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逝水流香》》 · 凤清流 · 2026-07-25
与外界认为的不同,北亚这个所谓“爱好和平的国度”在其虚伪的外衣下,其实隐藏着汹涌的杀机。北亚国君休达二世是一个颇具野心的人物,在四十年前八岁生日时,他对他父亲休达一世说过一句话: “我最大的愿望是,将来古亚大陆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北亚!”
北亚后有天怒山的天然屏障,右有大陆最大的森林,西南有颇为肥沃的跃马平原,矿产、良马是北亚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之北亚的战士生自苦寒之地,最是坚强和好战。北亚要称雄大陆也不是一句空话。
现在,再加上滚滚的财源和魔族鼎力的支持,称雄大陆看来已经是指日可待了。[手机电子书 http://www.qiyebooks.com]
有识之士已经看到,在北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经开始酝酿更大的波涛。而当北亚帝国也加入到逐鹿天下的行列中时,整块大陆将再也没有一块平静的土地。
※※※
在整个大陆的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命而人心惶惶之时,在北亚帝国腹地,天怒山的南侧,一个名为小岭的村子里,一群士兵正环围着一个华服少年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他们身侧,还肃立着四个黑衣蒙面、手提魔杖的人。
他们面前是一大片新成不久的坟墓,此刻,那华服少年正盯着墓群前一块小小的石碑出神。
那石碑上,本来该写着一串名字的地方已被利物抹平,被抹去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咫尺天涯”。
一串脚印往后山的远处延伸过去,已在风雪里快消失了痕迹。
良久,那华服少年抬起头,望向远方白蒙蒙的雪花。他身后众人都深知这华服少年的脾气,知他每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行止。没有一个人吭声,周遭只闻雪落声。
沿着华服少年的目光,在飞舞的雪花里,逐渐出现一个黑点。不消片刻,那黑点就奔到他身前,原来是一个身着黑衣、手脚敏捷的干瘦汉子。
那汉子停下,鞠躬施礼,然后道:“殿下,目标在距此十五里处一深涧失去踪迹,有失足痕迹。”
那被称为殿下的华服少年点了点头。他转身,似是随便地对身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句话:“总督大人,听说这镇上近来发生了好几起强盗屠村的事件,你这总督当得不错嘛。”
那总督浑身一阵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口中道:“殿下,下官,下官……”
华服少年伸手档住了他的话,目光刹那间变得凌厉,道:“你认为,税金和老百姓的命,哪一个更重要些?”
那总督抖得更剧烈,嘴里说不出话来。
华服少年道:“我想,这两个哪个都不重要,应该是你的官运最重要吧?”说罢,一甩袖子,油然而去,只留下总督一个人跪坐在雪堆里抖成了一团。
这时,天上的雪,还在纷纷嚷嚷的下着,而此时的雪,已经有了明朗的意味。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五章 咫尺天涯
(更新时间: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数:13131)
生命是神秘的,在下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尺关内威声显赫,接连战胜那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最终获得时空之尺的认可……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面的得意还是有的。
可是现在!敌人的部队一出现,连一个士兵的影子还都没有看见,就夹着尾巴逃走了。亏我还是元能大成的九界元神。为了不被人追踪,临走前用龙牙抹去了石碑上光明佣兵团及队员的名字。唉,心里暗叹一口气,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窝囊的一件事了。
走到半路,想想不妥,又匆忙折返,在石碑上加了四个字,“咫尺天涯”,修他们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世界上我知道的唯一的地方就是尺关,我是想他们到尺关和我会合。
我背着安奈尔一路狂奔,心里沮丧之余倒是感谢老天,这苍茫的大雪大大增加了我们逃命的机会。
从小练就的武功底子这时充分发挥了作用,虽然背后背着一个人,可是跑起来也是飞快。安奈尔很安静地伏在背后,偶尔还伸出小手替我擦额头的汗水。
飞扬的雪花迎面扑来,和脸颊上的汗混溶在一起,沿着脖子一直流到衣服里。嘴里吐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弄出白茫茫一片。
我粗重地喘着气,剧烈的运动使脸颊发烫,四肢发软。大脑有些眩晕,涨乎乎的好不难过。安奈尔道:“老大,你已经跑不动了,我们歇一下再走不行吗?”
我边跑边用力道:“这里可不行,至少得越过前面的树林……看到前面的山包了吗,我们翻过它就到上次去尺关的路……”
安奈尔道:“可是……你难得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的背后都湿了,把我干净的衣服都弄脏了。”
我倒!这个小妮子,现在还变着法的气我。
我哀求道:“小姑奶奶,就饶了我吧,过了那树林再休息,那里风小一些,否则我这一身大汗停下来不消片刻,老大我就会被冻成冰棍。”
安奈尔果然闭上了嘴。
树林就近在眼前,树顶上白茫茫的积雪之下偶尔露出一两点墨绿色,看上去很亲切。只需十几分钟我们就能穿过树林,那时就可以休息一番了。
就在这时,安奈尔忽然又说话了:“老大,我们还是不要过这树林好了。”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比谁都想坐下来休息一会。脚下依旧没有停顿,嘴里喘息着道:“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
安奈尔道:“老大,别这么激动好不,我本来想告诉你些什么的,可是现在不想了。”
我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成不?有什么快说,没看到老大我快累毙了吗。”
安奈尔道:“看你还算是可以就要的份上,就告诉你吧。这个树林穿不得。”
我道:“为什么?”
安奈尔:“我嗅到了雪狼的味道,是一群雪狼,而且是一群饥饿的雪狼……”
我大惊,匆忙刹车,自己仔细分辨脑际芯片传回的图像。在茫茫的树林里,果然有几百个白色的身影在朝这边奔袭过来。
上帝啊,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
转身,90度,朝另一个方向玩命奔去。背后传来安奈尔格格的笑声。
安奈尔虽然小,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会在得意之处笑的,而且从不挑场合。
所以我原谅了她。
大地在脚下飞掠,肺几乎要爆炸开来,憋闷,难受,心脏似乎已被挤到嗓子眼。
急急忙忙之间,也顾不得仔细分辨路了,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跑。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沟坎密布,山石纵横。一个巨大的雪峰在左前方不远处,肃穆地立在大雪里。
后方的雪狼已经只差几百米就追到我们,这狗一般大的生物,天生嗅觉灵敏,善群起围捕猎物。后面的这一群,有两百只左右,浑身雪白,有两根尖尖的僚牙从嘴唇露出来,在大雪里闪着森冷的光。以我现在的状态,用光剑杀它几十只没问题,可是两百只,还要照顾安奈尔……被它们围住,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也很难过。
逃吧,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我有十六颗威力强绝的微型念导炸弹,其中每一颗制造的冲击波和致命射线都足以将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任何生物杀死。我不希望在这里使用这种东西。
别逼我。
雪峰就在不远的前方,只有七八百米,我就能到那雪峰的山脚。
安奈尔忽然叫住了我。我回首一看,两百只雪狼齐齐地刹住了脚步,停下来用爪子挠着地面。然后,一声嘹亮的狼嚎从后方传来,众狼闻之,纷纷掉转身子,甩甩尾巴,走了。
眨眼之间,狼群已消失在大雪里。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难得前面有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我不解。安奈尔也不解。
背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我艰难地把头转过来,目光沿着山脚,一路攀上去,一直看到雪峰尖白的山顶。
“咔嚓!”这回的声音更响,我们也看到了,那声音是来自雪峰中间山腰的地方。
一个恐怖的词语同时升上我俩的心头,“雪崩!”
我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嘴角苦涩地一笑,道:“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随即,撒腿就跑。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背后传来,随后,雪峰坍塌带来的雪流辖着狂啸奔涌下来。
我暴喝一声,在十分之一秒内加速到十米每秒的速度,这已经是我这具肉身的极限速度。碎雪在脚底四处飞溅着,雪花和寒风冷厉如刀,划在脸颊上。
可即使如此,也快不过从高处奔泄下来的雪流。背后的安奈尔一声惊呼,一个十几米大小的巨大冰块呼啸着朝我们碾过来。我大吼一声跃起,头也不回,甩手用龙牙往背后送出了一道光波。耳际,只闻轰的一声大震,冰块被炸碎,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半空中的我和安奈尔狠狠抛掷了出去。
半空中,我灵机一动,启动腰际的能量槽,一个球形的能量罩将我和安奈尔包围起来。
一个球体,带有一定的初速度,落在一个斜度三十的山坡上,会发生什么事?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都知道,没有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也知道。
滚。向坡下滚。而且是逐渐加速的滚。
能量罩被这样用的,我肯定是鼻祖。
我们在能量罩里沿着山路上往下滚动着,开始这山上的雪很厚,滚起来除了眩晕之外没有什么。后来就遇到崎岖不平的山石,不时就“碰”的弹起,再“碰”地落下……
安奈尔早就从我背后甩了下来,现在被我紧紧抱在怀里。肉盾这个名字起得倒是瞒恰当的,反正我自己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只要把安奈尔护在怀里,不受伤就可以。
这样一个球体裹着两个人,飞速地甩脱了雪崩的激流,滚下了两千多米,并最终撞在一处大石上而停下来。
“扑!”剧烈的撞击使我喷了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身上的能量槽已经发出警告,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能量罩收回了体内。
安奈尔由于被我护在里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天翻地覆的旋转转晕了。
我看着她身上被我吐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安宁。小精灵没有受伤,太好了。可我现在怎么还会有血呢?
