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那汉子本来慢慢过来,闻言一吓,顿时站那儿不动了,“大爷,两位奶奶,您们可明鉴呐,俺……俺隔着这么远,便想瞧也瞧不着啊,这天气炎热,俺只是在树林里面小恬片刻,没曾想……”
被对方称作奶奶,这是市井人看见高贵身份人的家属的称呼,顿时白花花脸上一红,这才想起保罗还抱着自己,立刻一拧小蛮腰抽身出来,把手上科尔特也塞回保罗手中。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在此?你慢慢过来,我不杀你便是。”
那汉子这才苦着脸捂着屁股慢慢往她们跟前蹭过来,“俺姓张,张大牛,便在大名府说书讨生活,大爷明鉴,俺们说书人便要生活阅历丰富才能说的好段子,因此俺一得空便喜欢四处看看,没事听听乡村流传的奇闻逸事,也好编新段子赚钱。”
他这话说的,的确滴水不漏,大名府离开东京城也不算太远,保罗甚至还听说过说书界的确有这么个叫张大牛的,据说此人说书喜欢说黄段子,偏生还说的极烂,好在奇思妙想不少,倒也有名嘴之称。
保罗上下打量他,嘿嘿冷笑,“薄底快靴,倒赶千层浪的绑腿,十三太保短打衫褂,镔铁短棍随身,大名府有这样打扮出来采风的说书人么?张大牛,你以为爷爷是刚出江湖的雏儿不成?”
张大牛脸色一变,嘴上犹自狡辩,“大爷,俺们出门在外的,自然要打扮的利索些,带着武器也只是防身而已……”
“镔铁乃辽国特产,非常人能够买到,你以为我孤陋寡闻么?”保罗把科尔特在手指上转着圈子,另外一只手却垂在袖子里面捏住了文丑丑的手,景教圣女先是挣扎了下,接着便不动了,那小手滑腻异常,掌心一片火热,倒是让保罗欢喜。
被揭穿后的张大牛狞笑,“都说东京城出了个文武双全的文曲星武义郎,果然不假,只是请问武义郎,您功夫再好,能挡得住我两管机关盟特制的单筒袖箭么?”他说着双手一抬,袖下乌黑的洞口,双手手指便搭在筒口旁寸许的蝴蝶翅上,只要轻轻一拨蝴蝶翅,袖箭里面钢制箭矢便会射出。
他身份特殊,是隐藏在大名府的辽国细作,这次正是把东京城传来的消息亲自带回辽境禀报,其中尤其提到了这位武义郎陈保罗,由于他轻功好脚程快,燕云十六州离开大名府不过寥寥数日脚程,在他,往返不过两三天罢了。
今天他回程恰好碰上使者团,因此就打算借着树林掩护悄悄潜伏过去探探,没想到刚潜伏过来,偏碰上白花花和文丑丑进树林小解,此人虽然是个细作,却有些光明磊落,就扭转了身子不看,倒霉的是,居然被流矢射中了屁股,实在算流年不利。
白花花一捂嘴,她可是很清楚单筒袖箭的威力,扬州府有个号称小养由基的,擅长单筒袖箭,能百步穿杨,白花花亲自瞧见过,这时候张大牛在她们前面不过七八步,这么近的距离,两管单筒袖箭乃是机簧发射,怕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保罗微洒,什么机关盟,鸟也不鸟。对方的单筒袖箭这么大一个家伙,才一百步射程,又是单发,居然拿来在自己跟前卖弄,真是笑死,如果是诸葛连弩,或许自己还会忌惮些。
伸手把白花花拉到自己身后,保罗看着张大牛咧嘴一笑,“我说大牛,你是牛脑袋不成?没听江湖上传闻我是十大暗器宗师?”
切,张大牛撇嘴,江湖上的传闻也可以相信么?江湖还传闻菊花盟教主程菊花乃是处女,处女?鬼才相信呐。
看他不买帐的样子,保罗笑着说:“这样罢,咱们各自朝对方发射暗器,我就手上这个,你两管袖箭齐发,咱们试试谁厉害……”说话的当口,景教圣女在他背后双手一紧,主动捏住了他的手。
这位圣女姐姐武功虽高恐怕没什么实战经验,保罗心中好笑,眼神却依然盯着张大牛不放,左手便稳稳捏住科尔特,他左手发射练了无数次,好歹有些成效,不然老是右手,又用软剑又用暗器的,怎么能成。
张大牛看他势无忌惮,倒有些忐忑,看着对方手上那巴掌大小的古怪形状暗器,心说这东西威力倒是不小,自己在那么远居然被射中,吃痛之下跳了起来,想必有些厉害,不过……
他在单筒袖箭上下的功夫实在非同小可,自信三星袭月、五凤归巢这些高级手法便练的熟也不能再熟,能单手装箭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把十二支箭发射光,实在算得上暗器高手,如果被对方吓一吓就连出手也不敢,那可真笑话了。
看他眼神闪烁,保罗笑道:“怎么,不敢……”
话刚出口,张大牛身形爆起,手指轻轻拨动蝴蝶翅,两枝袖箭嗖嗖射出,对着保罗胸口而来,人在空中,他双手互错,在肋下又摸了箭矢出来,三指夹着箭支刚要压入筒内,就感觉脚上剧痛,接着双手也一痛,身子一抖之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凡是暗器大师,会发暗器的,莫不练习接暗器,能接能发才算得厉害,可张大牛连看也没看清楚对方手上暗器到底射出了什么便中了招,这时候往自己脚上看去,就看见两个血洞,那暗器从脚踝处射入,直入没柄光能看见指甲盖一点儿露在外面,而自己手掌被对方暗器射穿,两个血洞汩汩流血,又看看保罗,对方右手捂在胸前,自己两枝箭便插在对方胸口,可瞧他嬉皮笑脸一点儿中箭的模样也不像,心中一凉,自己双手双脚怕是已经废了。
“你……你没事罢?”文丑丑转身拉了他在他胸前看,说的却是波斯语。
把手掌张开,那两枝箭矢便捏在保罗手中,不过他还是料错了些机关盟单筒袖箭的威力,刚才一捉之下,那射来的袖箭力道之大倒是把他手掌上油皮也蹭破了,此刻看起来满手鲜血倒是吓唬人,唬得白花花和文丑丑脸上色变。
文丑丑轮廓分明的俏脸上满是惊惶,一双素手便在他胸口摸索,可摸来摸去总也摸不到个伤口,再看看对方脸上神情,笑嘻嘻的似乎便有些暧昧,顿时一喜,这人没受伤,接着脸色飞红起来,赶紧撒了手,倒退了几步站着,只是一颗心却砰砰乱跳不已,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呢,何曾这样和男子接触过,自然羞愧。
白花花好歹见多识广,这时候看出来保罗只是接箭的时候蹭破手掌上油皮,呸了一口,扭过脸去不看他那无赖模样。
“你便杀了我罢。”张大牛这时候手脚剧痛起来,身子在地上扭动,脸上肌肉扭曲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没去搭理他,保罗把科尔特往肋下收好,接着笑嘻嘻用波斯语说:“能不能麻烦圣女姐姐帮小弟包扎一下……”
低啐一口,白花花心说这家伙神经便是什么做的?这时候还不忘记调戏姑娘,实在混帐透了,文丑丑脸上娇羞一片,但毕竟自小接受“神爱世人”的教育,看他伸出的手掌上鲜血淋漓的,便走过去从怀中摸了手帕出来,紧紧给对方包扎起来。
待她包扎好,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保罗满口雪白牙齿,正笑嘻嘻看着自己,免不得心头又是一阵慌乱,红着脸走到白花花身边低头不敢看他。
“张大牛,今天我心情好,又有景教圣女姐姐在,便不动杀戒了,你自求多福罢,看看在这儿能不能碰上好心人救你。”
他刚说到这儿,就听见树林外面一阵胡哨声响,正是使者团禁军之间互相打暗号的口讯,顿时想起来这已经是宋辽边疆,也管不上手脚被废的张大牛到底是会被虎狼吞食还是怎的,拉着白花花和文丑丑便往树林外面疾步而去。
到了树林外面,三人这才看见五百禁军整队,庞昱远远坐在马上在队伍后面,美人痣水修眉脸色如水站在十辆马车旁,前面烟尘四起,怕有上千马队疾驰过来。
“陈副使大人。”统领王不破看见他过来,面露喜色,好歹这位身有武功,不比庞昱虽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没本事上阵厮杀,而叫陈保罗大人,则是因为保罗虽然官阶小,却身兼文武两职,又是被两位公主看中的人,又是当今圣上眼前红人,还是使者团副使,比起他禁军校尉统领的五品虽然还低,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称对方大人。
这时候对面马队疾驰而来,业已看清楚马上骑客模样打扮,个个袒胸露乳手持马刀,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马队到了前方一百步,为首的一举手上雪亮的刀,顿时身后上千骑同时一勒马缰,齐刷刷停了下来,好精湛的马上功夫。
“打劫,打劫。”一只鹦鹉从为首男子肩膀上飞起,在空中盘旋着学着人话,五百禁军互相瞧瞧,马贼打劫军队?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三章 嫂嫂喜欢小叔子
那校尉统领王不破是军中老人,累军功升到正五品统领,向来和辽国作战,对这燕云十六州地界十分熟悉,看见为首的马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对陈保罗说道:“陈大人,这是纵横燕云十六州的马贼帮,首领叫荆受楚,武功非凡,且驭下极为了得,使上千马贼便如将军使兵一般,这股马贼来去如风,不时深入咱们大宋境地劫掠,咱们大宋的军队杀到便又缩回辽国疆域,显然是有辽国的官方背景的,大人,这事儿不大对劲啊。”
这时候对面马贼首领收了刀入鞘,刷一声展开一面高丽国白纸折扇,折扇上便龙飞凤舞写六个大字“我踏月色而来”,配上算得俊朗的相貌,还真有些风度翩翩儒将风采。
保罗眼神好,看了噗哧一笑,原来此人骨子里面是个淫贼。
“各位请了,在下荆受楚,听闻有三位倾城美人远道而来,特带一干儿郎们前来瞧瞧,受楚今年便才二十九,房内恰好缺少几个贴心可意儿的压寨夫人,还望各位通融则个。”荆受楚在马上逍遥挥动折扇,倒是一派风雅淫贼派头,他说完这话,后面上千马贼哄然叫道:“请十三奶奶,十四奶奶,十五奶奶……”感情是白花花、文丑丑连带着水修眉一起算上了。
保罗突然说道:“我说荆大叔,瞧您那小肚子,怕三十九了罢,您房里面业已有十二位夫人了?您年纪这般,吃得消么?要不,请我过去给你做二寨主得了,小弟陈保罗,年轻力壮相貌俊雅,保管十二位嫂嫂喜欢我这个小叔叔……”
他这话便用狮子吼说出来,几里地便都听见了,五百禁军轰然叫好,水修眉本来怒极,听了顿时呸了一口,免不得更加瞧不起保罗,白花花和文丑丑在后面马车上,白花花低啐一口,“少保这嘴巴……太缺德了。”文丑丑听了这羞人的话,一张脸儿烧红滚烫起来。
对面马贼个个面面相觑心说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那荆受楚颇俊朗的脸膛顿时气得充血,鹦鹉在他头上飞来飞去,“嫂嫂喜欢小叔叔,嫂嫂喜欢小叔叔……”
原本极为萧杀的局面被保罗一句话,弄得笑煞,再加上小鹦鹉这么一喊,顿时笑翻了五百禁军,保罗身边王不破严肃的脸上也堆出了一个笑容来,心说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了得,胆子果然算全天下最大的一个,当着上千纵横燕云十六州数年的马贼便直接调戏人家十二个老婆,这么一比较,要求娶两位公主还真不算什么。
荆受楚心里面气得快吐血,顿时就想翻脸,但平时装风度翩翩装习惯了,居然一下子拉不下脸来,心头大骂日你娘的同时,脸上却从红转白,摇了摇折扇嘿嘿冷笑,“年轻人,靠嘴巴是不能满足女人的,银样蜡枪头的小白脸不抵事……”
保罗有个极大的长处,跟文人才子他便玩的起阳春白雪,碰上市井闲汉也玩的起下里巴人,这俗话说的好,“当兵三年老母猪也看成貂蝉”,这帮禁军平时便喜欢荤段子,说话没个干净的,这几天当着两位使者的面实在不好说粗口,结果,被保罗下一句话吊出胃口来了。
“直娘贼,一个马贼头子你装什么高雅,这球囊里面装的不就是筋么?老子自小修炼的就是易筋经,别说你十二个夫人,一百二十个老子照样满足她们,弟兄们,告诉对面这帮毛贼,我陈保罗何许人也。”
“日你娘的毛贼……俺们陈大人是东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四大花魁的情郎……两位公主的夫婿……帅得惊天动地惹得天波府逼婚……东京城大家闺秀们思春的对象……你们通通加起来便抵不上俺们陈大人一根屌毛……”
这一番好骂,骂得天昏地暗风起云涌,骂得对面马贼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骂得荆受楚几乎口吐鲜血,骂得水修眉想拔剑砍人,骂得白花花低啐三口,骂得文丑丑面红耳赤没处躲没处藏,骂得畜生开口说人话。
“屌毛,屌毛……”红嘴绿鹦哥上下一阵飞舞,配上荆受楚嫣红如血的脸膛,简直就是十年来燕云十六州最出色的人物画。
“嚯,大伙儿瞧瞧,对面的扁毛畜生也晓得自己便只是根屌毛而已。”保罗这张缺德的嘴巴继续喷吐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把对面上千人全部骂了进去,旁边不远水修眉一双修长的手紧紧捏着剑柄,脸色嫣红如血,恨不能便拔剑横扫把保罗斩成两截。
荆受楚气得在马上晃了晃身子,喉头一甜,居然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此番出使,两国照会,辽国自然不可能派兵杀了全部使者团,这荆受楚受辽国控制,原是有极秘密的任务,倒不是真以为能消灭使者团,可这时候气狠了,突然拔刀,刷一下白光一闪,他便把自己养的鹦鹉劈成了两半,鲜血羽毛撒了一地。
“陈……陈保罗……老子宰了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周正了,一举手上还沾着鹦鹉血的马刀,“儿郎们,给我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杀,杀。”上千马贼同时举刀高呼,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儿郎们,蹶张弩伺候。”校尉统领王不破顿时厉声大喝,这五百禁军个个俱都是精锐,蹶张弩早就上弦好了贴腿垂着,这时候齐刷刷举弩,弩上铁矢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蹶张弩,顾名思义,自然是要靠脚蹬才能张开上弦的劲弩,对面马贼固然个个是骑兵,可身上不过薄薄皮甲,还没穿戴整齐的模样,这一百步的距离,五百张劲弩射出去,怕能连穿两人,一轮齐射下来到底能剩下几个实在不好说。
马军对步军,自然是靠速度取胜,这帮马贼在大宋边境纵横,靠的就是来去如风四个字,真对上精锐部队,又失去了来去如风的长处,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何来胜算。
“能力不够也别叫手下轮奸啊,太没男儿风度了,荆大叔,算了罢,还是请我去做二寨主,我一定好生对待十二位嫂嫂,便一根汗毛也不让她们少……”保罗阴阳怪气说道。
“日……日你娘的瘟生……噗……”荆受楚终于气不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阳光下漫天血红。
“第一卫,射,第二卫上前,射……”王不破是老当兵了,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不管怎么说,对方是贼自己是官,何况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上千平日来去如风的马贼便齐刷刷骑马站在一百步外,简直跟大姑娘脱光了衣服站在四十岁光棍汉子跟前一般无二,不杀简直对不起自己。
铁矢咻咻破空,第一波便把两百多人射翻在地,接着弯腰蹶张劲弩,第二波铁矢又射了出去,顿时对面人仰马翻,血花四溅,顿时死伤无数。
骑兵的威力在什么地方?冲刺,可眼前一百步如何冲刺?如果这上千马贼埋伏着趁禁军赶路突然杀出,或许能一网打尽,问题是荆受楚本来根本不是要来杀使者团,此刻硬被咱们的风流少保气得乱了方寸,如何讨了好去?
对面残存马贼到底也是纵横燕云数年的,这时候业已从慌乱中镇静下来,这些马贼个个骑术极精妙,顿时控马举刀冲杀了过来,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转身逃跑更加死路一条。
眼看着马贼们加速,一眨眼就冲到了三十步地方,而这时候第一波射击的禁军业已铁矢上弦,顿时举弩再射,咻咻破空声中血花飞起一阵马嘶,这次马贼们精妙的骑术便看出威力了,大多马贼一个镫里藏身钻到马腹下面,便才死了二十来个。
“水女侠,这些马贼便平日进入我大宋疆域烧杀掠夺,苦了无数百姓。”王不破倒是个极有脑子的武官,此刻又激将水修眉,准备拿对面马贼涨自己的军功,“还请水女侠为民做主……”
水修眉修炼的涅盘真经八千微尘期最受不得激,何况这话还有背景大义,杀贼者,为救万千百姓也,顿时仓啷一声拔剑出鞘,身子一飞冲天。
又是一阵铁矢破空,第二波铁矢再次射出,看起来便好像水修眉脚下踩着无数飞射的铁矢,宛如神仙一般,后面保罗看得眼热,心说这美人痣真实功夫的确比自己好。
“儿郎们,列枪阵,夜叉探海。”王不破厉声大喝,大宋军中尤其推崇枪法,他长于练兵,又使得好枪,跟杨文广杨金花比起来或许不如,可也是厉害人物,要不然怎么能做出使统领,顿时禁军们同时扔了蹶张弩,个个抬枪,齐声大喝,“杀。”
冲过来的马贼最多不过三百,水修眉飞去,一脚踢翻一个马贼,脚只在马背上一点,宝剑横扫,顿时两个马贼身首异处,鲜血喷得老高,把烈日也遮掩了。
白花花文丑丑那边有岷江帮的周六郎护着,庞昱孤身一人在马上,脸色有些惨白,保罗转身看看,过意不去,抽出软剑看着庞昱大喊道:“庞兄便放心,小弟好歹护你周全。”
一时间,人仰马嘶,杀声震天。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四章 “哈宋族”和“哈辽族”
其实这厮杀也用不着保罗出马,眼前的局面就好比大姑娘脱了衣服和小伙子玩相扑,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最多四分之一柱香时间,马贼被杀了个干净,好些人死不瞑目,这些人间接等于给荆受楚十二位如夫人陪葬的,要命的是,那位风雅马贼头子似乎逃了,更加坐实了马贼们的死不瞑目,倒也有些本事。
这荆受楚乃是东方侠黑妖狐智化的得意弟子,近年很受辽国齐王大丞相耶律德让重用,当真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此番荆受楚是得了辽国某权贵吩咐,纯单独找陈保罗麻烦来的,带着一干手下自然是增加威胁力,这已经是宋辽边境,实际上的辽国控制地,宋人胆怯,向来不敢轻易开启战端,荆受楚近年纵横如意,也托大了,料想宋使者团也不敢怎的,没曾想全军覆没在此,真是后悔的咬碎了满口钢牙。
东方侠黑妖狐智化便在辽国境内的丹东智化寺做住持,不但在辽国很得辽国上层重用,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厉害人物,一身实力怕接近天下十四杰,俗话说打了孩子娘出来,这番保罗算是和智化结下了梁子了,前途堪忧。
“报庞大人,陈大人,这股马贼全部剿灭,咱们手下便只伤亡不到五十人,可惜,走了那为首的荆受楚。”王不破大声邀功,脸上便红光满面,这么大的军功,给自己老婆挣一副诰命是笃定了,说不定皇上一喜,自己还能再升那么一升。
这时候水修眉满脸杀气慢慢走回来,雪白的袍子上面居然一滴鲜血也没沾着,但是宝剑上一片红光,鲜血还顺着剑脊往下滴着,想是饱饮了人血,“陈保罗,下次再让我听见那些污言秽语,便一剑杀了你。”说着一甩宝剑,一溜血珠子顿时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隐没。
切,保罗撇嘴,这丫头杀的性起了,以为自己是天下十四杰么?真生死相博自己有八成把握在水修眉还没杀到自己跟前便让她重伤,孔大爷怎么说来着?什么女人小人难养的?果然有些道理。
扭头不去理会她,保罗笑眯眯夸了王不破几句,把水修眉冷落一边,这位转世小龙女顿时脸色难看,这时候保罗看看庞昱一脸忧色,不由奇怪,“庞兄,如何一脸闷闷不乐?”
“不敢当这个兄字,少保还是叫我问蟾罢。”庞昱苦笑,保罗眼珠子一转,想起刚才那扁毛鹦鹉大喊“嫂嫂喜欢小叔叔”,顿时笑了起来,王不破想必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古怪,却不好意思笑。
庞昱长叹一口气,看了看王不破,说:“这股马贼纵横燕云多年,不时进入我大宋境内劫掠,实在是心腹大患,问题是这些人背后必定有强势的辽国官方力量支持,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咱们此次出使,本就是议和,还没到辽国都城便先得罪了辽国不知名的大人物,前途堪忧啊。”
王不破顿时脸色变了,庞昱的语气分明就是扣了个耽误议和的大帽子,这罪名岂是他小小校尉统领吃得消的,不远处几个中级军官原本是在不远处准备听听这番能不能捞到军功的,听了也是脸色大变,这些人个个都是老当兵了,贼精,这番话的意思怎么能不明白啊。
“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保罗骨子里面毕竟有些泼皮无赖性子,“不破,你便就地掩埋尸体,让受伤的弟兄回大名府修养,别担心,这事儿我扛着,天底下哪儿有官兵让马贼打劫的道理,你就地写个折子,就说辽境匪患猖獗,胆敢打劫使者团,我陈保罗怒不过,下令格杀的。”
王不破和几个军官顿时满脸感激,有这位爷出面自然是好,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回去怕就要跟公主成亲,这么一顶大伞撑着,好歹没功劳也会有些苦劳,忙连声答应,接着大声吩咐手下赶紧办事。
庞昱苦笑,伸手故示亲热拍了拍保罗肩膀,“都说少保少年任侠,果然有侠客风范……”旁边水修眉冷笑,“收买人心之举。”
“水姑娘,水女侠,我跟你前世冤家么?怎么处处针对我?”保罗实在不爽水修眉,我跟你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夫之恨啊。
“无耻。”水修眉脸上一红,这冤家一词怎么能乱用,顿时就要翻脸,庞昱赶紧打圆场,好歹劝说了几句才罢休,保罗懒得搭理她,扔下一个白眼,转身向白花花的马车那边走去,气得水修眉浑身发抖。
“少保好威风好煞气哩,古有诸葛武侯三气美周郎,今有武义郎阵前大骂,马贼王口吐鲜血,果然不让先贤专美于前啊。”马车旁白花花似笑非笑,文丑丑想起刚才保罗那番骂架,顿时脸上红晕一片。
嘿嘿干笑了两声,保罗花言巧语,自然是说我这番也是为了大家周全,不是说什么上兵伐谋么,心中暗自得意,这不是心理战又是什么。
白花花咯咯一阵笑,玉葱般手指虚空一点,“你这人啊,三分本事到你嘴巴里面就成了十分,嘴巴抹了蜜糖一般,哪个女儿家被你哄了真真是倒霉。”
她这番举止,一笑下玲珑娇躯便花枝乱颤一般,看得保罗心里面一动,心说这位白山主倒是跟孙七斤一般,有着勾魂夺魄的魔力,孙七斤死也不承认摩尼教有什么勾魂的天魔心法,这白花花是波斯人,难不成祆教有这等古怪心法?
