自己在大宋两个公主尚未搞定,再来,真够凑一桌子公主打麻将了,何况也没辽国公主嫁去宋国给一个小小的直秘阁侍讲做小老婆的道理啊。

左思右想,他便也有些烦恼,抱着胳膊便吊在那儿左右摇晃,心说耶律姐姐若不是公主就好了。

正在胡思乱想,那窗户“兹呀”一声开了,小侍女一眼看见面前挂着一张人脸,吓得小脸蛋发白,顿时发出一身惨叫,这惨叫在深夜格外渗人,顿时四下一阵衣甲兵器声音。

保罗吓了一跳,翻身进去,一把捂着莫里耶的嘴巴,“别叫别叫,是我。”接着尴尬看了床上耶律馨,“那个……耶律姐姐。”

这边耶律馨看见他,顿时脸上眼色变了几变,这时候外面闹哄哄,侍卫下人便要冲进来,她赶紧大声说:“没什么,莫里耶瞧见一只老鼠,都退下罢。”保罗听了一脸儿郁闷,感情我成老鼠了,再想想,可不是么,蝙蝠嘛,飞天老鼠。

深吸了几口气,耶律馨故作镇静,轻声说:“你还死死搂着莫里耶做什么?”

尴尬放手,他慢慢走过去,小侍女咬着唇,反手把窗户关上,心说这位大宋朝的陈公子可真够大胆的,居然穿窗户。

“你还来做什么?”耶律馨看他越走越近,心儿忍不住砰砰跳,公主能撇下自尊,只能是在某种特定环境下,譬如昨天被刺杀那会子,没了那环境,总要故意遮掩,这世上最会假撇清的首先便是皇室、贵族。

“我可不是担心你么。”保罗在床边坐下,伸手试了试她额头,“还好,就是有些冷汗。”这笨蛋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丹东姐姐心里面紧张,方才出了一身儿细密的冷汗,若是被下人看见房里面有男人,怕第二天整个上京城都知晓了,还怎么做人?

“你别动手动脚的。”耶律馨侧脸儿让了让,“一丝儿规矩都没,你们汉人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她这话一说,保罗愣了愣,心里面顿时有些酸涨,感情我自作多情了,一时间,房间里面沉默下来,小侍女便站在窗户口,莫名其妙瞧着,她是耶律馨贴身侍女,明明昨夜公主昏迷,叫了一夜对方的名字,下午便也还好端端的,此刻怎么?她却不晓得,这男女间心思变化最快,加上两人身份悬殊,多一刻,便要多一刻的变数,岂是她小姑娘能明白的。

“倒是小生失礼了,还请公主莫怪,小生这便告辞。”保罗起身,微微一礼,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耶律馨顿时胸中一痛,这冤家,我该如何是好?我便肯嫁他,哪里那般容易,可怜他为了救我伤了肾髓……我真是个无耻的女子。

她芳心大乱,柔肠寸断,一时间,眼泪儿忍不住滚滚下来,抱着膝盖低声抽泣。

你要我怎样?厚着脸皮去求母后赐婚么?我那么多年便也熬过来了,你为什么要来大辽啊?我恨你,恨死了。她心中大喊,哭得梨花带雨一般,“你这么走出去,我以后如何做人?你倒好,回转大宋了,我呢?”

保罗怔了怔,人在门口止步,慢慢回身,看着她在床上抱着膝盖低声抽泣,一时间心也软了,叹了口气,又走了回去,低声说:“是我欠考虑了,公主请容我再待一会儿,我再从窗户出去就是。”

耶律馨便在床上低声哭泣,莫里耶想上去劝解,又不敢,保罗无奈,从怀中摸了一条手帕过去。

正在心思缭乱感怀身世,耶律馨眼前一条雪白手帕出现,接着那人低声说:“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该,公主勿要伤心了,明日我便回转使驿馆,总是不能再打搅公主,只是您身子尊贵,哭坏了可就罪过了。”

听他语气越来越疏远,耶律馨心中便如根根针扎,泪眼迷离转头看去,心中迷茫,为什么?我不过跟他几面而已,即便以前夫婿过世,也没这般伤心的,难不成他便是我命中魔星?

那眼泪儿失控一般汩汩流淌,保罗被她泪眼滂沱一看,怜香惜玉的心思又动了,捏着手帕便过去给她擦拭。

手帕温柔在脸颊上轻轻擦拭,耶律馨再也忍不住,一下挑起来扑在他怀中,死死搂住了他,“你不撩拨人便难受么?我恨你,恨死了。”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二章 烈焰焚身

伸手搂着美人在怀,保罗低声说:“我便也患得患失,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多看你一眼便也觉得亵渎了,可又忍不住……”他双手轻轻从美人儿背上滑下,慢慢落在腰肢上,触手柔腻异常,当然柔弱无骨可堪一握小蛮腰,一时间,气息也粗了些起来。

耶律馨顿时一颗芳心又喜欢,又羞涩,情郎便在自己耳边喘气,热腾腾喷在耳朵上,一颗心便要飞起来一般,原本就还在病中,这会儿似乎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软软地,全靠情郎抱着才没瘫软下来。

“你……你可是哄我……”耶律馨问了,只觉得心跳加快,怕他说出让自己伤心的答案,一伸手,又掩了他嘴巴,“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说的便都是誓言,只要你喜欢,我永远便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

她一边说,珠泪儿滚滚落下,“只要你喜欢,我永远陪着你。”说罢自动奉上香唇,冰冰凉凉,沾着微咸的泪水,使劲儿吮吸着情郎双唇……

那小侍女莫里耶在窗户旁看了,站也站不住,只觉得面红耳赤,两股间颤颤,心跳加速,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软软滑下,膝盖便紧紧夹在一起,双手捏着裙角,手背上青筋一现……

要说保罗做戏,当真有一些,情圣没一个不是天生会演戏的,但的确也便有些真话在里面,所谓假作真来真亦假,他想自己的确不应该招惹丹东公主,自己青春期的偶像啊,就好像他所说,多看一眼也觉得亵渎了,问题是,几次接触,愈发迷恋跟偶像打交道的滋味,若是青春期春梦成真,那该当如何滋味,心魔缭绕,当真是难以克制。

此刻耶律馨自动送上香唇,一时间,保罗爷脑中轰然,迷迷茫茫不知身在何方,似乎自己还是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工程学院的学生,看完了《黄飞鸿》在床上做了个年轻人做的春梦……

津津香舌吐来,他吸住,绞扭,又度了自己舌尖过去,两人一下子便如干柴烈火碰在了一起,保罗双手慢慢滑下,在香臀上抚摸轻捏,耶律馨喉间发出细若箫管般的呻吟,一双藕臂紧紧绕住情郎脖子,踮着脚尖去吮吸,心中混乱一片,不管了不管了,前面便是悬崖,跳罢……

一时间房间内便只有喘息声,保罗的,耶律馨的,还有蹲在墙角小侍女莫里耶的,淫靡的气氛顿时升起。

“你这冤家,你是我命中魔星么!”耶律馨双唇雀啄一般在保罗脸颊上四处吻落,“你让我心便也碎了,我恨你,恨你,可我也爱死你了……”她娇躯滚烫,脸颊陀红,业已不能克制,十几年情欲突然爆发,岂是可以小瞧的?便如她心中所想一般,前面哪怕是万丈悬崖,便也奋不顾身跳下去了。

保罗爷一下子便雄心万丈,小保罗蠢蠢欲动,双臂一紧,差一点儿把耶律馨小蛮腰也给勒断了,探首含住怀中美人耳垂,含含糊糊说道:“我可不也是……”

耶律馨被小保罗顶住,差一点儿便瘫了下去,要死了,那滚热坚挺死死顶在自己小腹,硕大的形状都能感觉到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气喘吁吁,忍不住便去褪对方衣裳,耶律馨刚把保罗外袍脱了,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不是伤了肾髓么?怎么?顿时便从情欲中惊醒了。

“你……你等会……”她使劲儿推保罗,问题是保罗爷此刻……用一句通俗的话说,精虫上脑,男人这时候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使劲儿推了几下也没推开,她又羞又恼,忍不住狠狠在对方肩上一口咬下,保罗体内易筋经顿时生了感应,倒把她牙龈震得切切生疼,但保罗也被一口咬清醒了,被她使劲儿一推,腾腾腾退开了三步。

“你……你不是说伤了肾髓么?”

呃!保罗这才想起这个问题,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看他不吱声,耶律馨顿时气恼,感情全都是假的,这冤家,居然拿这个来哄人……

这种心思并非难以理解,她的心思是接受保罗了,可毕竟十几年贞洁,身体依然有抗拒,这便好像有些女子,可以自慰,甚至使用性商品,但万万不肯接受男人一般,又好像一些女人出去偷情,什么都干了,就是没让男人进入特定的地方,似乎这样便不是背叛自己男人一般,总之,女人的心思,难猜着呢,差池一步,便差池万里。

看保罗不吱声,她心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喜欢?喜欢什么?气恼?又气恼什么?

你解释啊,我听的,我懂的,她直愣愣看着保罗,唯一一丝公主的自尊纠缠在心底,再抛开,便什么都没了,只期望保罗厚着脸皮来搂住自己解释,可那冤家就那么站着,连动也不动一下。

等了半晌,耶律馨脸色从期望变成了失落,手足冰凉,原来,他只是哄我想玩弄一番,顿时恨不得一头碰死,死了才好,死了干净,省得在他跟前丢人,什么脸面都没了,平白叫他笑话,下贱的女人,随便哄一哄,便自荐枕席……

脸色平静缓缓弯腰捡起四海袍,她走过去披在保罗身上,低声说:“等此间事了,你就回大宋去罢,别在回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面似乎在滴血。

保罗想开口,却也不知道如何说话,想想也是,难不成真的拐带她去东京?槿儿怎么看?蓉娘阿蛮她们怎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拐了就跑?谈何容易,此刻宋辽议和在即,自己把人家公主,且还是守寡多年的贞洁公主拐跑了,辽国朝野颜面何在?恐怕第一件事情便是满世界追杀他陈保罗,然后杀气腾腾大军压境。

事实便是事实,冷静下来想想,这种情况便是最可能发生的,哪怕他再讨得萧太后喜欢,也改变不了这事实,留下来做驸马是一说,可拐跑人家公主可又是一说了。

两人此刻冷静下来,同时便都千头万绪,虽然便近在咫尺,可距离顿时遥远起来。

保罗爷口中干巴巴发苦,舌头在口中搅动,好歹咽下一口口水来,低声说:“对不起……”

慢慢走到窗户边,那小侍女蹲在地上还不知所措,他推开窗户,转身看看耶律馨,外面月色不错,可房里面人儿却面貌憔悴,心中一痛,手一缩一探伸进袖管中,脚下一顿,身子便如大鸟一般飞了出去,耶律馨紧紧几步扑到窗前,看他双手在那树上一拍,整个人窜向更加高的高处,似乎便要往月亮里面飞去……

纤纤素手一捂嘴唇,珠泪儿缓缓滑落,她慢慢跪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死灰复燃的一颗心宛如滑落十八层地狱一般,冷得刺骨。

话说保罗爷回到白花花那边,便有侍女领了他在楼下房间,接着便要服侍他梳洗宽衣,他心头烦闷,挥了挥手让小姑娘出去,独自一人坐在床边,一时间也是唏嘘不已,他胆大是胆大,但并非不知好歹恣意妄为,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便心里面清楚的很。

男人其实就是长着胡子的小孩子,这话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说的,极有道理,这时候,保罗爷便开始想家了,东京城的风花雪月,东京城的美食街坊,自己的武馆弟子,还有,深爱自己的那帮美人……

“谁说老婆是别人的好?真真混帐话。”保罗爷郁闷,和衣躺下,一挥掌,灭了蜡烛。

他翻来覆去,一忽儿想到赵槿娇羞的脸蛋,一忽儿又是蓉娘温柔,一忽儿又是阿蛮撒娇……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只是小保罗却不老实,易筋经伸筋之术若没少林寺礼佛心法,当真霸道无比,一旦动了心思,如何能克制得下。

要不,上去找圣女姐姐?他迷迷糊糊便想,接着,白花花的贞操衾裤顿时跳了出来,那机关卡嗒一声忒是吓唬人,彷佛便夹断了什么,想想还是老成些罢了,须不能太过火。

惹火上身,作茧自缚啊,他叹气,又翻了个身。

正在辗转反侧,门外一声轻响,接着门被缓缓拉开,似乎便有人踮着脚尖儿走了进来,保罗一激灵,Shit,精虫上脑,居然这才听见,内功修为白练了,下意识便一起身摸了科尔特出来,“谁?”

黑漆漆的房间,那人不说话,站在了门口,听呼吸,便知道没武功修为,保罗这才放心,缓缓收了科尔特起来,“青镜郡主,这么晚了,有事么?”

黑暗中李金姬眼睛眨了眨,怯怯问:“你怎么肯定是我?”