终于甩脱了。这样的厄运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怀里的安奈尔打了一个冷战,醒了过来。她抚着胸口就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她就看见了我嘴唇上的血。
她大叫道:“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用小手抓住我的肩膀,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一种晶莹的东西。
在这片大陆上,有一个最爱好生命的种族,他们就是精灵一族。他们不忍见人间的杀戮和争斗,所以常生活在大森林的深处。
他们是自然的真正朋友,唯有他们才能听懂大自然的声音。
他们最强的力量,往往和大自然的力量相连接。
安奈尔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细心的将我唇边和胸前的血迹擦去,她那倔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小精灵。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接踵而来的危险,看似不大,可着实让我出了几身冷汗并最终吐了一口血才算完结。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我将头担在背后的大石上,借那粗糙冰冷的岩石使混浊的大脑平静下来。
安奈尔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看着我。也不知这小鬼头在想些什么。
“嗷~~~~!”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我蓦的坐直了身体。
隐约的,四面八方传来动物踏雪的息息率率的声音。被包围了,真是锲而不舍的雪狼。
一股怒气“腾”的直冲脑门。还没完了!今日,我要是不杀几个祭旗,我就不走了!
我起身将安奈尔背在背上,从衣襟上扯下了几条布,从前到后,紧紧地捆了几匝。然后,跳到背后的大石上,擎出了光剑龙牙。
刺目的电光瞬间在我手上亮起。
当初,在离开母星外婆的家时,老父曾对我进行过特训,据他言道,我的青龙级武技至少已经达到青龙三级的程度,如果在阿陵的帮助下,青龙六级,也没有问题。
而青龙级,实际是对热武器使用的技巧和熟练程度,涵盖范围很广,包括各种常规热兵器的使用,其中尤以激光剑的操纵为最。
我默默浏览了四个能量槽的存量,其中两个在刚才的能量罩上消耗了部分,而另两个还是全满。
周围的雪狼在逐渐逼近,白茫茫一大片。
我缓缓地对背后的安奈尔道:“闭上眼睛,我要开杀戒了!”
安奈尔一阵哆嗦。
这个世界难道是注定了你杀我,我杀你吗?
你也许会说,狼是畜生,根本无从怜悯。而且,它们饿了,就要吃肉。人想活着,就得战斗。所以,这本来就无从避免。
你还会说,人世的许多事,都可归结为这一类,每一方都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生存,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我无从辩驳……
现在,我就要杀了它们,或是它们杀了我,谁了跳不出这个圈子。
这难道是注定了的吗?
“嗤~~!”一道艳丽的光芒闪过,地面上硬如金钢的冻土被光剑吐出的能量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是我的警告。
随即,一声长啸从我口里激扬而出,双手握剑而起,高举过顶,光剑龙牙的能量刃在我不断地催动下,蓦的伸长至五米,狂暴的能量刺透了空间,飞舞的雪花和寒风也纷纷退避。
来吧,雪狼们,让我们为各自的命运而战吧!
现在,我的背后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涧,前方是半环形的两百只雪狼,而我就背着安奈尔站在涧边一块大石上,手中龙牙金黄色的能量刃在 “滋滋”地燃烧着……
情景诡异的对峙。
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倒不是谁发动了进攻,而是雪狼又一次退却了。它们缓缓地往后挪动着脚步。难道是它们在蓄势前冲?没理由这么长距离的。或者,我背后出现了什么?没有。那是……
在山风的呜咽声中,出现了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我心中一跳。这里没有雪峰啊,怎么像是雪崩的情景?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刚才那示威的一剑深深划透了这岩石的力脉,现在整块地面正向后面的深涧处崩落。
“轰!”
此时,任我有千般武技,万般聪慧,也无法控制失去支撑的身体。我努力跃起来,只能勉强看见百只雪狼那冷漠的双眼,然后身子一沉,向黝黑的涧底坠落下去。
……
飞速的下坠中,我收回了龙牙,开启了能量罩。
我懊悔不已。背后的安奈尔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她的手心也湿湿的。
这个时候,想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努力看看怎么活命要紧。
这个深涧似乎没有底一样,能量罩外面一片黑暗。
这样吧――我启动了阿陵的芯片,打开了能量细观操纵模式。迅即,一对翅形的能量翼出现在能量罩两侧。只可惜,我现在无法操纵它运动起来,只能固定在两侧,改变下坠的势头。能量形化是一门艰深的学问,需付之极大的脑力和繁复的操作,这本来是阿陵的专长,可惜她走了之后,借助她留下的芯片我只能勉强应付。
我能把它形化就已经不错了。
黑暗还在继续延伸……逐渐的,我能听到下方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终于,“扑通~~~”,我们也栽到了涧底,这里果然是有水存在的,先前掉下来的石土等都砸进了水底。
深深地扎入了至少几十米,我们才缓缓上浮。能量罩遇到这里的水,竟然剧烈的反应着,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幻境里能量的活泼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两个本来全满的能量槽指数在迅速下降着。
当我们浮出水面时,两个能量槽已完全消耗光,另两个也化去了一小半。
一狠心下,收回了能量罩,这之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东西,留些能量吧。失去能量罩的保护,我们立刻浸在寒冷透骨的水里。脑里的混沌霎时间清醒。
安奈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倘佯在幽暗深处的光之灵啊,请你们用光明照亮我们的双眼吧~~~!”“静立在大地怀抱里的木之灵啊,请你们托起我们的双足,给予我们温暖的庇护吧~~~!”
一个明亮的光球出现在我们头顶,涧底的黑暗迅速往四边退去,同时一个十字形的木架出现在我们脚底,那木架上正迅速生长出碧绿的枝叶,几呼吸间就长成一个球形的木笼,有温暖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我将安奈尔从背后解下来,我两个浑身湿答答的,安奈尔这看看,那看看,然后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我道:“天哪,这水冷得能冻死一条龙。”
安奈尔用独特的自然魔法召唤出来的木筏,载着我们,沿着水流一路向下漂去。这由雪峰溶水冲刷而成的深涧,很深,从下往上看,天空只有一条浅浅的细线,而它的尽头不知在哪里。
※※※
随着涧底的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头顶的那一线亮光早已不见,我们深入到一条地底河冲成的狭长溶洞里。间中,安奈尔给脚下的木笼补充了三次魔法,而那颗照明用的光球也暗了许多。
长年的冲刷使得溶洞宽逾十米,虽正值枯水期,河水也充添了溶洞近一半的容量,还不断有别的水源从两侧汇入。若是站起,用手可以触到洞顶光滑如鹅卵石的表面。可以想见夏季雪峰融水沿这溶洞狂流直下的情景。
溶洞里悬壁低垂,参差怪石若狰狞怪兽,随时会扑下择人而噬。水流声汩汩回荡,溅起的水花有股别样的腥咸气味。
安奈尔不知何时爬上我的膝头,搂着我的胳膊,小手微微颤抖。
她强打精神道:“这水越来越大,要是添满了这洞怎么办?”
我一边迅速分析着脑际芯片搜索回来的信息,一边拍着她的肩膀道:“不会的。你发现没,这里的空气虽然腥味很重,却是流动的,下面肯定有和空气相连的出口。”我笑着把安奈尔抱紧,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两个魔法虽然消耗不大,时间一长精神体力也已疲惫不勘。
我道:“把你的两个魔法收起来吧,由我来做。”安奈尔仰头看着我:“你也会魔法了吗?”
我摇摇头,笑着道:“在这个世界里,我肯定是属于魔法白痴一类。不过,既使是魔法白痴,照明术该还是会用的,否则岂不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如了?”
闭上眼睛,我努力感受着周围的光元素,那种明亮的、圣洁的、生机勃勃的能量。过了不许久,似有一扇小小的闸门被打开一般,一种极其独特的意识进入到我的识海里。那丝意识很微弱,但我能够体味得出它里面所蕴含的温暖光明的意味。
耳畔响起安奈尔嗤嗤的笑声,我睁开眼睛,看到手心出现一粒小小的光球。不看还罢,一看之下,我脸上一热,差点栽倒。
它也不是非常小,比大米粒要大一点。也不是非常暗,所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我至少能够看到它在发光。
看到我怪异的神色,安奈尔的轻笑已变成大笑。她指着我手心的光珠,喘着气说不上话来。冥想了这么久,竟弄出这么夸张的一个光珠出来,也怪不得她笑。
难过之下,我心神一颤,意散神失,光珠散成光点。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魔法就如此夭折了。
安奈尔苦忍着笑,道:“我记得凌姐姐她们在施展魔法时要念咒的,照明术好像是‘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你试试看?”