再想想,也不对,小梅(梅忒丽)的义父不是祆教大长老么,也没见小梅有这般勾魂举止啊,此女怕是天生媚惑……
“喂,想什么呢?”白花花便拿手在他眼前一阵儿晃,保罗一笑,“白姑娘丰姿俏丽,我倒是一时间丢了魂,见笑了。”
这时候也没几个人敢于跟女孩子说话如此大胆如此直白,怕也就江湖上几位顶尖的淫贼有这等本事,马车驾座上岷江帮的周六郎顿时就把眼前这位陈大人和几个江湖上风流倜傥的顶尖淫贼划了等号。
他这话一说,白花花脸颊下涌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文妹妹便有一件东西想送你呢。”
送我东西?保罗疑惑地看着景教圣女,文丑丑顿时低下头去躲开他的眼神。
“哈,白姑娘是拿我寻开心来着。”保罗打了个哈哈。
“我的确有东西送与陈大人。”文丑丑红着脸用波斯语低声说着,抬手解开脖子上那个古怪的项圈来,慢慢伸手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保罗低头仔细看了看,非金非铁的一个项圈,前面便还有两个突起,上面好像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孔洞,他原本以为这是什么教派圣物,这时候看文丑丑要送给自己,顿时好奇,于是伸手拿起来仔细打量。
“少保不是自信机关术天下无双么,便瞧瞧这有什么用处。”白花花眼睫毛一阵忽扇。
他仔细瞧了瞧,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这项圈也就三指宽,带在脖子上倒有些像是医院治疗颈椎病的理疗器械或者说话有困难的人所佩的助音器……等一下,他想到这个,顿时有了些眉目,这位景教圣女唱歌嗓音浑然,穿透力极强,就算小梅也颇有不如,倒是跟自己的狮子吼有一比,别是……靠的这个玩意儿罢。
想到这儿,他在看那突起的蜂巢,若是佩戴起来恰好在声带的位置,果然便像是共振原理,俗话说“空穴来风”,大自然便有这样的奇观,山壁上无数孔穴的被强风一吹发出古怪的呜呜声,这东西怕就是用这个原理制造出来的。
顿时他就佩服起古人的智慧来,看着文丑丑低首,想起前不久这位圣女小解,自己便还摸过人家香臀,笑嘻嘻唱了个肥诺,“多谢圣女姐姐厚赐。”惹得白花花一阵笑,文丑丑免不得更加脸红,心里面一阵咏念福音圣书。
“美人赐原本是不敢辞的,不过……圣女姐姐以后唱圣诗免不得需要这个,夺人所爱倒不是君子所为,因此……”他说着就伸手过去又把项圈给文丑丑佩戴起来,这番亲昵举止让文丑丑吓了一跳,心里面更加一阵叨念“天父说……”
看着保罗扬长而去,白花花撇嘴,低声说:“倒有些眼力,就是惯会假撇清,一忽儿无赖一忽儿君子。”
这时候王不破便和几个军官商议了写了折子,又给保罗和庞昱过目,战场便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就让伤兵带了折子还有几百匹上好的骏马回转大名府,剩下的人继续往上京进发。
陈保罗坐在马上,心说在美人跟前假撇清果然有代价的,那项圈自己佩戴了怕就能增加狮子吼五六分威力,说不定便能跟师公欧阳忠惠那般一声吼震晕一大帮武功好手,不过……他转头看看白花花的马车,马车窗户上帘子放了下来瞧不出里面,想必那位圣女姐姐心头也慌乱不已罢,再想想,倒是划算,不由一笑。
由于已经是辽国境地,又有马贼帮前车之鉴,庞昱便吩咐不走官道走小路,一干人俱都小心翼翼,晚上休息时斥候放出三十里,白天也不大敢太快赶路,实在风声鹤唳,饶是这样,沿途依然不大不小碰上了好几股贼寇,禁军们死了上百,顿时士气低落无比。
这时候保罗就跟庞昱商量了,说咱们走小路其实不妥,我们好歹堂堂使者团,辽国人难道还真敢杀个片甲不留不成?这不符合国际舆论,更不符合双方利益,我建议直奔官道,便什么也不管往上京去就是。
他这个说法得到了王不破等几位军官的拥护,庞昱想想,似乎自己的主意的确不妥,在水修眉冷哼声中连夸保罗,于是弃了小路往官道上行去,果然,沿途便有正规辽军,虽然看见使者团后横眉冷对,甚至还要大骂几句“宋猪”挑衅,但好歹不会出手攻击,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管用的。
这样一来,这速度便快了起来,几日后,终于,使者团远远瞧见高大的辽都上京了,顿时大家都松了口气,好歹这是到了。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在潢河(今西拉木伦河)以北正式建都城,称为皇都,便是现在的上京城了,经过几代建设,此时的上京也算得天下少有的繁华大都市,辽国此时是耶律文殊奴在位,世称圣宗,不过,萧太后奉遗诏摄政,实际上说了算的是萧太后才是,再往深了说,应该是萧太后的相好、汉臣、齐王韩德让说了算才是,当然,韩德让此刻叫做耶律德让,实在是辽国最显贵的“男”人。
“问蟾兄,听说这辽国萧太后和汉臣韩德让相好,你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萧太后在上面还是韩德让在上面?”保罗对什么皇族高官毫无尊敬之意,看着远处隐约的上京城,嘿嘿低笑着问庞昱。
庞昱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苦笑,眼前什么当口,居然想出来这种龌龊念头,这人胆子是什么做的?
他想到这儿,也有些佩服,心说自己若是胆大些,长公主怎么轮得到他,看了看保罗,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妒忌还是羡慕,长叹了口气,“问蟾驽钝,实在猜不出。”
骑马在前的水修眉耳目极为敏感,怎么能听不到保罗说话,一只手便放在剑柄上,恨不能回身就给保罗一剑才好,这个龌龊下流胚子,金花妹妹真是瞎了眼,居然喜欢这人,好歹寻个机会要让他回不了东京才是。
这官道上行人颇多,大多便是髡发,秃着头只在耳朵上方留两撮长发,看使者团便有些异样,不像宋朝那般看见当兵的唯恐避之不及,到底是民风彪悍的所在。
看保罗眼光好奇,庞昱低声说:“辽国高官大多喜欢咱们汉人打扮,这些便都是些平民。”他说的倒是实情,辽国上层社会以模仿汉族为高贵,大宋江南杭州、扬州两府便有什么新鲜衣服款式,最多不过半年就会传至上京,在上层社会广为流传,以前几位辽国皇帝倒颁布过法令不许模仿汉人衣着,可越这样上层社会模仿的人越多,颇以此来区别自己和市井平民的高下。
“嘿嘿,这社会到哪儿都一样啊,远来的和尚好念经,舶来货总比本地货高贵,这便怎么说的?哈宋一族,哈哈!”保罗嗤嗤笑。
其实,宋仁宗赵祯还没亲政的时候,刘太后也用皇帝的名义颁布过法令“禁士庶效契丹服及乘骑鞍辔,妇人衣铜绿兔褐之类”(契丹服的特点是窄袖、多用毛皮面料,爱用黑、白、褐色,铜绿、兔褐都是契丹女服的常用色),不过,市井之间颇多人为“哈辽一族”,才不管你官家颁布什么法令,该哈的一样哈,满大街的异族打扮,并且以此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后世的哈日,哈韩,其实不也就是这个道理么。
正在这时候,地面一阵微颤,前面烟尘四起,四下平民纷纷躲闪,一股辽军马队疾驰而来。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五章 玩锤子的郡主
一干禁军一路艰辛,此刻远远瞧见大辽都城,才刚刚舒了口气,没曾想前面又杀来一彪人马,个个背后汗毛直竖,不等领头的吩咐便弯腰踏弩蹶张弩上弦,王不破脸沉似水,“慌什么,这便是辽国都城,我们乃是堂堂大宋使节团,儿郎们,挺起胸来,莫让别人瞧不起咱们大宋。”
保罗对着王不破竖了竖大拇指,接着伸手搭了凉棚往前面看去,“咦,领头的是个女将。”
那前来的骑兵想必是辽军精锐,说话间,一彪人马大约三千人到了前面百步,齐齐控马,顿时只闻一阵马嘶,地上灰尘四起,掩盖了人马,看起来便一股子厮杀疆场的萧杀味道。
庞昱便有些担忧,看了一眼旁边保罗,心说这位是个惹祸精,万万不能让他开口,就压低了喉咙说:“少保,待一会儿便我来搭话,万万不能张驰。”保罗在马上耸了耸肩膀。
对面骑兵停下后便毫无声息,只有马匹四蹄轻微踏动和响鼻声,四周平民早远远散去,这三千军马衣甲鲜明全副武装,马上骑士便个个拎着狼牙棒(蒺藜骨朵,俗称狼牙棒,今内蒙古某些地方壁画上便有辽国兵甲绘画,手持此种武器),为首一位女将,胯下一匹照夜玉狮子马,手上一对八棱紫金锤,好一身巾帼英雄打扮,但见:
粉傅桃花面,高挑柳叶眉,头上凤翅尾羽冠,里衣红黑两色纹绣裙,外面罩着赤红唐猊甲,双肩上虎头吞肩兽,腰间狮蛮带,脚下步云靴,胸口护心镜乃是一只凤凰盘就,下面裙袍无数花纹,远远看去,凤凰便从火中熊熊燃烧展翅飞舞,宛如活物一般,真真是英姿飒爽。
庞昱看了王不破一眼,王不破会意,大声喊道:“我等乃大宋使节团,正使兵部侍郎庞昱大人,副使直秘阁侍讲陈保罗大人,敢问前面将军……”
“哪个是陈保罗?”为首女将双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泼刺刺跑了过来,在使者团前面二十步处停下,玉狮子来回踱步不止,那女将拎着八棱紫金锤一脸的杀气腾腾,一双俏目便仔细从庞昱、保罗、王不破脸上来回扫视。
庞昱看了看旁边保罗,示意您可千万别开口啊,接着脸上挤了个笑容,在马上一拱手说:“在下大宋兵部侍郎、出使贵国特使庞昱,这位是直秘阁侍讲、武义郎陈少保,乃是在下的副手……”这兵部侍郎大约就是后世副部长一级,从二品官阶,何况庞昱还有爵位在身,作为特使还是身份足够的。
“陈少保?你不叫陈保罗。”那女将疑惑,拿眼就盯着保罗瞧。
保罗紧闭嘴巴,反正不开口就是,今天正角儿是庞昱,对面女将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反正就是不搭话,只是好奇看着对方手上八棱紫金锤,心说这一对锤子怕不比铁牛手上那对独脚铜人轻,这女将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倒是好力气。
“女人玩锤子,倒是新鲜。”保罗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锤子一词,在契丹人俗语中大抵便有男性生殖器的意思(锤子,陕西方言,契丹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此处为作者杜撰,请勿深究),这话一说便难为情了,好比大学里面男同学看见漂亮女同学,就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玩鸡巴,这可新鲜”,人家姑娘不老大耳刮子扇你才怪。
辽国疆域极大,包括日后俄罗斯一部分,那女将皮肤白皙双目微凹,恐怕有些白俄罗斯血统,闻言顿时玉面上赤红一片,“呔,好一个无赖,你到底是谁?”好歹身份高贵,拉不下脸来说这个锤子到底是什么。
庞昱大恨,实在不该让这陈保罗来的,尽捅篓子,心里面也有些奇怪,心说这女将怎么知道保罗。
“在下只是好奇将军年纪轻轻居然使得这么大锤子,好本事啊,在下就是陈保罗。”他本意倒是想夸对方力气大女中豪杰,可到了对面姑娘耳中意思就变成了“将军年纪轻轻倒会玩男人,真厉害啊”再加上又自承便是陈保罗,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脸上一忽儿红一忽儿白,身子愣是在马上晃了晃。
这位女将乃是辽国太平郡主耶律呼伦瑶,父亲是梁王耶律隆庆(耶律隆庆系辽景宗第二子,初为梁王,后又加封秦晋国王、尚书令,赐免死铁券,他的女儿极得萧太后宠爱,一切礼遇均与帝女相同,初封太平公主,后晋封为越国公主,十八岁病故,追封为陈国公主,本书公主太多,此处设为郡主。),向来得萧太后喜欢,是个说一不二的桀骜不逊脾气。
先前她被赐婚与宜兰侯萧越,便甩了脸子,一怒之下居然跑去带兵做女将军去了,萧太后和梁王都拿她没办法,后来宜兰侯出使大宋死在东京城,虽然耶律呼伦瑶对这位表哥兼未婚夫毫无好感,可听说被宋人所杀,依然大怒,当下就发誓要把那凶手碎尸万段,后来得知为渤海国主挑拨唆使,便带兵打过渤海国,此刻渤海国烟消云散,但是她依然牢牢记住,当时宋人保护不力,其中便有陈保罗、白玉堂、展昭这三人,便都该杀了。
这次大宋出使,使者名单上赫然有陈保罗大名,她身份显贵,父王封地便在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主政一方军政,燕云十六州便都等于她的地盘一般,暗底下搞些手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那马贼头子荆受楚虽然是齐王韩德让的人,但是她吩咐下去的事情,怎么敢不办,本来也就是想单独要了陈保罗拿回府上千刀万剐,却不想陪葬了上千人马,后面断断续续的马贼俱都是她所指使,没想到这使者团居然还是一路坦途到了上京,眼看就要被官方接见,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因此带着自己手下凤卫匆匆赶来,好歹要杀了陈保罗才甘心。
她在玉狮子上气得头晕眼花上一阵摇晃,这年方十六天璜贵胄的女孩,所到之处一片阿谀奉承,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当真是咬碎了满口银牙,“你……你……你……”
看她脸色惨白,保罗好心,“将军是否贫血?”这话又错了,契丹方言说贫血大略就是女孩子来月经的意思,和后世略有些粗俗的“来大姨妈”有异曲同工之妙,耶律呼伦瑶顿时眼前一黑,差一点儿便摔下马去。
保罗自从当初赵槿一身戎装骑着乌椎马去鸾凤楼帮他打群架,就对女孩子身穿将帅盔甲极有兴趣,便好比日后制服控(比如女孩子穿警服),这会儿又看见一位盔甲华丽骑照夜玉狮子马用八棱紫金锤的,简直就如同制服控看见两杠三星(一级警督)还是个绝世美人,又好比老饕看见一锅香喷喷的狗肉,顿时泛滥不值钱的怜香惜玉心思就动了,一夹马奔过去,“姑娘……”
耶律呼伦瑶眼前一黑后慢慢恢复过来,刚看清楚眼前,就发现一张冠玉脸颊在眼前,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对方一只手还扶着自己,不是那无赖陈保罗又是哪个?当下一个念头生出“不杀了此人我便再没脸活下去”,一咬牙,手上八棱紫金锤呼一下扫了过去,“淫贼吃我紫金锤。”
紫金锤带着呼呼风声便横扫过去,保罗吓了一跳,在马上一仰身躲过,还没起身,另外一只紫金锤又扫了过来,无处躲藏,“嗖”一下缩下马去,两只紫金锤碰撞,当啷一声响。
Shit,我跟她有杀父之仇啊?两个紫金锤碰在一起,要是砸着脑袋怕立马就西瓜开花砸个稀巴烂,吓出了保罗一身冷汗,却不知道自己跟人家的确有着些杀夫之仇。
“臭贼……”耶律呼伦瑶抡了双锤势若疯虎一阵乱砸,保罗措手不及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那边王不破看见,顿时一拎马缰,旁边庞昱赶紧拽住他,这时候可是在辽国都城,不比东京,后面远些周六郎一抖马缰,马车骨碌碌跑到靠前面,白花花看着眼前若有所思,文丑丑这位景教圣女不比孙七斤摩尼教圣女狡猾,看着保罗眼神中十分关心,而水修眉则冷笑不已,心说这无赖被辽人杀了正好省事。
“好男不跟女斗,可不代表我怕你。”保罗在五花骢上下腾挪闪动,一时间动了真火,“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气了。”
“拿命来。”耶律呼伦瑶可不管他,看五花骢碍眼碍事,一锤就往五花骢脑袋上砸去。
“好个刁蛮丫头。”保罗怒喝,这五花骢可是赵槿送的,怎么能看着马儿被砸烂脑袋,顿时脚下一点地,飞起一脚倒踢八棱紫金锤,“夺”一声低响,紫金锤被踢得偏了,保罗脚骨却也剧痛不止,这八棱紫金锤几十斤重,又从高处砸下,怕不有好几百斤力道,怎么能不疼。
伸手一拍五花骢屁股,五花骢吃痛,顿时往旁边跑去,保罗“噌”一下亮出软剑,顿时就一马两人滴溜溜转着圈子走马灯一般和耶律呼伦瑶打在了一起。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六章 比武变成调戏
使者团这边不少人担心,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譬如水修眉,而辽军则对自己这位郡主娘娘十分自信,居然便整齐列队就那么瞧着,眼看双方一对紫金锤宛如两朵彩霞一枚软剑好似白龙戏云战在一起。
这时候耶律呼伦瑶卖了个破绽,双锤一展胸口洞门大开,保罗嘿了一声,明知道这是个破绽,却依然故意撩拨,飞身一起脚尖便踢向呼伦瑶胸前左右乳根穴,呼伦瑶脸上一红,心中大骂淫贼,右手紫金锤便往他双腿砸去。
就知道玩这一招,保罗冷笑,一缩脚踩在紫金锤上一飞冲天,足足飞起三丈来高,顿时引得所有人抬头,一片烈日刺眼,惹得众人纷纷拿手遮眼。
说时迟那时快,呼伦瑶娇喝一声,“淫贼受死。”右手紫金锤呼啦一下脱手往上飞去,左手一背便把另外一个紫金锤也甩往空中陈保罗,这招便有个名堂叫“元霸擂天”,十足十的杀招,一前一后两个紫金锤飞起把人退路截住,乃是辽国第一高手、曾经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休哥所独创,当年辽兵攻打大宋,便有宋朝武林义士刺杀耶律休哥,他苦心孤旨研究三天三夜才创了这锤法,专门对付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的。
紫金锤一先一后追逐保罗而去,他如若一掌拍掉一个紫金锤,人在空中换气的时候必然要被另外一个紫金锤给砸中,实在是毒辣无比的招式,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那边文丑丑在马车里面一声惊叫,想撩开帘子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郡主娘娘千岁。”一干凤卫看了顿时大喝,似乎已经看见陈保罗在空中被紫金锤砸得口吐鲜血,呼伦瑶抬头也冷笑起来,这淫贼死有余辜。
可惜,她千算万算,忘记了算一个问题,耶律休哥乃是辽国第一高手内功深厚,而她虽然自小跟耶律休哥学武,毕竟和耶律休哥比起来差了老大一截,而陈保罗易筋经神功在身,人又机灵无比,比天下十四杰起来修为自然差了许多,可也勉强进入一流高手境界,怎么会就那么被紫金锤活活砸死呢。
嘿然吐气开声,他在空中身体一崩,一伸腿打横过来,一掌拍向先到的紫金锤,嘭一声闷响便把紫金锤拍得往辽兵那边飞去,身子借力滴溜溜转了两个圈子便往下面窜去,这时候另外一个紫金锤飞到,可惜他刚才全力一掌,借力改变了身体角度,这时候再往上一托掌,那紫金锤擦着身子而过被他一托之力飞得更高,而他正好更加快速落下。
呼伦瑶正抬头看,烈日刺眼,彷佛就看见紫金锤锤到了那淫贼身上,奇怪的是那淫贼身子不但没飞出去反而更加快速往下面堕来,一眨眼,人已经到了头顶,满口白牙都瞧得清清楚楚,似乎立刻就会嘴碰嘴砸下,她再怎么凶悍好歹只十六岁,顿时下意识尖叫起来。
这尖叫声最多便两个弹指时间,接着就活生生咽下了肚去,因为保罗业已翻身坐在了照夜玉狮子马后面,一只手搂着她小蛮腰一只手横了长剑,剑锋冷厉便架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她浑身一滞,顿时不敢动了。
“郡主娘娘且抬头往上看。”保罗嘿嘿笑着在她耳边说道。
她下意识抬头,这才看见自己抛出去的八棱紫金锤业已飞到最高处,开始往下落来。
那边辽军有一个被紫金锤当场砸得吐血翻落马下,这时候看见自己的郡主娘娘被宋人拿剑架在脖子上,天空中紫金锤也开始落下,顿时便有人大喊。
这紫金锤那么高处落下来,怕能连人带马都砸死,呼伦瑶心头一冷,浑身汗毛根根竖起,紧紧闭上了双眼。
“陈大人小心……少保当心……”这边使者团也纷纷叫喊,眼看紫金锤快速落下就到了两人头顶三尺。