保罗失笑,难不成自己真的就乱了方寸什么都不晓得了?他起身拿了火折子要点蜡烛,火石刚擦亮,李金姬低声惊呼,“别……”

电火石光间,保罗业已看清楚,李金姬只是身上披了一件丝织袍子,里面便什么也没穿,只见雪白一片,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他好不容易克制下的真火便如被一锅油淋了,熊熊燃烧起来……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三章 到底谁骑了谁

火星一闪而没,房间里面顿时回归黑暗,只有李金姬细微的喘息声和保罗爷略显得沉重的呼吸,两人都没说话,便感受着这份暧昧情绪。

半晌,保罗突然说:“青镜郡主是准备拿清白的身体来交换未来的幸福?”

“不。”李金姬被他一句话触怒了,顿时回到了指曳气使的郡主时光,“我看上什么便要不到,为什么一定是你……”

“因为只有我能帮你。”保罗低笑,缓缓走了过去,顿时,李金姬感觉到了黑暗中喷来的气息,热热地贴在自己脸上,显然对方低下头来,她无惧,抬头对视,黑暗中只能瞧见一双眼睛。

他是在欺负我,想要减轻罪恶感,李金姬如是想。她是在放纵自己,做凤凰涅盘前绚烂的燃烧,保罗如是想。

两人对视了便只一小会儿,突然便死死吻在了一起,活色生香地绞扭在一起。

“你肯要我么?”李金姬突然推开他,脸颊上尽是通红一片,胸脯不停起伏,而对方的一只手依然覆盖在上面。

“你敢给我么?”黑暗中保罗低声问。

李金姬不说话,大无畏地解开袍子的束带,丝织的袍子顿时滑落在地,娇躯傲然挺立,不得不说她贵为渤海郡主保养极好,渤海亦是游牧民族出身,她闲来骑猎,浑身肌肤弹性十足,奢华的牛奶浴让她肌肤柔滑如缎,该翘的地方便翘,该细的地方便细,全身一丝儿赘肉也无,甚至背后因为紧张而略略勃起两条细微的背肌来。

果然好身段,保罗轻轻抚摸,听着黑暗中佳人喘息,尤其是腰肢背后两条隐约背肌,想必是骑马骑出来的,拥有这样的背肌腰肢力量极强,扭动身躯便也会活力十足,春湾雪股腰肢如蛇,当真是极品身段,女中翘楚。

“别把我想得那么下贱,我只是想……只是想把自己保留了十八年的清白身子给一个自己不讨厌的男人。”李金姬话语中带着些儿哭腔,想必明悟了自己的宿命,一伸手,搂住了保罗的脖子,“求你了,把我珍藏十八年的东西拿去,我不想把唯一珍贵的东西和龌龊肮脏的金钱联系在一起,让我留一段美好的回忆,好么?”

若是有这般美女如此跟你说话,你会如何?

手上一紧,保罗便把佳人带进怀中,嘴唇覆盖在了她尖尖的下巴上,一只手轻轻揉捏。

李金姬浑身滚烫、颤抖,情不自禁发出微微呜咽,伸手紧紧搂着他头,“别怜香惜玉好么?我们渤海国的姑娘不是你们汉人姑娘,我们喜欢强壮的男儿,哪怕你像是契丹人劫掠我们渤海一般……”说着,眼泪儿滚滚而下,“再烈的马,终究会被好骑手骑上的……”

她这番话不知道是自怜还是自白,说完后使劲儿往保罗怀中一扑,吻便如雨点一般落下去,正是:

雨将云兵起战场,花营锦阵布旗枪。

手忙脚乱高低敌,舌剑唇刀吞吐忙。

两人很快便赤裸裸面对,李金姬跨坐在保罗腰间,赤红了粉颊,当真是星眸含俏,云鬓笼情,惶惶不知前因后果,一双纤纤玉手却依然大胆捉了小保罗在手,只是小保罗个头太大,两手掌握不得,没奈何,上身倾倒,怯怯抬起香臀,然后缓缓坐下……

刚坐了一小半儿,顿时痛得珠泪儿滚滚,咬着唇,她低眼瞧去,黑暗中那人眼光明亮,如水一般清澈,心中微微一痛……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指腹轻轻在她眼睑下擦拭,接着那人便柔声说:“心痛么?”

她闻言顿时心中一酸,这人……怎么便把自己心思瞧得透彻?果然是汉人中的文曲星,天上的星宿下凡,可惜,自己福薄……一狠心,香臀微翘了些,接着狠狠压下,顿时,一根滚烫的东西刺进了小腹深处,好像要把身体撕裂开来一般。

“郎,这一夜,金姬是你的。”她垂泪,狠狠悸动身子,便好像第一次学习驭马,那马儿一次次把她抛下来,她咬牙切齿又一次次跨上马去……

保罗一挺腰坐起,双手搂住她滑腻且弹性十足的腰肢,轻轻吻在她唇上,一股真气吐过去,虽然李金姬让他不要怜香惜玉,可他又怎么能不怜香惜玉。

过了好片刻,李金姬才从那切肤之痛中舒缓,杨柳腰肢轻摇,背肌一崩而现,从腰肢一直到肋下,口中香舌吐出,使劲儿搂着保罗,低沉的喘息业已克制不住,慢慢转变成了细若箫管般的呻吟,雪白的身子在保罗双手相助下前后上下颠动不已,胸前双丸跌荡起伏,喉间呻吟如歌如泣。

只见:

春风生绮帐,月色照兰房,鸾凤轻跨郎,光莹可人肠。力怯巫云散,娇躯魂断阳台上,情郎上马再举枪,高唐云雨梦,渤海美羔羊,轻将白绫拭海棠,个中滋味更匆忙,双双谁癫狂?不是情郎,却是情娘。

两人一番盘肠大战,当真遂了互相心愿,李金姬浑身香汗,如毙了一般趴在保罗爷身上,此刻业已半夜,月儿高挂,月色便从窗外进来,但见她手足动也不动,半侧着脸儿匍匐在保罗胸膛上,鼻翼翕张不已,鼻尖上还细密一层汗,一双俏目半闭着,只看见眼睫毛轻微颤动,半个温软新剥鸡头肉挤压在一侧,浑如初出锅的羊乳酥(一种羊乳加白面做的馒头)一般。

“后悔么?”保罗轻轻抚摸着她滑腻的背脊,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又把脸颊贴在了赤裸胸膛上,伸了素手轻轻抚摸,双指在上面打着圈儿。

享受着这爱欲后的满足,片刻的宁静,半晌,李金姬羞怯低声问:“我怎么一些儿都不累?只记得刚才你口中吐来馥郁芬芳,似乎催情药一般……”

保罗噗哧一笑,感情少林寺护寺心法易筋经成了春药,要是师公欧阳忠惠知晓,不知道会如何恼怒,他伸指在李金姬瑶鼻上轻轻刮了一下,“真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糟蹋了仙家宝贝,那可是江湖上六大神功之一的少林易筋经真气,最能养人,滋补元气,我是看你初尝人事,舍不得……”

李金姬怔怔,突然垂泪,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保罗伸指轻拭她眼角,“可别哭了,别忘记了,你是渤海国青镜郡主,这个事实谁也无法改变,记住,这话是我——大宋朝的文曲星陈少保说的。”

李金姬在月色下瞧着他如水眼神,当真是柔肠百结,突然凑过唇去,“我还要……”

这番滋味又不同刚才,有分教:

春色太癫狂,哪儿管得残妆,红莲双瓣沥沥草,牡丹含露涓涓,销魂花房映波光,摇拽花心不倦。柳腰玉股尽展现,风流郎轻担腿上肩,马蹄翻飞不已,蝶翅翩翩,往来许多酣战,俏人儿求饶:郎,奴身酥骨散。

李金姬云鬓散乱,香汗津湿,连动弹一下小指的力气都没了,瘫软在保罗怀中沉沉睡去,保罗爷一手枕头,看着窗外月色,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好睡正浓,冷不防被人摇醒,睡眼惺忪间便瞧见国舅爷一张脸凑在跟前,吓了一跳,一骨碌爬了起来,“Shit,道宁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萧道宁眼睛瞪得老大,“少保,哥哥我对你怎样?你倒是好啊,就这么把青镜郡主红丸盗去,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好,真真好……”

保罗还要狡辩,国舅爷一瞪眼,“我刚进来便瞧见一对狗男女,差一点儿便得了红眼病……”

“Shit,你这是什么话。”保罗伸手拽衣裤穿上,“我先收点利钱行不行?看了我身子我还没找你收钱呢。”

萧道宁看着他,突然苦了脸下来,“我说,你就不能憋几天,难不成这头筹哥哥我会拔了去,迟早不是你的?上京八大名妓哪一个不是清倌人出身?这下完了,我还赚什么钱啊。”

“得得得,瞧你那样,我看皇太后姐姐病了你也不带这么伤心的。”他起身套上四海袍,“什么上京八大名妓,在我保罗爷眼中全是渣啊,你们这些男人,以为女人赚钱非得靠卖身子么?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契丹人,你们便根本不懂什么叫名妓。”

“日他娘,你就吹罢。”国舅爷火气大了,“不卖靠什么赚钱?难不成玉石雕的?金刚石镶的?看看便要给钱?”

“哎,道宁兄这句话说的便对了,看看便要给钱。”他冲外面喊了一句,“那个谁,打水进来服侍。”

外面侍女打水进来,保罗爷接过用来漱口的杨柳枝,扬了扬给萧道宁看,“瞧瞧,你们便还用这玩意儿漱口,知道大宋用什么么?象牙上植马尾,沾青盐漱之,还敢不承认落后,论骑兵,你们大辽天下无双,论别的,你们可就差远了。”

萧道宁要被他活活气死,扭头过去懒得理会,他把杨柳枝伸进口中一阵擦,含含糊糊说:“等着,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四章 金翅甲出世

待他梳洗完毕,拉了萧道宁要坐下,国舅爷生闷气,甩手不理,保罗爷哈哈笑,“道宁兄这番做作可像个姑娘,只是小弟我不喜欢兔子……”

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萧道宁这才坐了,“狗嘴吐不出象牙,他奶奶的,我怎么就跟你做了两同兄弟,真真是上了贼船。”

“我这么跟你说罢,女人的身体不是橡皮艇,咳,你也不知道橡皮艇是什么,说了白搭,这么说罢,有一句话听过没?”他翘起二郎腿,一副得意模样,脸上便只差写着:来求我啊,求我我便说了你听。

“还跟哥哥我拿跷了。”萧道宁一脚踢他,“有话快说,有屁便放,不然你那二十万哥哥我赖定了。”

嘿嘿笑了两声,他这才慢慢说了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萧道宁疑惑,仔细寻思寻思,似乎便也有些道理,只是……当真便如此?

“我来问你,那位萧观音奴姑娘……”

保罗刚说,萧道宁沉了脸下来,“感情你要羞辱哥哥我不成?的确,我喜欢她,可她没好脸色我,我没你那般本事,能哄得她第一次见面便那许多话。”

“瞧瞧,吃醋了不是。”保罗伸手搭肩,“你敢说你府上便没美人了?”

萧道宁长叹,“美人便有,只是,便没那滋味啊,我房里面女人招手就来,免不得没趣,我是看见观音奴沉了脸蛋赶我走便心里面喜欢……眼瞧着就要被你这锤子……好端端牡丹花就要被你这牛嚼了去,不甘心啊。”说着免不得狠狠瞪他一眼,“你若是想玩玩就罢,我可跟你不客气。”

“着啊!”保罗使劲儿一拍他大腿面,拍得他龇牙咧嘴,“若是她跟一般女子一样,哭着喊着要嫁你国舅爷,你还这般么?所以说,男人全部便是贱骨头,这便是偷不如偷不着,最好看的花永远是那朵自己摘不到的花……”

他这番话,伺候的侍女自然想笑不敢小,只是门外却噗哧一笑,接着白花花便俏然站在门口,眉花眼笑,“少保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连男人便都是贱骨头这个道理都懂……”

萧道宁好不容易转过来弯儿,想想是这个理儿,但是面子上不好看,总要抖抖国舅爷的派头,“我不管什么摘得到摘不到,总之,上京消暑节你得给哥哥唱一出好戏,不然,哼!有你好瞧的,我赖死赖活也得让呼伦那母老虎嫁你,哭死你这锤子……”

他说完起身出门,撂下一句话,事情便都交由你办了,银钱不够自个儿先垫着,哥哥我不伺候啦。

白花花眉梢轻挑,似笑非笑,“惹火上身了?”