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高级的种族如神魔两族以及精灵族,长成后可以和各种元素精灵签立契约,无需念咒即可施展出较高阶的魔法。次一等的种族如人类的魔法师,可以通过冥想和咒语的组合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魔法。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
我又冥想了一阵,当意识再次接触到光元素时,嘴里喊出了这句咒语。
这次效果显然好了许多,说出的咒语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制,意识接触到的光元素随之共振,一带二,二带四,周围的光元素随着振动不断往我手心汇聚过来,不片刻聚成了一个苹果大的光球。四周为之一亮。
安奈尔拍手道:“队长学得真快。”
我睁开眼睛,感受着手中光球散发出的温暖光泽。
安奈尔又道:“人类里基本上都会用照明术,但是人类的魔法师却非常稀少。”
我端详着手心的光球,道:“为什么?”
安奈尔道:“我爸爸说,是因为人类越来越贪婪和堕落,元素之心已经疏离人类。爸爸还说,我们精灵族也受到牵连,想获得元素之心的认可,也就是人类所说的和元素精灵签立契约,也变得难了。”
我默然片刻,心中沉重起来。
叹了口气,手中的光球缓缓升上头顶,光线及处,石壁黝黑无华。脑际芯片发出指令,微核能量槽里的新型能量从脚下涌出,水流在圆盘形的能量团下滚滚涌动,生成浮力,将木笼托起。
从山涧落下之后,我一直在分析比对着能槽里的能量属性。短短三四个小时之内,脑际的芯片进行了数亿次的计算,终于找出了一种既稳定致密,又可控性强的能量结构形式。之后,与能槽相关的所有系统都彻底修整了一遍,微核能槽与能量化的身体更完整地结合在一起。从外部看来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内部变化之大,经络纠结之繁复,实已到了天文数字的程度。
目前,摆在我面前的局势极其严峻。时空之尺所要求的入世修炼岂是儿戏?两块大陆数十个大小种族,恩怨情愁积攒数千年,岂是说摆平就能摆平的?既使是小孩子摆积木,也要花上些时日吧。他们要我完成的任务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自离开尺关后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想不通该怎么办,也不敢想怎么办。
况且我初来乍到,体内的元能和斗气又悉数被封印……只好充分挖掘现有装备的潜力,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我身体里这些装备的潜力非常大,据我所知,脑里这块芯片还有诸多功能没有开发。事实上,在它庞大的信息库和操控能力支撑下,辅以微核能槽的能量,这副能量化的身体完全可以成为一台功能无限多、力量巨大的精密机器。
另外,在身体内部包缚筋骨肌肉的天龙鞘里,紧密压缩了八百余重的梦回斗气,除非遇到神一级的高手,我就是不死的。传说中所谓的金刚不坏之体也不过如此。这些,稍微使我心安一些。
安奈尔低头看着脚下的能量圆盘,再抬头时眼圈微红。我还在沉思时,她忽然扑入我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我慌了手脚,问道:“别哭,别哭,告诉我怎么啦?”
安奈尔哭道:“我的爸爸妈妈都离开我了,叔叔们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
我不知为什么安奈尔突然冒出这么一段话来,诧异地拍着她的肩膀,道:“安奈尔,我怎么会撇开你不管呢?”她捂着脸呜呜哭着,双肩颤抖。女孩子的心情就如六月的天空,向来变化莫测。她这样子,也许是我冲了魔幻胜境里特别的风俗习惯?我没有做什么呀。
小姑娘还在哭,我想了想,道:“既然我已经来到这个世上,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我身边,那么,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会一直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安奈尔,你要相信我。”
安奈尔泪眼抬头,泣然道:“你说的是真的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护着我,不撇开我么?”
我哈哈一笑,抬头凝视黑沉沉的前方,道:“好,我答应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不撇开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子,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安奈尔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黑亮的眸子让人发慌。凝视了片刻后,小精灵换来一幅甜甜的笑容,梨花尤自带雨,让人心怜。她抓着我的衣襟,乖乖地埋入我怀里,嘴里低低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我轻抚着小精灵绿色的头发,她娇俏的尖耳朵露出来,额头围着当日在尺关里得到的一条链环。木魔法化成的木笼化成条条缕缕的绿色光线逐渐淡去,纷纷扬扬如花如蝶。
抱着安奈尔,我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幽暗处。
一点波动似乎启动了我灵魂中某一处关窍,让我接触到了一个亘古存在的伟大生命。他,亦或她,是属于那种言语所无法描述的存在,从远古以前的无限处一直延续到无穷无极的未来。他的枝叶躯干早已蔓延生长整个生命存在的内部,甚至,就在我的肢掌血液里也有他无所不在的触角。
我蓦地,就察觉到他了。这期间,也许不到亿分之一秒,比之电光都要快,比之最细小的间隔都要短暂。可我察觉到他了。
然后,倏然消逝。我却深深沉浸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思索里。
他是什么?哪里来,哪里去?
对此,我一无所知。我想,世人对之也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默默关注着世上的芸芸众生,世人生死跌宕,波厄起伏,他也一天天一年年的成长,如一粒种子,抽枝发芽,长成一片郁郁葱葱无所不及的森林。
从未停息过,从未分离过。
他就一直在那样莽莽苍苍地生长着。他的每一处枝角都充满了绚丽玄奇,每一瞥容颜都撼人心脾,而这样的伟大和璀璨却又那么层层叠叠,数至浩瀚无极。与之相比,我与世人所经历的一切显得多么苍白,多么渺小,我们的存在多么微不足道……
如果,他是为了向我昭示一些什么的话,他做到了。
从第一天明了身世开始从未片刻停息过的沉重和抑郁,已经在心中了无痕迹,我如做了一场大梦后终醒过来一般,心湖如镜,诸念空蒙。
我低头看着怀里已然困极睡去的安奈尔,思绪拓展到世上千千万万的生命,心中了悟。
他与我,正如我与世人,其间些微奥妙处,尽在“入世”二字尔。
※※※
凯龙的意识已经迷失在汪洋奔涌的斗气中了。那斗气冲碎了他的经脉,但并不逸出体外,有灵性一般沿着他的四肢游走着,外方看去似乎有数条金红光龙缠绕着他的身体。
刺眼的金芒以他腹部为中心暴射出来,金芒及处,一个百多米直径的硕大光球盈盈绕动,球面上光纹夺目。光球外风雪怒号,寒流四溢,光球内却静若空室,了无尘埃。
片刻过后,凯龙身上由黄金圣龙所赠的衣甲,受金光所激,似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变形。那灰质的衣衫竟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一点点拉长,彼此衔接覆盖,颜色也由灰至黄,由黄至金紫色,逐渐覆满凯龙的全身上下,如龙鳞一般散发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精芒。而原本覆盖关节要害处的紫红护甲,化成水状渗入他的肌肤内部。心口丹田处的两块,拉成数层柔弱坚韧的膜包缚住他的内腑,而四肢关节及头顶耳畔的数块护甲则渗入他的骨骼。
凯龙不知,无意间龙族赠与他的圣龙战甲竟与他的身体直接发生了混融。圣龙战甲乃是由逝去的圣龙皮肤和遗骨经数道工序密制而成,他的这套在制造过程中更是受到了创世神和战神的双重祝福。
圣龙战甲和属主发生混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如果现在的凯龙换成南宫凌还好解释一些,毕竟南宫凌本就是龙族的后代,虽然幻作人形,还是有可能与龙甲融合。但是凯龙不是,他身上并没有龙族的血统。莫非,他有什么特别的机缘不成?
半空中忽有风响,艾雅背后张着一对风翼,逆风飞来。
她嗖地落下,敛去风翼,愕然看着眼前金光闪耀的光球和核心处盘膝冥坐的凯龙。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却明白有天大的变化出现在凯龙身上了。
凯龙体内的斗气正在缓缓平息,四肢缠绕外现的斗气逐渐收入内腑丹田,光球收缩淡去,他体表的龙鳞也逐渐幻化成白皙的肌肤。
艾雅看见,凯龙的胳膊和身体肋部之间似有一层翅膜,随着龙鳞的消退,隐入他的身体里。艾雅愕然地看着,直到凯龙睁开双眼。
凯龙醒来,双眼睁开时,金红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茫然,欣慰,苦涩,震惊……诸多情绪在他心里交织出现,不知是何等滋味。
艾雅忽然意识到凯龙现在是在光着身子,“呀”的一声背转过身去。
不远处,修在腋下夹着赛迪斯,一手牵着南宫凌,正飞掠而来,转眼就到了近前。
赛迪斯刚一沾地,看看艾雅,又看看凯龙,惊道:“凯龙,你怎么搞的?你的圣龙战甲呢?”一边从背后包裹里取出一件长袍,上前给凯龙披上。
凯龙低沉着嗓子,道:“我刚次差点走火入魔,圣龙战甲……”
赛迪斯和南宫凌同时惊道:“什么?!”