保罗其实早就有了打算,存心卖弄,软剑一抬往上面刺过去,剑脊便恰好搭住了紫金锤把,接着单手一绞,那紫金锤便宛如沾在了剑脊上一般,嗖嗖嗖玩杂耍一样转起了圈子,看得几千人目瞪口呆,辽人崇拜英雄,那干辽军此刻居然同时哄声叫好,水修眉低声呸了一口,转头不再去看,白花花在马车上叹了口气,文丑丑缓缓舒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耶律呼伦瑶等了许久,也不见紫金锤砸下来,反而听见自己手下叫好,这时候便歪了脖子缓缓睁开一半眼睛偷瞧,结果就看见自己的紫金锤正被保罗当玩具一般用长剑撩着举在头顶不停转圈子,而自己的腰肢依然被这淫贼紧紧搂着,背后一阵陌生的男人气息,顿时又喜、又惊、又怒,一咬贝齿,狠狠一肘往后面撞去。
保罗正在得意,突然被呼伦瑶一肘撞在小腹上,顿时剧痛不止,紫金锤啪啦落地,他也被撞得倒飞出去落在了马屁股后面,这一肘恰好撞在两肋间胸口下,就是后世所说的小腹太阳神经丛,被重力打击下疼得连苦胆水都会吐出来的地方。
“Shit。”保罗单膝跪在地上,脸上肌肉一阵扭曲,疼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好歹没当场吐出来丢了面子,可也的确疼得厉害,一只手撑在地上便站也站不起来。
看着保罗半跪在地上,呼伦瑶便想立刻一锤砸死对方,可四周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似乎便在寻思刚才这淫贼搂抱自己,顿时白皙的精致脸蛋上浮起一片红云来,恨不能立刻找一条地缝钻下去,死死咬唇盯了陈保罗一眼,一抖马缰,玉狮子神俊无比,四蹄飞奔顿时窜了出去,正是上京城的方向,居然羞的连武器也不要就跑了。
保罗捂着小腹,“喂,你的锤子。”前面呼伦瑶听了更加羞,一张脸便宛如大红绸子一般,双腿狠命一夹胯下玉狮子,玉狮子腾云驾雾一般,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
那些辽军面面相觑,他们便也不知道郡主娘娘来到底要做什么,这时候郡主跑了,只好回转,自然有人上来收了八棱紫金锤,三千人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烟尘飞扬。
保罗龇牙咧嘴慢慢站了起来,把软剑收起,五花骢这时候嘀哒嘀哒迈开四蹄走到主人身边,挨挨擦擦亲热无比,这时候庞昱来到跟前,“少保,你可是闯祸了,此人怕就是最得辽国萧太后喜欢的太平郡主耶律呼伦瑶,她父亲是主政燕云十六州的梁王耶律隆庆,她师傅更是辽国宗室亲贵耶律休哥,曾经的辽国兵马大元帅……”
“我也没得罪她啊。”保罗咝咝吸着凉气,那腹部实在疼得狠。
“契丹俗语锤子,便是指……男人那话儿。”庞昱说这个也有些尴尬,下意识还看了看不远处水修眉。
“Shit,我哪儿知道啊。”保罗大骂,想想刚才自己的说话,如果锤子的意思就是那话儿,刚才的话的确过份了,挠了挠头,“问蟾,便有什么,直接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少保,我知晓你一身好本事,可也不能到处捅篓子啊,你以为你是谁?能扛得下那么多事情,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写了折子上报朝廷。”庞昱皱眉,扭头对王不破说道:“王校尉,准备进城。”
看庞昱和水修眉骑马而过,保罗愁眉苦脸,心说自己可是冤枉死了,这时候白驼山的马车到了旁边停下,白花花从窗户探首出来,“少保……”
“白姑娘有事么?”保罗走过去,白花花玉葱般手指狠狠在他额头上一戳,“你便是个天生无赖,调戏姑娘家也不看看地界儿,这里是大辽,不是东京城……我可不跟你们一道儿了,此番我便住在辽国丹东公主府邸,若有什么事情,来寻我就是……六郎,进城。”她交游广阔,那辽国丹东公主专门负责辽国和高丽的贸易来往,她便和对方在高丽相识,倒是成了闺中密友。
伸手摸了摸额头,保罗心说我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抬头看去,马车车厢后面窗户没遮帘子,景教圣女便正转头看他,跟他眼神相对,顿时脸上一红,急急扭头回去,保罗眼神好,分明看见文丑丑低头时候白皙的脖颈上红晕翩然一掠,顿时就扯着脖子高叫:“圣女姐姐,我得空儿就去瞧你。”
旁边昂首挺胸经过的禁军看着这位陈少保陈大人,佩服无以复加,瞧瞧,这他娘的才是多情浪子、偶像淫贼,刚调戏完人家辽国郡主又开始勾搭那仙女一般的景教圣女,有一个下级军官便嘀咕:我若能有陈大人那样的本事和艳福,折寿三十年便也愿意。
旁边一个和他相熟的缺德鬼低笑:致远,做的好白日梦,你都多大了?折寿三十年,怕艳福刚来,还没进门就咯屁了。
他把这“进门”二字咬字吐词特别清楚,难免双关,旁边几个相熟的都低笑起来:可不是,还没进去就死在美人身上,天大的艳福也不抵事……也不是那么说,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宁殿直(三班殿直,九品小官),没进门就吐美人儿一裤裆豆浆难免不雅,这艳福还是算了罢……
这位名唤致远的殿直老爷顿时脸皮又红又紫,低声吼道:日你娘,你们这几个瘟生,到了上京可别指望老子请客嫖妓了。
这些市井间常常发生的谈话便这么随着路而去,保罗听了好笑,飞身上马,五花骢一声嘶,泼刺刺往前面跑去。
上京便和东京一般,也有国使驿路,便好比今日的大使馆,使者团进了大宋使驿馆,自然有常驻辽国的官员前来迎接,这接风洗尘自是不消说的,至于那位下级军官宁殿直有没请朋友去上京的妓院嫖妓便不在书中交待,单说两国照会,繁琐的外交流程。
到了辽都上京便也不是说觐见谈判就觐见谈判的,好歹实权派的官员上下打点,免不得拜访高官显贵,辽国也分主战派和主和派,这鹰派和鸽派的分别不管什么时空都是一样的。
保罗自是不耐烦这些,庞太师也说过“弱国无外交”,大宋的边防线也实在糟糕,没险要之处可守,勉强种植树林当防线,辽国骑兵立马便到了,一阵烧杀,得,全部做了无用功,因此宋辽的边疆小摩擦那是络绎不绝的。大宋只能长期把大军驻扎在边疆处,可大宋缺马啊,中国地方产马地一在辽国一在西夏,便有些马也进京装备殿前龙卫,边疆自然是步兵居多,对上飙悍的骑兵,追也追不得,只能防守,这便是先天上的弱势,要不然荆受楚那股马贼怎么能在宋辽边疆来去如风呢,两条腿怎么去追四条腿的。
不过辽国有个极大的奇怪之处,宗室亲贵譬如耶律休哥这样当过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还有什么耶律博古哲、耶律鞑玛、耶律乞骨等等,这些居然都是不折不扣的鸽派,反而汉臣韩德让,当然,此刻叫耶律隆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鹰派,真真是难以理解。
庞昱这次拿了架子,就是不许他出门,好歹从二品官阶兵部侍郎,保罗这位从七品武义郎、直秘阁侍讲兼副使实在无法反驳,只好在使驿馆中待了两天,难免气闷,好在那位刁蛮郡主还没带兵马来冲了大宋使驿馆,倒是让保罗一阵奇怪,心说按说这样刁蛮的怎么没带人来冲杀?倒是奇怪。
庞昱虽然年轻却政事老到,鸽派宗室亲贵一个个拜访下来,又寻思是否去那齐王府上拜访,虽然此人对大宋一直是持打压态度,但毕竟是萧太后的相好,辽国大丞相,如果此人一力反对议和之事,事情难免不成。
他在使驿馆寻思此事,却不曾想齐王府派人来了,邀大宋国议和使节团副使陈保罗过府一叙。
保罗看着庞昱拿过来的请帖,有些纳闷,“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他一个辽国万人之上的齐王大丞相请我干什么?”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七章 齐王府内佳人来
庞昱也有些儿郁闷,心说自己堂堂从二品兵部侍郎居然还不如这浪子无赖?两人都没想到,保罗在上京城官道上调戏太平郡主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辽国各高官显贵耳中,大家都在好奇这位胆大包天的宋朝副使到底是怎生一个模样,居然便敢调戏极得太后和皇上喜欢的太平郡主。
前来下请柬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汉人打扮,一笑起来眼睛便都眯成一条细缝,倒是好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不过此人却不可小瞧,乃辽国有数的高手之一,姓朴名克字安德,新罗裔,绰号东海骑鲸客,善使奇门兵刃八卦牌,他长袍后面便掖着黑黝黝的算盘,辽国槟铁打造,招式可砸、可锁,关键时候上面铁算珠还可以爆开当暗器,当真了得。
“陈汴州(古人对人尊称往往用地名、官职来表示,汴州即东京汴梁,朴安德称他陈汴州乃是夸他冠盖东京城)在宋国威名赫赫,克在上京便也闻名已久了。”朴克脸上堆笑,“我们相王素来便爱结交少年英雄,还望陈汴州过府一叙。”
庞昱看保罗还在犹豫,暗中踢了他一脚,接着笑着一拱手,“朴先生先请前面奉茶,我便让少保换身衣衫。”
朴克自然晓得这两国之间的微妙关系,笑着应了转身出门,庞昱便仔细吩咐,你到这齐王府上该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听得保罗头大,“问蟾兄,干脆你跟我一起得了,我可不耐烦这些官样文章。”
庞昱苦笑,“那也得人家请我才成,总不能不请自去罢,人家称你陈汴州而不是官职,显然就是私下交往,对方可是辽国万人之上手握大权的齐王大丞相,我不好好吩咐你一番,你一身武功,捅了篓子拍拍屁股高来高去走了,这议和任务怎么办?”
他这番倒是小瞧保罗了,保罗难道是那种不识趣的人么?只不过懒惰而已。
“得,我就勉为其难走一遭了,不过,问蟾兄明儿可不能把我羁困在这使驿馆了,闷也闷死。”保罗起身拍了拍手往外就走。
庞昱一把拉住他,“换衣服,你这模样去齐王府成何体统?”保罗古怪一笑,“当初见官家我也这身打扮啊,再说了,问蟾想必不知道,我这身四海袍乃是极西海外一个名叫长老会的组织所穿着,这长老会权柄极重,护佑万民甚至罢免国王……嘿嘿。”他一顿胡扯,也不管庞昱目瞪口呆这罢免国王的大逆不道之语,大步向外面走去。
齐王府的马车便在外面候着,保罗和朴克上车后车夫一甩马鞭,八驾豪华马车便往北边齐王府跑去,辽俗东向而尚左,而大宋则右边更加尊贵些,要不为什么写字要从右往左写呢。因此,东京高官显贵的宅子基本座落在大内禁宫的右边也就是西方,而上京高官显贵的宅子大多在左边也就是北方。
此刻天气炎热,马车内部便全贴着竹篾,青翠欲滴且打磨光滑,四周用金丝镶嵌,靠上去一阵沁人心脾,脚下踏足乃是软黄玉所制,适合便靴甚至赤足踏着,偏保罗脚上是牛皮靴子,害得他小心翼翼怕给人家踩怀了,心说果然腐败啊,不愧是辽国第一人,在他想来连萧太后都被这人压在身下,不是辽国第一人又是什么呢。
他撩了细竹编就的马车窗帘往外面瞧去,大街上人头汹涌,比起东京繁华怕也差不了多少,果然是皇都气象,行人不少便汉人衣冠打扮,想必都是“哈宋一族”,手上高丽国折扇挥动,倒也颇有大宋才子的风范。
“朴克兄,这满大街大宋衣冠打扮的,你们朝廷不管?”他对这位朴克的名字实在好笑,心说你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嫖客”。
朴克笑笑,“大辽官制,分南北两院,北院契丹制,南院汉制,此外南院下还有‘汉儿司’,专管汉人,别的不说,这幽燕之地汉人几千万,便也俱都是我大辽百姓……”
保罗哦了一声,又问:“朴克兄的名字,似乎并非契丹人啊。”朴克回答说在下渤海人,蒙恩相赏识提点,在相王府邸做个管事的。
一路说了些闲话,没一会儿就到了齐王府,保罗下车一看,嚯,好大气派,单门独院一个豪宅,从巷口到大门口全部用汉白玉铺就,朱红色大门,两边各一尊狻猊,上面金光闪闪挂着一个牌匾“齐王大丞相府”
王府门口许多轿子马匹,想必辽国跟大宋一般,跑官走后门到哪儿都是一样的,许多辽国官员看见保罗从马车上下来,俱都窃窃私语,心说这年轻帅气衣衫古怪的男子是谁?好大架子,居然乘坐齐王专用驾车还有王府管事朴安德陪同。
王府下人把大门打开一半,保罗挺了挺胸,昂首阔步走了过去,顺手一推大门,那看门的皱眉,心说这厮好大胆子,谁进咱们齐王府不是躬着腰,顿时就要指责,朴克朴安德一眼瞪去呵斥,“贵客迎门,都忘记礼数了么?居然便开半边门,成何体统?”看门的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去了。
门外面一干官员大哗,俗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啊,这相王府何曾对人大开门户的?此人到底是谁?
这边许多官员低声讨论保罗的身份,而朴安德则赶紧在前面领路,转过三进院子,进了一座圆门,眼前顿时景色一变,小桥流水假山圆亭,四时不谢之花,八节常青之草样样不缺,果然是富贵地方,尤其是这北地居然能见到江南风景,更加稀罕了。
朴安德带着保罗在人工湖上凉亭坐定,弯腰歉意微笑,“陈汴州请在这儿稍息,相王此刻尚有些事务,克这便去催一催。”说着匆匆去了。
四周看了几眼,保罗伸手在亭中石桌上拿了一片西域甜瓜啃了一口,自言自语说:“这齐王倒是会享受,这园子好生漂亮,我以后要是有这么一个大大的宅子,跟槿儿蓉娘她们住在里面,那是多么惬意,哈。”
他臆想着日后有这么一个大宅子,身边赵槿微笑着剥葡萄往他嘴巴里面塞,身后蓉娘捏肩,双胞胎一左一右捶腿,阿蛮便弹琵琶,小梅唱歌……莺莺燕燕香风扑鼻左拥右抱好不快哉,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正笑着,前面假山后面一阵低语,接着银铃一般笑声传来,转出两位美人来。
当先一个正扭头跟后面的说话,一身红裙,头上珠花,白皙健康的胳膊裸露在外面,肩膀上只披着轻纱,后面一个身穿鹅黄色湖丝长裙,纤腰上系着一根翠色丝涤,一头乌黑光泽的秀发拢在右肩上,一直垂下到腿部,鬓边插了一朵黄色小花,身上便一丝儿首饰也没,一张素面,嘴角轻轻撇着微笑,嘴角便两个勾魂的梨窝,小巧玲珑的悬胆鼻上一双俏目,乌黑深邃的眼珠子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儿忧郁,纵然浅笑也掩盖不了。
“九妹,我跟你说,没事儿便要多笑笑,整天闷在闺房里面都闷出病来了,要不干脆去我府上,我教你练武,岂不好……”那红裙女子笑着跟黄衫女子说话,一转头,恰好看见保罗,顿时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这淫贼……”
保罗手上拿着啃了一半的甜瓜,正看着那黄衫少女发呆,他并非没见过美人,赵槿蓉娘她们哪个不是绝代佳丽,但眼前这少女娇娇怯怯,一根翠色丝涤轻轻在腰间系着,把纤腰拢得要断了一般,宛如黄花在风中摇拽,真真是“人比黄花瘦,暗香轻袭人”,当真是激起了男人心中大丈夫胸怀便恨不能把她搂在怀中怜惜,一时间连风流少保也看了发呆。
保罗这位东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第一次如此在美人跟前窘迫,手上捏着一片甜瓜,嘴巴里面还一口甜瓜在啃着,怕嘴角还有些汁液,就这副模样还恰好傻笑,倒是跟纨绔衙内淫笑着要调戏良家妇女差也差不多,那黄衫少女顿时一蹙眉,接着脸上微红,低首掩嘴宛然一笑。
“混蛋淫贼……”那红裙女子正是太平郡主耶律呼伦瑶,这时候卸了戎装倒也颇妩媚,脸颊精细双目俏然,一身比普通女子白皙的肌肤,只是保罗觉得她还是那身赤红色唐猊甲来得漂亮。
左右看看,自己的八棱紫金锤不在,眼前又没有兵刃,呼伦瑶杏眼圆睁,“小贼你有种别跑……”说着双手一拎裙角转身跑去,想必找兵刃去了,却把那黄衫少女撇在了这儿。
黄衫少女看好友走了,脸上顿时惊惶,“呼伦……”
“小姐请了。”保罗扔掉手上甜瓜,擦了擦嘴巴走过去一个肥诺,“在下大宋国使节,武义郎、直秘阁侍讲,姓陈名保罗,表字少保,刚才真真失礼,小姐莫怪……”
“你是汉人?”黄衫少女眼睛一亮。
保罗咧嘴微笑,满口白牙,倒是合了书上赞美少年“唇红齿白”一句,“可不正是,敢问小姐芳名?”
黄衫少女脸上微红,她极少抛头露面,这时候见了陌生人自然有些害羞,“奴姓……”樱唇刚启,脸上浮现一丝痛楚来,双眉一堆,楚楚可怜。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八章 江南好泡妞
她本名云贞,是辽国“汉儿司”“总知汉儿司事”云儒臣之女,家中行九,又称九妹,素以美貌和才学闻名上京,只是,她父亲云儒臣这“总知汉儿司事”的位置坐的极不牢靠,辽国汉人几千万,多少人便盯着这位置,云儒臣在辽国家族极大,偏后台不足,思来想去,于是有心把当时年纪尚齿的小女儿嫁给齐王大丞相韩德让之子。
韩德让此人,从前皇后的奴隶做到齐王,手段不可谓不厉害,育有四子一女,韩继佐、韩冷、韩猛、韩君弼、韩翠屏,最小的女儿便也年纪和云贞差不多,其余几个儿子俱都成家,长子韩继佐更是被封为楚王。
他眼看这娇怯的弱质女孩,不知道怎么就动了怜悯之心,便说老夫几个儿子年纪老大且又粗鄙,不如就认云贞为义女罢,于是,世上少了个汉女云贞,多了个黄琼郡主耶律云,几年养将下来,更成了上京权贵少年们心中的偶像,号称大辽第一美人。
一个汉家女儿成了契丹宗室,尤其云贞心慕江南,雅爱诗词,心中的痛苦不言而喻,日后也不知道嫁给姓耶律的还是姓萧的,再也无望去看那婉约的江南,一颗炙烈的少女之心如灰烬般慢慢冷却,却又无法抗拒这命运,柔弱的肩膀上背负了太多太多,怎么能不愁眉?
她诺诺半晌,脸色嫣红如血,这才慢慢说:“耶律云……”
保罗看她模样,心里面奇怪,心说这小姑娘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笑着就说:“云妹妹的脾气若和那个什么郡主匀一匀就好了,那个丫头就知道拿个大锤子砸人,忒粗鲁……”
云贞听他说话逗趣,噗哧一笑,接着又沉下脸来,转身就要走,保罗一把扯住她,“云妹妹慢走,我一人正好无聊,我们不如说说话啊。”
被他扯了手,云贞羞恼,挣也挣不脱,顿时脸上便开了染布坊一般大红起来:“汉家儿郎便都这般无赖么?”
保罗一听,这可是地图武器无豁免全攻击,笑了笑,就说:“这便跟无赖有什么关系,我看这园中景色极美,一人独赏未免无趣,有云妹妹这般美人才能衬托,所谓花好景好人更好……”
“看你说话,也是个读书郎,怎不知男女有别。”云贞满面绯红继续使劲扯自己的手,保罗一乐,我这个武义郎什么时候成读书郎了?于是轻咳了一声,“说到读书郎,我倒是有首词便配眼前,就是不知道云妹妹爱不爱听。”说着就放了她手,只是笑眯眯看着她。
云贞一颗心就被勾了起来,这上京城真有才学的实在不多,要身份高贵年轻帅气又雅爱诗词的,实在万里挑一,辽圣宗倒勉强算一个,可总也不能去嫁给皇帝罢,而她闺阁中几个好姐妹比如耶律呼伦瑶和韩翠屏俱都是喜欢舞枪弄棒的,平时想找个人谈论诗词都难,这时候眼前这年轻帅气的大宋使节似乎腹中锦绣,倒不妨听听他能作出什么好词来。
其实这个道理,就好像当初保罗厚颜无耻对阮阿蛮说“心灵手巧的没我帅气,帅气的没我心灵手巧,即便两个都占了,可也没我会凑趣懂得哄女孩子欢心”惹得阮阿蛮大发娇嗔一顿粉拳擂他。
“那,你便不妨说说,若不好,我可便走了。”云贞轻咬唇,虽然害羞,可总想听听对方能作出什么好词来。
保罗看了看四周,心说这诗词就真的这么能勾搭美人?我且来试一试,笑了笑,低声吟道: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花枝难似伊。玉如肌,柳如眉,爱著鹅黄金缕衣,啼妆更为谁。
假山旁恰好一株不知名的藤,上面无数浅黄色小花怒放着,保罗伸手摘了一朵下来,轻轻插在云贞鬓边,云贞鬓边本就一朵,这时候插了,两朵花并蒂莲开一般,衬托着白玉无暇的脸蛋,脸颊上两晕浅红慢慢渲染一直红到了修长的脖颈,更加增了几分娇羞无限。
云贞先是脸上红晕,接着便痴了一般,仔细咀嚼词中意思,当真是切题切景,实在妙到颠毫,顿时就对保罗另眼相看,双手揉着腰间翠色丝涤,低声问:“这便是你大作?”