揉了揉额头,保罗苦笑,“还不是白姐姐你那贞操衾裤惹的祸,不然我岂不是摸到你房间去,哪儿来这麻烦……”

呸!白花花俏面飞红起来,使劲儿啐了一口,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转身出门。

接下来几天,保罗爷便训练那些禁军,如何跟了节奏舞动梢子盘龙棍,又有哪些儿讲究,还得教李金姬清唱,两厢配合免不得眉来眼去的,青镜郡主心中愈发苦了,却得强装笑脸,又借了圣女文丑丑项上项圈来戴,好歹要让李金姬嗓音能在千万人面前唱出名堂。

这番好忙,忙得他顾头不顾腚,好歹忘记了些跟丹东姐姐之间的烦恼,只是他却不晓得,耶律馨每日便在院中听他歌喉,白花花文丑丑不时还去看望,她假意儿问些进展,其实芳心怯怯,恨不得便飞到情郎身边曲意奉承,只是拉不下面子来。

这天下午,他带着一干禁军穿戴整齐,操练了起来,当真是精神抖擞,那一身武将服繁复无比,黄金灿灿,头上镏金凤翅冠,双肩狮子吞肩兽,胸前大鹏双展翅,腰上黄金单围胯,下面四叶玲珑甲,脚上一双金色宝相织锦靴,手上一杆丈二长鵶项拐子枪,枪杆通体漆成金色,枪缨一蓬白色犀牛尾,舞动起来金光灿灿,一点白星飞舞,真真是天神下凡一般,惹得几十个禁军鼓掌叫好,“陈大人当真是武曲星下凡。”

一番操练完毕,李金姬拎了裙角跑过去,手上一把绞了的热毛巾,垫了脚尖便给他脸颊上擦拭,星眸中柔情无限,那为首的宁殿直便起哄,“陈兄弟,你倒是好艳福,弟兄们可眼馋得紧。”顿时又是一阵哄笑,李金姬脸上娇羞,却大着胆儿继续擦拭,总是心疼眼前这取走了自己十八年清白身子的男子满脸汗水模样。

他这边眉来眼去,院子外面一座假山上,丹东姐姐偷眼看了,心也碎了,恨不得给他擦汗的那人是自己才好,使劲儿咬了唇,眼眶里面眼泪水儿打转,只觉得一颗心被针刺了一般,一缩一缩抽痛不已。

“公主。”她跟班的小侍女莫里耶怯怯低声,“您老是这般,哪儿成事啊,真喜欢他,便求皇太后老人家赐婚就是,皇太后最心疼您了,一说保管便成。”

你这丫头懂什么,耶律馨心痛,手扶了假山石轻微喘息,他啊,便如大鹏金翅鸟一般,谁能羁留他那一颗心,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将来更加苦楚。

“我眼睛里面进了风沙,扶我下去罢。”丹东姐姐假意儿揉眼,莫里耶赶紧扶了她,两人慢慢下了假山。

这边保罗爷操练完毕,便拉着一干儿郎训话,“弟兄们,此次关系我大宋颜面,好歹尽心尽力,此间事毕,小弟我私人掏腰包,每人五十贯钱……”

“便没钱咱们也要尽心尽力的,能跟陈大人办事,兄弟们都欢喜得很,敢不卖命?”便有人表忠心,跟陈大人做事多爽,有吃有喝有面子,跟那庞昱庞大人,可憋屈,四处权贵求爷爷告奶奶一般上门点头哈腰的,当真男人的脊椎骨都酥软了。

“这话怎么说的?皇帝还不差饿兵……”保罗笑嘻嘻跟他们联络感情。

正说话着,丹东公主府上太监来报,说门外有位萧姑娘求见,说是跟保罗爷有约。

萧姑娘?保罗一想,感情昨儿忘记去取那定做的翅膀了,一定便是那天然清水省雕琢的萧观音奴,赶紧便说快请。

没一会儿,那萧观音奴带了两个跟班进来,她第一次进这丹东公主府邸,虽然四周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团锦簇、繁华一片,却目不斜视彷佛没瞧见一般,只是看见保罗后一喜,眼神难免就有些异样,保罗身边李金姬初尝男女滋味,看人自然便准,顿时确定,这一身粗布青衣的小姑娘对身边男人怕也有想法。

“陈保罗,你这人说话便不算,说好昨天来拿货,怎么不来?”萧观音奴是个视银钱富贵如粪土的稀罕姑娘,国舅爷也直呼其名,全没别人那般忸怩,倒是让保罗爷顿感亲切,笑着迎上去,“观音奴姑娘,在下这几日事忙,当真便是一时疏忽,莫怪莫怪。”

哼了一声,她吩咐两个跟班把背在身上的木匣子放了下来,“喏,你要的东西。”

保罗大喜,快步走过去就打开匣子,那两个匣子里面可不正是两对翅膀,一金一白,折叠在一起,煞是好看。

“想必费了姑娘不少心思罢。”保罗瞧了就喜欢,嘴巴上恭维了几句,萧观音奴弯腰取了那对金色翅膀出来,脸颊上便全是自傲,“你穿上试试便知。”

这对翅膀乃是联在一件比甲上的,比甲牛皮揉制,里面串了槟铁片,款式乃是唐猊甲的款式,还连带着胳膊做成两截袖套,薄薄的槟铁打造,中间龙骨链接,整体看起来倒颇似一件款式别致的铠甲,后面翅膀金色一片,想必是鹅毛漆成,保罗伸手摸了摸,却柔软舒适,不由好奇,“观音奴姑娘,这羽毛是什么做的?”

“这是金色瑁玳鸟的羽毛,我可是花了无数心思找来的。”萧观音奴微笑,“瑁玳鸟羽毛轻且柔,正好合适,我来帮你穿上。”

哦!保罗赶紧先脱了身上甲猬,李金姬急忙过去接了,眼光盯着萧观音奴,不知想些什么,萧观音奴目不斜视,只是拿了金翅甲来,前后一展,保罗正好伸手穿进去,将将便贴身,连胳膊上护肘都浑圆无比好似量身定造一般,不由夸赞,“观音奴姑娘真是巧手,在下身子瞧了瞧便居然能打造如此贴身。”

萧观音奴脸上微红,“你便试试。”

他一伸胳膊,背后翅膀蓬一下展开,几十个禁军顿时轰然惊讶,保罗伸缩手臂,那背后翅膀便活物一般展动,此时谁人见过这般景象?一众人顿时便生了膜拜心理,刚要说话,结果保罗爷脚下一顿,飞在空中,双臂震震,那背后翅膀呼哧呼哧扇动起来,保罗借力就飞在了阁楼上去,双手一伸,翅膀完全展开,阳光下一身金色,撒下无数金光,一个嗓门大的禁军便喊:“感情咱们陈大人是大鹏金翅鸟转世来着。”顿时就膜拜了下去。

保罗此刻志得意满,一声长啸,体内易筋经真气流转,双臂挥动,纵身跃下,便往阁楼后面湖面上飞去,这金翅甲分量极轻,萧观音奴又花了无数心思改造,当真比保罗原先所想来得厉害,双臂挥动,翅膀生风,体内真气流传,借着微微浮力居然滑翔了十来丈,半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又转了回来,翅膀一扇,扑哧扑哧天神下凡一般落了下来,结果转眼一看,一干兄弟跪了一地,不免好笑,“弟兄们这是做甚么?”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五章 带你飞上天

保罗爷到底忽视了这个时代对莫名不可知事物的恐惧和崇拜,满天神佛作证,刚才陈少保大人在天上飞,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瞧见的。

楼上的白花花看了叹气,虽然诧异,却还没惊讶到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地步,那小冤家奇技淫巧,别说自个儿在天上飞了,带一票人去飞都不稀奇,伸手拉了一把呆滞的圣女,“妹妹,别看啦!”

“天父在上。”圣女颤抖着在胸前画了十字,双手捧了黑色十字架亲吻着,估计这会儿保罗爷震翅烈烈飞来大喝一声“卑微的仆人啊,脱下你的衣服”她便会脱个精光毫无羞耻地把自己奉献给圣洁的金翅天使……

白花花看自己这位好姐妹一副被神迹感动的模样,不免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并非什么虔诚的景教教徒,谈不上尊敬,更多的是女人和女人间有限的友谊,“你要是想献身的话,姐姐大可帮你招呼他一声,估计他很乐意夜里摸上你房间去。”说得文丑丑顿时脸色陀红起来。

“那小冤家惯会装神弄鬼,你要信他,被他卖了都不知道还帮他数银票,别傻了。”白驼山山主对自己每年要给保罗爷四十万贯犹自心痛不已,“啪”一声双手合上了窗户。

好不容易安抚了一干禁军兄弟,只是这帮禁军看保罗不免多带了几分敬畏,让保罗爷免不得有些扫兴,心说日后逛窑子打架岂不是拉不到人了。

“喂,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上天飞飞看。”萧观音奴扯了他不肯放,眼神中尽是期望,旁边李金姬撇嘴,她这两日重拾渤海郡主的信心,免不得高傲起来,乃是自小天性,须怪不得,观音奴一看便是民间女子,在那等等级森严的社会,你还能指望一个自小被人服侍惯了的郡主对一个分明在抢自己男人的美女有好气?

保罗一挑眉微笑,伸手拍了拍李金姬背脊,这才回头看着萧观音奴说话,“如此,姑娘便抱着我,我带你飞上一遭,只是多一个人的分量,不见得能飞多远。”

“我很胖么?”萧观音奴微嗔,可见女人、尤其是美女不管什么身份,对容貌总是来得格外重视,倒是让保罗失笑,伸臂一扯她,脚下一顿上了二楼飞檐,又两个起落到了顶端,“小心了……”说着纵身跃下,惹得萧观音奴惊叫,下面李金姬免不得骂一声小狐狸精,刚才还豪爽女性,怎么就突然胆小了,分明装腔作势,女人的心思,嘿,难猜着呢,李金姬这几日心思变化不小,虽然晓得自己福薄,可看见保罗当众带了个娇艳的姑娘飞走,免不得吃醋。

耳边烈烈风声,萧观音奴死死伸手搂住保罗脖颈,双眼闭得紧紧的,人期望像鸟儿一般飞翔是一回事,可真飞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保罗免不得笑,低声说:“观音奴姑娘若不睁眼,岂不是辜负美景了?”

萧观音奴这才慢慢睁开俏目,转首往下一瞧,下面尽是波光凛凛的湖水,吓了一跳,赶紧又闭上眼睛,双腿一夹,恰好是保罗腰肢,宛若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下面一干人免不得又一阵起哄,许多人便想:日,做人便当做陈大人这般……

保罗卖弄手段,易筋经真气流转,不停窜高,虽然这对翅膀不可能让他真的飞翔如意,可借力滑翔当真不在话下,丹东公主府邸不缺假山树木,自然成了他练习的好场所,下面公主府邸侍卫太监侍女瞧见府上贵客此刻大鸟一般扑翅扑翅扇动一对金色翅膀,一身金灿灿铠甲,吓唬得个个惊叫不已,胆儿小的顿时跪倒,极大满足了保罗爷爱现的心理。

他这么飞来飞去,不由自主飞到了丹东姐姐的院子,那小侍女莫里耶在楼上见了,顿时眼珠子瞪得老大,使劲儿揉了揉,这才确信自己没眼花,“公……公主,保罗公子飞过来啦!”

正在对镜自艾的丹东姐姐闻言一拎裙角跑出房门,一颗心顿时一紧,可不是那冤家,居然背后生了一对金灿灿翅膀,怀里面还搂着个女孩子,正从远处假山上飞来,顿时,心儿抽搐起来,这冤家,他是在示威,炫耀……

女人的心思当真就是这么奇怪,换了别人去,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惊讶,可丹东姐姐此刻却顾不得别的,揣摩的却是情郎恼她,故意带一个女孩子在自己跟前炫耀,分明是要作践自己……心便如针扎一般,眼眶一红,拧身回转房中,剩下小侍女一人目瞪口呆。

保罗在空中看见耶律馨出来一眼,跺脚回房,不免没趣,算了算了,白显摆一回,身子一个盘旋,脚在楼顶上一踏,“格哒”一声踩碎一块琉璃瓦,回转身子飞去。

他回转院子,不免怅怅,那萧观音奴此刻还挂在他身上,许久,才睁眼看,顿时觉得四周眼神便都带些似笑非笑,当下大羞,赶紧撒手,保罗强笑,“观音奴姑娘,当真多谢了,这便价值几何?”

“一万……”萧观音奴低眉,飒爽英姿变得羞怯起来,李金姬拎了裙角过来,嘲笑着说:“这位姑娘,你店中家什加起来价值几何?敢要一万贯?”女人总是在某些地方不可理喻,尤其是这个时候,萧观音奴闻言顿时挑眉,“成本不说,难道我的手艺便不是钱么?”她根本没打算要钱,这是这当口,怎么撕得下面子?