艾雅在一边道:“战甲已经融到大哥的身体里去了。”然后她把刚才看到的景象简略说了一遍。
闻言,赛迪斯满脸不可思议,南宫凌则若有所悟。凯龙摸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肤,陷入沉思中。
赛迪斯道:“凯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龙默然片刻,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紧要处,众人都心惊不已。不过,谁都不知为什么内息爆炸后凯龙还是好好的,看似功力还有大进,圣龙战甲更是融到了他的身体里。
修自打停下之后,就一直肃立一边沉着脸没有说话。
而凯龙则一直躲避着修的目光。在方才斗气爆发的刹那,心念电转间,他想了很多,除了父母家人的仇之外,他想到自己退出光明拥兵团之举。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时激愤之下,竟说出那种不该说的话来。
这时,修对凯龙道:“你站起来。”
凯龙心中一紧,站起身,在艾雅帮助下把衣服系好后,低头来到修身前。
修是他的长辈,按辈分说,凯龙该称呼修为叔叔。
修冷冷地,道:“一个大男人,低着头干什么!抬起来。”
修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口吻,旁边的艾雅等心中都是一跳。
凯龙抬头,面色发白。众人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修扬起手,啪的一声,就扇了凯龙一个耳光。
凯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心中波涛汹涌。
修厉声道:“果然是雷的好儿子,竟能做出背叛兄弟这样的事来,枉他与你生死与共!我真想知道,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会怎么着?”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一掌,是替你爹打的。下一掌,是替萧楚打的。”扬手,又要打。
艾雅冲上来,拉住修的手,眼中含泪道:“叔叔,你别打了,我哥虽然做错了,可他也是有苦衷啊。”
修手掌颤抖,他一闭眼,仰天道:“艾雅,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如果再这么任性下去,何时能和你们的父母团聚?而且,你们就没想过萧楚心里的感受吗?”
凯龙低垂着头,握紧的双拳抖个不停。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话说,静静站在那里,周遭风雪呼啸,旷野茫茫。
过了好一会,赛迪斯上前拢住凯龙的肩膀,道:“凯龙,不瞒你说,大家都在怪你那么做,除了一个人之外。”凯龙茫然抬头。
赛迪斯道:“那个人就是萧楚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四个会来这里找你吗?因为,咱们光明拥兵团的队长萧楚说了一句话。他说,‘凯龙不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可他还是我的兄弟,因为我在这里的名字是萧楚!’”
凯龙心中一烫,眼睛立刻湿润了。
他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凌在众人身后,遥望着小岭村的方向,道:“大家还是别难过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五六百人的混合军队往小岭村的方向开去,队长和安奈尔两个人……”
艾雅和凯龙悚然大惊。萧楚的力量已被封印住,安奈尔还是一个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艾雅一跺脚,念动咒语,背后风翼生出,什么也没有说就跃空而去。修深深看了一眼凯龙,拉起南宫凌和赛迪斯,也追着下去了。
风雪更大了。凯龙立在雪里,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看着前方修等人的身影,狠狠地跺了跺脚,双臂平伸,灿烂的金光从腋下生出,转眼间一对金光四溢的翅膜连上他的胳膊和侧肋。心念再动之际,身形已化成一道金光直追下去。
※※※
小岭村后的墓群前。
凯龙和赛迪斯、南宫凌站在一边。艾雅则将魔杖插在雪中,一手高举,一手捧着一本古旧的魔法书,口中吟咏咒语。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施展魔法。不过,与前两次不同,这次魔法书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面上绘着两只染血的手掌,捧着一个漆黑的水晶球。在页面的上方,的用古精灵的语言写着几行小字。
“以渥夫?艾尔的至高魔力为基的暗黑精灵,吾开启一切羁锁你等之力量,以万知神灵之名义,YOD HEH VAV HEH ADONAI EHEIEH AGLA,将你等未完之命运,印诸吾身!将吾心所系,吾意所寻,吾神所指之事物现于吾前!”
艾雅所吟咏的,是远古精灵族创下的魔法,名字翻译出来就是“暗黑精灵的瞳孔”,人类世界又称“遗忘之眸”。这个魔法既使在精灵族里也早已遗失,想不到会记载在艾雅的这本魔法书里。
随着话音,艾雅面前插在雪地里的魔杖发生了变化。透明的水蓝色魔杖里由无到有,滋生出丝丝缕缕的红线,如血脉一般,往杖顶那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汇去。红线进入水晶之后片刻,四人立足的空间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四周光线暗淡下来,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水晶球里升起几缕淡淡的黑雾,徘徊缭绕。
艾雅等了片刻,见那黑雾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心中着急。忍不住,又把刚才的咒语念了一遍。
这一次,周遭光线更暗,大地振动加剧。这时,大地深处陡然升起一波沉闷的啸声,地面上的雪花“腾”地升腾起来,仿佛被什么托着一般,纷纷扬扬凝定在半空里。同时,凯龙三个人如遇重击,被一股巨力往外弹开了数米远。场中的艾雅身心狂震,喉头一甜,哇地将一口血喷出来,正喷在杖顶的水晶球上。
她犯了魔法师的大忌,一次魔法尚未完结,就再次强读咒语,从而导致了魔力激变。
可是说来也巧,水晶球一遇鲜血,内里的黑雾竟开始浓重起来,片刻后就浓黑如墨。
赛迪斯三个人咿咿呀呀、面色惨白地爬起来,凯龙刚要开口喊,被南宫凌叫住。
艾雅按奈住狂跳的心脏,伸出一只手,虚按在水晶球上方,心中默想萧楚的容颜,口中低低吟着萧楚的名字。
水晶球里漆黑一片,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艾雅额头已经见到汗水。她转念开始默想安奈尔的样子。
还是不成,水晶球里纹丝不动。
艾雅焦急地转过头来,向凯龙等求救。三人里,倒是赛迪斯最是沉着,他目光闪动,道:“艾雅,你要沉住气!想办法让自己安定下来!”
艾雅低头想了想,还有谁能让她安定下来?从小,也只有她的母亲能做到这一点。可是,她的母亲现在又在哪里呢?
水晶球里突现变化。一道道如水一般的波纹,在水晶球中心处翻卷缠绕,倏忽间组成一幅图画。
那是一处白雪皑皑的山谷,一个白色衣妆的少妇,臂弯里正抱着一只银白的雪貂,凝望远方。
一见之下,凯龙“啊”地叫出声来。那少妇容貌和艾雅极其神似,不是他们的母亲是谁!
艾雅还在沉思,闻声抬头,看到水晶球里的景象时,心神颤抖,手中的魔法书掉落地上,水晶球里的图像也随之破碎。
周遭异象迅速消失,凝雪落地。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双膝一软就跪坐在地。
凯龙茫然盯着已经恢复原状的水晶球,南宫凌和赛迪斯则抢身过来,把艾雅扶起。
艾雅虚弱地伏在南宫凌怀里,眼泪刷刷流下。她见到了她的母亲!她心里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是,用这等威力强大的魔法,萧楚和安奈尔竟找不到,难得说,他们都不在人世了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六章 岁寒春醒
(更新时间: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数:7912)
赛迪斯把地上的魔法书拣起来,弹掉上面的雪粉,沉声道:“你们不要难过,我们至少知道了菲雅娜阿姨还是安好,她怀里那只雪貂该是十年前我抱来送给她老人家的吧……至于队长他们,我早就知道你的魔法找不到。”
其它三人闻言抬头,愕然看着赛迪斯。
赛迪斯苦笑道:“你们还记得当日我们在尺关第三关时,队长破关时所说的那句话么?”
艾雅道:“记得,他说‘我萧楚,现在要改变命运’。那又怎么样?”
赛迪斯道:“我们既然破关成功,既然改变了命运,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部分甚至全部摆脱了命运的束缚……而且,据我所掌握的知识,世上所有的占卜类以及和占卜类相关的魔法,对脱离命运的人是无效的。”他翻到刚才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图案,“这遗忘之眸,是借助暗黑精灵透视机缘运理的目光来施展,乃是占卜类魔法的一种。”
三人黯然。
过了好久,凯龙忽然抬头,他的视线所及处,一个模糊的黑点高速穿过风雪,由小及大,片刻就到了近前。修回来了!
修看到艾雅苍白的面色,刚要疑问,艾雅已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道:“叔叔,找到他们了吗?”
修摇头道:“风雪把所有痕迹都掩盖了,气味、足迹都没有。”
赛迪斯沉思了一会,道:“我方才检查过村中的小屋,只少了两件厚衣和一个钱袋。”
修道:“是队长和安奈尔穿走的,钱袋也是他们拿走的?”
赛迪斯道:“不错,队长必定是预料到了什么。我想他带着安奈尔来到这里等我们会合,然后发现了对方军队。”
修打量着墓群周围的树木和地面,道:“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官军并没有和队长他们接触过。石碑上我们的名字都被抹去,看其光滑整齐的切面,是队长用龙牙细心抹去的。而咫尺天涯四个字却写得很凌乱,似乎是匆忙写成……”
赛迪斯道:“队长必定是抹掉名字后就走了,然后去而复返,怕我们找不到他,匆忙写上咫尺天涯,意思是要我们到尺关去会合――这个世界上,他就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修凝重地点头。
赛迪斯道:“但是你沿着往尺关去的路走了将近半天,都没有发现他两个的痕迹?往尺关去,就只有那么一条路……”
艾雅道:“他们会不会躲在哪里?这么大的风雪,安奈尔还是小孩子,队长又功力尽失,肯定走不远的。”
修道:“为了进入尺关我筹划了几百年,从这里至尺关一路上的地理环境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能藏人的地方我都看过了。”
赛迪斯道:“那么,后山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修道:“没有,不过倒是有一处雪崩。那里我也仔细搜索过,队长和安奈尔的气息特性我很熟悉,不会漏掉的。”
艾雅叫道:“他们定是埋在雪里了,我要去找!”转身就要走,被修一把抓住。
修道:“不用去了。我活了这么久,一直在躲躲藏藏,对潜行匿踪、寻人觅物之术最是了解。我都找不到,你又怎么能找到?”