保罗噗哧一笑,“我这个直秘阁侍讲可是拣来的,我可没那大才,这是咱们大宋朝一位才子欧阳修的大作,词牌名便叫长相思,这人是江南西路庐陵人士,大考时候高中进士第一,文坛出名的大才子,此刻在淮南东路扬州府作通判,比我这个假冒伪劣的文曲星可强多了。”心里面便说,果然有些效果,怪不得……哈哈。
云贞略微遗憾,“果然,自古江南多才子……”说着心里面一阵酸楚,心说自己便也一辈子都没机会去看看那江南,那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双燕飞来到底是怎生一副美景。
她是个感性的美人儿,一想到这儿,眼眶一红,盈盈欲泣,慌得保罗拉了她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调戏你来着。”
云贞被他逗得噗哧一笑,这才看见自己双手被他握在手上,心中一阵慌乱,赶紧抽手出来,“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不老成,便不知道男女……”
“知道知道,男女有别。”保罗嘻嘻笑着,“我们便到凉亭里面坐了说话,想必你整天闷在这府里面,闷也闷死了,我给你说说外面好看好玩的。”说着扯着她袖子走到凉亭里面,搬了石鼓给她坐下。
云贞羞人答答,却欲想知道些南边风景,保罗投其所好,就说了几位出名的大词人,那号称偶像级淫贼的柳永自然是必须说的,好在柳词通俗,东京城传唱不休,他也能说些,便把那首出名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念了一遍,惹得云贞眼眶儿红红,低声念了几遍,只觉得便说的自己一般,这“强乐还无味”不是自己当前写照又是什么。
保罗到底是一等一会凑趣的风月班头,哄女孩子真是家常便饭一般,盗别人的诗词不好意思,拿来吹嘘总可以罢,这便好比顶级影评人拍不了电影却能拿电影说事儿,当一支上等哈瓦那雪茄叼在嘴边炫耀一般。
对症下药总是有疗效的,说了些会子话,云贞就低声说了自己际遇,深的不好说,自己本名云贞却是好说的,保罗听了一笑,“果然好名字,真是天边云彩一般,你说你想去看看江南,日后我带你去就是,我有块封地就在扬州府,恰好江南第一站。”
云贞脸上色变,心说自己变如笼中鸟一般,怎么可能,心中一酸,两行清泪流了出来,起身急急便走,保罗一看,赶紧追过去拉她,“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正在拉拉扯扯,那太平郡主耶律呼伦瑶双手拎了八棱紫金锤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看见保罗跟九妹纠缠,顿时柳眉倒竖,“呔,好你个不要脸的淫贼,居然敢欺负我九妹。”
“Shit,又拿锤子来。”保罗心说这位郡主什么材料作的啊,居然跑去拿了自己趁手兵器来,赵娴的刁蛮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了,接着又想起这“锤子”的含义,顿时大叫不好,完蛋,又说错话了。
果然,云贞脸上一红,呼伦瑶气得脸色发青,身子摇了摇,拿八棱紫金锤指着保罗怒声说:“你……你这浪荡登徒子,本来还想饶你一条狗命,你……你……你……姑奶奶今儿便砸死你。”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几步跳将过去,抡了锤子就砸。
这简直就是母老虎啊,保罗头疼,一把拉了云贞跳开两步大声喊:“喂喂,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你们契丹这锤子指的是那话儿啊……”
“你这淫贼还说。”呼伦瑶气疯了,一对锤子大开大合左扫右砸,保罗拉着云贞跳得跟猴子一般,云贞吓得脸色惨白,任凭保罗扯着都不晓得挣扎。
喀嚓一声,呼伦瑶手上大锤把一座假山砸得倒塌,烟尘四起,犹不罢休,跳身而起双锤一抡对着保罗砸去,保罗一看不好,猿臂轻舒一把抱起云贞,飞身一脚踢在八棱紫金锤上,借力便往后飞去,轻轻巧巧落在了凉亭顶上。
“我说云妹妹,你怎么便认识这种人?十足母老虎……”保罗脚骨微痛,忍不住出言讽刺,云贞看自己站在如此高处,吓得小脸蛋惨白,死死抱着保罗不敢撒手。
“淫贼,是男人就把九妹放了下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死不要脸的依仗小白脸哄人,九妹,千万不能听他乱说……”呼伦瑶拿着八棱紫金锤在凉亭下大骂。
正在僵持着,旁边不远处圆形拱门那儿一声咳嗽,接着走进来一位身着淡黄色便袍汉人衣冠打扮的男子,白净脸膛天庭饱满,一双极为有神的单凤眼,双眉间川字纹,鼻准丰隆,颌下五绺长须,“呼伦,你准备拆了我的花园不成?”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九章 双簧
看见那男子出现,云贞脸上神情显然一变,赶紧松了手,可这时候不比平地,她一紧张脚下一滑,啊一声惊叫,顿时就往下面摔去,保罗见机的快,伸手拉住她,脚在凉亭檐一点,便宛如大鹏鸟抓住一个人一般硬是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这才轻轻落地,这份轻功非同小可,轻功这玩意儿,滞空时间越长越拉风,保罗在这上面可是下过苦功的,呼伦瑶拎着八棱紫金锤撇嘴,“淫贼就是淫贼,大男人练这么好轻功干什么,采花么,无耻。”
保罗拉着云贞的手,便那么看着对面男子,那男子脸上毫无变化,只一双眼也在瞧着保罗,两人互相瞧了一眼,随即目光一擦而过。
云贞使劲一抽手,满脸通红低首,“父王……”
这气度非凡的男子自然就是齐王大丞相韩德让了,他低咳一声后说:“陈保罗,大宋朝武义郎、直秘阁侍讲,开一家四海武馆,学费十个包子,平民趋之若骛,朝堂上翻译十几国文字蛮书,玉卓公主亲自磨墨,被誉为文曲星下凡,市井传闻是东京城四大花魁的入幕之宾,带着门徒跟代国公府一干禁军争风吃醋打群架,天波府柴郡主曾亲自上门逼婚,又和硕华长公主以及玉卓公主关系暧昧,传闻两位公主同时钟情愿意效仿娥皇女英……”
这老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保罗汗颜,自己那点儿破事几乎被说尽了,旁边云贞讶然,这人在宋朝如此出名?那耶律呼伦瑶上下打量他,“这淫贼哪点儿好?我看宋朝的女人都瞎了眼睛……”
“呼伦,你贵为郡主,也该自重些身份,你这般胡闹,跟他便有什么区别?”韩德让看了她一眼,“整天便拎着你这对八棱紫金锤,哪儿像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呼伦瑶不服气,“皇祖母不也是女人,照样也带着千军万马打到宋国都城……”
“她用的是脑子,你用的是锤子。”韩德让板着脸,他的确有资格如此说话,辽圣宗看见他都执子之礼,尊宠无比,一门富贵权势滔天,他契丹名字耶律隆运在辽国宗室谱上排行第一,还在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休哥之上。
呼伦瑶粉面通红,被斥责得一点脾气都没,萧太后对她宠爱是真,可韩德让是萧太后的男人啊,连皇帝见了都要称一声“相父”,她如何顶嘴。
保罗再一次听见“锤子”顿时噗哧一笑,心说这刁蛮女也有没辙的时候,哈哈。
“淫贼,咱们走着瞧。”呼伦瑶眼眶里面噙着眼泪,狠狠瞪一眼陈保罗,恨恨跺脚,一拧腰往外面走去,云贞红着脸低声说:“我去安慰安慰呼伦姐姐。”说着拎了裙边匆匆追出去,临到拱门这儿,转首看了保罗一眼,保罗正笑嘻嘻看她,双目相对,顿时粉面通红,一转身去了。
看两女出去,保罗突然说:“那个什么呼伦怕要称呼大丞相一声祖父罢?怎么大丞相的义女又叫她姐姐,这辈分可真够乱的。”
韩德让没料到他如此大胆居然敢跟自己说这个,顿时一皱眉,接着想想好笑,此人果然便跟细作递上来的情报一般,是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家伙,便也不计较了,“契丹族和汉族风俗不同,便有什么稀奇,跟我到凉亭里面坐坐。”
两人在凉亭坐定,保罗伸手又拿了个甜瓜啃,“我就奇怪了,韩相贵为辽国最尊宠的男人,找我这个不入流的小官做什么?此番议和我只不过帮衬罢了,便说话也不抵事……”
“嘿,你倒是直爽,果然有些豪气,成名并非侥幸。”韩德让起身,看着人工湖水若有所思,展开折扇轻轻扇动,半晌,他缓缓说:“我只是想送一场富贵与你,只是不知道你够不够胆。”
一场富贵?保罗皱眉,有这么好的事情?他看了一眼韩德让背影,此人虽然书生,此刻背影居然极为高大,很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气。
“这富贵么,是人都爱的,不过,在下可不会做汉奸。”保罗狠命啃了一口甜瓜,接着把甜瓜皮随手抛进湖里面。
韩德让身子一滞,慢慢转身,眼神中便闪过一丝怒意,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便狠狠盯着他,保罗可不怕,随手又拿一块甜瓜,“这甜瓜味道不错。”
这说话让韩德让又笑又气,实在也懒得跟他计较,一撩长袍又坐了下来,“我韩家一族自被太祖(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虏来辽国后,从奴户一直到现在的皇族宗室,也不知晓到底付出了多少,我敢说一句,辽国几千万汉人得了我无数好处。”
“韩相说是便是罢。”保罗继续对付甜瓜,一则他对政事的确不感兴趣,二则后世之人的国家观念比起现在的人的确淡薄许多,对于他来说,不拿国家利益当资本换取自己的富贵已经难能可贵了,再说了,他对韩德让的本事还是很佩服的,韩德让现在的身份,便好比华裔做了美国总统,纵观古今,有这样能耐的怕一个巴掌就能数得清。
韩德让却误会了他话中意思,当然,他年纪一大把,也不想跟保罗在这上面计较了,沉默片刻,他说:“你可听说过我在朝堂上杖杀耶律虎古的故事?”保罗点头,说略有耳闻。
这件事辽国无人不知,韩德让权势滔天可见一斑,那耶律虎古是契丹皇族权贵,因先前曾得罪过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又在朝中跟韩德让顶嘴,他一介书生居然便从殿卫手上夺过狼牙棒,迎头把这位宗室贵族砸得脑浆迸飞,看得满殿群臣战栗不已,看得上面萧太后怡然微笑。比起后世清朝,那些立了大功还自称奴才不敢居功的人可是强多了,当然,这里面也有他和萧太后有一腿的缘故在内就是了。
韩德让叹气,“从那以后,宗室们便专门喜欢跟我唱反调,我说左,他们便要右,我说东他们偏要西……”
少保乃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张大嘴巴,“于是韩相就专门喜欢对大宋宣战,动不动就在朝堂上叫嚣再次杀到东京城?可你们辽国宗室没这么笨蛋罢?难道便没人看得出来?”
“打仗要使银子,我大辽有策,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为兵籍,澶渊之盟这仗你知道我大辽死了多少人么?耗钱几百万贯,兵丁死了二十万,其余辎重粮草不计其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换来的不过岁贡三十万,也就是说一条人命便只值一贯多钱。”
Shit,真的假的?保罗看着韩德让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实在难以相信这个整日嘴上大喊宣战的齐王大丞相骨子里面居然是个和大宋庞太师一般的铁杆鸽派,肚子里面算盘拨拉的比谁都清楚。
“宗室就算要打仗,可得要有银子才行,他们便清楚我真正的想法,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打仗,宋辽边疆小摩擦不断,这的确不假,便都是我授意,但小规模的局部战争能消磨那些好战者的力气,总好过举全国之力去打仗,你们大宋后方之繁华还需要我多说么?”
“打一仗才几百万贯,我便不相信你们国库这点钱都拿不出?”保罗心说槿儿买个贝叶真经还二十万贯,几百万贯算什么?
韩德让冷笑,“宗室有银子,可也不肯拿出来给国家啊,再说纵观四海,便你们大宋最为富有,你们的茶、绸缎、瓷器远销西域各国,利润何止千万?”
保罗一想也是,当初他玩过“皇帝-龙之崛起”的电脑游戏,那里面最赚钱的就是这些奢侈品了,于是点头说这倒也是。如此说来,这韩德让居然还是民族英雄了?想想后世那些精英在外国公司打工哪个不是兢兢业业的给自己老板赚钱,偏这位,不计较名誉玩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真是跌碎了历史的眼镜片,也不知道真话假话啊。
啃了手上甜瓜最后一口,他毫无风度把瓜皮再次扔进湖中,“我说韩相,你跟我说这些,我又不是你女婿,无端端送我富贵,说不过去啊?”
韩德让无端端被他口头占便宜,先是一怒,接着大笑起来,“嘿嘿,整个辽国便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好小子,有胆识,这场富贵你敢不敢要?”
“有什么不敢?无非就是跟韩相唱个双簧罢了,别的我不会,这唱双簧我可拿手。”保罗嘿嘿笑,“不过,这富贵到底是什么富贵?韩相不如先说了听听,小子好歹心里面有些底,做事也卖力些不是。”
他还没怎样,就先讨价还价了,惹得韩德让苦笑,此人果然是个天生的外交人才,软硬不吃,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知道是大宋国哪个推荐的,顿时,先就想到了老对手——大宋朝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
想到这儿,他故意说:“我便把女儿嫁你就是……”
保罗赶紧摇手,“这个敬谢不敏了,我房里面女人无数,韩相也知道,我跟长公主还有玉卓还不知道该如何呢,我可没兴趣做你们辽国的郡马仪宾。”
韩德让顿时翻脸,“那你刚才还敢调戏云儿?这里是大辽都城可不是你们开封汴梁,你以为我不敢办你不成?”
顿时,保罗叫起了撞天屈,“韩相,瞧你这话说我,难道我跟你义女说几句话讨论些诗词便是调戏?真真冤枉死了,我跟槿儿一起洗澡她也没说我调戏……”他口没遮拦,说了一般顿时后悔,这不是自揭自短么,看着韩德让讥笑,尴尬笑笑,“没这回事,没这回事,我向来吹牛吹惯了。”
韩德让先是讥笑,接着便感慨起来,此人虽然乱来,但是的确有些担当,自己当初对燕燕(萧太后小名)要是也敢这般,她何必会进宫,再一想,若不是燕燕后来贵为太后,自己何来这等权贵,一时间,世事轮回的感慨真是长叹不息,这世界上的事情,再聪明的人也料不透,当初自己怎么知道纤纤弱质的未婚妻萧燕燕进宫后居然能做皇后。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富贵么,自然是让你得了天大功劳,回去便能两位公主一起娶了。”
这条件不可谓不厚,保罗此刻最烦心的不就是这个么,闻言顿时喜欢,一拱手说:“那小生先多谢韩相了。”
“你且附耳过来。”韩德让低声把谈判底线说了一番,这议和之事在他脑子里面盘横了也不知道多久,无非就是两国边境罢兵,此刻宋辽两国边疆大军驻扎,摩擦不断,杨排凤十万禁军又刚刚开到边疆,如此算来,两国起码几十万大军对恃,这人吃马嚼的,都是钱啊,若能议和成功,两国起码能休养生息十年,不管是对大宋还是大辽,都是极为有好处的。
辽国国内并非铁板一块,北边有鞑靼蠢蠢欲动,又有乌古、敌烈等部作叛,西州回鹘、西夏、喀喇汗国俱都虎视眈眈,东南边高丽也常有举动,前番渤海国灭,高丽便占了不少好处去,相比较大宋而言,这些才是眼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韩德让并非那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某人,为大辽国做事向来也是竭力而为的,只是眼前的确不适合跟大宋全面开战。
这老少相议许久,接着互相看了两眼,顿时哈哈大笑,保罗心说问蟾兄这番我可要对不住你了,这功劳我是抢定了,不然岂不是白来一次契丹了。
笑了几声,保罗突然想起一事来,“韩相,我这番进你齐王府可是光明正大来的,门口许多大辽官员都瞧见了,会不会太明显?”
“无妨。”韩德让摇手,“我便放出风去,就说我女儿看上你的才学,愿意招你为郡马仪宾,若是你觉得云儿纤纤弱质配不上你文武双全,我作主让耶律呼伦瑶嫁你也是一般。”
保罗目瞪口呆,感情绕到最后,又玩这招啊,他倒深知韩德让不可能把云贞嫁给自己,只是,云贞的美貌才学在这大辽简直异数,肯定会有许多裙下之臣护花使者,到时候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还有那个什么呼伦瑶,天,简直就是超级大号母老虎,谁吃得消?这风声放出去,怕她又要杀气腾腾带了兵马去大宋使驿馆砸场子。
“怎么?你不是胆大包天么?”韩德让笑得老狐狸,“难道不敢?”
“有什么不敢。”保罗虽然明知激将法,但是这诱饵实在香喷喷,不吞对不起自己啊,一挺胸说:“这天底下就没我陈保罗不敢的,便把她们拐回大宋我也敢。”
韩德让长身而起,“好小子,算你狠。”接着古怪一笑,“云儿在上京素有大辽第一美人的名头,你便等着权贵少年上门找你麻烦罢。”
这老狐狸,跟庞太师有一拚,保罗明知上当,但却不得不答应。
两人商议妥当,韩德让便亲自把他送到门口,顿时引起门口一干官员惊讶,齐王何曾亲自送人出门的,顿时看保罗就又高大了许多,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都出来了。
韩德让看着保罗古怪一笑,大声说:“各位同僚,此人便是此番大宋使节团副使,几月前在大宋朝廷上让公主亲自磨墨的大才子,市井间誉为文曲星下凡的陈保罗,想必各位也略有耳闻罢,老夫之女耶律云心慕他才学,刚刚在后花园他又跟太平郡主切磋了一番武艺,呼伦也是赞不绝口,这文武双全的大才子古来罕见,人才么,总是要留在我大辽才是,各位以为然否?”
一干官员顿时大哗,原来这人就是在上京官道上调戏太平郡主的家伙啊,居然又惹了齐王大丞相的女儿,这大宋朝听说才子不值钱的,不过文武双全到少见,太平郡主可是大辽国第一高手耶律休哥亲传弟子,能调戏太平郡主,自然是功夫比郡主好,这位吃什么长大的?又是文曲星又是武学好手还生得如此英俊。
“韩相,抱歉了。”保罗一拱手,“在下跟我朝长公主便有婚约,玉卓公主也是我所心许,这贵国郡主么,在下便瞧不上眼了。”说着趾高气昂作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看得门口一干人等纷纷怒目,黄琼郡主号称大辽第一美人,太平郡主美貌且武勇,这宋人居然敢如此无礼,若不是当着齐王大丞相,便要叫他好看。
韩德让顿时翻脸,“我女儿请你过来,刚才你便在后花园和我女儿相谈甚欢,这又是何道理?”
“如果相谈甚欢就要娶她为妻,那我岂不是要分身乏术了,我大宋朝佳丽无数,讲句不好听的,我上街兜一圈便也有无数美人抛媚眼儿,韩相,对不起了,告辞。”保罗一拱手,施施然往前面走去。
“你……你……”韩德让在一干官员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拿手指着保罗说道:“无礼小子,便别后悔。”
“好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韩相愿意把女儿给我为妾,我倒是没意见,我在汴梁自家门口贴过一个告示,嫁我为妾者,嫁妆十万贯,什么千金郡主之类,嫁妆非百万不可,韩相若不相信,找人打听一下便是,告辞。”
“日你娘,你这宋猪以为自己的锤子是金子做的不成?”一个粗鄙的汉官看齐王大丞相翻脸,顿时也大骂。
“金子便不是了。”保罗回首一笑,“好歹比金子珍贵些,对了,若你这般猪头相貌,你女儿千万贯我也不娶啊,哈哈哈。”他转身大笑离去。
那汉官被气得脸色发青,一张胖脸上肥肉乱颤,连说了几个日字,却也日不出什么来,别的官员看着保罗背影纷纷叫嚣:相王,如何便放他走了,定要拿这狗头脑袋当蹴鞠踢才是。
韩德让不吭声脸色阴沉如水,心里面却说,果然唱双簧便要这等肆意妄为的,事有可为,陈保罗,可别叫老夫失望才是。
话说陈保罗回到大宋使驿馆,自然就跟庞昱随口说了一通话,庞昱便有些不信,却也无可奈何,水修眉看他拿翘,柳眉倒竖怎么看不怎么不惯,哼了声扭头就走。
这第二天上京城可就热闹了,齐王府一番话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到处传得沸沸扬扬的,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连市井都知晓了大宋来了个狂妄的什么文曲星大才子,公然拒绝齐王大丞相嫁女,还把两位郡主贬的一文也不值,也不知道多少好男儿想要保罗项上人头来当球踢。
这番话自然也传到了耶律呼伦瑶耳中,顿时气得要吐血?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他了?便恨不能杀了他才好,在房里面摔了不知道多少瓶瓶罐罐的东西,又把几个倒霉的下人一顿责打,皮鞭也断了几根,一干太监下人叫苦连天。
“郡主,您便别生气了,为那种淫贼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呼伦瑶贴身侍女胡古奴看自己主子脸色难看还在房内砸东西,忍不住怯怯劝了一句。
“谁让你插嘴来着?掌嘴。”呼伦瑶正在气头上,胡古奴嘟嘴,自己拍马屁拍到马屁股上了,伸出纤纤手来便象征性在粉颊上左右轻扇了几下。
“混蛋陈保罗,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呼伦瑶把一个大宋官窑出的花瓶摔在地上砸了粉碎后怒骂。
胡古奴掌了自己几个嘴巴,然后轻声说:“郡主,您不是和丹东公主殿下交好么?丹东公主殿下号称咱们大辽国第一智女,想必定能给郡主您出主意的。”她倒是出了个好点子。
呼伦瑶闻言一喜,是啊,我怎么不找馨姑姑去,顿时心中欢喜,看胡古奴嘟着嘴,转怒为笑说:“嘟嘴做什么。”说着从腰间扯了随身挂的玉佩下来塞过去,“赏你了,这事儿若成,我便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胡古奴开心接过,“婢子可不要嫁什么好人家,能一辈子伺候郡主才是婢子福气呢。”
“就你会说话。”呼伦瑶喜凿颜开,“赶紧去准备,跟我去馨姑姑府上。”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章 在大辽国逛窑子
话说中午时光,保罗好歹想出门转转,看看这上京城便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踱步到了使驿馆门口,恰好看见几个下级军官换了便服准备出门,想必是要出去吃花酒,眼珠子一转,出口叫住对方。
“宁殿直,怎么出门逛窑子也不叫上小弟一起,太也不够义气。”保罗笑眯眯凑过去,在那个时代逛窑子可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情,律法甚至规定,官员宴请必须有官妓陪同,当然,自荐枕席是不行的。
为首的正是那九品小官右班殿直宁致远,看见保罗大步走过来,几位同僚互相看看,不免有些尴尬。
“陈大人,我等官微职小……”
“这是什么话?”保罗故意一板脸,“大家远赴大辽,不都是为官家做事么?便有什么高下之分?各位难不成瞧不起我陈保罗?”
这话一说顿时赢得了几个下级军官的好感,瞧瞧这位陈大人,眼瞧着就要做驸马的人,便一点儿架子都没,比起庞大人那可平易近人多了,当下宁殿直笑着就说:“陈大人若不嫌弃……”
“什么陈大人,逛窑子便就是三同兄弟嘛,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少保,宁大哥,几位大哥,咱们便一起出门,这中午花酒小弟请了。”陈保罗的脾气,那是上茅房蹲坑也能交上一个便友的。
那感情好,几个军官一笑,扯了保罗出门,“陈……少保,你说这逛窑子三同兄弟,我们便只听说过同乡、同年、同门、同科、同宗、同寅……”
“那是文人的一套,咱们不稀罕。”保罗风月班头的本事,胡扯聊天自然不在话下,“咱们一起出使面对过不少挫折,便是一同杠枪,这出门喝花酒就是一同嫖娼,这出使成功了还免不得一同分赃,不是三同兄弟是什么?”
这番妙解让几人顿时大笑,免不得更加亲切几分,把手同行便往大街上去了,几个人刚出门,水修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了出来,脸色难看,狠狠骂了一句无耻淫贼。
上京虽然不比东京,好歹也是有数的大都市,辽国皇都,这喝花酒的地方还是大把的,众人一打听,前面转过两条街口便有一家“六叶棒槌楼”虽然并无上京八大名妓坐阵,却也是一家极大极有名气的妓寨,据说新来几个雏妓乃是渤海国皇族宗亲,保罗一听,便是这家了,顿时吆五喝六拉了几个人往六叶棒槌楼而去。
众人到了六叶棒槌楼,一瞧之下,好大一座门面,临街而建好高楼,楼分六顶,高六层,装饰华贵无比,进出的便也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顿时,几个下级军官便有些心慌,这地方消费怕吓人,陈大人第一次请客,在这儿破费太多,不妥,于是几人便拿眼瞧了瞧宁殿直,意思说老哥,还是你说说罢。
宁致远心神领会,刚要说话,保罗一把扯了他笑说:“出来玩讲究个惬意,各位大哥,便不需顾忌,咱们可是三同兄弟啊,我的不就是各位大哥的,来,里面请了。”说着硬拉了宁致远往里面去,其余三个一看,得,进去罢。
五人便刚进门,便有个契丹龟奴赶紧迎了上来,“您几位爷,是打茶围还是喝酒?”
保罗从袖中摸了一锭碎银锞子塞过去,“给我们来一间雅致的包厢,便把你这里最好的姑娘叫来,最好便是那渤海国刚来的,别怕爷几个没钱……”
那龟奴顿时眉花眼笑,他们这等行当,银钱入手一捏便知晓大概,手上这锭碎银怕有四五钱,怎么能不欢喜,屁颠颠把五人领到三楼一间雅座坐定,他一眼就看出几人以保罗为首,就弯腰陪笑着问:“几位爷用什么酒菜?”
“便有些什么?”
龟奴点头哈腰说:“那小的便给各位爷推荐本楼一绝,乃是用高丽参、大枣、板栗、黄芪、当归、大蒜、生姜、枸杞、糯米加上月半雏鸡烹成,号称渤海国第一名汤,极为滋补,各位爷一定要尝尝的,本楼还有出名的冬青酒,亦是极为滋补……”
保罗大手一挥,说那便有什么好的拿来就是,龟奴顿时笑眯眯去了。
没一会儿,酒菜流水价上来,龟奴给每人斟酒一杯,这冬青酒倒出来满杯色作琥珀色粘稠无比,倒是卖相极好。
龟奴放下酒壶笑眯眯一拍手,包厢门拉开,五个穿着前渤海国传统女子服饰的女孩便怯怯进来,果然便都是佳丽,只是脸型俱都作椭圆型,典型渤海国人,不是保罗喜欢的类型。
几个下级军官平时便也嫖不起那么贵的姐儿,这时候一看美人,顿时欢喜,只保罗,俊朗的脸蛋板了下来,“当爷几个没见过皇族么?你这几个说是前渤海国御使翰林之类官员的后人便差不多,皇族宗亲么,嘿嘿。”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接着一想,这位可是公主、郡主杀手,说不是,定然不是了,顿时凑趣起哄,“混帐东西,以为爷们不给银钱的么?”