“真是狮子大张口,这是你设计的么?真真不知羞。”李金姬冷笑,萧观音奴顿时瞪大眼睛瞧她,两个女人斗鸡一般互相敌视,颇有后院起火的架势。

“金姬。”保罗有些不快,只是对方脾气分明又是自己鼓励出来的,也不好说什么狠话,便从腰间数了两张万里钱庄十足兑现的银票塞给萧观音奴,“依我看,情意无价,观音奴姑娘花了这么多心思,我原该多谢才是。”萧观音奴顿时得意,她倒不稀罕银子,只是在眼前这尖下巴姑娘跟前占了上风,免不得高兴,李金姬看对方神情,恨恨跺脚。

懒得去劝解,保罗转身招手,“宁大哥。”那三班殿直宁致远过来,“陈大人……”却是见了保罗肋生双翼的威风,连兄弟都不敢叫了,保罗笑了搭肩,“瞧,又生份不是,宁大哥,麻烦你跑一趟萧国舅府上,让他无论如何借了太平郡主的照夜玉狮子马……”

现在全套家什都配整齐了,只是他自己五花骢不够威风,万里难寻的良驹,自然是呼伦瑶的照夜玉狮子马出色,好歹借来使使,宁殿直答应了,转身要去,他再一寻思,不行,自己也得跟去,不然萧道宁不见得肯卖力。

假作看不见两位姑娘斗鸡眼一般,他拉了宁殿直出门往萧国舅府上去了,果然不假,萧道宁怎么肯拉了面子去求呼伦瑶借马,说了无数好话,嘴皮子都差一点儿磨破了也没说通。

“好你个道宁兄,我真是小瞧你的胆小,难不成她真成了母大虫不成?我便不相信了,即便是,我也不怕,了不起做个打虎英雄。”保罗发狠,“你不去,我自个儿去。”

“兄弟,保重,你若被呼伦那母老虎咬了,哥哥给你安排后事。”国舅爷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笑得奸猾,保罗狠狠给了他一个中指,“Shit。”

他壮了壮胆,心说我便也不是去调戏她,怕她个锤子,不就借马么,拉了宁殿直就往太平郡主府而去。

到了太平府上,说了来意,心里面也没底,结果下人通禀后居然直接把照夜玉狮子马牵了出来,让保罗弹出了眼珠子,感情呼伦瑶转性了?却不知因为庞昱一封假冒情书,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他保罗爷呢。

得意洋洋骑了照夜玉狮子马招摇过市,他一身金灿灿铠甲,胯下神俊白马,背后还收缩了一对金翅,若手上再来一杆方天画戟,怕就是古来名将也不过如此,也不知道多少契丹姑娘看直了眼睛,颇有古代美男子行走在大街上被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用橘子丢结果拉了一马车橘子回去的气势。

回转丹东公主府邸,他拉了照夜玉狮子马喂些拌了鸡蛋和酒的上好黄豆,不知道是否因为好吃的原因还是照夜玉狮子是雌性马,居然便挨挨擦擦不已,图被照夜玉狮子吃了豆腐去。

照看了一会儿玉狮子,旁边宁殿直是个直爽性子,便开口问:“少保,这话原本我不该问的,只是,我瞧你在大辽风生水起,连那国舅爷都当你不是外人,几位公主郡主对你又颇有意思,难不成真准备在这里做驸马爷不回大宋了?咱们长公主……”

看他如何模样,保罗一笑,“我跟槿儿好不容易情投意合,还有我心爱的姑娘在等我回去……”

“只是……”宁殿直犹豫了下,又憨厚一笑,“瞧我,小瞧少保了,我相信你能搞定。”他这段时间跟保罗接触,倒是学了不少保罗的口吻说话。

保罗爷嘿嘿笑,心里面也没底,说搞定,谈何容易,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招惹了人家姑娘原不该拍拍屁股就跑的,只是这些姑娘全没一个省油的灯,不是公主就是郡主,世事难以两全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眼前局面,换天下第一淫贼来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回转白花花院子,恰好看见李金姬穿戴了圣女姐姐长袍,背后一对洁白翅膀,头上戴了冠,当真是一副天使模样,正和萧观音奴有说有笑,顿时讶然,这女人之间变化也忒快了些罢,刚才还针尖对麦芒呢,怎么一忽儿功夫就好的跟姐妹一般了?

他却不知两位姑娘身份不一样,身世却颇有相似,保罗走了,自然容易沟通,萧观音奴又是个没心眼儿的不懂记仇的善良姑娘,帮李金姬穿戴白翅甲说了些话,自然而然就有女儿家体己话说,李金姬仔细想想,人家不过一个铁匠姑娘,自己又不是真的当真便是保罗什么人,何必图叫人家笑话,说了几句话,顿时就亲切了,自己身份如此,何必整天端了架子,瞧对方飒爽直言,暗怪自己,于是小心陪笑,互相有了好感,自然很容易亲近。

“你瞧,好看不好看?”李金姬看保罗回来,到底是小姑娘,顿时急欲表现,就照着萧观音奴所说的法子,轻轻挥动背后洁白翅膀,一脸儿开心的笑,当真不是世间寻常能见景象,一干在旁边操练的禁军个个叫好,惊动楼上圣女,偷眼在窗户瞧了,顿生羡慕,若这翅膀生在自己身上……眼神便瞧出了些端倪,倒是图惹白花花笑话。

“好看好看。”保罗鼓掌,“我们便先来演练一遍……”旁边宁殿直一挺胸,“儿郎们,精神点儿,操练起来。”

顿时,一阵低沉有力的鼓点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日子很快过去,眼瞧着,上京消暑节便来临了,市井间纷纷传闻,承天皇太后要出宫欣赏由大宋国使节团献上的歌舞表演,与民同乐,原本佳节又有承天皇太后坐阵,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家,恰好老天爷给面子,满天繁星点点,月色皎洁,微风徐来,真真是盛夏消暑好时光。

一时间,也不知道多少人涌往六叶棒槌楼这条街瞧热闹,当真是万人空巷,朝野也大佬不知去了多少,做官首先讲究奉承上意,承天皇太后的意思自然要狠狠奉承。

那街上是水泄不通人满为患,街尽头便是萧国舅花心思搭起来的台子,承天皇太后笑盈盈坐了上首,旁边丹东公主、太平郡主、黄琼郡主等一干女眷陪伴,四周俱都是辽国大内手持狼牙棒杀气腾腾的禁卫,左右便还不少朝廷官员小心翼翼陪伴。

“少保那孩子也不知晓弄了什么稀罕东西讨我这个异国老太婆的欢心。”萧太后此人对保罗还真是好感异常强烈,旁边萧道宁小心说:“皇姑姑,陈保罗在大宋朝素有文曲星下凡美名,想必有一番新意,道宁便也十分期待。”

“听说你也花了不少心思啊!”萧燕燕看着自己这个侄儿似笑非笑,萧道宁额头冷汗,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姑姑,“侄儿也是看皇姑姑近日身子不爽,侄儿看了如同深受一般,当真夜夜难眠,却又不知该如何给皇姑姑排忧解闷,只好出此下策。”

他得了保罗启发,说话拍马屁愈发明显了,呼伦瑶听了忍不住鼻腔出气,萧太后却免不得喜欢,自家侄子尽心尽力,终究是叫人开心的好事,“你有这番心意,皇姑姑便开心了……”

正说话间,前面街头喧闹,似乎便有人高呼,“来了来了……”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六章 如虎添翼陈少保

台上几位顿时翘首,尤其萧燕燕,虽然贵为一国皇太后,但好比后世女人喜欢逛街喜欢花,这时候的女人哪一个不喜欢音乐歌舞的,太后亦不能免俗也。

这时候,一阵低沉却清晰的鼓点响起,一声声敲击在众人心头一般,接着,街道上不知为何起了淡淡白烟,四下人顿时也瞧不清楚,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个个兴奋,唯独那些手持狼牙棒的大内禁卫如临大敌,当然是因为职责所在。

狼烟起,擂鼓声,萧燕燕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她年纪轻轻,掌兵数十万深入大宋境内,一直打到了河北,那是何等气势,这时候自然便翩翩遐想,想必接下来便是兵甲厮杀,果然,一阵铁骨铮铮,铁筝声起,她不由一笑,这孩子倒是懂我心意。

刚想到这儿,铁筝声音渐渐弱了,又听下面众人惊呼,“仙女下凡啦……”这时候,六叶棒槌楼顶烟雾四散下,朦朦中一位肋生双翅的白袍女子便扑扇着翅膀缓缓飞下,一干契丹百姓何曾见过,顿时无数人膜拜下去,却不知两下楼内许多人正在拉拽绳子,好歹这才有飞翔的效果。

一阵天籁传来,四下皆闻,“辽河水,清幽幽,马肥草盛,养活了咱契丹人……”,古老相传,契丹汗骑白马与一女子相爱,两人结为配偶,在辽河边繁衍了契丹八大部落,这便是大辽国号的由来,眼前可不正是这一出景,弄得那些愚民个个叩首不已。

上面萧燕燕微一皱眉,没想到如此,她到底见多识广,却也不是很惊讶,素手轻摆,道:“道宁。”

“皇姑姑。”萧道宁赶紧凑过去。

“那长翅膀的姑娘是谁家儿女?倒是俊俏。”

“是……是侄儿……是……”他是了半天说不出明堂,只好老实自承,“便是前渤海青镜郡主李金姬,现下落籍在侄儿的六叶棒槌楼。”

“哀家便知道如此。”萧燕燕看了自己这个侄子一眼,“想必你许了少保不少好处罢?”说得国舅爷冷汗淋漓,连声说自己考虑不周,萧燕燕一笑,上位者首重气势,此刻纯就是点一点他告诉他,哀家便什么都知道,却不是真想斥责他,“哀家也不是想责备你,行了坐下坐下,看戏。”

李金姬一首“辽河水”当真打动了在场无数人,萧燕燕连声赞,说这姑娘扮相好,歌喉也靓丽,真真我见尤怜,旁边丹东公主强笑,却是知道那姑娘其实极笨,这首歌儿也不知道让那冤家教了多少次才教会,她听了耳朵里面茧子都出来了。

正在这时候,远远儿一声尖锐长啸破空,鼓点再起,接着,隐约的马蹄声传来,“嘀咯嘟,嘀咯嘟……”丹东姐姐心儿一拎,那冤家来了。

果不其然,远远马嘶人惊,无数大辽百姓纷纷闪躲,保罗爷一身金灿灿,手上金色丈二长鵶项拐子枪,胯下照夜玉狮子,便远远跑来,身后俱都是铠甲鲜明的壮士,手上盘龙梢子棍飞舞煞是好看。

六叶棒槌楼里面人得了暗号,赶紧使劲拉拽绳索,李金姬缓缓向上飞去,轻轻巧巧站在最高楼顶,轻轻和声……那些舞动盘龙梢子棍的顿时高声唱道:“狼烟起,男儿四方……”一股子萧杀气势,上首辽国大佬个个便都是明白人,尤其是掌过兵的,顿时瞧出那些铠甲俨然的手上挥舞一套棍法分明就是克制大辽骑兵所用,个个脸色大变。

母老虎呼伦瑶此刻却羞红了脸蛋,心中也不知道什么滋味,那淫贼骑了自己的照夜玉狮子,一身打扮当真威风凛凛,纵观大辽便没这等英俊武将打扮的,果然动了春心的姑娘智商比白痴还不如,一伸手,便紧紧握住旁边黄琼郡主耶律云,云贞握着她手,看着远远的保罗,却不知作何感想。

萧燕燕可不傻,自然瞧出端倪来了,先是脸色一变,双手在椅把儿上一勒便要起身,吓出了旁边萧道宁一身冷汗,可刚抬了半个屁股来,萧太后一笑,却又缓缓坐下,“哀家倒要看看他唱的这是哪一出。”

保罗爷勒了马,手上金色丈二长鵶项拐子枪舞动,配上英武十足的鼓声和铁筝弹奏,背后还有几十人挥舞盘龙梢子棍做背景,当真是相得益彰,好一个盖世无双大英雄,看得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直了眼睛。

萧燕燕噗哧一笑,轻声啐了一口,那儿像是一国皇太后,倒像是动了春心的明艳少妇,“花头精倒是不少,尽卖弄……”旁边萧道宁这才抹了一把冷汗,奶奶的,这锤子少保,老子一条命迟早被他吓死。

就在这当口,保罗一手勒了马缰,手上鵶项拐子枪一顿,横在身后,卖弄了一个极为经典的武将造型,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契丹姑娘,铁筝声伧然一声,顿时消散,鼓点也黯淡低沉了下去,他仰天长啸一声,鵶项拐子枪挂在了照夜玉狮子马上,身子一飞冲天,金翅一展,扑翅扑翅扇动,四下盘旋起来。

青镜郡主李金姬不懂武功,纯靠吊威雅飞那么几下,可他保罗爷又不一样了,一对金翅当真活了一般,“如虎添翼”这个词分明便是为他量身定造的,便是说的他此刻了,金翅一展四处飞动,大辽国崇佛,顿时四下惊呼“大鹏金翅鸟”,这大鹏金翅鸟乃是佛教天龙八部众之一,喜以龙为食物,威名赫赫的灵兽,大辽国的神鸟,此刻现身,那还了得,顿时便有数十人尖叫,当下晕了过去,后来证实,这些晕倒的便都是妇人姑娘。