艾雅:“可是他们要是埋在雪里……”
修道:“我们魔族对生物的气息极其敏感,虽赶不上精灵族也不遑多让。而我在魔族里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既使是深埋在雪里也躲不过我的灵觉。”
艾雅眼眶中泪水又盈满了,道:“那我们就干等着么,他们,他们……”
凯龙深深低下头,懊悔不已。要不是他莽撞,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赛迪斯缓缓道:“难道,难道,他们真是被官军给抓去了吗?”
修沉思片刻,道:“虽则附近没有打斗痕迹,但这种猜测至少有五成机会是真。”
南宫凌一哆嗦,颤抖道:“如果是那样就惨了,队长是不死之身,顶多受些苦头,但安奈尔还是一个未成年的精灵,如果被抓去,被人强迫建立主从契约……”
艾雅打断了她的话:“不,小凌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修转首看着艾雅苍白的脸色,疑问道:“艾雅,你方才不会是用了‘遗忘之眸’吧?”扫眼众人,见艾雅低下了头,伸手拿起她的手腕,凝神片刻后道:“浑丫头,你不要命了!圣龙赠书时千万叮咛你,后面的部分要三年之后才能用。如果可以,我刚才就用了,哪还用这么辛苦去找。从现在开始,十二天之内你不能动用魔法,待全身魔力平稳之后才可。”
艾雅乖乖地点头。
修摇了摇头,对赛迪斯道:“为今之际,我们只好兵分两路。一路去尺关那里守着,同时可在尺关周围找一找。另一路去镇里和魔族大营打探消息。”
赛迪斯点头:“由我一个人去打探消息就成,你们四个接着去山里找。”
修皱眉:“你一个人成吗?魔族你也不熟悉。”
赛迪斯拍了拍背后的袋子:“我是做什么的,盗贼!而且我有很多宝贝呢。就这么办,我马上就走。”
他上前对凯龙道:“兄弟,你可要振作起来,好好照顾两个妹子。我探得消息后会去尺关找你们。如果万一有什么事,我会在显眼处留下记号。”
说罢,看了看艾雅和南宫凌,再看了看修,转身迎着风雪走了。
※※※ 巅峰之城是北亚帝国东北地区最大的一座城,其在全国的地位仅次于国都,和西部大城昭乌达城并列为北亚帝国两大经济支柱。昭乌达城是整片大陆上最大的重骑战马训练、养殖基地,而巅峰之城则是大陆上最大的矿业都市。这里不但各种金属矿产采量极大,而且还出产数种稀有矿石,比如各种天然魔法水晶和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各种稀有药石也占大陆上总量的一半以上。
巅峰之城南部不远有一座高原湖泊名为天心湖,数条支流汇聚于此,比如从东北临河镇流经的大河就是天心湖的主要水源之一。而另一条大河从东方劈山而来汇入湖内,制造出了大陆闻名的巅峰大峡谷。
巅峰之城东北侧的山间还有温泉。
这诸多条件汇聚在一起,使得巅峰之城不但是著名的矿业都市,还是一个北方大陆少见的旅游盛地。
巅峰之城城郊,天心湖畔,有一个小镇。小镇坐落在一座山坳里,与繁华的都市相比,这里是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其实,世界上这样的地方很多。如果留心的话,甚至就在灯红酒绿之中,烟雨繁华之内,也能找到这类清净自如、不受尘染的所在。
而且,往往是在这样的地方,常发生一些奇闻异事。
小镇里只有一家客栈。既使是这家客栈,也是木顶石围,与城里随处可见的金碧辉煌相去甚远。但从这家客栈二楼的窗口,可以遥遥看见天心湖的冰封雪色,和湖面上几个嬉笑玩耍的孩童。其飞出凡世、不着烟火的清净空灵,又岂是城里的金粉豪华所能比拟。
此刻,就有一位少女斜倚在窗前,手里持着一卷书,静静望着湖上雪色出神。只见她娥眉丹唇,肤白如雪,一双翦水双瞳异彩涟涟,美得迫人眉婕。
少女还在出神,房门轻响,一个白裙镶蓝边的娇俏女孩走进来,手里托着一盘颇为精制的点心。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来到少女身后,道:“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书,道:“小茜,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不知娘是不是在想我……”
小茜:“小姐第一次在外面过新年,夫人她肯定会想你的。”
少女叹了口气,道:“可我们现在却不能回去。只要我明天不出现,拖过一天,爸爸也拿我没办法,希望过后他能放过我吧。”
小茜:“城主平时那么疼你,这次要你嫁给二王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明显是国王笼络咱们巅峰城的手段嘛。我听说,那个二王子和大王子为争王位争得很凶,二王子是处于下风的,所以这次国王为他赐婚,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少女喃喃道:“到处都是争权夺利的人,而我却要当成政治筹码给卷进那个漩涡里……我宁死也不会回去的。”
小茜:“小姐,那你也得吃点东西啊。小茜打小就和小姐在一起,还没有过这么冷清的新年,你要是再不吃东西,岂不是让小茜更难过么?”
少女深深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桃酥,在小茜的注目礼下小小咬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她道:“小茜,我真的吃不下,我好想娘啊……”说着,眼圈就红了。
小茜抱着少女的胳膊,哑声道:“小姐,你别这样,别,你让小茜也想家了……”呜呜,她倒先哭起来了。
主仆二人就那么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好一会,少女先止住泪水,她拿出一方绣帕帮着小茜擦去泪水,道:“小茜,别哭了,我答应你,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家,好吗?”
小茜低低的应了一声,待把眼中的泪水止住后,她抬头道:“小姐,我方才看见客栈里有酒卖,我们买酒来喝好不好?”
少女扑哧一声笑出来,梨花带雨,道:“小妮子,都跟瞬他们学坏了。去吧,我也想喝酒了呢。”
瞬是巅峰城主府内的侍卫,和小茜很合得来。
小茜一笑,道:“才不是呢,人家还不是看小姐心情不好。我去了。”
少女目送小茜出门后,转身回到窗前。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镇上家家户户都掌起了红灯笼,还有的家里用冰雕成塑像,把灯放在冰里,煞是好看。有小孩子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欢快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看到了他。
客栈旁的一株树下,一个挺拔少年背手肃立,仰头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说他卓然不群也罢,孤独落寞也罢,与周围的欢快气氛是那般的格格不入,同时却也似融到天地静物中去了。
看着他秀挺的背影,少女不知为什么感到了一丝温暖。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给人那种同样的孤寂感?
还在看着,那少年仿佛感到了她的目光,竟转回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少女只觉脑际轰的一声,脸上飞红,赶快转过身来,不敢再看。不过,少年那清澈黑亮的眸子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时,小茜兴冲冲端着另外一个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三样小菜。
她看着少女红透的脸颊,惊道:“小姐,你怎么了,莫不是开着窗子受了风寒不成?”匆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拿手背来试少女的额头。
少女“呀”一声挡开小茜的手,口中忙乱道:“哪有什么风寒……我是,我是想到第一次偷喝酒被爸爸逮到时的情景,脸红一下罢了。”
小茜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忽然笑道:“小姐你骗我,你肯定是看到了谁家的英俊小生……就是这么回事,看,脸又红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人什么模样……”说着,就跑到窗前,伸出脑袋四处观瞧。
小茜看了一会,镇里的大人们估计都在家里准备着新年前夜的庆典,所以窗外除了一些玩耍的孩童,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哪有什么英俊小生?她回过头来,正瞧见身后的少女也偷偷地往前方不远处看,大叫道:“我抓到你了,小姐快老实交待,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少女脸又红,抗议道:“我没藏,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话里有语病,待要辩驳时,小茜嘿嘿笑道:“没藏?那就是说,真的有其人喽!好小姐,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
少女没好气的笑道:“死妮子,又来编排我。你我情同手足,若是真的有那么回事,我怎会不告诉你?方才我倒是看到了一个……一个……一个少年,不过他很快就不见了。”
小茜满面狐疑,道:“就这么简单?他有没有骑着白马,跨着金剑,手里捧着雪莲花?”
少女笑着摇头。小茜又道:“那么,他是不是很英俊,有着波浪般的黑发?”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道:“不知道。”小茜:“啊,不知道?哼,骗我。你们肯定是……嘿嘿,小姐,他有没有飞上来,亲了你?”