那龟奴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保罗说的一点儿没错,这几个还真就是前渤海国官员的后人,便没一个宗室在内,原本其实倒有一个的,乃是前渤海国郡主,艳丽无双,被虏来后准备培养成当家花魁,此刻正在老鸨陪伴下给一位身份极为高贵的过目,怎么能请得来,当下只好陪笑,“大爷果然花丛圣手,说的一丝儿也不带假的,只是,本楼东家恰好来了,便要过目,您瞧,不如……”
“混帐东西。”保罗一拍桌子勃然而起,他原本就是要在上京城闹事好把名头打响,要不然巴巴的跑来逛窑子干什么,这种地方,最是能惹事,“当爷几个什么人?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没渤海国宗室来陪,爷就拆了你这棒槌楼。”
龟奴满脸尴尬,低声陪笑,“爷,真是不凑巧,您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那宁殿直年纪不过三十许,也是个眼眉通挑的,只是军中并无后台,一直不得晋升,此刻看出端倪来,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自然不好劳动陈少保,自然凑趣,大骂一声,滚,一脚踹龟奴出门,几个渤海姑娘受尽不少苦楚,到了六叶棒槌楼后便也没接过几次客,吓得脸色发白,几人便如小鸟一般偎依在一起站在墙角。
“来来,几位大哥,咱们喝酒,放心好了,这事情小弟心中有计较。”保罗说着举杯敬酒,另外三个本有些担心,到底身在敌国,这时候看保罗撂话出来,他们也不笨,顿时就明白了些,纷纷举杯喝酒,倒是把几个可怜的女孩子冷落在一边。
才便饮了两杯酒,外面一阵银铃般笑,接着进来一位花枝招展的老鸨,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一脸笑,“哟,几位大爷……”她刚说话,看见桌上几个俱都板着脸不搭理她,仔细看了看,几人腰杆挺直脸上风尘,想必是在军中任职的,又是汉人衣冠打扮,必定身份高贵,尤其为首的年轻人,相貌俊美,衣着打扮古怪,手上捏着酒杯只冷笑,分明是个风月圣手,也不知道是哪家王孙公子,顿时心里面咯噔一下。
老鸨小心翼翼陪笑,“几位爷,这番的确不凑巧,那渤海郡主心气儿极高,一时半刻也拉不下脸来解客,不是妾身多嘴,那姑娘倔犟脾气,来了怕也得罪贵客,您几位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心么?何必……”
宁殿直一拍桌子瞪大眼睛站了起来,此番五百出使禁军个个精锐,他在军中也算是武学好手,又上过战场,顿时便有一股煞气,“日你娘,不就是一个亡国郡主么?敢在我们公子跟前端架子?仔细爷们拆了你这儿招牌。”
老鸨脸上一滞,接着一想,这大东家就在楼上呢,怕他们何来,顿时也拉了脸,“本店规矩……”
“规矩?”保罗嘿嘿冷笑,“爷说的话就是规矩。”说着一掌便把花梨木桌子给硬生生切去了一个角,吓得老鸨脸色惨白,站那儿不敢动了。
“滚,叫你们东家来。”宁殿直一瞪大眼,双手按在桌子上,十指俱都秃秃,想必掌上功夫也不凡,另外三个干咳两声,伸手去摸腰刀,一摸却摸了空,想起出门便没带家伙,纷纷捏拳也站了起来,保罗好整以暇,自己给自己杯中倒了酒,只顾拿在手上把玩。
老鸨脸色铁青出门而去,那几个渤海姑娘花容失色,看保罗一副公子哥模样出手却一掌切去桌子一角,这些便都是有见识的大家姑娘出身,顿时就晓得接下来怕要有麻烦事,愈发往后退了,一个个挤在墙角不敢吭声。
“几位姑娘,小生可是怜香惜玉之人,千万莫怕。”保罗笑笑,自顾儿喝了一杯酒,就准备要大闹六叶棒槌楼。
还没四分之一柱香时间,门外面一阵嚷嚷,接着包厢门呼啦一下被拉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契丹大汉,俱都瓢头,耳上挂着金环,个个杀气腾腾看着保罗等五人,一声轻咳,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一位二十多岁年轻人,一身锦袍,头上带着金丝织就的便帽,相貌俊美,眼珠子深凹,看人便也带着几丝傲气,正是大辽国当朝国舅萧道宁。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一章 三同兄弟
这位国舅爷萧道宁可不是普通角色,首先,萧太后那是他远房姑母,接着,辽圣宗最宠爱的贵妃是他姐姐,光凭这个,他便几乎可以在上京城横着走了,不过,当他走进来看清楚保罗衣衫打扮,顿时还是吸了口凉气。
这便要归功与谣言的力量了,谣言这东西,往往比变种病毒更加可怕,不然怎么会有“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样的俗语呢,萧道宁贵为国舅爷,消息自然灵通,前天便在齐王府门口的事情早就发展出许多版本,最离谱的当是说耶律云和耶律呼伦瑶这一文一武俱都看上大宋国使节陈保罗,非君不嫁,二女争夫翻脸成仇了。
眼前这年轻人相貌打扮,分明就是那大宋使节团副使陈保罗,不管他娶哪一个,黄琼郡主也好,太平郡主也罢,都不是他所愿意得罪的,黄琼是齐王义女向来得齐王大丞相喜欢,呼伦是梁王之女,且不说梁王深得圣眷有免死铁券,光是她的脾气,那是在宗室中出名的箭猪脾气,逮着人就刺,不,应该说逮着人就砸才对,宗室贵族年轻俊逸便没一个敢惹的,便有喜欢她美貌的也被吓跑了,整天拎两个好几十斤的八棱紫金锤找人打架的主儿,谁吃得消?
再说她还有个不大好的名声,因为宜兰侯萧越刚被赐婚做她未婚夫就死在了东京城,这种事情,在那种年代会让任何一个女儿家挂上“克夫”的牌子,这也是宗室们退避三舍的一个原因所在。
萧道宁仔细打量保罗,保罗也在打量萧道宁,两人互相看了几眼后,保罗突然一笑,“想必尊驾就是这里的大东家了,在下陈保罗,闻上京美名,便想瞧瞧上京城的绝色和汴梁有什么区别,还别说,在下非常失望啊。”
果然便是此人,萧道宁吸了口气,顿时一笑,“在下南院润章事萧道宁,陈兄大名在下倒是早就听闻,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一见,惭愧惭愧。”
两人假惺惺打招呼,掉落了一地的眼睛珠子,尤其那宁殿直,向来热衷与功名的,又和辽国打过仗,对辽国权贵便还知晓些,这位萧道宁乃是当朝国舅,父亲是前任宰相,姑母是萧太后,姐姐是贵妃娘娘,简直就是权贵不可一世的人物,没曾想居然便是此楼的东家。
“如此贵客你们怎就怠慢了?”萧道宁假意儿呵斥,把后面老鸨吓了一跳,这相貌俊美的年轻相公居然连国舅爷也不肯得罪?到底多大来头?赶紧上前道歉,一双手抬起来,轻轻巧巧便自个儿张了几个嘴,这些都是妓家惯会的手段,司空寻常了。
保罗怎会跟她一个老鸨计较,萧道宁挥手让属下散了,又吩咐重开酒席,极为客气请几人坐下,让几个渤海歌妓各自陪坐了,尤其宁殿直,保罗让了他一番,倒是左拥右抱了,萧道宁这才笑着说:“少保威名,道宁在大辽可就听说了,果然年轻俊逸,怪不得,怪不得黄琼和太平喜欢你,说起来,倒是我手下不开眼,居然没认出你这位文曲星。”
保罗嘿嘿笑,“小弟在大宋那些事情实在贻笑大方,倒叫道宁兄见笑了。”
“咦,此话怎讲,大宋大辽乃是兄弟之邦,兄弟家的事情,便是光彩之事。”萧道宁是个极机灵极有魄力的,日后齐王大丞相韩德让过世,此人把持朝政数十年,实在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深知此番议和乃是双方都迫切希望的,尤其对辽国,只有好处便没坏处,所需要磋商的只是双方底线罢了。
保罗一笑,晃了晃酒杯,旁边歌妓赶紧倒满了酒,他这才端了酒杯请酒,萧道宁喝了一杯后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宁殿直等几人,笑问:“这几位如何称呼?”
便都是小弟的三同兄弟也,保罗笑着说,萧道宁好奇,这三同兄弟指什么?于是保罗又说了一次到底什么是三同兄弟,萧道宁听了哈哈大笑,“少保果然妙人,这番话当浮一大白,来,我敬各位一杯酒。”
双方和气生财,何曾看得出乃是敌国,果然便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保罗本意便是要在上京扬名,等正式谈判了便好说话,两方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上极为融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至交好友一起出来狎妓的。
酒过三巡,保罗把手臂往身后窗户上一撑,一副浪荡公子模样,“道宁兄怎不把那渤海国郡主请出来给小弟过过目?”
萧道宁一笑,拍了拍手,便有家将在门外答应,他吩咐赶紧把那渤海郡主带来,接着一笑说:“少保便不怕呼伦拎了她的兵刃来找麻烦?”
这谣言传的,保罗肚里都快笑疯了,脸上却一本正经,“好男儿当觅天下绝色妻之,焉能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旁边宁致远听了顿时呛了一口酒,咳得面红耳赤的,心里面说,乖乖,这天下怕就陈大人敢这么说话,您老大人找的便都不是寻常人家女儿啊,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的,换别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果然豪爽,道宁平日的确小看了大宋男儿,便当自罚一杯。”萧道宁说着一口喝了杯中酒,“道宁和少保一见如故,不如你我结拜为兄弟如何?”
旁边陪伴的数人顿时瞪大眼睛,结拜?
保罗心说这可不行,跟你一结拜日后归国铁被包黑子他们参一本结交外国权贵以私谋国,这可不是好玩的,当下笑笑,起身给他斟酒一杯,“道宁兄这话可俗了,此刻你我便已经是共同狎妓的一同兄弟,还需要结拜么?若是道宁兄嫌不够亲热,钱多的没处使,不妨分一点给小弟花花,那就又加了一同……”
旁边宁殿直这会儿才对保罗死心塌地,瞧瞧,什么是水平,这就是水平啊,敲竹杠敲的这么光明磊落,全天下还有第二个么?
萧道宁也愣了愣,看着保罗满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眨了眨眼睛,顿时也大笑起来,“如此说来,果然是我俗气了,为兄再罚一杯。”保罗这才笑眯眯坐下,心里面便在寻思,不知道这人肯送多少好处给我啊,是谁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说的太好了,这大辽国转一圈,银子面子全赚了。
正说笑,拉门声响,外面慢慢走进一位少女来,一身渤海国女子打扮,年方十六七模样,一双勾魂妙目,肌肤白玉无暇,难得的是脸颊并非渤海国寻常女子那般做椭圆型,生得好精致一个尖下巴,配上一双大眼,实在叫人怜惜,那气质,一瞧便不是普通人家。
渤海国是粟末靺鞨族和高丽族混合而成,这女子正是十五代渤海王大祚荣的孙女,姓李,双名金姬,封号青镜郡主,渤海国被灭后便被虏来辽国,也是萧道宁手眼通天这才有本事羁留在自己手上。
“金姬见过国舅爷。”李金姬自从到了辽国,早就有了明悟,末代王孙的命运便当如此,虽然眼神中有几丝不甘,却毫无一点儿办法,渤海业已亡国,十万渤海民逃去了高丽国,其余的大多被虏为奴隶,渤海国疆域几乎成了无人之境,她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又能如何。
“来来,金姬,我便给你介绍一个当世大英雄。”萧道宁深知不管保罗是留在大辽做驸马也好,归国得意也罢,这番结交总归没坏处,再说了,他也没打算就真的把李金姬送给保罗,大不了给你开个苞尝个头啖汤,日后便照样给我赚钱,怕什么怕。
保罗眯着眼睛打量这位渤海郡主,心说还算一代佳丽,只是跟槿儿赵娴她们比起来便还差些,衣裙便也没大宋款式好看,顿时就没了兴趣,这人一旦吃刁嘴了,还真是比较难玩。
萧道宁以为他假撇清,笑着让这位青镜郡主坐到保罗身边,然后就说:“少保今日不如就留在这儿……”
“哎。”保罗举手,“道宁兄此话差矣,你我业已两同兄弟,我怎生好挡你的财路,你便不想把这位金姬姑娘捧成这上京八大名妓之首?”
萧道宁听了这话倒是怔了怔,仔细看看,对方似乎不像假撇清,难道对金姬没兴趣?再想想,黄琼和太平俱都天香国色,想必吃刁了嘴,这金姬刚入行,也还不懂妓家手段,不会哄男人的美女,又没了郡主头衔,难道他因此瞧不上眼?
顿时包厢里面便沉默下来,那五个渤海姑娘小心翼翼斟酒,李金姬便拿大眼瞧着保罗,心里面居然有些气愤,心说此人好生无礼,接着想起自己身世景况,顿时凄然一笑,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瞧这般不顺眼瞧那般不合意的。
保罗拿着酒杯浅酌,眼光便看向窗外,正在这时候,恰好瞧见大街上一位熟人,那人穿着暗红色男子便服,骑着照夜玉狮子马,不是耶律呼伦瑶又是哪个。
他这边在楼上瞧下去,恰好下面呼伦瑶抬眼,将将好居然就看见了他,顿时柳叶眉儿一挑,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陈保罗你个死淫贼……”
萧道宁对耶律呼伦瑶的嗓子可是极熟悉的,一听就知晓不好,箭猪郡主来了。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二章 呼伦大闹棒槌楼
这萧国舅倒是想做个好人的,只是耶律呼伦瑶动作太快,双手一拽马缰,居然就这么骑马冲进六叶棒槌楼,惹得一片惊叫四起,她胯下照夜玉狮子极有灵性,万里挑一的宝驹,顿时迈开四蹄就上了楼梯。
听见楼下人声鼎沸,萧道宁苦笑,得,麻烦来了,这丫头是纯心拆我的楼啊,“少保,你可有难了。”
“道宁兄,宁大哥,几位兄弟,咱们继续。”保罗稳坐钓鱼台,反手就把身边李金姬往怀中一搂,金姬吓了一跳,刚要叫,保罗伸手过来,手上便捏着一杯酒,“这酒还得麻烦金姬姑娘来喂才妥当。”说着笑眯眯看着她。
看他满口雪白牙齿微笑,李金姬脸上一红,双手伸了过去便把酒杯儿端了,只是到底身份高贵出身,实在不知道下面该如何是好。
“我便教金姬一个乖,男女喝酒,贵在情趣,一种便是双人把臂喝,叫做同心酒,一种便是拿酒杯过去喂了喝,叫做情郎酒,还有一种么……”他嘿嘿一笑,“便是自己满饮一口,然后用香唇度过来,叫做肥嘴酒,只是不晓得金姬愿意跟我怎生喝法。”
李金姬大窘,她何曾知道这么多花头,眼神四下扫视,直感觉身边这搂着自己的年轻人眼光锐利便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一般,对面萧道宁暗笑,此人果然是个风月班头,好调情手段,这无非就是妓家讨男人欢心的寻常法子,被他这么一说,无论选哪一种,都是坐实了男女同心,实在是个攻心为上,偷心的淫贼。
若是此人做了呼伦的夫婿,姑母向来喜欢汉人,恐怕便要宠爱之极,萧道宁肚子里面小算盘拨拉,他寻思的也不是没道理,萧太后的相好便是汉臣,当初天波府杨家四郎娶了明姬公主做辽国驸马,那也是汉人,最后杨四郎和明姬公主双双殉情,惹得萧太后伤心许久,两人双双带着黄金面具穿金丝玉衣合棺葬了,带黄金面具下葬是辽国最高规格,哪个宗室有这般宠爱的?
他寻思到这儿,顿时就决定在保罗身上压宝,若开出豹子来,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于是拿眼示意李金姬,李金姬看了眼色,顿时心里面一拎,虽说不甘心,却不愿尝那皮肉之苦,大凡妓家调教不老实的雏姬,花头极多,什么滴蜡烛抽鞭子都是寻常的,李金姬渤海郡主出身,何尝吃过那苦头,她被强迫看过几个相熟的渤海歌姬被折磨,那情形,想想便也怕了。
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李金姬缓缓端杯喝了半口酒,晕生双颊,微闭着眼睛把香唇凑了过去……
几个渤海歌姬脸上神色俱都古怪,大祚荣的孙女便沦落到眼前这副模样,心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滋味,这些受过皮肉之苦的姑娘不敢再看,顿时缩进身边男人怀中,女人,永远便是水做的啊。
正在这香艳的当口,外面一阵嘈杂,接着几个大嘴巴的声音,还有照夜玉狮子嘶叫,咕嘟咕嘟有人滚下楼梯,便宛如顶级口技师在外面表演口技,活灵活现,众人脑中顿时浮现一位姑娘跳下马扇阻拦之人的大嘴巴,那马儿蹶子一撂把人踢下楼梯……
拉门呼啦一下被拉开,耶律呼伦瑶怒气冲冲冲了进来,正好看见李金姬一口酒慢慢度过保罗口中,脸上先就一红,接着眉毛高竖,一撸胳膊咬牙切齿,“死不要脸的淫贼,欺负完九妹便还四处嫖妓……”脚下两个箭步窜过去一巴掌拨开李金姬,一手揪住保罗衣裳另外一只手捏了粉拳就要厮打。
保罗一伸手扣住呼伦瑶手腕脉门,反手一剪便拗了她胳膊,一下子就成了把她挽在怀中的姿势,笑嘻嘻说道:“呼伦这便差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九妹了?再说了,男人嫖妓你一个女儿家跑上来,羞也不羞?”
呼伦瑶顿时觉得脖颈上热气喷来,麻酥酥一阵古怪,整个大辽谁敢如此对她的,羞红了一张脸,一咬牙,另外一只手握拳一个肘击往后面狠狠撞去。
上次吃过她一肘苦头的保罗怎么会再次吃这一招,一伸手敲在她肘下麻筋上,呼伦瑶顿时胳膊一麻,手臂又被保罗剪了过去,接着一张讨厌的脸蛋便从肩膀上压迫过来,“若论白厮打(相扑,角抵,摔角,凡是贴身肉搏的便都叫白厮打)呼伦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呼伦瑶又羞又怒,这混蛋居然叫自己呼伦,使劲挣扎了一番,却怎么也挣不开,对方一双手紧紧钳住双手腕门,一丝儿力气也用不出来,反而被他又往怀中拽了拽,接着,香臀似乎便被什么东西顶着,顿时身子一滞,煨红了脸儿不敢动了,只好死死看着对面萧道宁,“你……你便看着他欺负我?”
右班殿直宁致远等几个这时候根本插不上话,也没资格插话,个个便当自己瞎子了,对面萧道宁缓缓喝酒,微笑着说:“呼伦,你们小两口闹架,我怎么好出手……”
“放……放屁……”呼伦瑶鼻孔里面呼哧呼哧喷气,简直跟她的爱马照夜玉狮子有一比,“谁……谁跟他小两口,我恨不能一刀杀了他。”
萧道宁也是个花丛老手,心说呼伦你别嘴硬,你这样的暴烈母马便也就要这样被驯服,当初杨四郎和明姬公主便是不打不相识,前车之鉴,冤家冤家,不打,怎么来的冤家?
他双手一摊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可是相王府传出来的消息,都说你要嫁他,相王的话,我当然是相信的。”
“你……”呼伦瑶被气得要吐血,却也无法反驳,这消息都传遍了,自己解释别人也不肯听,真是作茧自缚,只好说:“别忘了萧越在大宋国就是因为此人保护不力死的,谁要嫁给这样没本事的男人?”
“咦?”萧道宁假意儿诧异,“这便差池了,我记得姑母赐婚,你一气之下跑去大元帅帐下打仗去了,你似乎自小就没给萧越好脸色啊?”
保罗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感情是这么一回事啊,我说怎么这母老虎莫名其妙跑来要找我麻烦,嘿嘿,一报还一报,二月债还的快,那个死鬼宜兰侯在大宋敢追求蓉娘,真是不知死活,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塞外四魔,嘿嘿,说不得,我还真得调戏你耶律呼伦瑶一番。
想到这儿,他空闲的一只手便不老实往呼伦瑶腰肢上一搭,微微往怀中用力,呼伦瑶娇躯更加贴近他身子,接着他探首便在呼伦瑶耳边说:“呼伦,咱们打个商量,你也别整天拎着你的锤子找我麻烦,最多,想看我的时候到使驿馆来找我就是,整天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这夏天衣服自然穿的少,呼伦瑶背后紧紧贴着一个大男人的身体,耳边是男子热气喷来,她再刁蛮厉害,好歹十六岁姑娘,又没经历过男女之事,顿时一张俏脸红得滴血,粉颈儿也渲染一片,羞恼得真是恨不能一头碰死才好。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天籁之音,“还请这位公子先放了呼伦……”说着,门口俏立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妇,一身乳白色衣裙,头上梳着坠马髻,一根玉簪子恰到好处插着,一张素淡脸颊,虽然略显阔了些,可配上精致的蛾眉,一双勾魂凤目、高挺的琼鼻,以及一张菱型娇艳嘴唇,顿时把唯一的缺点掩盖了……保罗看了此女,顿时如被雷劈,Shit,没见过这么像的。
他虽然从没回过祖国,更加没去过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可却是一个忠实的《黄飞鸿》系列影片影迷,对戏中女主角十三姨更是推崇有加,眼前这位……可不就是那十三姨的翻版么?
萧道宁瞧见此女,顿时也一整脸色,起身行礼,“道宁不知道丹东公主姐姐也在,真是失礼了。”桌上宁殿直低头左右瞧瞧同僚,眼神中便说,得,今儿这里公主郡主开会了,咱们便装傻吃酒,三位同僚心领神会,俱都装瞎子便什么都看不见,各喝各的酒。
此女便是萧太后最小的爱女丹东公主耶律馨,十七岁成婚,十八岁夫婿便病故了,此后便没再嫁,一心打理辽国对高丽商业往来,数年下来一丝儿疏漏也没,不知道赚了多少银钱,实在是辽国第一有商业头脑的智慧型美女。
后世曾经有过一个普及调查表,国家元首的支持度还没明星来得高,保罗自然也不能免俗,眼瞧着自己曾经青春期冲动迷恋一时的美女,便明知不是,可脸模子身材活生生摆在那儿,就这么俏然立着看着自己,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双手一松微红着脸说:“在下失礼……”话刚吐了半句,腹间剧痛,顿时弯腰缩成了虾米,居然又被呼伦瑶一个肘击撞在了小腹。
呼伦瑶面红耳赤,逮着机会怎么肯罢休,一转身飞起一腿就往保罗下巴踢去,少保虽然腹间剧痛,下意识还是一拧脖子躲过,一只小蛮靴便擦着脖子而过正好压在他肩膀上,他一挺身而起,一只手紧紧捏在对方小腿筋络上,顿时呼伦瑶半身酥软。
被这臭丫头连续两次了,保罗实在生气,恨不能便一拳给对方一记,只是抬眼看去,裙下风光翩然,呼伦瑶也知道不妥,羞怒说道:“你……放开……”
深吸了一口气,保罗勉强把怒气压下,压低了嗓子说:“下次若再来这样,我叫你好看,别以为你是辽国郡主我便不敢把你怎样。”接着一推手把她推开,大声说:“会帐。”
萧道宁左右为难,只好尴尬一笑,“这自然是我请……”
“如此,多谢了。”保罗一拱手,看也不看一眼,扬长走到门口,“还请这位姐姐让让。”
耶律馨看了他一眼,心里面也有些好笑,这人依仗的是什么?便这么大胆?果然便和好友白花花说的一般无二,也不说话,侧身让过,看着保罗带着几人出门。
“姑姑,你怎么就放他走了?”呼伦瑶恨恨跺脚,接着使劲瞪了萧道宁一眼,“瞧我不到皇祖母跟前告状,你便联合外人欺负我。”
萧道宁苦笑,赶紧找耶律馨评理,“馨姐姐,您便也瞧见了,我可真是冤枉,什么也没做啊,呼伦她跑来就拆我的楼……”
“你帮那淫贼说话,还装好人。”呼伦瑶可不买他的帐,虽然萧道宁论辈分还是她远房堂叔,不过她可是不管这些的,齐王韩德让对她的评价是一点儿都没错,萧太后用脑子,她用锤子。
“呼伦,你也该收敛一些自己的脾气。”耶律馨虽然柔声柔气说话,却正好是呼伦瑶的克星,呼伦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公主姑姑给自己说大道理,只好噘嘴,脸上微红说:“那……我被他欺负去了,怎么算?”