他展翅飞动卖弄轻功,甚至在承天皇太后台上盘旋了一遭,惹得萧太后掩嘴笑,母老虎呼伦瑶眼神迷茫,丹东姐姐心中伧然,黄琼郡主又惊又喜,国舅爷恨不得拔了他鸟毛下来,刚动了拔毛心思,果不其然,空中飞下几根毛来,有一根恰好落在承天皇太后凤冠上。

大宋兵部侍郎庞昱和水修眉水女侠便混在人群中,此刻瞧见,庞昱叹气,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这般招摇,顿时便羡慕前来,水修眉呸了一声,这登徒子惯会卖弄,除了这个便没真本事了,恰好一根金色羽毛落下,水修眉伸手一握,骨节轻响,轻声自言自语,“淫贼,你便卖弄罢,越卖弄越回不去。”

在一众惊叫声中盘旋飞舞了一番,他回身轻轻巧巧落在六叶棒槌楼对面,恰好对着那边李金姬,接着嘹亮歌喉响起,和楼顶李金姬一唱一和,唱的却是改编了歌词的百老汇顶级歌剧“歌剧魅影”

说实话,李金姬的嗓子唱歌剧真是勉强了,好歹圣女文丑丑这几日下了功夫教她,她不肯在保罗跟前出丑,也狠心下功夫学,又有颈间项圈相助,实在不行的地方保罗爷也给她遮掩了过去,倒也没什么人能听出异样来,这番配合倒也别致,天籁一般听得四下如痴如醉,当真便是绕梁三日不知肉滋味。

这一阵唱了足有一刻钟,倒是让台上萧燕燕听了满意,果然有歌有舞有情有景,尤其他居然还四下飞来飞去,当真稀罕,恨不得自己便也能飞上一飞才好,正在胡思乱想,两厢嗓音渐渐弱了下去,显是要终章了。

六叶棒槌楼上烟雾四起缓缓笼罩,没一会儿包围了李金姬,再等散去,青镜郡主业已不见,这时候保罗单独表演,震翅烈烈飞去,落在台上萧太后跟前,嗓音一起,震惊四座,他选的乃是意大利歌剧咏叹调《香烛已燃起》,纯高难度男女假声混合,也就是他狮子吼厉害胸腔元气十足音域宽广才能这般卖弄。

一个背后长了金色翅膀的鸟人大唱咏叹调,效果自然便好,加上他眼眉轻佻,学足了那些后世演唱家功夫,惹得台上几位神魂颠倒,萧国舅瞧不得他那模样,忍不住暗骂,日,这锤子,真真不要脸,哪儿有这般卖弄的,爱现抛媚眼儿也不能这样啊,转首瞧瞧自己皇姑姑,眼神陶醉跟个情窦初开大姑娘一般,顿时便又想拔他身上毛去。

一阵高音四起,无数繁复的装饰音滑音也不知晓用了多少,那音色圆滑细腻雌雄莫辨便清越地在空中振荡……接着他展翅飞起,易筋经真气流转,身子滴溜溜转了起来,一双手变两双,三双,四双……

紧接着,“伧”一声轻响,自他腰间弹出明晃晃软剑来,一把变成八把,吓得四周辽国禁卫个个跳上台去,却被萧燕燕笑盈盈呵斥下去,“这孩子,一忽儿大鹏金翅鸟,一忽儿八臂修罗,花头精真多。”旁边国舅爷再一次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掐死鸟人保罗的心思都生出来了,你表演便表演,弄这些花头做什么,掉脑袋也别拉了哥哥我啊,当众动剑,真真寻死,也不知皇姑姑被什么迷了心窍,这般护着你……别是皇姑姑……他刚想到这儿,顿时被自己念头一吓,又不敢往下想了。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七章 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陈保罗化身八臂金刚像,人在空中滴溜溜转起,突然剑光飞起,左右四散,宛如开了一朵绚烂的花,两点寒星一左一右飞出,不知道击打在什么地方,把一干辽国朝廷大佬吓了一跳的同时,两边楼上垂下布条来。

左边一幅“国色天香娇艳如花”右边一幅“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四下轰然的时候,他双臂一横,手上一点寒芒飞去,恰恰在承天皇太后头顶又落了一副横幅来:

“大宋大辽国兄弟之邦,皇太后姑姑千秋万安”

萧道宁叹气,还好还好,没叫皇太后姐姐,好歹留了些颜面给我,萧燕燕转首一瞧,顿时满脸儿笑,鼻翼两侧笑纹便都出来了,开心异常,那些有眼光的朝廷大佬便低声教训儿子,做官首重揣摩上意,瞧瞧人家这拍马屁功夫,你若有三分,老子便也放心了,心底下也佩服要死,奶奶的,我怎么便想不到“今年二十明年十八”这般拍马屁的好句?

还有些不服气的,说这写的狗屁不通,被老子一顿骂,什么狗屁不通,没瞧见承天皇太后那般笑么?哪个有这般本事能让皇太后开心,什么前程便都有了,还管他甚么狗屁通不通。

这时候先是有眼光好机灵的便大喊“承天皇太后千秋晚安”,一个传一个,不一会儿,满耳尽是呼声,起伏不已,声震数里,当真是上京消暑节高潮。

萧燕燕咯咯笑个不已,顿时神轻气爽,近日烦恼全部消散,保罗业已立在台上笑嘻嘻走过去,“皇太后姐姐,不如使臣带你飞上去瞧一瞧万千臣民……”旁边萧道宁脸色一变,日,这锤子,又来了。几位公主郡主面面相觑,尤其呼伦瑶,瞪大眼睛,暗想这死人好大胆子,居然敢叫皇祖母姐姐,不怕脑袋不够砍么。

这个,萧太后语塞,说实话她还真想试试那飞在高空的感觉如何,可下面无数官员百姓,自己这个皇太后怎么拉得下脸面。

保罗瞧出对方心思,笑着一指后面“大宋大辽国兄弟之邦,皇太后姑姑千秋万安”的横幅,“皇太后姑姑,小侄便护法,让您享万民朝拜。”旁边丹东姐姐低声啐了一口,这冤家愈发厚脸皮了,顿时气苦,扭过头不去看他。

萧燕燕眼神一亮,“真行?”

“自然。”保罗一笑,弯腰伸手,标准骑士礼节,“请皇姑姑……”

萧太后脸上微微一红,又有些期待,便缓缓伸手,“哀家便当真了,日后可不得反悔……还有,再不能叫什么皇太后姐姐这般混帐话。”

保罗点头,突然开口大喝,“皇太后姑姑千秋晚安。”说着一把抱起萧燕燕,双足连接踏了两步,顿时一飞冲天,震翅烈烈飞起,萧燕燕吓了一惊,一把搂住他,双目便紧紧闭了起来。

“若说天底下最会奉承上意的,非少保莫数。”国舅爷苦笑摇头,四下听得清楚,这大宋使节亲口叫承天皇太后姑姑,顿时知晓上意,再不明白便真蠢了,想一想也是,宋辽两国打仗打了那么些年,也该消停了。

“皇姑姑请睁眼。”保罗人在空中,大声对萧燕燕说道,心里面却想,这太后姐姐年纪不小,身子倒柔软,全没一丝儿赘肉,当真会保养。

萧燕燕怯怯睁眼,顿时另外一番景象,上面繁星点点微风扑面,下面万家灯火万民朝拜,果然天家颜色与众不同,顿时一笑,“哀家万万没想到,这辈子也能飞翔在空中瞧这大地……”

下面万民轰动,“承天皇太后千秋晚安”的呼喊震天响,鸟人抱着萧太后飞在空中,当真狐假虎威,得意非凡,这议和一事,易如反掌啦。

自此,他多了个“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的响当当绰号,又称金翅鸟,也不知多少仰慕者羡煞他这番光景,大辽境内便多了个上京消暑节金翅鸟现身的传说。

第二天,大辽国朝廷上谕,着,以大宋国议和特使陈保罗为首,大辽国以南院润章事、国舅爷萧道宁为首,再议两国兄弟之事。

宋辽兄弟两国友好睦邻双边会议终于再次开始,只是这次扔下了庞昱,一切便保罗说了算了,有承天皇太后姑姑这面大招牌,当真是什么都好说,保罗狮子大张口,跟两同兄弟萧道宁也不客气了。

友好通商,沿途护卫,行,双方边境各驻五万兵马维持边境治安,行,大力整顿边疆盗匪马贼,首恶者引渡大宋国,行,大宋大辽两国皇帝互称兄弟,谓大宋国皇帝,大辽国皇帝,行,岁币改……不行。

这个问题保罗倒是和萧道宁扯皮了好几天,萧道宁咬了不放,好歹是颜面问题,若是年年岁币都没了,大辽颜面往哪儿放?两人平时逛汤池子逛窑子嘻嘻哈哈,这时候倒是拍桌子吵了个面红耳赤,当然,有很大的做戏成分在内。

好在保罗原本就是来虚的,当真也没想真的就消了岁币去,最后定为岁币三十万,辽国作为兄弟国家,当回赠良驹千匹,大宋缺马,这一条实在是挑了保罗爷,实实在在的功劳,多付十万贯岁币,却回来千匹良驹,这生意划算得紧。在大宋来说,三十万岁币,不过毛毛雨一般,总比养兵数十万在边疆来得好,两厢比较,划算大了。

自然,辽国也不是没收获,首先,岁币自二十万涨到三十万,面子上有了,何况和大宋每年战争开销巨大,停了下来国库充实也是一个好处,便可腾出手来收拾北边蠢蠢欲动的鞑靼,平息乌古、敌烈等部作叛,渤海灭国后东南边高丽趁机占了不少便宜去,也要打压,西夏国李元昊称帝,要用兵威胁,西州回鹘、喀喇汗国最近不老实,也得用兵,作为最大矛盾的宋辽关系谈妥当,立刻海阔天空,通商一事带来无数利润,边境驻兵可拉了去平叛。

十几天谈判下来,好消息不断,大宋使驿馆不停有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往东京城,连带保罗爷金翅鸟美名也传回去了,据说官家赵祯当殿大笑,直夸说“少保这东京金翅鸟给朕涨了面子”,一高兴,还赐下不少好处送了保罗爷府邸去。

玉卓公主赵娴偷听消息,满心儿欢喜,当真是日盼夜盼,望穿秋水等待情郎归来,长公主赵槿却没妹妹那般心思简单,愁也愁死,若回来,即将面对两位公主效仿娥皇女英故事,还不得轰动朝野,怕要台谏官跪了一地死谏,说不定便有什么清流扛棺材上朝,大宋朝最多产便是这样骨气的官员,清流中本来就有“怕死不作台谏官”的说法。

费了数日,终于双边会谈圆满结束,当真比当初齐王大丞相韩德让给的底线还占便宜,大辽国朝野有远见的宗室譬如耶律休哥等,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晓得目前局势,这般谈判好处多多,何况这次谈判齐王也被抛在了一边,乐得作壁上观,挑了保罗和萧道宁大发国家财。

“道宁兄,好歹结束了。”国舅爷府邸内,保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些天累也累死,果然外交官不是人人能做的,“这次你怕是又要高升了罢。”

国舅爷嘿嘿笑,“这南院大王想必也该轮到哥哥我坐一坐了。”

保罗笑着拱手,“那便先贺喜南院大王了。”说着双指互相搓动,意思说哥哥你那银子也该给了罢,搞得国舅爷一脸儿苦笑,“当真是讨债鬼。”说着又从腰间数了银票过去,“一文钱也不少你的,赶紧滚回你东京城去,哥哥我不伺候了,这些天儿吓也被你吓出毛病出来了。”

“这是什么话,未来的南院大王这点胆儿?”保罗笑眯眯接过银票,又一脸诡异悄声说:“还想发财不?”

发财那是人人都想的,国舅爷这次掏腰包狠了,大放血给保罗,自然想赚钱,“你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你便忘记了,西夏国名义上也是我大宋藩属,那李元昊自立为帝,我大宋想打仗的文武多了去了,想必也要动兵,你便不想发些战争财?这马和槟铁那都是能换白花花银子的。”

国舅爷吓了一跳,大辽盛产俊马和利器,但私自出口马匹和槟铁那可都是大罪,赶紧伸手捂住保罗的嘴,压低了嗓子说:“你要害哥哥也不是这般害法……”

伸手一拨他手,保罗说道:“瞧瞧,还南院大王呢,就这胆子?此刻宋辽兄弟之邦,互通有无乃是人之常情也。”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后世水浒上那河北枪棒第一玉麒麟卢俊义便是专门靠走私茶叶马匹往来宋辽之间大发其财,大名府孟尝卢大官人的名气这才响彻江湖的。

犹豫了下,国舅爷道:“容我想想,可惜,少保你在大宋势力不足,不然你我兄弟互相帮衬,想不大发都难。”

切了一声,保罗说:“小瞧我了罢,商路我便有路子,不用你担心,边疆上自然我也能想到法子。”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那校尉统领王不破在大名府做过四厢都指挥使,此次出使和自己关系交好,回去好歹保他再次出任大名府,又有白花花的白驼山商队,这般便利还不成事那才怪了,他是越来越会想法子赚钱了。

“这事要做,需得从长计议,免不得发财的,好歹要路路安排妥当。”国舅爷不是省油的灯,赚钱谁不喜欢,“说起来少保你脑子好使,哥哥我自然相信的,这些天我六叶棒槌楼简直日进斗金啊!”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十八章 要嫁陈保罗

青镜郡主自上京消暑节盛事,当真身价大涨,人称郡主仙娘,什么上京八大名妓跟她一比,简直便是土鸡瓦狗一般,便如保罗所说,看看也要收银子的,唱一曲索价千金,开心得国舅爷数钱数到手抽筋,下定决心力捧,哪个敢说要陪睡觉的,上去老大耳刮子抽他,郡主仙娘陪人睡觉,岂不是跌下凡尘了,万万不肯的,来硬的?你试试,承天皇太后都召了两次进宫唱歌去听,谁还能大了承天皇太后去?