少女脸上蓦地飞红,啐了一口,道:“臭小茜,坏小茜,你要是再这样胡思乱想,看我不修理你……”小茜转身逃开,少女追身在后,主仆二人格格的笑声一时在客栈里传开了。
是啊,今夜就是大年夜,过了今晚,明日就是春天了。虽然外面的大雪还在娥娜而下,可是有谁知,那春的脚步已经走遍了角角落落。
※※※ 少女和她的贴身丫头小茜坐在桌前。两人都喝了点酒,酒色虽不好,但味道醇厚,劲道颇足,二人脸上都微现陀红。
窗外依稀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
少女凝神听着,面色忧郁。她托起酒杯,低声道:“每年当鞭炮声此起彼伏的时候,才恍然流年如斯……小茜啊,祝你新的一年如意,快乐,幸福……”
小茜也举杯:“小姐,每当你说起这样的话时,我就害怕。什么流年不流年的,只要小茜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多老都会守着小姐的。小茜也祝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然后生一堆小宝宝!”
少女苦笑摇头,伸手轻打了一下小茜,道:“净说些疯话。我现在自身难保,可能还会连累父母,唉……”
说罢喝了一口酒。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酒劲翻涌上来之后她浑身酥软,大脑却是清醒无比,前因后果思想起来,不禁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
小茜也似触动了什么心弦,持着酒杯,怔怔不语。
主仆二人都在难过的当口,房门处传来三声轻扣。
小茜手一颤,杯中酒差点撒出来。她慌忙放下杯子,和少女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一人,身着银白披风,内衬软甲,背插长剑,脸上微有须髯,波浪卷发垂至鄂下。
小茜双手捂口,惊道:“班将军!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此人名叫昭木?班,巅峰城驻军中两个万夫长之一,城主塔罗?琼斯手下爱将。
班向小茜点了点头,右手抱胸,弯腰向室内少女施礼道:“小姐。”
少女已经站起身来,她声音微颤道:“昭木将军,难道你也来抓我吗?”
班摇头:“城主请动了贤法师,知道了你在这里,他正带人往这里来。”
少女闻言黯然坐下。
北亚帝国地处塞北,崇尚战神,魔法师却不多。举国魔法师都加起来,总数也不到东莞长平帝国所拥有的三分之一。但是其它三国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因此小觑北亚帝国,因为北亚帝国在几十年前同时崛起了三位魔法天才,据言他们都掌握了可在短时间内毁灭一座大城的禁咒。这三位魔法师分别驻在北亚的三座最大的城市里,坐镇巅峰之城的,就是这位贤法师。
听说贤法师有一枚上古流传下来的水晶球,通过它可以搜索到方圆十里之内他想找到的事物。有贤法师出动,她又能逃到哪里?
班又道:“小姐,末将想问小姐一个问题。”少女闻言抬头,道:“将军请说。”
班道:“小姐可愿意嫁给二王子?”
少女面露疑惑,她看着班道:“听闻那王子是一个放荡不堪之人,在都城里有很多……很多女……朋友,我才不愿嫁给他。”
班道:“这样就好办。我这里有一面幻光水镜,可暂时扰乱贤法师的侦测,我用快马把小姐和小茜送到稍远处,待日后此事平息再接小姐回城。”
少女道:“昭木将军,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难道不知违抗军令的害处吗?”
班:“我……我只是不想小姐嫁给王子,陷入权力倾轧的是非圈中。至于我自己,小姐倒是不必担忧。”
少女凝视着他,心里暗暗叹息。班一直对她有情,她怎会不知?此举若是被她父亲知晓,以他治军的严厉,班肯定好不到哪去。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少女立即起身,对小茜道:“小茜,我们马上走。”
客栈外不远,停了两匹战马,通体银白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即知是良马中的良马。北亚不管男女大都会些骑术,班把主仆二人扶上其中的一匹后,取出一面波光荡漾、背有七星的小镜,口中低念了几句什么,抛到二人头顶。那小镜里射出淡淡的水样光芒,片刻后,连人带马都笼罩在内,外面看来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班道:“在天心湖南岸有我一处庄园,我先把你们送到那里暂避一时。你们要记得跟紧我。”说罢飞身上马。
马鞭扬起,两匹马“得得”蹄声响处,却只有一匹马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良久,少女和小茜停身的房间隔壁,忽传来一把低低的叹息声。又过了一会,叹息那人似乎犹豫了一番,终推开窗子,借着雪色化成一道浅浅的白影,直往那白马消失处追去了。
※※※ “嗤嗤”一阵轻响之后,厚达三米的坚冰被我割出了一个圆形的洞,我抱着安奈尔,催动体外的球形护罩,从洞里升了上来。
撤去护罩,天上正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我不禁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对安奈尔道:“看,我们这不是又重见天日了吗?”
安奈尔伸出小手接着天上的雪花,怔怔地道:“是真的雪花。我们出来了,这里好像是一个大湖啊。”
我们沿着地下河一路直下,没想到后来水势一路走低,竟从地下汇入这个大湖里。
我笑着道:“不是好像,这就是大湖。想不道我们曲曲折折,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里。要是艾雅他们知道了,不知他们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入世修炼,竟以这样一个怪异的方式开始。
我仰头看着天上渐渐暗淡的天色,指着远方湖岸边的星星灯火,对安奈尔道:“我们这一路漂流了将近七八个小时,也就是你们这里七八个小时的时光,肚子饿了吧?走,我们去那里找点吃的。”
安奈尔拍拍小肚子,道:“嗯,我确实饿了。可是爸爸曾告诉我说,人类对我们精灵族并不友好,我不想遇见人类。”
我分析着对湖岸民居的搜索情况,边对安奈尔道:“我知道,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人家,也躲躲风雪。对了,你有没有什么魔法变一下自己的样子?”
安奈尔道:“有的,不过只能持续半天时间,还不能受到冲击,也躲不过高明魔法师的探测。”
我道:“那也好了,你变个样子吧,最好把绿头发和尖耳朵变走。”
安奈尔双手合什,闭目吟道: “慈祥的生命之神啊!请汝赐吾月之光,暮之华,开启吾之血躯封印,降福于吾身!GSGS SDIU DKKD HAHE JIJA SADA TUCU,吾必奉行汝之使命,以吾之力量,行汝之精神!”
一团光华笼罩了安奈尔的身躯,悠柔绵长的温暖气息从中释放出来。片刻后光华敛去,现出安奈尔的面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哭笑不得。
变是变得很好,头发变成油亮的黑色,耳朵也变得如人类一般无二,可爱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可就是……
我苦笑道:“安奈尔,你干嘛把自己变成艾雅的样子?”
安奈尔扬着小下巴,简直就是一个艾雅的小顽皮翻版,她道:“我喜欢!”
我笑着摇头,道:“既然你变了,我也变一个出来给你看看。”
催动脑际的指令中枢,开始面部皮肤组织的重组。片刻后一个头发长而卷曲、颊有微髯、眼眶深深的粗旷形象出现在安奈尔面前。
我笑着道:“安奈尔,看看,我像不像是北亚帝国的武士?要是再来一把大刀就好了。我这变形可是要持续多久就能持续多久的哟。”
安奈尔愕然道:“队长,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一下就成了?不过,是比刚才的小白脸酷多了。”
我差点晕倒。
我笑道:“我身上,除了外面这层厚衣外,其实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都已经能量化了,可以随我的主观意念而变形……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总之,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现在的我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机器来得恰当。”
安奈尔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道:“那你可以变成小狗来让我抱着吗?”
这回我是真的晕倒了。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七章 樱花引水
(更新时间:2005-2-28 16:09:00 本章字数:11552)
我们来到了一个庄园,这个庄园看起来很大,居中一栋建筑,类似电影中古代欧洲的古堡,阔大的门廊大厅,高耸的尖顶,整座建筑用石头砌成。窗子很小,上有铁栏,不是用于采光而是通风。
整座建筑给人的感觉并不显露,但内蕴张扬,具有强大的威慑力。
庄园里其它房屋都围绕古堡修建,其中一处似是马棚,而另一处是块光地,边上放了一排兵器,似是一个练武场。院子周围栽种了很多树木,古堡前一个大花坛,几茎干枝挑着雪。
与其它张灯结彩的人家不同,这么一座硕大的宅子竟没有人迹,院落里黑乎乎一片。我们从古堡后面的一个窗子进到房子里。古堡内部更是昏暗,我们用照明术擎出一个光球,七拐八拐,找到一个类似厨房的房间。这里虽然无人,但显然不久前曾有人来打扫过,厨房里也存储了一些吃的。
我左手拿着一个类似红薯的植物根茎,右手拿着一个类似梨的水果,对安奈尔道:“这个世界里的情形倒是和我原来处身的世界大凡相似。比如这里的人类,比如树木花草,再比如我手里的这两样东西。在我们的世界里这两样分别称为红薯和梨,都是我喜欢吃的。”
安奈尔指着我左手里的红薯类块茎,道:“那是地丹,你右手的叫凤果,”她扬了扬手中的一个深紫色、外覆鳞皮的水果,“这个叫火龙果,营养极佳,还能助长魔力,我最喜欢吃。”
我哦了声,咬了一口所谓的凤果,甜汁入吼,味道相当不错。眼睛却落到一个红布扎口的瓷瓶上。我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对安奈尔道:“那个瓶子里装的可是酒吗?”