萧道宁这会儿也不想插嘴自讨没趣,耶律馨浅笑,“好了好了,这事儿我来处理,只是,你可得在我府上住几日,别拎着你那八棱紫金锤到处跑。”
“还有,小姑奶奶,麻烦你把你那照夜玉狮子请下楼去,我这儿可不是马棚。”萧道宁赶紧说话,“你是要拆我的楼断我的财路啊。”
呼伦瑶鼻子出气,一昂下巴出门,耶律馨笑着也转身出去,萧道宁只能苦笑,看看几个呆立的渤海歌姬和怔怔不说话的李金姬,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
保罗几个下楼,转过街口,那热衷功名的宁殿直忍不住问:“少保,我交浅言深一句,在这虎狼之域你怎么便不怕?”在他想来,保罗再天大的本事,可这里不是大宋国啊,他实在想知道保罗为何敢得罪人家辽国公主郡主的。
嘿嘿一笑,保罗看着几位同样一脸好奇的下级军官压低嗓子说:“各位兄长,如果你们赌钱手上捏一对至尊宝底牌,你们怕是不怕?”
这话中有话,几人便有些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保罗一笑,从怀中摸了几片金叶子出来塞过去,“几位哥哥,刚才也没如何尽兴,我原该好好再请才对,不过……”他说着就扯了宁殿直等几个在路边,压低了嗓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交待了,几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便也不客气了,各自拿了金叶子拢进袖中,分头往各大街道走去。
这过去什么地方消息最灵通?自然便是酒楼妓寨,保罗的心思便在这个上面了,因此让宁殿直等几人小心去打探,政事稳定不稳定,市井中探探便知,真宗时候的澶渊之战,东京城市井间人心惶惶,便就是这个道理,就算不准确,那也是谈判可用的筹码,有备无患。
此番议和,虽然从韩德让那儿得了底线,不过此人到底是辽国大丞相,他可没打算按照韩德让安排的路线走,不单单只是两国罢兵这么简单,好歹要挣更加多的好处才是,譬如,宋辽正式通商,又譬如,这高丽国目前是辽国藩属,几乎断绝了和大宋的贸易来往,因此高丽折扇笔墨等物在大宋境内极贵。
他如意算盘打了许久,好歹要多捞好处,譬如白花花的白驼山在上京成立分店,他保罗爷若能占几成干股……再撮合大宋高丽重开海运商路,这些便都是天大的功劳,都如庞昱那般呆在使驿馆,天上会掉馅饼么?自然要自己去找路子、采盘子、放线子才成。
这混水才能摸鱼啊,陈少保低笑,一寻思,转身拽了个路人问清楚这丹东公主府邸便在何处,他要去和白花花姑娘好好合计合计,放长线钓大鱼。
那路人指点了去路,末了还说了一句丹东公主殿下府邸人人皆知,那可是咱们大辽国最了不起的美女,保罗脑子里面顿时浮现那张惊艳的素面,不禁有些浮想联翩,称谢一声后便往城北走去。
一路走去到了丹东公主府邸,那也是门庭若市的一片大宅子,看得保罗流口水,心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阿风在家收购地契不晓得顺利不顺利,蓉娘阿蛮也不知清减了没,一时间,倒有些儿女情长,揉了揉后脑勺,叹了口气,唉,自己要是个不愁吃喝的衙内该多好。
这门前拜访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辽国、高丽商人,保罗四下看看,抖了抖袍子走到门房前,笑着对那一脸褶子的契丹老门房说:“在下陈保罗,是借居此处白驼山山主的好友,今日便有要事,还望老管家通融。”说着袖子里面便塞过去银钱,他也是学乖了,这高官权贵家看门的没一个不贪的,要不然上一次他也不会翻墙越室恰好撞到赵槿洗澡了。
没曾想那老门房板着脸把钱又塞了回来,“公子多礼,不过咱们府上不作兴这套,白山主是咱们公主好友,便吩咐过小人陈公子若来拜访直接请进,白山主住在第三进院子,小六子,带这位陈公子去白山主的院子。”接着里面转出一位唇红齿白的契丹小太监来,“陈公子,请这边走。”
保罗讪讪收手,顿时佩服起那丹东公主来,这驭下的本事可是极为难得,要下人不贪谈何容易,想必规矩极大。
那小太监领着保罗转过两进院子到了一处雅致所在,笑着伸手一指,“公子,前面就是了,您请自便。”说着告退而去。
这院子仿高丽国建筑风情,三层木结构依水而建,楼后一片湖水,水面也不知种的什么植物,一阵微风徐来,枝叶在水面摇拽,顿时叫人神轻气爽,除却这些便再无其他点缀,简单中透出雅致,想必设计者胸中自有丘壑。
保罗四下看看,扯着喉咙便喊:“圣女姐姐,小弟陈保罗来瞧你了。”
话音刚落,楼上窗户处探出红颜,不是白花花又是谁,“说曹操,曹操便到了,上来罢。”
他腾腾腾上楼,三楼门口便有两个契丹使女,看着他一阵掩口笑,伸了手给他身上掸了掸灰尘,接着拉了门请他进去,白花花跪坐在地板上烹茶,景教圣女文丑丑脸上红晕坐在一旁。
似笑非笑看了保罗一眼,白花花说道:“只惦记圣女姐姐,便不惦记妾身么?”说着双手调了茶膏往茶盏内点去,汤花四散,茶香顿时蔓延。
“白姐姐财雄势大,小弟心有怯怯。”保罗笑着走过去,伸手接过白花花递来的茶,“人比花娇,家财巨万,便把许多男人都吓住了,小弟可也不例外。”
白花花失笑,“就会贫嘴,我怎么吓唬人了?难不成比大宋公主还尊贵?比大辽郡主还可怕?”说着俏目一挑看着他,“可别否认啊。”
“白姐姐说是那自然就是了。”保罗笑笑,看着不吱声的文丑丑递了杯子过去,“这杯茶还是请圣女姐姐喝罢。”这调戏别人总比被别人调戏来的有趣,欺负人比被人欺负有趣,给予别人钱财也比被别人施舍钱财有趣,在这一点上,保罗向来身体力行。
文丑丑陀红了脸颊,双手缓缓在广袖内伸出接过,却被他趁机揩油在手上摸了下,顿时双手一颤,把茶水都撒了一些,旁边白花花低啐了一口,“你不欺负人便浑身难受么?”
“在这儿哪儿轮到我欺负人,我都被人欺负死了。”他很是无良地一笑,接着神色一整,“其实今天来我是找白姐姐谈一笔生意。”
白花花哦了一声,又递了一杯茶给他,门口两个使女知趣,掩了门出去,他干咳了一声,也不装模作样,就把心中打算说了出来,白花花越听越心惊,忍不住使劲儿看他,惹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我脸上有花?”
“平日就见你嬉皮笑脸不务正业,东京城市井传闻你喜好四处冶游逛窑子喝花酒……”白花花看着他,叹了口气,“少保,哪个才是你真正的面目啊?你到底是扮猪吃老虎呢还是扮老虎吃猪?”
保罗嘿嘿一笑,“人么,谁不是带着面具做人?白姐姐难道便不是?总之,只要白姐姐肯给小弟四成干股,小弟保管你白驼山上京店稳稳妥妥开了,并且宋辽商路通畅无盗贼烦恼……”旁边文丑丑听了带着面具做人,顿时脸色一滞,这种富含哲理的话对她这位圣女而言可是极为有杀伤力的,顿时陈少保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四成干股?你可真能狮子大开口。”白花花到底是商人出身,谈价码儿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你便这么大把握?别忘记即便没你,我照样能开了上京分店。”
“这个小弟相信,不过,难道白姐姐不想从上京直接打通西域诸国商路,西夏国的路途可不好走啊。”
商路无非海路陆路两途,高丽国和大宋海运逐渐减少,白驼山高丽货大多走私,陆路上西域诸国货物则都是从西夏国境内过境,只是西夏国主李元昊近年穷兵黩武,商路增税越来越厉害,许多西域商人都在寻思找别的商路,走吐蕃部落穿越大宋成都府路,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成本实在太大,得不偿失。
白花花原本打算便是借助好友丹东公主打通辽国通往西域商路,此刻听了自然动心,一旦宋辽通商无阻,利润显而易见,不过她好歹要听听保罗为什么这么大把握,毕竟,他不过议和副使罢了。
“少保便详细给妾身解释清楚,妾身也好考虑。”白花花若有所思,脑子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算盘拨拉。
“我说了,白姐姐可不能负我。”保罗犹没忘记口头占便宜,接着便用手指占了茶水在地板上画了几条路线,又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话拿出来,白花花用心听完后顿时失笑,“少保,你这可是一本万利,空手套白狼啊。”
“怎么能这么说,赚钱么,自然靠脑子,此番议和,我来说项,自然能讨到如许便宜,指望庞昱,白姐姐觉得能指望上么?”
白花花缓缓点头,庞昱到底是豪门出身,不大肯担干系,没商人那种逐利胆量,相比较而言,保罗这位爷可是胆大妄为的,若是他的说法真能成立,白驼山上京店利润一年起码能多百万之巨,更勿论整个连锁店成本减少带来的好处了。
伸出白皙两指一晃,白花花笑说:“姐姐给你两成好处……”
“太少。”保罗摇头,接着坏笑,“这样算来,还不如……姐姐嫁了我算了。”白花花顿时双颊生晕,使劲儿呸了一口,“想得倒美……最多三成。”
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讨价还价许久,最后商议成每年白驼山给保罗四十万贯,保罗笑着说:“咱们这可是官商勾结,万万不能落了纸笔,不然可够朝廷御使言官参我的,白姐姐千万不能负我啊。”
这坏东西,什么时候嘴巴上都不肯吃亏,白花花脸上红晕,正要说话,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浅笑宛如天籁传来,“白妹妹要负了谁?”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三章 哥哥不拐带妇女
话音未落,拉门被两位契丹使女拉开,那位美艳少妇丹东公主便俏生生站在门口,看见保罗后似乎一丝儿也不意外,只是浅笑着,“原来,是白妹妹的好弟弟,你们便要谁负了谁啊?”白花花低声啐了一口,旁边文丑丑微微欠身。
保罗看她语笑如花,免不得心里面一热,一个年轻人看见曾让自己梦遗的美女会如何?尴尬?讷讷?或许都可能,不过风流少保便没那么多忌惮了,起身一个肥诺,“小生陈世美见过丹东公主耶律馨姐姐。”
耶律馨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女子,自从丈夫死后数年也不知道多少豪门权贵追求,应付男人讨好真是熟了不能再熟,拿捏极为巧妙,总是不远不近,让你亲近不得,但又舍不得掉头了人,不过保罗这般厚脸皮的她还真少见。
“陈保罗,陈少保,陈世美,你名堂倒是不少,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耶律馨缓缓走到白花花身边跪坐下来,接过白花花递上的茶盏浅酌一口,“白妹妹,你这个弟弟可了不得,到了咱们大辽便欺负了两个郡主去,好威风呢。”
保罗这才讪讪,这陈世美的故事好像没有发生,自己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没一个人懂的,当下耸了耸肩膀,“只听说过跳虱咬人,可没听说过人咬跳虱。”
几位美人纷纷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话?女人成跳虱了?
“让一箩筐跳虱不咬人容易,可让一个女人不亲近男人可就难了。”保罗歪理一大堆,意思自然是说自己冤枉,冤枉的不能再冤枉,“我怎么知道谁谁是郡主,谁谁是公主,跳虱咬人就要有被捏死的觉悟,女人想欺负男人,也要有被调戏的觉悟啊。”
他瞎掰完了歪理后,不管几人目瞪口呆,一笑拱手,“在下告辞了,圣女姐姐,过几天有空我便来带你出去游玩,听说上京‘左鱼落泥池’风景绝佳……”说着翩然出门而去。
文丑丑微红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花花和耶律馨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时用手背掩口大笑起来,这两女都算得女中豪杰,极精与打算的,形形色色男子也不知道接触过多少,可谁能掰出这番歪理的?怕也就陈少保一人了。
少保离开丹东公主府邸,走了两条街口,便有些好笑,看着大街上汉人衣冠,顿时也有不少感悟,大宋朝虽然只不过区区三百万平方公里国土,可汉文化在这个时代却四处盛行,汉语实在是契丹官方第一语言,走在上京城和东京汴梁区别根本不大。
大契丹这个威风凛凛的国号改成了大辽,大辽国的皇帝们也常常穿大袖飘飘的汉帝法服上朝,甚至市井之间也以讲汉语为贵,契丹话和汉语大相径庭。契丹语有大量的多音字节,很像现代的西欧诸国语,可辽国民间谁不会讲汉语?宋辽和谈,大势所趋,势在必行。
他边走边想,恰好街边一家义学蒙童馆,秃瓢额发的契丹小童们正在跟冬烘先生摇头晃脑念书,童音稚然:“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
这是什么诗词?这么高深?保罗听了莫名其妙,于是踱步过去,探在窗口张望,那冬烘先生捻着颌下鼠须,微闭着眼睛,手上一本《全唐诗》,翻页恰好是大诗人贾岛的诗,他一看之下,顿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原来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这翻译得可真够搞笑的,怪不得后世国人托福英语结果出国后连最基本的口语交流都困难,文化啊文化,他忍不住大笑。
“咄,无礼何处小子,奶敢耳?”那冬烘先生看他大笑,顿时睁眼呵斥,那些蒙童顿时收声,看着老师和窗户外那位帅气的叔叔对话,冬烘下巴上老鼠胡须一竖,瞪眼道:“尔等念《论语》便。”
蒙童们看老师发怒,赶紧个个端坐挺胸,“子曰:周监于二代,都都平丈我,吾从周……”
保罗忍不住鄙夷,你这家伙误人子弟,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文化人了?
“老先生,奶这诗词念错了便。”保罗这个文曲星比起大才子欧阳修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可碰上这样的冬烘,若不嘲笑几句实在没天理了,“郁郁乎文哉”被这老家伙教成“都都平丈我”,误人子弟也不是你这么个误法啊。
“奶何人,安敢言大。”老冬烘瞪大眼睛,心说这小子居然说我念错,我可是这方圆两条街最好的老师。
奶你个大头鬼,保罗暗骂,“老先生感情是没出过国罢?自学成才小子佩服,可您也别乱教人啊。”
老冬烘恼羞成怒,他的确没去过大宋,这汉文便也是自学,平日自诩自学成才文采出众,足够去大宋考状元郎,此刻居然被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斥责,面子上怎么挂得住?“咄,真真无礼……”
“无礼你个头,刚才那句便应该叫‘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而不是什么‘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老先生,误人子弟要下地狱割小鸡鸡的。”保罗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老冬烘嘿嘿笑,“我送你一首诗罢,此老方扪虱,众雌争附火;想当训诲间,都都平丈我……顺便说下,《论语》这句念郁郁乎文哉,而不是都都平丈我……哈哈。”
他大笑着转身离去,老冬烘目瞪口呆,看他要走远,顿时大声问:“敢问奶何人?”
“在下大宋国使节团副使,直秘阁侍讲陈保罗也……”保罗掉头,弯腰一礼,“老先生,多谢奶教诲便,小子感悟颇深,安不敢谢便……”
他胡言乱语搭七搭八跟老冬烘胡扯了两句,虽然不太厚道,信心却顿时异常足了,如此大环境,这议和一事,若不能多讨了些好处回去,自己真是枉称东京城文曲星了。
得意满志回到大宋使驿馆,他刚刚进门,恰好看见庞昱,庞昱一把拉了他,“少保,你惹了祸事了。”
有些莫名其妙,保罗问:“我又怎么了?出门逛窑子也不成啊?”庞昱身边影子一般的水修眉顿时挑眉,“无耻之徒,大宋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我逛窑子关你屁事,保罗强忍水修眉挑衅,庞昱低声说:“你在齐王大丞相府上说的那些话怎么算?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谁找上门来了?保罗疑惑,呼伦瑶?
“我是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罢。”庞昱叹气,“你自己回房间看看就是。”
保罗匆匆往后院走去,水修眉看着他背影嗤之以鼻,“庞大哥怎么就容这样的人胡来?”
“谁管得了他?”庞昱无可奈何,这人有官家和长公主罩着,又无边艳福,是男人都要妒忌他啊,说起来,找来的那位姑娘实在是……我见尤怜,可惜了,是个辽人。
保罗匆匆回房,刚转进门,就看见黄琼郡主耶律云一身鹅黄色衣衫,身边还带着个侍女,看见他后先是脸上一红,接着便有些愠色,低首不语。
“原来是云妹妹,我以为哪个。”保罗看见她,忍不住调笑,盖因为云贞诺弱质纤纤,好比可爱的小猫小狗叫人忍不住去逗了玩儿,“怎么有空来寻哥哥玩耍?”
“你这人好生无礼。”云贞旁边侍女忍不住给自己主子出头,云贞眼神怔怔,接着盈然欲泣,心说这人闹得满城风雨,自己日后如何嫁人。
“你堂堂大宋国直秘阁侍讲,出名的文曲星大才子,好端端的招惹我作甚么?作践我作甚么?现在上京谁不知道黄琼爱慕大宋国使节陈少保,便连身份也不要了死活要给人家做妾……”
想起那些风言风语,云贞忍不住珠泪儿滚滚而下,她本就是个脸面儿极薄的女子,那些风言风语的到了她耳中,如何吃得消,想一想,寻死的心也有了,“我一个纤纤弱质,卑贱的女子,你还要如此欺负我……”旁边那侍女恨恨瞪眼看着保罗,恨不得上去扇对方几个耳光给自己主子出气。
保罗一想,外面谣言的确伤人,这姑娘也真够可怜的,从小就被自己老子拿了当筹码,恐怕也没一刻幸福过,实在是个可怜人儿,想到这里,心一软,走过去捏了她手说:“什么卑贱不卑贱的,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啊,你别整天自艾自怜的,幸福么,要靠自己去争取才行。”
他说着一把扯了云贞在胡床(类似沙发的坐具)上坐下,“云妹妹聪慧过人,想必读过《周易》,周易上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无男岂能有女,无女岂能有男?男尊,男人谁生的?女卑,女人谁生的?尊的能生卑的?卑的能生尊的?男尊女卑全是狗屁不通,不管男人女人,幸福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才行……”
云贞和那侍女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语言给吓得愣住了。
“比如哥哥我。”保罗豪气干云,“也不是什么豪门权贵出身,性子疏懒又专爱冶游,可我照样敢追求当朝长公主……”
那小侍女捂了嘴巴,想了想,又问:“如果你们大宋国皇帝不肯呢?”
“嘿,那我就拐了她私奔……”保罗满口雪白牙齿,笑得宛如狐狸一般。
“哼,原来你是想哄我们郡主跟你私奔。”那小侍女使劲儿冲他皱了皱鼻子,“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人。”
保罗无奈摊手,我像是那么无良的家伙么?“小妹妹,你看我很像拐带妇女的淫贼么?”小侍女点头,“你根本就是个大淫贼,说了半天,不就是哄我们郡主么。”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四章 狼、狗、淫贼
保罗无奈摊手,我像是那么无良的家伙么?“小妹妹,你看我很像拐带妇女的淫贼么?”小侍女点头,“你根本就是个大淫贼,说了半天,不就是哄我们郡主么。”
云贞面红耳赤,偷瞧了保罗一眼,低声呵斥说:“柳絮儿,又乱说话。”
保罗顿时又拿出大叫撞天屈的本事来,大声说我可真没那么想,只是劝慰你家郡主,怎么说的我跟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差不多呢?全然没发现旁边云贞脸色转白,一双素手便紧紧绞扭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那被称为柳絮儿的小侍女眨巴眨巴大眼睛,“那你说这番话什么意思?我可不相信你们男人做事没目的,何况看你就一副大淫贼嘴脸。”
呃,保罗被她呛得直翻白眼,这小丫头片子也忒人小鬼大了罢,看看对方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实在想不通,这小脑袋瓜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我说小妹妹,你家郡主便想瞧瞧江南景色,我只是劝她要敢于抛开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什么叫男人做事有目的?我就算是淫贼,那也是好心的淫贼……”
柳絮儿呸了一口,一脸的鄙夷,“我们草原上有句话,狼整天便想吃羊,狗整天想吃屎,淫贼整天想勾搭大姑娘……”
看着小姑娘脸蛋上一本正经,保罗绝倒,这话未免忒粗俗了,不过想想,契丹原本就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这小姑娘枉自有个江南味道极浓郁的名字,骨子里面根本就是个草原小姑娘脾气。
“得,权当我什么都没说,柳絮儿小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保罗认输,“被你打败了行不行,我是淫贼,我整天便想勾搭大姑娘,好了罢。”
柳絮儿洋洋得意,一偏小脑袋把下巴翘起来,“算你还老实,我可告诉你,我们郡主不会跟你私奔的。”云贞又羞又恼,“柳絮儿,再说我便把你送给呼伦去。”
这话管用,想必呼伦瑶凶名在外,小姑娘顿时就吐了吐舌尖,“我怕我怕,我不说还不行么。”
一时间房间里面有些尴尬,云贞感觉自己坐在胡床上离保罗太近,微微挪动香臀,便又坐远了些,小姑娘柳絮儿虽然说怕,骨子里面可大胆的很,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便使劲盯着保罗,生怕他把自家郡主就这么拐走了一般。
轻咳了一声,少保嘴角一扬微笑,“云妹妹,我念一首词你听,词牌名便叫《摸鱼儿》,是上次我跟你说的大才子欧阳修在扬州府新作的……”说着回想了下词句,轻轻咏念给云贞听:
卷绣帘,梧桐秋院落,一霎雨添新绿。对小池闲立残妆浅,向晚水纹如縠。凝远目。恨人去寂寂,凤枕孤难宿。倚阑不足。看燕拂风帘,蝶翻露草,两两长相逐。双眉促。可惜年华婉娩,西风初弄庭菊。况伊家年少,多情未已难拘束。那堪更趁凉景,追寻甚处垂杨曲。佳期过尽,但不说归来,多应忘了,云屏去时祝。
北宋时候的扬州府,繁华几等于东京,乃是漕运要冲,朝廷一切物资所需都要走扬州转运,又有渔盐之利,手工业、商业之发达几乎天下无双,天下号称“扬一益二”,这益就是鱼米之乡天府之国成都府,而扬州,尚在成都之上,那波斯、大食、高丽、扶桑、天竺……等国商人侨民数以万计,船舶司一年税收百万贯计,实在是东南第一重镇,经济、文化中心,无数骚人墨客粉饰扬州,留下数也数不清的脍炙人口的诗词。
保罗投其所好,自然哄得云贞喜欢,轻声念着词中句子,说不出欢喜,眼神中透露出无限向往,他趁热打铁,“天下西湖三十六,轻舟过处是扬州。云妹妹,你若不去看一眼,我保管你一辈子都后悔。”
旁边站着的柳絮儿顿时跳脚,“淫贼,你还敢说没企图?”
不去理会小姑娘,保罗只是看着云贞,轻声儿哄她,“你是要做一只笼中鸟呢,还是愿意做一只江南雨燕?”