“你真便就这么回东京?别回去得了,你肯留下来,保管皇姑姑给你个起码从二品官……”

“能不能不说这烦心事啊。”

两人商议着出门,国舅爷看他牵马,大惊道:“感情你还骑着这照夜玉狮子?呼伦那疯丫头没找你麻烦?”

“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得,我这便还了她去,道宁兄,先告辞了。”保罗飞身上马,后面国舅爷幸灾乐祸,“小心呼伦那疯丫头吃了你。”

纵马奔驰在上京城,没一忽儿便到了太平郡主府,保罗下马,照夜玉狮子被他这些天骑熟了,挨挨擦擦,好不亲热,搞得他一阵舍不得,这可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通禀一声,就说陈保罗特来还马。”

进了太平的院子,恰好呼伦瑶和云贞都在,瞧他被领进来,呼伦瑶还有些害羞,又跟他斗惯了一时间没回转,忍不住鼻子出气,“你这淫贼来做什么?”

“云妹妹愈发美貌了。”保罗先拿云贞开心,黄琼郡主脸上微红,“保罗大哥。”

“对了,这几天我怕是就要回转东京了,云妹妹千万记得你我约定,我带你去江南转一番。”保罗看云贞一副娇娇怯怯弱质纤纤好欺负的模样,忍不住便逗她,旁边呼伦瑶听了脸色大变。

“这便要回大宋?”黄琼顿时讶然,“那……那呼伦怎么办?”

保罗爷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要跟呼伦长相斯守么?”

“我?跟她?”保罗瞪大了眼睛,一手指着自己鼻尖一手指着呼伦瑶,“我什么时候说过?”

云贞看他表情不似作假,也有些慌神,“明明是你遣人送了一首词来,上面便写的明明白白……你等着,我拿来你瞧。”她说着一拎裙角转身疾步离开,剩下保罗和呼伦瑶大眼看小眼,两人眼神中都有些异样,保罗这才明白,感情……人家以为我要怎么怎么,这才借了照夜玉狮子给我。

/奇/一言不发就这么互相瞧着,直到云贞匆匆赶来,手上捏的可不是那封情书,“难道这不是你写的?”

/书/伸手接过来一看,上面笔迹分明便是自己的,可诗词自己却狗屁不通,顿时也蒙了,“我怎么可能写这个?我在大宋还两位公主未婚妻等着回去,还许多别人……咳,这叫什么事儿。”

/网/呼伦瑶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黑,脸色惨白摇晃了下,“原来……原来你……”她眼圈儿一红,白皙的脸蛋上便因为紧张、愤怒、羞耻等种种负面情绪而难看得紧,“原来你便用这般法子羞辱作践我,我……我……”

初尝情事的十六岁姑娘顿时天崩地裂一般,使劲儿一咬银牙,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想克制自己,可眼泪水却不由自主滚了下来,顺着精致的脸颊滑下,瞧着眼前这人,原本自己深恨,接着被他一封情书打动,搞到最后,却原来都是一场虚幻,只是这人的报复,报复我处处针对他……

她一颗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彷佛被脱了赤裸裸站在对方面前,一丝儿自尊都不剩,一甩头狂奔,撒下泪水点点,云贞看了这位保罗大哥一眼,急急追了上去。

咽了一口口水,保罗怔怔,“我这是怎么了我?我没干什么啊?难不成这母老虎喜欢我?没可能啊?就这么一首破词便让她喜欢我了?”

他无数疑问,哪儿知道是庞昱和水修眉祸害了他,最后仰天长叹,“Shit,老子恨那些拿诗词骗小姑娘的手段,这不是老子做的。”垂头丧气掉转头离开太平郡主府。

“呼伦,呼伦,你开门啊。”云贞在门外急得跳脚,呼伦瑶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足足两个时辰了,怎么唤也不开门,自己嗓子都叫沙哑了,也就她这般善良的姑娘喊门喊两个时辰。

侍女胡古奴也是急得团团乱转,两人正不知道怎生是好的时候,门“兹呀”一声从里面开了,呼伦瑶红肿了双眼,脸色却平静异常,出门后便疾步下楼,云贞一愣,急忙追过去,可哪儿追得上,眼看她出门叫了马,飞身上马便疾驰而去。

呼伦瑶跨马直冲大辽国禁宫,也便就是她了,换谁都没这胆儿,大内禁卫胆大的上去,马鞭子抽头盖脸下来,拦也拦不住。

到了萧太后寝宫,她下马匆匆进去,萧燕燕正坐在铜镜前由太监梳头,看她冲进来,顿时讶然,接着看她手上居然还捏着一把剑,顿时沉了脸,“呼伦,你是愈发放肆了,谁许你带剑入宫的?”

脸色平静,呼伦瑶看着萧燕燕说道:“皇祖母,我要嫁给陈保罗。”

什么?萧燕燕一脸儿惊讶,疑惑看看她,“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皇祖母,我要嫁给陈保罗。”呼伦瑶面无表情再一次重复。

“你昏了头了?说嫁就嫁?”萧燕燕也有些恼,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哪儿有一点宗室模样。

“皇祖母,我要嫁给陈保罗……”呼伦瑶眼眶一红,眼泪水滚了下来,接着一拉宝剑出鞘,明晃晃锋利剑刃便横在了自己雪白脖颈上,吓得旁边小太监一声惊叫。

“你……你疯了……先把剑放下来。”萧燕燕被她吓了不轻,她疼爱子女那是出名的,尤其呼伦瑶,打小便在她身边长大,简直疼爱上天,不然呼伦瑶怎么能在上京人见人畏。

呼伦瑶眼泪水越流越急,泛滥成灾,“皇祖母,我要嫁给陈保罗,要么,呼伦嫁他,要么……呼伦就死在皇祖母跟前……”说着手上微微用力,顿时雪白修长的颈项上便被锋利的剑刃拉出一道血痕来,丝丝往外流淌鲜血。

“快,快叫御医……”萧燕燕看她脖子上血出来,顿时慌了神,“呼伦,别做傻事,啊!皇祖母都依你,都依你。”

当啷一声,呼伦瑶手上宝剑掉落在地上,顿时哭倒在地,哭得天昏地暗,“皇祖母……”

(第六集完)

~下期预告~

萧太后赐婚,太平郡主晋封太平公主,陈少保封金翅驸马,一对欢喜冤家被强硬扭在一起,少保大闹上京……

呼伦瑶撞破馨姑姑和名义上的驸马偷情……

玉卓千里寻夫来到大辽……

便在保罗头疼如何才能回转大宋的时候,马贼荆受楚的师傅黑妖狐智化潜来上京,虏了丹东公主、太平公主等,誓要给爱徒报仇……

上京最大绑架案,保罗如何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伤害?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困兽之犹斗。

第七集 困兽之犹斗 第一章 陈世美

大辽国上京,大宋使驿馆,平日冷清的使驿馆因为议和之事繁忙起来,颇有些哈宋的辽人寻求大宋国路引想去瞧瞧外国景致,只是今日使驿馆却又异常的热闹,原因无他,大辽国萧太后懿旨到。

“……宋辽结为兄弟之邦,两国通家之好……晋封太平郡主耶律呼伦瑶为太平公主,赐婚与大宋国武义郎、直秘阁侍讲陈保罗……封金翅驸马,食邑千户,赐建金翅驸马府,赐仆奴百人,金百斤,牧场一座……”那宣旨的一本正经老太监照本宣科,四周围了一干禁军便恨不得去扯了这没蛋儿老泼才的脸皮去,日他娘,俺们大宋国驸马也要抢,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钦此。”老太监一收懿旨,笑眯眯走过去,全没注意眼前这位新鲜热辣当红驸马脸色沉如水,身子僵直石化一般,“驸马爷,咱家可恭喜了,我大辽开国百年,可从没这般先例的,恩宠倍至……”他话说了一半,也发觉了眼前驸马爷不对劲,“驸马爷,驸马爷……”

“这承天皇太后的懿旨我若是不接,会如何?”保罗突然开口问道,把老太监吓个半死,当真也就这位驸马敢这么说话,果然,比太平公主胆儿还大,真是一物降一物,他自然是得了萧太后叮咛了,小心翼翼陪笑,“承天皇太后说了,此刻两国兄弟之邦,此乃锦上添花的美事,聪慧如驸马爷这般文曲星下凡,定然不会做煞风景的事情。”

果然,保罗脸色难看,自言自语,皇太后姐姐岂是好相与的?前因后果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有可能不接旨都料到了,因此上才有老太监这话,分明是告诉保罗,此番议和你居功不小,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他嘿嘿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突然一掌拍在使驿馆门口石鼓上,把那石鼓拍得稀巴烂,吓坏了老太监,“驸马爷,你……你要怎得?”

看陈大人发飙,原本就极度不爽的禁军纷嚷起来,“陈大人和咱们长公主便有白首之盟,岂能任由她番邦公主抢了去?弟兄们,大家说是不是?”

一干禁军呱噪起来,宣旨的老太监再一次后退了几步,都退到了大街上去了,色厉内荏喝道:“你等要做甚?”原本还在院子里面瞧热闹的庞昱一看要哗变,顿时疾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要爆走的保罗爷,“少保,冷静,冷静,万万不可忘记,你肩上担着大宋万万黎民百姓……”

“陈大人都要做辽国驸马了,还怎么管大宋黎民百姓?”一个禁军便喊,“我们大宋不能走耻辱的夫人议和路线,不……驸马议和路线,一出长安路,公主泪断肠,陈大人凭什么要留在番邦做驸马?”

庞昱啼笑皆非,感情这禁军里面还有能人啊,居然连夫人路线都知道,还长安路、泪断肠,真真是……想是这么想,话还是要说的,顿时收了书生模样,瞪眼厉喝:“你们食君之禄,便不知忠君之事么?王统领,再有呱噪者,我唯你是问……”

“长公主乃是皇上亲姐,玉卓公主乃是八贤王之女,人家要抢长公主和玉卓公主夫婿,咱们还不能说话了?大伙儿听我说一句,咱们忠心长公主便是忠心官家,人家要抢长公主夫婿,咱们肯是不肯?”一个个头不大的禁军振臂高呼,此人姓荆名戈,也是个指挥使小官,平日在军中素有威望,此刻一呼百应,顿时一干禁军纷纷叫骂,脾气大的连腰刀都拔了出来,“日他娘的瘟生,庞太师父子便只会卖国,没骨气的男人不配做大宋男儿,人死鸟朝天,怕他个锤子。”

“你们要做什么?王不破……”庞昱吓得倒退了两步,水修眉顿时一挑眉,“哪个敢乱动,我宝剑可不认人。”说着长剑出鞘挡在庞昱跟前。

数百人便在使驿馆门口闹腾腾的,剑拔弩张,反倒是保罗成了局外人一般。

校尉王不破到底晓事,振臂高呼,“弟兄们,冷静些,咱们还是听听陈大人如何说话。”庞昱听了脸若死灰,做人太失败了,没一个帮自己说话的,堂堂从二品兵部侍郎还不抵保罗从七品武义郎威望高,当真羞愧要死。

众人顿时便都瞧着不说话的保罗,保罗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头看着庞昱问:“问蟾兄,我想请教一句契丹语,这‘情累系司,我欲忒里迷’是什么意思?”