安奈尔正在细心剥那火龙果的皮,闻言抬头,笑道:“那可不是什么酒,那是战时用来治伤和恢复体力的圣水,牧师祝福过的。至于酒嘛,”她眼睛扫了一圈,驽嘴指向一个小木桶,“那里应该是酒吧。”
我三口两口把凤果吞下,扔掉那所谓的地丹,贼笑着上前把那木桶的塞子拔下,酒香扑面而来。
看着我的馋样,安奈尔一撇嘴。我哪里管得那许多,从边上寻来一个大碗,捧起桶就倒了满满一碗。
只见那酒色宝石一般红里透紫,比凌大师的月光要粘稠一些,酒香浓而不烈,闻之都醉。
我端起碗刚要喝,安奈尔在一边忽然叫道:“不要喝太多,这是火龙酒,又名炼狱,意为地狱中的烈火之意,就是用我手里的这种火龙果酿成的,酒劲可比表面上看来的要大多了!”
我笑道:“安奈尔不知道我的酒量,我还从未醉过呢。”一扬脖,就喝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齿颊有一种柔软的酥麻,可片刻后,腹部“腾”的升起一团烈焰,就如当日的天龙丹一般,热流瞬间走遍全身,只是一小会,身上千万个毛孔里都似乎透出了酒气。
我大张着嘴,只觉身体酥酥软软的,劳乏顿去,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我大叫道:“好酒啊,好酒!”再扬脖,“吨吨吨……”一大碗酒悉数灌入腹内。
安奈尔大睁着眼,手中的火龙果都忘了剥,她估计还从未见过如我这般喝火龙酒的。
我把空碗放到桌上,“哽”,打了个饱格,眼里安奈尔的模样由一而二,由二而四,天地旋转,膝盖一软,我就坐到了地上。
※※※
班骑着马带着小茜二人,一路冒雪而行,约半个小时的时光走了百余里,绕到天心湖的南岸,来到他庄园的大门前。院内古堡如一只意欲拔地而起的巨兽,耸立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甩鞍下马,抬手收起了幻光水镜。小茜长途奔行,脸色红润,微有气喘,而少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陀红,更添丽色。
伸出手臂,让二人扶着下马,班不敢看少女的面容,他的心却砰砰跳了起来。
他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少女娶回家中,双宿双栖,今日虽非如此,感觉上却差不了多少。能有此一日,既使冒多大的风险,他也自觉值了。
小茜取出手帕帮少女擦拭汗水。少女看着眼前的庄园道:“昭木将军,这就是你的庄园吗?为什么没有灯火?”
班道:“这处庄园是先前我升作万夫长时国王所赐,只是我一直待在军中,这里托人按时照看打扫。平时这里是没有人的。”
片刻后,班又黯然道:“我是孤儿,多亏城主大人培育,才有今天之景。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城主和城主的家人受到一丝委屈。”
少女听她父亲多次说起过,不禁低下头心中沉思。
班带着少女来到庄园门口,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然后牵着马在前,引主仆二人走进庄园。
忽然,班在前面停住,直直望着前方,面色变得惨白。
少女和小茜也愕然停住,少女道:“将军,你……”
话音未落,庄园里光线大亮,十几个光球同时在他们周围升起,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小茜“啊”的一声投进少女怀里,少女脸上也被骇得雪白。
班的前方,一位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人出现在门廊前。他两鬓稍有白发,但是英气逼人。他身着刺眼的血红披风,对开的深红软甲,腰际挂着一柄长剑,剑柄极长,末端嵌着一枚斗大红珠。
他面色铁青,眼中满含怒色。
他身边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人,左侧一人是一位胡须及胸的老魔法师,头顶尖帽,雪白的魔法袍上绣着两片金色的树叶,一手捧着一个水晶球,一手持一柄银白魔杖。右侧一人和班相同年龄,也是银甲长剑,他的眼眶很深,眼睛细长,给人一种多智的感觉。
班深深低下头。少女颤抖道:“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巅峰之城的最高统领,城主塔罗?琼斯,他左手的就是主修冰魔法的二叶魔导士、被人称为贤法师的阿古司都?泰达,右手则是巅峰城的另一位万夫长古莱利亚?伽斯。
周围还有一十二名琼斯的贴身侍卫。
琼斯怒道:“班,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按北亚律,拐带皇亲是什么罪名吗?”
国王休达二世已经下旨,指令琼斯的女儿嫁给二王子为妻,自下旨之日起,少女就已经是皇亲了。
班默然良久,缓缓单膝跪倒,道:“下属知道,拐带皇亲者,无论贵贱,一律就地斩首。”
琼斯怒道:“既然你知晓其中厉害,为什么还要知法犯法?这么多年老夫对你苦心培育,把你当做半个儿子看待,就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建立一番不朽功业。可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班眼圈红润,低头道:“班知罪,请大人惩罚!”
少女冲上前,拦在班前面,道:“爸爸,你不要罚他!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是我要他这么做,他是无辜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琼斯道:“你们也太小看贤法师的魔法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谁是谁非,我一清二楚,用不着你来袒护他!”
少女脸上泪如雨下,道:“爸爸,一直以来,你虽对女儿很是严厉,可是女儿却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你虽常违逆女儿的心愿,可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这事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幸福啊,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顾及女儿的想法?你真想把女儿推到那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要女儿嫁给那个声誉甚为不佳的王子吗?现如今,女儿逃脱不果也就罢了,自认为这就是女儿的命。可你为什么还要惩罚昭木将军?女儿的话在你心中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琼斯脸上怒火犹在,心中却被少女的一番话说得沉甸甸的。
他道:“小郡!为父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只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二王子殿下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物。而且,国王旨意已下,谁能抗旨不遵?既使你今日逃得了,明日逃得了,你能逃得过一生吗?你能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吗?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啊。至于班,周围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他带你逃离,国法如山,我想袒护也不成。伽斯!”
伽斯双手握剑,躬身道:“在!”
琼斯双拳紧握,忽然背转身,双肩微微颤抖,他嘎声道:“把昭木?班拉出去,斩!”
伽斯低头道:“大人!素来,末将和昭木将军不和,这是人所共知之事。可是无论如何末将和昭木将军都是战场上无数次生死于共的战友。要末将杀自己的战友,末将下不了手!请大人三思!”
班缓缓抬头,胸中波涛汹涌,爱,恨,甜蜜,苦涩,感激,失落……无数种感受翻滚不休。
少女在一边惶然抬头,泣然道:“爸爸!这么说来,你是狠心不理会女儿的话了?好吧,好吧……”
她缓缓后退,忽然从班的背后拔出那柄长剑来,横架在自己脖子上,泪流满面道:“妈妈,女儿对不起你,女儿要先走一步了!”说罢作势就抹。
琼斯悚然转身,后方的小茜尖叫一声冲了上来。
※※※
安奈尔笑着蹲坐到我身前,道:“老大,你可真是厉害,我算是服了你了。”她说着,把手中火龙果剥下的皮挤出汁液到一个杯子里,然后给我灌下。
一种极其苦涩的味道,有些辛辣,还有些臭味。我喝了一半就喝不下。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过了一小会,大脑逐渐清醒,身体的酥麻也缓缓褪去了。脑际的芯片迅速分析着火龙酒及这种液体的成分,和致醉解醉的机理。
安奈尔笑道:“这火龙果的皮专解火龙酒的酒劲,百试百灵。”
我皱着眉头看着杯中淡蓝的液体,问道:“安奈尔,我怎么厉害了,不就是喝了一碗酒吗?不过,这酒劲倒是真的猛,我尚是第一次尝到醉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享受呢。”
安奈尔笑道:“老大,你可知这火龙酒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我看着安奈尔。安奈尔道:“这火龙酒可不是用来喝的,除非是疯了,或者是真正的酒鬼,一般人是不会喝火龙酒的。火龙酒有两大用途,一个是用来祭祀,另一个嘛,是用来驯服彪焊的野马呀,野兽呀,龙什么的。你刚才喝下的那一大碗,都足以醉倒一头龙了,还说不厉害。”
啊?我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桶,这么厉害?
看着我诡异的神色,安奈尔格格笑道:“这回知道了吧,刚才我劝你还不听。先前艾雅说你对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白痴,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信了。”
我道:“喂喂喂,你这算是跟队长说话吗?”
安奈尔笑道:“本来就是嘛,火龙酒也能喝那么一大碗,说出去打死人也不会信。”
我翻白眼。
安奈尔又笑。忽然,她停下来,道:“外面好像是来人了?”
我闻言一惊,迅速把搜索波束散了出去。
※※※
嗤!贤法师魔杖顶端射出一道白线,打在少女的手腕上。几乎是同时,有两道暗力涌至,将她手中的长剑拉开,平空飞了近五米,然后“呛”一声钉在古堡的石墙上,剑身插入了近一半。
少女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就脱手飞出。连死也不能!她胸中波涛大作,大脑嗡鸣,天一旋,地一转,就晕倒了过去。
小茜哭着抱住少女软倒的身子,口中道:“小姐,小姐……你们害死了我的小姐,呜呜……”
贤法师上前几步,端详了片刻,道:“不必惊慌,姑娘心中激动,意窍失守,暂时昏过去了。不过,此种情形的昏厥对身心损害极大,可一不可再。”说着,魔杖顶端射出一缕柔光,飞入少女头顶。片刻后,少女苍白的面色渐泛潮红,呼吸缓趋平稳。
小茜仰着泪脸,道:“法师,小姐怎么还不醒?”