云贞不语,低头咬唇,心思全部乱了,她亲生老子云儒臣是个典型腐儒,从小让她读的是烈女传、女儿经,讲的是奉献,可眼前保罗灌输给她的却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愿意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以你的才学,日后说不定就能成个天下知名的女词人,你到底是愿意做一个穿金戴玉的辽国郡主呢?还是做一个流芳百世的当代女词人?”
“我……”云贞脑中乱成一团麻一般,保罗给她描绘的是一个超级大馅饼,诱惑力十足。
深知美人心思的少保明白此刻当徐徐图之,操之过急反而不美,反正今天这颗种子是种下去了,日后发芽开花是免不了的,于是笑了笑,“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呢。”
“没安好心,郡主,别答应他。”柳絮儿睁大了眼睛瞪他,狠狠捏起粉拳挥动。
“吓,小姑奶奶,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安好心?”他一挑眉,接着笑说:“其实,云妹妹兰心惠质,我十分想和云妹妹结拜为异姓兄妹,就怕高攀,云妹妹不肯……”
云贞一颗七窍玲珑心,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要帮自己正个名份,好去堵上京城谣言的悠悠之口,顿时眼圈儿就红了,自小到大,谁这么体贴过自己?谁这么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思,也就眼前这个笑起来很无赖,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人了。
“好了,可别哭了,瞧,脸蛋儿哭花了可损你大辽国第一美人的名声。”他从怀中摸了一方洁白手帕塞到云贞手中,“若别人瞧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俗话说好话不灵坏话灵,他话音刚落,外面急匆匆冲进来几位,为首的正是右班殿直宁致远,“少保,我们打探得清楚……”话说了一半儿,就看见陈少保大人正低头哄着一位大美人呢,顿时大叫不妙,齐齐往门外退去,“真真罪该万死,俺们什么都没瞧见。”
云贞满脸儿红晕,赶紧站起身子,陈少保大人心里面叹气,“几位大哥都进来罢。”
宁殿直等几个这才讪讪进来,保罗便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义妹,大辽国第一美人黄琼郡主,旁边柳絮儿撇嘴,心说这人可真够皮厚的,郡主什么时候答应他了?云贞红着脸儿做汉家女礼节,吓得宁殿直等几人连连摇手,连称不敢。
云贞投桃报李,自然涨了保罗的面子,接着便带了小侍女柳絮儿离去,宁殿直看这位天仙般美人儿拐出院门,这才翘起大拇指,“若说天底下值得我们几个佩服的,少保便是第一人。”另外三个连连称是,纷纷挑起大拇指。
这些直爽军营汉子的夸奖自然不比别的那些虚头,保罗满脸笑,接着几人就把在妓寨酒楼打探来的小道消息说了,保罗点头,信心十足一伸手,“各位大哥,小弟这次靠大家帮衬,好歹要送大家一场富贵。”几人手叠在一起,使劲摇了摇,齐齐大笑,花花轿子人抬人,这做人的道理便是如此了。
接下来几天便是紧锣密鼓,保罗用起了策划建筑图纸一般的细致功夫推敲即将来到的谈判言辞,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不时拉了庞昱问起一些外交辞令,庞昱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好在还算晓得轻重,也耐心跟他探讨,那水修眉常常冷眼旁观鼻孔出气,保罗便当她空气一般不存在。
那南院润章事、国舅爷萧道宁也是个妙人儿,期间居然来送礼,说是恭贺他收了大辽第一美人做义妹,消息倒是灵通,礼物便是一串光润圆滑的极品辽珠,颗颗饱满,入手温腻,价值怕不有几万贯之巨,只是长度稍长,似乎并非挂在脖间的,保罗问了,居然有个妙名叫做“束蛮腰”,最适合美人束在腰间,倒颇有风流雅好,让人欢喜。
他果然跟保罗做了一同嫖娼、一同分赃的两同兄弟,本钱下的极足,只是在那水修眉眼中未免又给保罗添了一个结交辽国权贵的不好印象,看保罗愈发厌恶,简直就好像他祸国殃民的大奸臣一般。
宋辽双方谈判,第一轮接触自然不会劳师动众,无非就几位高官碰头打打官腔,庞昱知晓朝廷底线,无奈人家辽国那也是要捞好处的,辽国的第一个条件极为苛刻,大宋朝不得在边境驻兵超过一万,这可是庞昱万万不敢答应的,何况辽国又有齐王大丞相内定的大宋谈判人选陈少保大人在,自然就不顺利,整天愁眉苦脸,保罗装腔作势安慰,乐的装傻。
三天下来,庞昱焦头烂额,保罗倒是好吃好喝万事不愁,这晚庞昱正在哀怨,水修眉劝个不已,大宋使驿馆门口便来了八驾大宛良驹拉的豪华马车。
“太后有旨,请大宋国使节陈保罗入宫晚宴。”一位看起来极为有势力的老太监在大门口大声嚷道。
大辽国萧太后?那个把持朝政多年的女中豪杰……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五章 淫贼中的达人
萧太后,又名萧绰,小名萧燕燕,腹有军略,又敢于任用汉人大臣,她在位期间便是辽史上著名的“承天后摄政”辉煌时期。
这位尊号“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法道洪仁圣武开统承天皇太后”的萧太后此刻身着豪华太后冠服,高高坐在上首,饶有兴趣看着独据一桌的保罗,颇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味道。
她喜欢汉人那是大辽国朝野上下都知道的,此次宴请保罗,在一干太监眼中,无非就是此人运气不错,倒也没什么惊奇,只是坐在保罗对面的呼伦瑶极为不爽,心说皇祖母看那死淫贼眼光怎么便似看父王一般,却不知萧太后实在是触境伤情。
当初天波府杨家四郎初次见驾便也是这般,毫无礼貌直视自己,唉!
虽然萧燕燕女儿女婿双双殉情早就不在人世,可看着下面陈保罗大胆的眼神,一样的汉家美儿郎,一样桀骜不逊的目光,一样的胆大妄为把上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怎不叫她感慨,细细思量,一晃眼十几年居然就那么过去了。
干咳了一声,保罗打破了大厅内沉默,端了酒杯起身弯腰一礼,“使臣今日能得见承天皇太后,实在荣幸,这杯酒便求皇太后满饮了,祝皇太后今年三十,明年二十八……”
大厅内原就没几个人,实在算家宴一般,南院润章事萧道宁便坐在保罗旁边横桌,对面是丹东公主,太平郡主,俱都是萧燕燕喜欢的晚辈,此外便都是伺候的大小太监了,保罗这话一出,正在喝酒的萧道宁一口酒呛到嗓子内,顿时咳个不停把脸都涨红了,丹东公主耶律馨眉梢微微一动,却不说话,呼伦瑶柳眉倒竖,心说这淫贼好没礼貌好混帐,一干大小太监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尤其那大太监九尾奴,自小伺候皇太后,便从没见人敢这么跟皇太后说话的,即便那齐王大丞相也没这般。
且不说“这杯酒便求皇太后满饮了”这句话近乎调戏,哪儿有跟太后说话说什么今年三十明年二十八的?那九尾奴顿时老脸一拉往前面跨了一大步,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拿手指指着保罗说道:“咄,好生无礼……”
“算了。”萧燕燕摆了摆手让九尾奴退到身边,接着便瞧着保罗轻声说:“陈保罗,你果然大胆……”
“非也,使臣这番话发自肺腑,使臣没见着皇太后的时候便思量,这皇太后到底怎生模样?便能生出丹东公主姐姐那般天仙美貌,只是千猜万猜,万万没想到皇太后如此年轻,跟公主姐姐一比不过也就看起来大了个几岁,但是雍容华贵的气度又更胜一筹,刚才一见,使臣差一点便叫皇太后姐姐……使臣是真心祝皇太后越活越年轻……”他嘴巴抹了蜜糖一般胡言乱语,不但拍萧燕燕马匹,还拐了弯把耶律馨也拍了进去,耶律馨闻言,一张俏脸上飞起陀红,赶紧端了酒杯掩饰。
萧燕燕也是从来没被人这般夸奖过,即便有人想拍马屁便也不会这般拍,她十四岁入宫,孙女耶律呼伦瑶今年都十六岁了,实在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如此被人用这般口气奉承,脸上也是微微红了红,心说这孩子倒是惯会哄人,保罗旁边坐着的萧道宁一颗心砰砰跳,想开口又不敢,只好装傻,暗底下还是给保罗递了一个眼色,心说兄弟你可不能这般惹事啊。
契丹从游牧民族开化未久,还没大宋那般讲究君君臣臣,不过这也不代表能恬着脸儿叫皇太后姐姐求人家满饮一杯酒罢。
“皇祖母,宋人都是这般无礼龌龊……”呼伦瑶腾一下站了起来,“应该把他轰出去。”
“太平郡主这话便差池了。”保罗依然端着酒杯,脸上便都是笑,“难道你希望皇太后老态龙钟满脸皱纹?”
“你……”论斗嘴呼伦瑶怎么斗得过保罗,被他拿话挤兑得说不出话,一张粉面涨红起来,转首对上首萧燕燕说:“皇祖母,呼伦不是那意思,您可千万别听他乱说。”
看着两人斗嘴,萧燕燕微笑,“好了呼伦,汉人都是七窍玲珑心,你怎么斗得过他,他虽然无礼,可心意却是真的,陈保罗,哀家便喝了这杯酒,不过……哀家喝了这杯酒,你可得老老实实回答哀家的问题。”说着便伸手端了酒杯一口喝了杯中酒,那旁边的九尾奴咋舌,看看一杯酒下肚后脸颊被酒气熏染得微红的萧燕燕,再看看保罗,又看看下面丹东公主、太平郡主,心说不会是十几年前故事又要上演罢?
保罗看萧太后喝了酒,也一口喝了酒,然后拿眼神对呼伦瑶示威,气得呼伦瑶小脸蛋发白,恨不得上去一阵厮打,可皇祖母便上面坐着,只好恨恨坐下。
把酒杯放下后,萧太后接过老太监九尾奴递来的手巾微微拭了拭嘴角,“陈保罗,齐王便跟哀家说此番宋辽议和该以你为主,只是你不过从七品直秘阁侍讲,如何做得主去?”
“皇太后明鉴,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尊’,使臣性好冶游,还爱专研,对大宋大辽目前景况了若指掌,如何不能作主?”他微微一笑,“说起来,使臣也算得这方面达人了。”话刚说完,顿时心中一动,感情“达人”这个词是我发明的啊。
其实他倒是自作多情了,《春秋左氏传》上说“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跟他发明不发明实在毫无关系,说他是淫贼中的达人便差不多,其余的实在不相干。
“圣人还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萧燕燕对汉学可是专家,此刻微笑着将了他一军,“此番议和关系宋辽两国万万百姓,那庞昱身为从二品兵部侍郎,父亲又是你们大宋国文官首位,当朝太师,你身后毫无背景,叫哀家如何相信你,说起来,我倒是相信他胜过相信你呢。”
“咦!承天皇太后此言差亦,俗话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使臣身为议和副使,如何不能作主?何况此番出使,乃是我朝官家给使臣铺就的一条终南捷径……”他惯会扯起虎皮做大旗,此刻当真是牛刀小试。
“哦,如何终南捷径?”萧燕燕倒是来兴趣。
“这个……”保罗嘿嘿笑,“使臣和我朝两位公主情投意合,便一个也舍不得,想效仿那娥皇女英的故事,这难度是大了些,好在我朝官家体贴,总要给使臣一个晋身法门,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明君主。”
“无耻的淫贼,宋人的公主个个瞎了眼。”呼伦瑶愤愤,端了酒杯自顾喝了一口,再不看他,那丹东公主若有所思,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萧燕燕顿时失笑,这真真是闻所未闻,怕还是吹牛的成分多些,不过此人既然敢这么吹,必定是有所依仗,细作递上来的情报说他乃是朝堂上吓蛮书得了大宋皇帝青眯,又有文曲星之称,那大宋皇帝和他年纪相当,怕是有爱才之心,想提拔重用是真的。
她最疼爱的小女儿丹东公主寡后多年便不肯成婚,突然跑来说起大宋使节,她误会耶律馨瞧上了对方,今儿本是故意探探保罗口风,结果小女儿一言不发,那陈保罗大言炎炎,原来自己会错意思了。
不过对于保罗,她还真是十分喜欢,难得汉家美儿郎,又有本事,难得还会哄人开心,她还真想让对方做自己女婿,于是试探着就说:“陈保罗,你说哀家年轻便跟馨儿姐姐差不两样,你初来上京不过数日,又如何这般相熟?”
耶律馨大辽第一智慧型美人又不是白叫的,怎么不明白萧太后意思,顿时脸上红晕,抢着辨白说:“母后,这陈保罗和女儿一位相熟的姐妹熟识,来女儿府上拜访过一次,此外便在道宁那儿碰到过,再无其他。”
“哦,道宁。”
“皇姑姑,丹东姐姐说的没错。”萧道宁赶紧答话。
萧燕燕有些失望,再一想,不对,怕是女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她是个杀伐决断的女主,给相好韩德让的正妻赐毒酒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认为这好男人么,自然要靠抢的,难不成还等天上掉下一个来不成?顿时就又转回话锋来,“馨儿,你便也不小了,总是单身如何是好……”
她挥手阻止耶律馨说话,继续说道:“哀家知道你一心为国,只是这国库的钱财不能老是让你来操心,女人么,总要找个男人才是正理。”
耶律馨辩也辩不得,羞得俏脸赤红,看得保罗心动,自然乐意偷瞧,心说这位萧太后果然是女中豪杰,跟自己女儿说话也这般,啧啧,佩服佩服。
“皇姑姑说的是,道宁也觉得丹东姐姐老是一人,不免孤闷。”萧道宁凑趣拍马屁。
“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呼伦也要学馨姑姑这般不嫁。”呼伦瑶逮着机会插嘴,又拿白眼瞧陈保罗,“男人有什么好?看见漂亮女人便狗看见肉骨头一般,一些儿廉耻都没。”她居然也学了指桑骂槐。
嘿,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保罗嗤之以鼻,上首萧燕燕也是这般心思,小姑娘懂什么,女人没男人,便拥有天下又如何。
第五集 虎狼之疆域 第十六章 皇太后姐姐万安
当然,这番话是不好直接跟呼伦瑶说的,萧燕燕微微蹙眉,“呼伦,你也不小了,哀家似你这般大的时候业已作了娘,女孩子家整天拎一对紫金锤找人打架,你羞也不羞?再如此,哀家让你回南京(古代国家首都大多有陪都,南京为上京陪都,幽燕之地,呼伦瑶父亲的封地)闭门思过……”说着口气就有些严厉,“你以为皇祖母便舍不得责罚你么?”
呼伦瑶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皇祖母在外人面前斥责自己,小嘴一瓢,眼眶儿便红了,“呼伦也是想学皇祖母那般指挥千军万马,为大辽建功立业,又有什么错了?”说着腾一下起身,恨恨看着陈保罗,她是把所有责任都怪在了对方身上,“你个无耻淫贼,就会到处拍马屁拉关系,你等着瞧……”
她狠狠一跺脚,疾步往殿外走去,太监们眼睁睁瞧着她出门,这可是属刺猬的主子,挨过她巴掌的太监不计其数,谁也不敢相拦。
耶律馨幽幽叹气,看来呼伦跟那陈保罗之间实在不可调和,只是,事情就真的如此么?她记得当初姐姐明姬公主也是这般,对那杨四郎喊打喊杀,最后呢?一对璧人因为两国敌对,最后双双殉情,实在是中国版的罗密欧朱丽叶,感情这东西便是天底下最玄妙的玩意儿,谁能理解得透。
“呼伦越来越像明姬了。”萧燕燕喃喃自语,心中一痛,伸手自顾端了酒杯起来一口喝干,脸色便有些变得惨白,旁边伺候着的老太监九尾奴吓得赶紧伸手给她抚背,“太后,您可不能饮酒了,饮酒伤神啊……”说着还不忘瞪了下面保罗一眼。
“皇姑姑,千万保重凤体,大辽国百姓一日便也少不了您。”下面萧道宁孝子贤孙一般赶紧起身过去,也伸手给她抚背不已。
萧燕燕强笑,“好了好了,哀家可没那般娇气……陈保罗,哀家听说你素有文曲星之名,可有什么诗词问世,念来给哀家听听。”
“使臣可不敢在皇太后跟前卖弄,皇太后巾帼英雄,又擅长汉诗,使臣在东京城便闻名了。”保罗这几天临时抱佛脚,功课作的极好,对萧太后生平怎么能不去了解,这会儿自然拿来拍马匹,说着便吟诗一首:“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哪叫猛虎不投降。(这首诗是另外一位萧后萧观音所作,此处借用)真气势雄浑豪气无双也。”
他拿萧燕燕旧作来拍马屁,自然便如搔痒将将搔到了地方,萧燕燕顿时眉花眼笑,结果保罗又说了一句话,满堂皆惊,尤其萧道宁,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使臣只恨晚生三十年,未曾瞧见皇太后昔日风采,不然使臣拼了掉脑袋也要拜倒在皇太后石榴裙下……”
国人含蓄,便夸奖人也要讲情讲理,即便弄臣奸佞,拍皇上太后马屁也要变换了法子来,浑不似番邦外国,只晓得直来直去,所谓“直不如曲”便是这个道理,不过保罗这种直接恭维却对萧燕燕胃口,女人八岁到八十岁,没一个不爱虚荣的。
“你这孩子,倒是胆大,不过哀家喜欢你这脾气,道宁,替哀家敬他一杯酒。”萧燕燕满面儿笑盈盈,哪儿来一丝生气模样,说实话她本就美貌,又身居高位,保养极好,只看容貌也不过三十许人,如果是民间老太太,当然便没那风情了。
萧道宁答应,端了酒杯走到保罗身边,侧身对着保罗,恰好没人看见他表情,只见他一脸苦笑,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少保,看在哥哥薄面,收敛些,哥哥被你吓得一身冷汗。”说着一掩袖子满饮了杯中酒,保罗一笑,大声说:“多谢皇太后赐酒。”一仰脖子喝了酒去。
对面耶律馨红晕双颊低啐了一口,有些后悔邀他前来,这人简直是个花花肠子,若是干政,怕是个弄权的大奸臣。
若是旁人来吃酒,面对上位者免不得不能尽兴,吃也吃不饱,就好比公司同事聚会突然老板出现,未免顿时无趣,不过保罗向来没忌惮的,语笑生风,不时口出妙语,逗得上首萧燕燕笑个不已,甚至还即兴唱了首歌,真真是宾主皆欢,萧道宁捏着一把冷汗,粒米也未下肚,到后来,干脆装傻喝酒也不去凑趣了。
“哀家许久没这么高兴了。”萧燕燕一高兴,又喝了一杯,此刻脸颊生晕,当真是艳比花娇,果然是生出耶律馨这般美女的大美人,别以为年纪大了便没了风情,现今社会年纪大了还风情万种的美人也不是没有,譬如内地之演遍了四大名著的大美人何晴,再譬如香港四大美人之一的关芝琳,又譬如号称台湾第一美人十多年的萧蔷,总有一些丽人年纪愈大愈发有味道,那种成熟女人的气质,真是举手投足皆风味,万种风情在当时。
直到月上柳梢头,这番晚宴方才罢休,那老太监九尾奴催着说太后保重凤体,便该休息了,萧燕燕慵懒挥手,保罗告辞,走到殿门口,顽皮心突起,转身一个肥诺,“皇太后姐姐,今日多谢款待了……”
他这一声皇太后姐姐,把萧道宁吓得再次出了一身冷汗,一把扯了他急急就走,留下半句“皇太后姐姐万安”在空气中。
“这孩子……”萧燕燕一笑,转首就问老太监九尾奴,“哀家真的便像是馨儿的姐姐一般?”
老太监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心里面把陈保罗骂个半死,只好说:“皇太后,您醉了。”
这些奴才下人终究不懂情趣,萧燕燕微微摇头,以手支额微闭着双目,“哀家还真有些头晕,回寝宫罢。”
那边萧道宁拉了保罗自侧门出得宫门,这才伸手拭了拭额头冷汗,“少保兄弟,少保大爷,我今儿可是被你吓死了,普天下就你一个人敢这么跟我皇姑姑说话,可也怪了,我皇姑姑居然瞧你对胃口……”
“皇太后也是女人啊,男人奉承女人的美貌这是最起码的礼貌问题。”保罗实在多喝了几杯,打了个酒嗝后说道,他言者无心,萧道宁听者就有意了,居然便凭这句话悟了许多道理,此后数年他凭借这句话作为晋身之本,直到坐上了辽国宰相的位置,并且在花丛中无往不利,靠的便是“奉承”二字箴言。
“少保这话……”萧道宁叹气,“真乃真知灼见也,道宁佩服,我送你回使驿馆罢。”他拉着保罗便往自己府上候着的马车走去。
“道宁。”耶律馨从宫门里面转出,看了一眼他,说:“你且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所谓酒壮色胆,换了正常情况下他不见得敢跟相貌俏似自己青春偶像的耶律馨如此疯言疯语,不过这会儿却顾不得了,一时间恬着脸儿便说:“丹东公主姐姐请了,如今天已近夜,让美人独自回家是男人的罪过,请容小弟做个护花使者,姐姐请……”
略一沉吟,丹东公主点头,“也好,道宁,你便先回去罢。”萧道宁看保罗醉鬼模样,不由汗颜,想说话,再一想,还是算了,犯不着,于是恭恭敬敬给耶律馨行礼后上了自家马车,车轮碌碌作响,压得石板道路嘎吱嘎吱,往前面去了。
晚风习习,辽国上京地处北方,虽然夏日,此刻深夜便有些微凉,耶律馨只穿了大宋湖州丝绸料子的长裙,顿时缩了缩香肩,想上自己府邸的马车,看保罗脸上酒红一片,怕他不老成,在车厢内占自己便宜,可站在街上实在有些凉,正寻思着,保罗一翻手脱了身上四海袍,轻轻覆在她肩头,“这天气便有些凉,要当心身体才是。”
耶律馨感觉身上一暖的同时心头一热,许多年来便没男人如此,看了看保罗,他假装欣赏月色,转了头去,想必是怕耶律馨尴尬。
这人……倒不是一无可取,耶律馨双手紧了紧衣袍,鼻中嗅到袍上一股淡淡男儿气息,一时间,脸上红晕起来,两人站在路中,月影倒映在地面上,只见高个儿怀中似乎偎依着矮个儿,彷佛热恋中的男女。
保罗轻咳,打破了沉静,“月色不错,我们便走走罢。”耶律馨看着地上影子正在胡思乱想,闻言轻嗯,似乎温柔的妻子回应丈夫一般,接着反应过来,顿时霞生双颊,艳丽无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低着头急急往前面走去。
少保爷快步赶上,丹东公主府邸忠心老太监一抖马缰,四驾马车缓缓跟在后面。
此刻夜深人静,他们走的又是皇城旁的巷子,自然行人不多,偶尔几个也是急匆匆的,倒颇有情侣双双轧马路的意境,保罗看着低首不语的耶律馨,又看看天上明月,一时间也有些唏嘘,莫名其妙多愁善感起来,男人有时候也会跟女人一样因为一件事物一种风景而感叹。
听他叹气,耶律馨转首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双足,轻声说:“怎么,想念你在大宋的女人了?”