“我心慌缭乱,心里面全部装了郡主……”庞昱脱口就答,刚说出来,顿时暗叫不好,“少保,你听我解释。”

“果然是问蟾兄的大作,好词啊,真他娘的好词。”刚才保罗灵机一动,那送给呼伦的契丹文夹杂汉文的词,怕也就庞昱这等通晓契丹文的大才子才能做出来,没见人家的表字都是叫问蟾么?问蟾,折桂,这便是状元郎的意思啊,便拿了出来试探,果不其然,当真是这厮的大作,真真是文人表率,杀人不用刀,什么一首诗便叫人羞愧自杀比起他庞问蟾来真是下乘了,一首词困了我保罗爷的自由,真好本事也,天下无双啊。

四周禁军莫名其妙,什么我欲忒里迷?不过看庞昱那小子模样,怕暗底下干了什么坏事,一个聪明的便大声嚷嚷,我知晓了,定然是某些人暗底下下了套子暗算陈大人,据说某人在东京城追求长公主不得,长公主便一丝儿好脸色都没给过,没想到啊,使出如此下作本事……

这话虽不中,亦不远矣,庞昱脸色难看,却不知所措,水修眉冷哼,“似这般登徒子,有一个死一个,有两个死一双,死了干净,省得杨家小妹牵挂……”

她整天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禁军早就瞧不顺眼,呼延老将军外孙女便怎样?长公主也没这般的,当下又呱噪起来,女人便该在家生娃娃,闯什么江湖,当真胡闹得紧,结果水修眉挑眉说,边疆战事全靠了天波府上一门女将,当真是十万禁军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

这话一说,几百人顿时语塞,大眼瞧小眼,却没法反驳。

这该死的美人痣,跟庞昱一段时间,嘴巴倒是厉害起来了,保罗一声哼,想翻脸罢,难不成灰溜溜回转东京去?当真留在辽国做驸马,又非他所愿,真真难死了,一时间就死死盯着庞昱,实在想一巴掌拍死了他算。

“少保。”庞昱强作笑脸,“我也是情非得已,此番议和干系万万黎民,你整日和那太平郡主横眉冷对,我只是想调和一下矛盾,却不曾想如此。”

“留了他在辽国做驸马好了,咱们跟陈大人回转东京城。”一个禁军大喊,旁边校尉王不破听了苦笑,哪儿这般容易的,大辽承天皇太后亲自赐婚,怕还是瞧上了保罗英雄盖世,说换驸马便换驸马?难不成,又要上演当年天波府杨家四郎故事?

那宣旨的老太监站在圈外苦笑,从没做过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金翅驸马当真了得,居然如此得人心。

保罗仰天长叹一声,费心费力做了无数心思,没曾想最后议和成不成得看他保罗爷肯不肯做大辽国驸马,当真是作茧自缚啊!

蓉娘,阿蛮,赵槿,赵娴……一个个影子在心中闪过,他的心一揪,真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驸马爷,还请听老奴一言。”那宣旨太监突然大声说,“老奴来时,承天皇太后亲自说了,宋辽两国兄弟之邦,通家之好,驸马爷乃是大宋人士,心怀故国也是应该的,和公主成亲后即便时不时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又说太平公主自小宠坏了,皇太后如此说的:哀家太娇惯呼伦了,少保英雄盖世,倒是委屈了他,你好生跟他说,哀家承他叫一声皇姑姑,绝不薄他,赐禁宫腰牌,免死铁券……”

此言一出,顿时大哗,免死铁券啊,有了这护身金牌还怕什么?岂不是大辽国横着走了。

萧燕燕当真了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硬皆施,由不得他保罗爷不低头。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看着保罗,庞昱也不例外,眼巴巴瞧着他,自己能不能安全且风光的回转大宋就要看他一句话了。

良久,保罗爷一声叹息,半跪在地,语调微微颤抖,“臣……驸马都尉陈保罗接旨,承天皇太后千秋万安……”心里面实在难受,槿儿,阿蛮,蓉娘……你们夫君第一次婚礼都给不了你们……

谁说英雄无泪,只是未到伤心时,此时的保罗爷脸色平静,心里面却滴血,这时代,终究不是能够由着性子来的,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庞昱和水修眉,忍不住狠狠在心中骂了一句:日他娘的锤子,庞昱啊庞昱,美人痣啊美人痣,瞧着罢,咱们以后没完。

那宣旨老太监这才喜笑颜开,走过去郑重把懿旨放在了保罗手中,“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

四周鸦雀无声,便只有老太监一人嘻笑,保罗捏着懿旨苦笑,心说自己当初胡言乱语自称陈世美了,真是一言成谶,眼下自己便不就是陈世美么。

第七集 困兽之犹斗 第二章 英雄不问出身

萧太后煞费苦心,当真计算了保罗全部的心思,料的一些儿也不差,若来硬的,保罗定然翻了天去,撒泼走人,这般好生相劝普天下便没第二例了,无数在场的人自问,若换了自己该当如何,思来想去,两全其美的法子果然便只有接旨一途,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顾,唯一委屈的,怕就是长公主和玉卓公主,只是,国事之下,即便当今官家亲自来了,怕也只有答应一途,不由各自唏嘘。

右班殿直宁致远突然说道:“少保,这虎狼之地,咱们兄弟便都留下陪你。”他这话一说,禁军个个表态,对,咱们便留下,好歹保护陈大人,有些刁钻的便阴阳怪气说:“庞大人回转东京城,自然大功一件,咱们这些兵丁无牵无挂的,宁愿待在这儿,省得回去受人陷害……”庞昱闻言,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难道自己回转东京还得找辽国兵甲护卫不成?定要被朝野上下取笑,这怎生是好?

大宋国禁军制度,入了军籍后直到六十岁方能离开,能出人头地,娶上媳妇混出名堂的真不多,这般禁军想反正回去也没多少指望升官发财,说不定还得遭庞昱陷害,不如跟着陈大人,陈大人豪爽,断然不会亏待了,因此上许多人表忠心。

包括王不破在内的几个中级军官互相看看,左右为难,不回去,家室还在东京,回去,眼看此刻便有哗变之危,只得拿眼瞧了保罗求助。

保罗爷此刻心思乱转,让这些禁军留下,自然便是削了庞昱面子,反正都翻脸了,还怕他什么,但是若真留下,不见得便真有多大好处,所谓争气不在一时,何必断然跟庞昱翻脸,再则说了,这些人回去定然在东京城四处宣扬,倒宛如拿狗屎抹了庞太师一家脸面,顿时有了计较。

“劳公公辛苦了。”保罗抽了一张千两银票塞到那宣旨老太监手内,笑得老太监满脸儿皱纹,“驸马爷真真客气,人俊俏又知礼,怪不得皇太后喜欢,当真上京第一……”他说着手指儿一缩便把银票弹进袖内,想必常年收受银钱,动作熟练无比。

送了老太监走,他看着四周,大声说:“各位弟兄,此番叫大伙儿受累,小弟当真不安,只是,所谓叶落归根,我虽然舍不得大伙儿,可也没道理让大伙儿留在异国他乡……”

看那些禁军要说话,他摆了摆手,苦笑了下,继续说:“小弟我虽然留在辽国做这驸马,可也希望能有人回去帮我说项,各位俱都是军中精英一时之选,回到大宋才能报效朝廷,宁大哥,万望你能去我四海武馆,把今日之事跟我师侄阿风细细说明……”

他拉了宁致远低声吩咐,又寻了信物塞给他,然后大声说:“小弟我也是习武出身,跟大伙儿一同前来上京,也算同甘共苦,小弟不才,略有积蓄,所谓朋友有通财之谊,此番每人两百贯,各位定要笑纳。”他开始大撒银钱,这两百贯虽然不算多,节省些却已经够普通人家十年花销,对一干没油水的禁军来说已然巨款,反正他这次银钱赚了无数,撒个十万贯也不肉疼。

“弟兄们,瞧得起我陈保罗的,咱们逛窑子去,今儿所有花销我包了,万万不可客气,就当是帮辽国驸马爷一个忙,他奶奶的,驸马爷也是人,也要嫖妓啊。”他一声呼,四下轰然叫好,其实便都明白,陈大人此刻心里面估摸着难受着呢,有些情深意重的便想,我娶不到隔壁翠花便还难受数年,何况陈大人跟长公主两相情愿,此番当真是棒打鸳鸯,造孽啊。

“问蟾兄,我徒担个文曲星之名,跟你大才一比,真真下乘了,放心,小弟定然不阻你升官发财,只是现在小弟要去逛窑子,陪你不得。”保罗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庞昱,转身一甩四海袍,“走啦,不醉不归,不去的便是不把我陈保罗当兄弟,我要带兄弟们嫖尽上京八大名妓,Shit。”

他这话一说,原本老成不大好意思去的王不破都不得不同去,顿时几百人风风火火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庞昱和气得柳眉倒竖的水修眉。

庞昱看着长街上几百人背影,顿时跌足,真真得不偿失,得罪了长公主,岂不要遭?半晌,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不如……归国途中把那干禁军通通杀了,水修眉看他咬牙切齿肌肉扭曲,吓了一跳,“庞大哥。”

这主意便都是她出的,真真害人不浅,庞昱心思转了,顿时脸上便显现出来,随即脸色一变,强作笑脸道:“没事没事,只是回去后恐怕长公主……”说着唉然叹气,“当真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我拳拳报国之心,却不能为民分忧,对不起万万黎民啊!”

水修眉到底不是不通世故,闻言顿时想到,这番的确是得罪了长公主赵槿,当下焦急,“小妹连累庞大哥了,此番回去我亲自跟长公主解释……”

庞昱挥手,脸上和蔼一笑,“算了算了,但求无愧无心,总之此次议和成功,我朝又能享得数年太平,即便我受些责罚,也是甘之如饴。”

“那登徒子若有庞大哥这番报国之心的一半,天下不知多少黎民受惠,可恨此人却只是个淫贼。”水修眉愤愤,“居然公然带数百禁军逛……”说着脸上一红,到底说不出逛窑子三个字来。

“由他去罢。”庞昱淡然拂袖,转身回使驿馆内,水修眉看他背影,当真一副为民请忧谦谦君子,再想想陈保罗那厮,便只会喝花酒打群架,真乃无耻之徒,这世间之人有眼无珠之人实在太多,一时间倒是大叹公理何在人心何在,长街风起,轻微呜咽,使驿馆门庭冷落,和方才热闹大相亭径。

师傅说这婆娑世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为什么人心有善恶,品德有高下呢?水修眉蹙眉,当真清纯不可方物,却不知世间之道哪里是她师傅一个尼姑能说得清楚的,何谓善?何谓恶?何谓高?何谓下?又有多少高僧大德能真正分得清楚。

却说保罗爷带着一干禁军上街逛窑子,当真沿途侧目,便没一家儿能招待下这么多人的,好在上京便也有如东京胭脂河街那般烟花圣地,妓寨一家连着一家的,好歹把他们招待下了,保罗爷大撒银钱,姑娘们心花怒放,把整条街都堵了,嫖妓嫖这么大动静的,也就他陈少保一人罢。

他这边吃花酒,那边自然有探子回报,这封金翅驸马的懿旨大辽国朝野没一个不知晓的,承天皇太后赐下免死铁券,哪个如此恩宠?自然要打探清楚,免不得巴结,得知此刻这位驸马爷带着几百人逛窑子,当真各自心思,有笑的有贬的有骂的有赞的,尤其国舅爷萧道宁,听了以后大骂,这锤子,居然不来我六叶楼花销,天底下哪儿有肥水流外人田的?枉我对他那般好……

那报信的下人小心翼翼便说了,国舅爷,咱们楼便也招待不下那许多客人啊。

日他娘,萧国舅一拍桌子大骂,想想心有不甘,一起身说,不行,我也得敲诈他去,这小子敲我竹杠那般厉害,我好歹也吃喝些回来。

而大辽萧太后寝宫内,萧燕燕得知少保去逛窑子,反而一笑,宣旨的老太监此刻必恭必敬站在太后跟前儿,看太后微笑,顿时谄笑着说:“皇太后近日精神头愈发好了,果然便如金翅驸马所说,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萧燕燕顿时啐了一口,“你们这些个奴才,好的不学,倒是让他教坏了。”

“老奴也是看皇太后开心,真心欢喜,当真心花怒放。”这老太监居然学了保罗本事去,“只是,老奴不知皇太后听了金翅驸马逛窑子为何发笑。”

“你们便不懂,他若是把自己关在房中,我倒要小瞧他哩。”萧燕燕一笑,头上凤头钗轻晃,“此刻他带着数百人去逛……逛窑子,-奇-自然是心里面-书-有了计较-网-,我来问你,若你心伤?便会如何?”

“老奴自然是憋闷在房中。”

“那便对了,大抵这世间英雄,懂得排遣烦闷,断不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的。”她玉指轻弹,在椅把上轻轻敲击,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天底下的机会,万万没有自动送上门的,这些道理,你们这些奴才便不懂,所谓英雄造时势……”

老太监谄笑,“如此说来,皇太后跟驸马爷还真是英雄识英雄,重英雄……”

萧燕燕明艳一笑,“对了,呼伦呢,你这几天便替我看紧了些她,别又跑出去抛头露面的没个样子,丢了皇家体统……”她对保罗当真青眼有加,自己嫡亲孙女出去抛头露面便叫丢了皇家体统,驸马爷带数百人逛窑子却叫英雄,真真是,什么事儿啊!

新鲜热辣当朝金翅驸马在妓寨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夜深这才回转,保罗爷醉眼惺忪回了房间,却瞧见房内俏然立着一位熟人,看他头重脚轻走路发飘,赶紧上去搀扶。

第七集 困兽之犹斗 第三章 凭栏一吐不觉箜篌

“云妹妹怎么有空来瞧哥哥?”保罗一笑,接着打了个酒嗝,一阵酒气上涌,心头烦闷不已,顿时弯腰皱了眉头,云贞瞧了赶紧伸手给他抚背,“保罗大哥,怎么喝成这样,便不知道体恤自己身子。”

干呕了几声,他深深吸气,这才慢慢直了腰杆,挑眉笑了笑,“我这不是等你来体恤我么?”云贞听了他浑话,玉腮微酡,低声说:“保罗大哥便又取笑我……”瞧着他玉面酒红一片,免不得一颗心砰砰跳不已。

“来给呼伦做说客?”保罗忒眼瞧着她,云贞咬着唇轻轻点头。

“也不带个侍女,便不怕哥哥我非礼你?”保罗爷笑得很淫贼,转手拿了圆桌上凉茶喝了,心头这才舒服些,“走罢,外面说话,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我房里面传出去不好。”

云贞欲言又止,免不得瞧高保罗大哥几分,玉颈微垂,任由他牵着手走出房门。

外面月色撩人,一凉如水,四周便静悄悄的,那些个禁军便不知道喝醉了多少,俱都高唐梦中会美娇娘去了,庞昱房中倒是蜡烛摇红,把人影照在窗户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听说上京城‘左鱼落泥池’乃是一绝,我便从来没去瞧过,也不知道这月色下景致如何,不如我们去瞧瞧。”他说着转身回房拿了金翅甲套上,伸手一揽云贞纤腰。嗖一下上了房顶,月色下展开金翅猎猎挥动翅膀,便往那左鱼落泥池而去。

这左鱼落泥池乃是一座五层高楼,飞檐下无数铜铃,每到盛夏便无数蝙蝠,风动铃动蝙蝠飞舞,往往落了许多蝙蝠粪便下去。而阁楼前又有个池子,里面无数金色鲤鱼。偏偏奇怪的是,池子被曲桥一分为二,鱼儿便都在左边,而大辽国崇左,蝙蝠又是吉祥之物,因此上成了贵地,许多达官贵人喜欢登高一览。在上京乃是有数地景致之一。

云贞到底小姑娘,刚被保罗爷搂着,便觉羞人答答,又在空中,难免恐惧,只是片刻后偷偷睁眼,看月色下上京别有一番景致,层层叠叠无数阁楼人家。直如画中一般,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却也欢喜,这鸟儿一般飞翔的感觉是如此之好,顿时喃喃,“原来自由的感觉这么奇妙。”

保罗趁着酒性卖弄轻功。居然还认识路也没飞错,待到落在那五层高楼楼顶,顿时酒气上涌,一翻身扑在飞檐上哇哇一阵狂吐不休,云贞却吓得不敢乱动,瞧他狂吐不休,想过去,起身垫脚,看看下面,胆战心惊。又收了脚回去。

这番吐便差一点儿连苦胆水也吐出来。眼泪鼻涕一脸儿的,什么风度都没了。只是人却清醒了许多,虚弱叹口气,摇摇晃晃走到云贞身边,一屁股便坐在琉璃瓦上,偏还卖弄,“凭栏一吐,不觉箜篌……这儿景致倒好,能跟云妹妹这般佳人同享这难得雅致寂寥,当真是福气。”说着便以肘抵膝拿手背托了下巴看那明月发呆。

云贞瞧他那模样,颇有古时谪仙酒后风采,心中微跳,轻咬了唇,也不说话便静静坐在他身边,不时偷眼看他,怎么看怎么有天上文曲星韵味,一时间胡思乱想,保罗大哥怎这般本事,人俊俏,又体贴,又文武双全……

她如此思想,脸颊便慢慢红晕起来,冷不防有个东西揽了过来,吓一跳,却是保罗背后金翅轻轻一展,把她给半裹了起来,接着便瞧见保罗转首微笑,“夜凉如水,云妹妹身子单薄,若因此病了可是哥哥我罪过了。”

那金翅俱都是金色瑁玳鸟羽,触手生温,当下云贞便觉身子一暖,心头更暖,红着脸颊垂首,“呼伦可是福气呢,能嫁给保罗大哥这般英雄。”

鼻腔儿出气哼了一声,保罗转首看着下面池塘不说话,云贞怯怯,“呼伦便只是略有些小性子而已,她可是真喜欢……”

“算了罢,我可不信,她只是瞧不得我,便好比看那漂亮衣裳,自己穿了不合身,可又不肯给别人穿,纯是赌气生小性子罢了。”保罗倒是猜呼伦瑶的心思八九不离十。

“不是不是。”云贞焦急,“似大哥这般大英雄,呼伦怎么不喜欢,那日我给她解释那情书意思,她便不知道多欢喜,我跟她多年好姐妹,知道她心思。”

嘿!那可不是我写的,哪儿有这般道理的?保罗冷笑。

云贞慢慢垂下头,低声说:“喜欢一个人哪儿有什么道理?”

这话却有些哲理了,保罗心头一跳,嘴上便还强硬,“这话可不对了,她看我便似看了仇人一般,前后转变可也太快了,我却不信。”

“云贞却信,大哥这般人物,什么诗词做不出?即便那情书是伪造地,可呼伦因此发现自己原来心中是喜欢大哥的,何况大哥又似神仙一般能遨游天际,女儿家哪个不喜欢英雄,动心亦是正常……”

瞧她翘首说话,眼睫毛轻微扇动,保罗心里面倒是一热,“可惜,云妹妹却不喜欢我,不然我拐了你私奔,咱们去瞧那江南美景,倒不失一桩美事。”

啊了一声,云贞顿时娇靥薄晕,缓缓低头,“大哥又取笑我来着……”一颗心顿时又快速跳动起来。

“我哪儿是取笑你,云妹妹这般大辽国第一美人,真真我见尤怜,想拐了你跑也是正常。”保罗笑着伸手握了云贞柔软如棉地玉手,轻轻摩挲,月色下分明见对方脖子慢慢红了起来,轻笑了笑,心头更加火热。

云贞玉腮酡红一片,轻轻抽了手去,“云贞不敢做那奢望……”话说一半,顿时醒转,自己这说的是什么话?当下大羞,玉首垂得更加低了。

“可有什么敢不敢的,哥哥我可是胆儿天下第一大。”保罗伸指托了她粉腮看着她笑,笑得她心慌意乱,眼神左躲右闪不敢对视。

这大辽国第一美人的杀伤力岂是可以小瞧的,保罗看她娇靥羞涩,当真稚菊在秋风中微微颤动一般,顿时心动,恬着脸儿说:“云妹妹,瞧你这嘴角便有些胭脂染了……”说着嘴唇便覆盖了过去。

黄琼郡主正心慌意乱,保罗爷嘴唇过来叼住嘴唇,顿时脑中轰然,只觉温润贴唇,带着淡淡酒气,娇躯一滞,双手紧紧捏了起来,羞得没着没落,只能紧紧咬住牙关,只是对方舌尖品尝美食一般上下轻动不已,含着自己双唇不依不饶的,胸中微涨喘息不过来,刚刚张了嘴要吸一口气,口中顿时钻进一物,使劲吮吸绞扭了自己舌头……

一股酸涨感觉便自心胸散开,她一声呜咽,缓缓闭上双目,脑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滑腻馥郁满口,陈少保愈发动情,一伸手揽过云贞纤纤细腰,把对方紧紧揽在了怀中,贪婪吮吸,却也忘记了烦恼,只是领着怀中佳人笨拙地舌尖在口中搅动,唇枪舌剑吐来度去忙个不亦乐乎。

“云妹妹……”他含含糊糊叫着人家名字,四处占人家便宜,耳垂下巴脖颈吻了个遍,云贞星眸迷离,喘息着双手紧紧扯住他衣服,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人性总是贪婪不足,他自然便得寸进尺,一手轻滑便溜进了大辽国第一美人儿里衣去,顿觉佳人肌肤滑腻,柔弱无骨,愈发不肯松了,一弹指儿,居然便解开了人家里面肚兜结扣去,云贞犹自不知,直到感觉胸前多了一只手这才反应过来,却已经着了魔手。

她是个传统无比的女孩子,说白了,便是被人欺负不敢反抗的那种,何况又是心仪的保罗大哥,一时间脑中轰鸣不已,也忘记了反抗,连脖颈都大红起来,又不敢叫,只得轻咬贝齿任他轻薄。

金翅驸马陈少保玉面微熏,黄琼郡主耶律云云鬓散乱,一个是背面微惺,一个是粉面羞惊,一个是使君有妇笑扪酥,一个是弱态纤纤可堪怜,此处有词为证:

冰肌玉骨清无汗,惊羞粉面娇无限,那冤家亲解罗衫,月销魂,星相伴,粉颊旋潮魂魄消散,半推半就,素手轻摇,鼻腔儿一曲玉春潮,此般禁忌,双双情撩,纤指儿湿绡,羞得玉人更俏。

“呜……”云贞娇躯一颤,双手死死捂在保罗爷手上,星光下只见玉腮酡红,星眸微闭,鼻翼儿翕张不已咝咝吸着凉气,“保罗大哥,别……求你了……”心里面羞也羞死,完了完了,自己女儿家最隐秘的地方被他摸了去,以后怎生做人,自己怎么便不恼?居然还隐隐喜欢?当真无耻,难道自己骨子里面是淫娃荡妇……

她胡思乱想,保罗手指儿轻挑,惹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心脉皆贲,身酥骨散,双手捂也捂不住,娇躯便在保罗怀中颤抖,只觉得小腹一股尿意涌了上来,当下热浪盈身,古怪感觉纷至沓来,羞人答答既羞且愧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云妹妹,跟哥哥私奔了去,便也再别管这些事儿。”保罗含着云贞耳垂低声说,“管他什么大辽国驸马郡主,哥哥带着你逛遍江南美景,瞧瞧那小桥流水燕一起飞……”

云贞糊里糊涂鼻腔儿出声答应,却也不知道搂着自己的这位情哥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晓得心慌意乱浑身燥热,而保罗这坏胚子听了大辽国第一美人答应跟自己私奔,顿时颓唐的情绪一扫而空,便如吃了大力丸一般生猛起来,一跳而起震翅猎猎飞起,“大辽国又怎得?爷便拐了你们大辽第一美人去,哈哈哈……”

他疯疯癫癫在半空飞舞盘旋,纯就是一种发泄的态度,云贞这时候慢慢冷静了心思,看着他双翅猎猎而动,月色下当真便如神仙中人,眼神便又迷离起来,若能天天这般,死也心甘了,什么郡主娘娘大辽第一美人这些虚名,跟方才那番情动一比,当真是土鸡瓦狗,一时间,既羞且喜,不觉痴了,连收拾衣裳便也忘了。

在空中飞舞了好些时候,他这才尽兴,转身滑翔,身子擦着地面而过,掠过湖边的时候顺手摘了一朵紫色木槿,这才折返回去,震翅烈烈,轻轻落在云贞身边,弯腰把花在云贞鬓边插了,接着挑指把一缕秀发拢去她耳后,看着佳人红晕双颊,人比花娇,顿时挑眉轻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云贞缓缓点头,心里面甜丝丝的,人世间的事情实在不可预料,谁知道那天在府上碰到的大胆登徒子此刻居然便跟自己把手协欢。

她正在咀嚼其中滋味,保罗却又一笑。“那时候云妹妹怕是想不到,哥哥这般无赖敢解你肚兜罢。”

啊了一声,云贞这才想起自己罗衫半解,当下大羞起来,反手伸去自己背后待要系上,却不防保罗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接着半侧了身子把头枕在她粉腿上。一抬眼将将便能瞧见里衣里面光景,“怪不得书上形容女子美好酥胸都是‘宛如新剥鸡头肉’。如此一看,可不正是……”疯言疯语调笑便让云贞脸颊更加红晕,心里面一动,鬼使神差一般,居然不去系了,心里面羞人答答便想,以后便是大哥的人了。他喜欢看,便……便让他看罢。

缓缓伸了玉手,她轻轻拢了保罗长发,用手指儿一丝丝梳动,任凭情哥哥脑袋靠在自己大腿上大饱眼福,心里面却无比满足,只觉得这月色如斯,星光灿烂。当真处处无一不好,连那平日瞧了害怕地蝙蝠四处飞舞便也觉得顺眼,好不享受当前这难得一份清幽雅致。

“大哥……”她伸手在保罗脸颊上微一抚动,缩了缩手,缓缓放在了上面,手指儿轻轻抚摸情哥哥肌肤。脸上似羞还喜,低声说:“如此月色,能做一首诗词送给云贞么?”

保罗爷此刻脑袋醺醺然,鼻腔里闻着云贞身上处子幽香,当真艳福,这时候听她突然说要做诗,顿时一笑,“你这不是为难我么?诗我倒会,可就会一首,窗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我与云妹妹,携手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