若是老实人,会点头,若是狡猾些的,会否认,保罗却是个惯会假撇清的,低咳了一声,说:“我只是在想,居然能跟耶律姐姐这样的美人并步走在一起赏月,人生的际遇真是……耶律姐姐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还是个身无功名的白身,每日只晓得四处冶游,却不曾想会走到目前这一步。”
他话里面明显带着套子,耶律馨可不敢跳下去,哦了一声,换了话题,“和谈想必很快会顺利起来,你能不能这些天稍微容让呼伦一些,她自小被惯坏了,其实本性不坏……”
她此番请保罗,原本是有多层意思,一来大辽通商几乎都是她负责,二来也是为呼伦瑶,三则因为和齐王大丞相韩德让通过气,只是,聪明人安排的路线不一定能够全部按照原定计划走,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她也没想到自己母后便如此喜欢陈保罗,一些官面上的话就不想拿出来搅了母后兴致。
“我也避之不及呢……”他话刚说了一半,突然伸手把耶律馨搂进怀中,耶律馨吓了一跳,数年没被男人碰过的身子顿时一滞,先是一羞,接着便恼了,“你……你干什么?”
保罗不答话,伸手在腰间一按,噌一声软剑弹出,月色如水,长剑如冰。
“前面的各位,还请现身……”保罗朗声说道,手上软剑剑脊轻微颤动,月华便在剑身上轻轻流淌一般,看上去寒芒逼人。
一阵咯咯笑,黑暗中慢慢走出十几个着革靴穿白色紧身裘手上捏着弯刀的女子,为首一位丽人年约二十许,白肤蓝睛,长发梳成已婚妇人的凤头髻,上面插着一根金步摇,看服饰打扮极为古怪,半汉人半胡人,极有异国风情。
“长白帮如嫣携妹妹们见过小叔叔……”那蓝睛丽人微微万福,汉语说的字正腔圆,汉家女礼节也极标准,后面十一个同样打扮的丽人纷纷万福,只是个个手上弯刀便带着煞气,一时间,夜凉如水,保罗冷激激打了个寒战,这帮古怪女子好重杀气。
感觉到保罗身子一抖,耶律馨看对方显然不善,娇躯忍不住往他怀中缩了缩。
“怎么?小叔叔记不得嫂嫂们了?”那如嫣嘴上调笑,脸色却一丝儿都无变化,似乎冰雕一般,说话间抽了弯刀一半出鞘,缓缓拿锋利的刀刃剔着修剪本就整齐的指甲,“嫂嫂们可无时无刻不挂念小叔叔,今天见着小叔叔,心里面不知道多欢喜呢!”
她如此一说,保罗顿时想起刚入辽境那位马贼头子荆受楚来,那学舌的鹦鹉似乎便在四周飞舞饶舌“嫂嫂喜欢小叔叔,嫂嫂喜欢小叔叔”
(第五集完)
~下期预告~
荆受楚的十二位如夫人发威,长白帮十二雪女参上,天池刀阵让保罗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神秘小姑娘出现解围……
宋辽和谈顺利,保罗更是在上京城搞出声势浩大演唱会,亲自出演帮助渤海青镜郡主李金姬坐稳了上京八大名妓之首,他的天使造型博得“金翅鸟”美名,自此“金翅摩云天八臂修罗玉面侠”这个绰号开始流传。
高傲刁蛮的呼伦瑶眼看可恨的淫贼志得意满即将回转东京城,不惜以自身幸福为赌注,以死相逼萧太后“要么我死,要么我嫁他”
陈少保作茧自缚,到底是留在辽国做驸马爷,还是功亏一篑逃回东京城?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金翅摩云天。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一章 嫂嫂大战小叔子
驾车的老太监跳下车来跑过去护在耶律馨前面,嗓中嗬嗬有声,接着转头焦急地以手示意,想必是让主人快走这里有自己顶着,却原来是个哑巴,保罗心中一动,低首看了看怀中美人,心说没想到这位耶律姐姐非但人生得美,生意做的好,驭下手段厉害,且还挺有爱心,居然用个哑太监。
耶律馨好歹皇族身份,见识过市面,壮了壮胆子,挣脱保罗搂抱,“你们这些人好生大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那蓝睛丽人如嫣冷笑,却不答话。
一个淫贼中的达人此刻应该如何?保罗扯了耶律馨手,拽她到自己身后,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拨开那哑巴太监,倒持软剑冲着十二位丽人拱手,“小弟陈保罗见过十二位嫂嫂,不知大寨主此刻便在何处,怎么好叫十二位嫂嫂抛头露面,似十二位嫂嫂这般美貌,便该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佩金玉首饰,闲来呼奴喝婢四处游玩,怎么能舞刀弄枪?煞风景不说,便十二位嫂嫂玉手上老茧,小弟看了真真是心疼……”
这人,这时候还这般浑话,耶律馨忍不住低啐了一口,却又有些好奇,大凡皇族宗亲,胆子大又喜好新鲜,对于江湖上侠少侠女一怒拔刀的生活总有些好奇,譬如当日赵娴硬逼着保罗带自己去看五鼠斗御猫,人的天性总是不珍惜身边唾手可得的幸福反而向往自己无法企及的虚无飘渺,这种小缺点尤其在皇族身上扩大无数倍,譬如后世宋徽宗赵诘有三宫六院无数佳丽美人,却还要去市井间嫖妓寻名妓李师师嬉乐。
那如嫣愣了愣,想必没想到保罗居然敢在这种局面下继续当场调戏,冰雕一般的脸颊上顿时红了红,樱唇微张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择日不如撞日,今夜月色如此动人,又能巧遇各位嫂嫂,不如,小弟请十二位嫂嫂喝酒赏月,小弟别的便也不会,不过这吹拉弹唱倒是极精通的,总要奉承得各位嫂嫂满意小弟才能心安,所谓吾心安处是故乡,能和各位天仙一般的嫂嫂同归温柔乡,纵死,也心甘了。”
一帮丽人面面相觑,谁碰到过这样的人,大街上拉着前来寻仇的去喝酒赏月,还掉书袋玩什么吾心安处是故乡,江湖上便都是打打杀杀的粗人,荆受楚那般附庸风雅的马贼头子已经罕见,真有文化的谁没事闯荡江湖玩儿?
耶律馨听他浑话,顿时噗哧一声低笑出来,这人胆子想必寻常人十个大,大街上调戏寻仇的江湖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妙人,怕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儿。
一阵叫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十二丽人弯刀缓缓出鞘,那刀鞘居然都是槟铁铸就,一双双原该摘花刺绣调弄女红的素手整天捏着冰冷的槟铁刀鞘,实在是罪过。
“叔叔卖弄口舌哄女孩子的本事果然不小。”如嫣怒极冷笑,手上弯刀在冷月下寒芒闪闪,“只是,有些时候,男人还是要靠真本事,而不是一张油嘴……”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不知道哪里来的寒风吹起,耶律馨身上披着的袍角烈烈作响,她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天池刀阵。”如嫣一声叱,十二丽人手上弯刀便轻轻挥动起来,人随刀转,划起一个又一个圆圈,远远看去,清丽月色下,雪亮的刀光中裹着素装美人,煞是赏心悦目,便如冰雪精灵在雪花中翩翩起舞,那寒气愈发浓烈,空气中似乎肉眼可见丝丝凉气。
Shit,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本大爷喝酒后来,保罗心中暗暗叫苦,但此刻却不得不应战了,软剑一弹,声作龙吟,一纵身往刀阵中跃去。
“小心。”耶律馨惊呼,一颗心顿时拎了起来。
噌一声金铁交鸣,软剑和一把弯刀相撞,激出火星四溅,接着那一把把雪亮弯刀便风卷残云一般纷纷往中间卷动,把保罗困在了当中。
“不动金刚”,保罗一声喝,一招达摩剑法顿时化身八臂护法金刚,身子滴溜溜转个不已,分明可见的八把软剑轻微颤动,噌噌噌激起阵阵火星。
“天池雪”,众女齐齐娇叱,外围顿时飞起六人,连人带刀往中间切去,人在空中尚未落下,又是六人飞起,分明六瓣雪花开,便如一丛冰棱绽放冰雪之花。
“九层佛塔”
保罗身上骨节一阵细密噼噼啪啪轻响,易筋经神功浑身游走,脸上居然出现寺庙偶像才会出现的怜悯世人表情,顿时让他这花花公子身上多了几分神圣的味道,手中剑一挥动,剑光挽了一个圈,便彷佛虚空中真的出现一座佛塔,十二把弯刀先后砍在上面,发出轻微声响,爆出刺眼白芒,耶律馨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却没发现身边哑太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十二位丽人手上巨震,虎口一阵发麻,差一点儿连弯刀都拿捏不住,真气顿时散乱不堪,纷纷被震飞在空中,便宛如电脑特技效果一样四下开花,而保罗一剑幻化出来的九层佛塔也被切得碎成点点白芒,一弯腰,咳出一口嫣红的鲜血来。
“Shit,这三摩地功夫真不是人用的。”保罗浑身劲力彷佛被一瞬间抽干,他刚才那一招九层佛塔乃是强用易筋经神功中的三摩地真诀,愣是把自己本身实力顿时提升一倍,就好像老派武侠常常出现的天魔解肢大法一般,实在是霸道无比的功夫,佛家也有金刚愤怒降妖伏魔,便大抵是此种功夫了。
“你……小心。”耶律馨心中惶急,刚要奔过去,却被哑太监一把扯住,“公主还是站在这儿看着来得好,若是误伤了,小人可就罪该万死了。”
“你……”她刚惊讶于自己府上哑太监怎么开口说话了,却被哑太监伸手一指点穴,顿时僵在当场。
Fuck,居然还有内鬼,保罗大恨,他第一次强用三摩地真诀,实在不知道威力也不过如此后果却如此严重,此刻他觉得内力最多便及得上平时四成,顿时后悔平时练功不够,就好像考试作弊考砸了后悔平时没认真学习一般,却不知道对方长白帮十二雪女的天池刀阵实在是江湖上闻名的阵法功夫,这群殴他一个人殴人家一群,怎么能是敌手?以寡敌众乃是兵家大忌,江湖上也是一个道理,大凡江湖上大门大派,无一个不是弟子众多,譬如少林寺,若不是号称武僧三千,俗家弟子上万,怎么能有如许势力。
天池十二雪女亦是大恨,没想到那口花花的小子居然实力强横若斯,个个觉得体内真气贼去楼空,暂时也使不出天池刀阵了。
“你到底是……”保罗刚想问人家是谁,脑海中灵光一闪,看着那哑太监说道:“荆大寨主。”
那哑太监一阵哈哈大笑,眼神中却尽是怨毒,“二寨主果然妙人,这都能猜到,真好手段啊,居然勾搭上了丹东公主……”旁边僵立的耶律馨又羞又怒,喉头咯咯作响,却一根儿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保罗苦笑,“大寨主才是好手段,居然忍辱负重去势做太监……”
那荆受楚眼神中怒气一闪,刚要反驳,硬生生又把话咽了下去,嘿嘿冷笑说:“我也不跟你这油嘴的小子斗口……”他话是这么说,却依然伸手在脖子上轻搓了几下,接着揭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面膜来,顿时露出本来面目,手上抖抖嗖嗖跟一块人皮差不多的事物怕就是江湖上盛传的人皮面具了。
俗话说手上有枪草头王,他手下死伤殆尽,顿时就不招齐王待见了,何况宋辽即将和谈,他这股精良马贼必然是要抛出去的弃子,政治便是如此,利益当前自然要抛出小小牺牲。
只是他自恃甚高,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顿时狠了心,日他娘的,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好歹做一票大生意,然后随便去扶桑也好高丽也罢,好过被当作用完的夜壶一般扔在床底下,于是便有了今夜这番计较。
“大寨主无非就是要钱,这钱么,小弟还有些,不如你先放了丹东公主殿下,小弟跟你去就是。”保罗说着看一眼僵立着的耶律馨,“小弟决然不敢吐露今夜事情,保管大寨主无事。”
荆受楚嘿嘿冷笑,“老子做便做了,怕他个锤子,天下之大,老子哪儿去不得?”保罗听了苦笑,这厮倒是跟自己想法差不多,自己惹事的时候便也这么想,天下之大哪儿去不得。
“老子倒是想先享受一番这公主是什么滋味。”荆受楚白净的脸膛上浮起淫笑来,“等老子享受完了,接着再把你们二人剥了弄在一起,做个奸夫淫妇精尽人亡的现场,老子岂不是干净?”耶律馨闻言,顿时害怕,女人最怕的便是这种事情的,轮到谁都是一般,即便身为公主之贵也不例外。
Shit,这家伙比我保罗大爷还狠,他闻言顿时脑筋急转,寻思对策,嘴上却不停留,“大寨主便不怕小弟此刻开溜?”
“开溜?”荆受楚嘿嘿笑,看了一眼身旁耶律馨,“你舍得么?”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二章 做淫贼的代价
这个该死的荆大寨主倒不是笨贼,保罗看着耶律馨那张曾经数次出现在自己青春梦中的脸庞,叹了口气,“好罢,小弟认栽了,不知道大寨主如何才肯放过耶律姐姐?我便把难听话先说了,你若动耶律姐姐一根汗毛,我保证……”
“好了,别在我跟前卖弄你那哄骗女人的风流手段。”荆受楚不耐烦摆手,“你在自己足少阴肾经髓府穴上用三成内力自点一指,我立刻先放了她走。”说着,眼光带着古怪含义看着他,彷佛说“小子,你不是风流么?我倒要看看这下你怎么办。”
足少阴肾经“髓府穴”为足少阴和冲脉之会,真力运转之下点上去,断子绝孙还算轻的,日后胯下小保罗能不能雄起都两说,保罗顿时感觉胸中愤慨如火般熊熊燃烧,我圈圈你个叉叉,你也忒狠了罢,大爷我跟你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
“丹东公主美貌,真真是我见尤怜,啧啧。”荆受楚看保罗一张帅气脸蛋由青转白,顿时心胸为之一畅,数日来的憋屈在此刻如烟般消散了,日你娘的瘟生小白脸,你也有今天啊,哇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耶律馨虽然不懂武功,也不识经络,可“肾”和“髓”这两个字却懂,男人伤了肾和髓,还能怎样?她虽然身体不能动弹,眼珠子却骨碌碌转起来,黑色眼瞳一左一右不停急转,看得荆受楚更加畅快,“二寨主,你果然花丛圣手,我若是告诉别人我身边这位是大辽国素有贞洁美名的丹东公主殿下,想必没人相信,瞧瞧,她拿眼神示意你千万别做傻事,呵呵,哈哈……”他如同抽风,笑得双肩不停耸动。
“算你狠。”保罗脸色难看,“不过,我自残肾经之前,让我跟她说两句话,总可以罢。”
“还真够郎情妾意的。”荆受楚得意笑着,“老子便没你那般无耻,给你个机会,日后可别说哥哥我不厚道。”说着伸手在耶律馨背后督脉上唰唰两指点过。
“你傻了?”耶律馨顿时开口,“我可不要你怜悯,你快走……”旁边荆受楚冷笑,他自问拿捏了陈保罗肋下软肉,根本不相信对方会舍了心爱的女人走。
保罗慢慢往她跟前走去,苦笑着说:“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耶律姐姐落入这淫贼手上,男人如果在关键时候抛弃女人独自逃生,那还算男人么?”荆受楚嘿嘿冷笑,“老子是淫贼?我自问及不上二寨主你这风流大少,淫贼中的达人。”
“你走啊。”耶律馨声嘶力竭,眼泪不知道何时流了下来,“我不稀罕男人讨好,你我才见过几面?你管我做什么?”
保罗继续往她跟前走来,四丈,三丈,一副情圣嘴脸说道:“有些人相识一辈子,感情便如白开水一般,有些人不过互相一眼,却能牵肠挂肚一辈子,耶律姐姐仙子一般的人物,这个道理难道不懂?今后我说不定便不能人道了,生不如死,这番话若不说,以后便没机会也没胆子说啦。”
日他娘,荆受楚被他一番肉麻的话弄得鸡皮疙瘩一身,心说此人果然便是个天生淫贼,跟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老子可真没这般本事,嘿嘿,好在淫贼做了太监再厉害也没用了,想到这儿,得意一笑。
“放屁,谁跟你牵肠挂肚,傻瓜,你走啊。”耶律馨眼泪如断线珍珠,心里面又是欢喜又是难受,忍不住说了粗口,人在这种情况下最易动心,大凡痴男怨女一见钟情的故事,都有个类似背景,若是天天锅碗瓢盆,哪儿来故事可说。
眼看保罗越过如嫣和另外两个天池雪女身边,一个明眸善眯的丽人忍不住低声跟如嫣说:“姐姐,咱们是不是做了棒打鸳鸯的事情?”女人总是容易为这种事情感动。
那如嫣一怔后随即说:“棒打不打鸳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没钱,长白山上一众人便要饿死。”那丽人顿时默然。
“傻瓜,傻瓜,走啊……”耶律馨泪流满面,香肩轻微颤动,这么多年来,封闭的芳心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给撬开了一角。
眼看快要走到她跟前,荆受楚一声喝,“站住,可别想弄鬼,把手上剑扔掉。”
保罗一松手,手上软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荆寨主,如你所愿了……”说着摒指往自己小腹髓府穴点去,一指点下,顿时满头大汗,弯腰捂着腹部沙哑着嗓子说:“这……下……荆寨主该满意了罢,让……让她走。”
“保罗。”耶律馨心中一痛,就觉得一颗心碎成片片,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有什么被一只手生生从身体内拉扯了出去一般,说不出的碎心无力。
“日你娘,你傻了呀。”荆受楚笑得眼泪也出来了,“老子做下这般大事,难道还会放人?想不到做了太监连脑子都坏掉了,此刻还不忘风流,可惜,你以后没那本钱了,准备看着你心爱的女人在老子身下呻吟……”
正在最得意的时候,一抹寒芒便如同闪电般射来,顿时心生感应大叫不好,还未来得及闪避,那寒芒“呲”一声入肉,射入他咽喉当中,血花四溅,他双手捂着自己喉咙,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相信神情,喉咙里面发出被割了脖子的鸡一般咯咯咯咯的声音……
“受楚……”十二雪女齐齐大叫,那为首的如嫣一咬贝齿,双手翻动,十根葱葱玉指间出现八枚雪花菱形铁镖,“姐妹们,风卷残雪。”
十二双手,九十六枚雪花镖,同时一种发镖手法,足足能笼罩方圆三丈的暴雨打击,正是天池十二雪女看家本领,足够把任何一个人射成血葫芦。
保罗大惊,Shit,做淫贼真他妈的太有挑战性了,一翻身往耶律馨扑去,便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各位看官可自行想象赌片中漫天扑克牌飞舞的情景,大抵就类似如此场面,漫天风雪交加,雪花镖嗖嗖嗖嗖……
便在这紧要关头,街边墙头一声娇叱,“海天一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人影如电般出现在保罗身前,双手一张,一道蓬勃真气弥漫,宛如钱塘江潮,激起数丈滔天巨浪,时间,彷佛静止了一般,九十二枚雪花镖缓缓刺破空气,如同慢镜头回放,无匹的气势如高山,如大海,十二雪女个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知不好,突然出现的此人武学深不可测,身形宛如鬼魅,却又带着庞然正气,这种身手放眼天下也不过寥寥数人,为首的如嫣顿时心惊,“天下十四杰?”
那些雪花镖在宛如实质的空气中便缓缓挺进了不过数寸,随着那人一收手,顿时如同交配后的萤火虫一般纷纷落在了地上,十二雪女面无人色,这等功夫,怕自己一辈子也难以企及。
耶律馨身体虽然不能动,却眼泪水汪汪,“你怎么那么傻?你放心,即使你以后……我便也永远陪着你……”
那荆受楚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接着在无限悔恨中轰然倒地,想必听见耶律馨这话做鬼也不得安生,不过脸上却也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在他身体着地的时候,对面十二雪女齐声低呼,却忌惮眼前神秘人,不敢妄动。
保罗一骨碌爬了起来,对倒在地上的荆受楚低声说:“大寨主,忘记告诉你,小弟身上有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三成内力实在伤不到,大寨主,你放心去罢,十二位嫂嫂我会帮你照顾的,定然叫她们衣食不愁……”
原本一双快要合上的眼睛顿时睁大,“日……日……日……你娘……”接着瞳孔放大,荆受楚临死又被活活气得睁开了眼睛,身子抽动了几下,一伸腿,咯屁了,而且死不瞑目。
保罗先是弯腰抱起耶律馨,这才想起打量突然现身前来相救的人,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一点吐血。
天底下的事情也太不公平了,眼前这位才多大?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彷佛,还是个少女,肌肤便嫩得能掐出水来,皮肤之好怕也就蓉娘能够相比,一张脸蛋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倒不是说此人生得面貌扭曲,而是五官相配极为妥帖,真是应了书上赞美人的一句话,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实在找不出什么语言来赞美,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点缀在吹弹得破的脸庞上,顿时整个人便鲜活起来,当真是“此姝只应天宫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灿若芳华,见惯了美人的少保便也呆了呆,“不知仙女妹妹……”
玉葱般手指微抬,白衣少女做了个古怪的行礼姿势,“陈大人受惊了。”
她这声陈大人,保罗顿时反应过来,这少女叫自己陈大人,难道是朝廷派了暗中保护自己的?
尴尬笑笑,自己这个面子丢的可真大了,堂堂男儿居然最后靠一个小姑娘保护,真真是笑掉了人大牙,不由讪讪,想回礼,怀里面还抱着耶律馨,于是伸指解开怀中美人穴道,耶律馨出人意料的狠狠一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接着垫起脚尖一把搂住他,搂的紧紧的死也不肯松开。
第六集 金翅摩云天 第三章 伤情最是这般
四海袍滑落在地,耶律馨紧紧抱着他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被美人姐姐死死搂抱着,保罗脸上火辣辣的,也有些汗颜,刚才那番话其实更多含着迷惑荆受楚的成分在,解释是肯定不妥当的,若真解释了,简直比跟美人周公之礼后刚刚擦拭就对人家说我其实就玩玩还伤人。
那白衣少女似笑非笑看着他,眼神一汪深潭般清澈,却没一点儿看笑话的成分,到底是绝世高手风范。
轻轻拍着耶律馨背部,触手之下绵软滑腻,却又弹性十足,不过保罗爷这会儿可不敢起什么香艳的念头,耶律馨在他怀中把数年来挤压的泪水流尽了一般,愣是把他胸口染湿了一大片。
对面十二雪女领头的如嫣脸色惨白,许久,这才沙声说道:“技不如人,我们姐妹认栽了,只是希望容我们先葬了他尸身。”
那白衣少女叹气,“荆寨主虽然在宋辽边疆屠杀过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可却也在长白山救了一方百姓,一生功过实在难以评说……”
她话未说完,十二雪女顿时低声啜泣,长白山为女真、粟末靺鞨、奚、突厥等少数民族小部落聚集之所,为谋求发展,慢慢形成长白帮,说是帮会,其实也就是无数百人小部落结合体罢了,勉强算得一方豪强,只是辽国灭渤海时候大军压境,弄得渤海国赤地千里,长白山便成了大多数老弱聚集之所,长白帮本就不富裕,多了无数难民自然入不敷出,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而荆受楚数年前在长白山游侠过一段日子,人在少年难免容易动侠义心肠,遍洒银钱之下得了长白帮前帮主喜欢,当时十二雪女便还幼齿,倒也喜欢那算得英俊人又风趣的荆大叔,后来荆受楚投靠辽国成了齐王大丞相韩德让的亲信,成立马贼帮在宋辽边境劫掠,也在长白帮拉过不少精壮汉子,于是荆受楚等于间接救助了许多长白山少数民族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