贤法师道:“无妨,先让她睡一会才好。”
琼斯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心中还在后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定了定神,他回首看着钉入石墙一半的长剑,道:“贤法师,你可知这长剑是怎么回事么?”
贤法师道:“我放出冻气麻住小郡姑娘的手腕同时,有两股很强的力量带动了长剑,从而钉入石墙里。”
琼斯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察觉到了。这两股力量非是魔法,而且绝非来源于他们这些人中。场中以他的内息修为最高,但这种凭借内息凌空摄物的力量,他自知也只能将长剑拉开,万不能如此深地钉入坚硬的石墙里。
贤法师将左手的水晶球拢入袖中,微笑着对庄园外一棵大树道:“殿下既然驾临,还请现身一见吧。”
“哈哈哈……”一阵朗笑传来,那树上白影一晃,一位白衣少年步履从容地踏雪而来。
众人一见纷纷躬身施礼,琼斯上前几步,道:“不知殿下已经到了巅峰城,琼斯失礼了!”
来人正是当今国王的第二个王子,休达?米伽勒,年方二十一岁。
他冲琼斯摆了摆手,上前对贤法师躬身施礼,道:“这里没有王子,只有米伽勒。米伽勒给法师见礼了。”言行间没有一丝王族的傲慢,举止得体,天生一种高贵却又别具亲和力的气质。如果小茜怀中的少女苏醒的话,她定然会发现,这位王子,就是那个树下肃立、然后回头冲她微笑的少年。
看到少年的如此气度,班心中不禁一阵冰凉。他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王子绝不是传言中那般简单。可是……
班依旧班跪在雪里,头低得更深了。
王子对琼斯苦笑道:“没想到,我还是没有瞒过法师的眼睛。此次我奉命来巅峰之城周边普查民情,不想声张,所以没有知会城主。恰好,方才我就住在城郊客栈郡小姐旁边的一间,所以个中情形我有些了解。我想,城主的家人和属下可能对米伽勒有些误解,所以生出这么多误会。现在我既然来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请城主放过昭木将军。”
琼斯愕然道:“这,这……”班也讶然抬头。
谁也不知,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按理说,王子未婚妻被拐跑,他该勃然大怒才对,此时却对犯事者求起情来。这位王子若不是天生的怜悯,就是大奸大恶之徒。
王子道:“现在我国正在用人之际,岂能因这一点小事而伤一位大将。”他上前双手将班扶了起来,道:“将军对城主尽忠,就是对国家尽忠。我北亚帝国就是需要这样尽忠职守的良将。”
班胸中激荡,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再无顾虑,双手抱胸,誓道:“昭木?班以剑的名义起誓,此后永远听从殿下和城主差遣,不死不休!”
琼斯心中暗叹,他一手把班带大,今日却被王子一句话就抢走了一半。不过他也因此放下心事,他是确实不忍心杀他的手下爱将。这么多年来,他着实把班当成半个儿子看待,本来就想把女儿许配给班的,可谁知国王会从中插上一腿。
在国内的臣子中,他是少数几个支持立二王子为王储的大臣,对二王子的为人颇为了解。若是不了解能那么放心把女儿嫁出去么?其实,即便是国王下旨,若是他这封疆大吏托个由子不同意,国王也没辙。
王子微笑扶起班,道:“你是城主的人,就是我的人,懂了么?”班道:“班明白殿下的意思。”
班心中还知道,从此,他将永远与小郡无缘。他想起琼斯教他剑术时说过的一句话,作为一个骑士,为了剑的光荣,要随时准备失去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自己非常珍贵之物,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剑,是双刃的。
王子转过身来,看着沉睡的少女,目光复杂,他道:“关于这门婚事,来日我必禀明父王,请他撤销这门婚约。作为一个王子,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还请城主多多原谅。”
众人再度震惊。
琼斯道:“王子不可!当前国王陛下正对王子殿下有所不满,且勿再忤逆他的意思。至于小女,下官最是了解,她对殿下有诸多误会,但只要误会解释通了,她自会同意的。”
王子迟疑道:“这样……也好。幸好有城主和法师对米伽勒鼎力相助,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贤法师道:“殿下,方才那剑上是否有你一道力量?你可知另一道是何人所发么?”
王子道:“其中一道确是我发。但是另一道,本来我还以为是城主使力,但两道力量稍一接触我就知不是。那股力道至少强过我数倍,极其玄异,我从未见过。”
琼斯惊道:“殿下可知那是什么力量?”
王子仰头看着琼斯背后古堡幽沉的暗影,缓缓摇头。一时众人都把目光往古堡看去。
琼斯向手下人一使眼色,同时扬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他手下十二名近卫倏地散开,数息后已将古堡隐隐围住。
这时,一把声音响起:“即蒙相邀,岂敢继续藏头露尾?”一个卷发微髯的大汉,右手牵着一个极美的小女孩,从古堡的尖顶如雪花般缓缓飘下。
※※※
从头到尾,我把庄园里上演的这场闹剧看了个遍。
我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直到那位少女拔剑自刎的那一刻。
微核能槽内经过改良后的能量被我抽出细长一缕,千分之一秒内,穿空搭在她手中那柄长剑上。本来我就想这么搭着不动,因为我预料那位城主和旁边的那位被称为贤法师的魔法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贤法师用魔杖施出冻气麻住了少女的手腕。我待要松劲时,忽又有道力量搭上长剑。那道力量却非是城主那种热烈锋利的力量,而是一股至韧至柔的真气类能量,只是感觉起来不甚成熟,起伏波动很是厉害。怕他坏事,我抽出的能量瞬间增强了二十倍,长剑受力回撤,钉入墙内。
到后来那位王子出现,我稍稍把事情原委弄了个大概,似乎这少女婚事涉及到王位争夺的宫廷内斗,怪不得她宁死不从了。这位王子给我的印象不错,颇和我的胃口。
我本打算要用段时间把北亚帝国甚至整片大陆都上上下下游历一番,此刻,那位城主出声询问,我心中一动,心念电转间脑际指令中枢分析了近万种不同的情况,厘定了一套方案出来。
我出声应答,同时拉着安奈尔,缓缓飘身而下。
贤法师、王子和城主的眼中同时有精芒闪过,古堡周围的十二护卫迅速收缩,伽斯和班两位将军身形闪动,挡在王子三人身前。
他们举动之间颇和法理,张驰有度,不愧是北亚帝国的精锐力量。
我学着他们方才施礼的样子,右手抱胸,躬身道:“见过王子殿下,法师和城主阁下。”
三人彼此对视片刻,城主开口道:“方才施力救我小女的可是阁下?为什么要藏身堡上?”
我做出粗旷的样子,笑道:“本人一介散人,带着小妹云游天下,最爱管闲事。前日听闻天怒山南麓接连发生几起强盗屠村事件,正打算前去查探一番。适逢大雪,就找了这家无人庄园暂避风雪,没想到恰逢诸位。”
那位王子闻言脸色一变。
城主面色一正,道:“这么说,阁下是一名游侠?不知阁下名号?”
在这个世界上,游侠是一个统称,泛指那些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偶尔管管不平事的人。游侠可以是任何职业的,魔法师,剑士,骑士,盗贼,炼金术士……世上被人承认的游侠并不多,但只要被人承认就非常受人尊重。
我点头道:“本人名为萧楚,我师父苦机游侠。”
城主道:“阁下已经继承了苦机游侠的名号了么?”
我道:“家师数年前在一场变故中受了重伤,不久前去世。”
苦机是活跃在北亚帝国的一位颇令人尊重的游侠,我之所以知道他,因为他就死在小岭村,而且,他和赛迪斯颇有渊源。
城主和王子对视一眼,贤法师在一边面露微笑,若有所思。
城主道:“既然如此,萧楚阁下似乎还未确定名号。那么,按照传统,请允许我的两名手下和阁下过一过招。”他向伽斯和班使了个眼色。
游侠是一个受人尊重的称谓,他来到某一地方之后,按例要请当地有名望的人验定身份。所谓验定,也就是用最传统的方式切磋一番,魔法师比魔法,剑士、骑士等比剑,如此类推。我的样子虽然手中无剑,身上无甲,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剑士。
由万夫长来验明正身,还是两名,这估计是游侠史上从未有过的。安奈尔在一边苦忍着笑,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编出这么一套来哄人。
伽斯拔出长剑,双手握柄,剑尖朝上立于胸前,沉声道:“尊敬的萧楚阁下,巅峰驻军万夫长古莱利亚?伽斯向您请教!”
周围众人退后数步,围成一个二十米直径的大圈,安奈尔也走到一边。场中留下我和伽斯。
城主在一边道:“萧楚阁下不是剑士吗?为什么不出剑?”
我心思电转,终忍住拔出龙牙的冲动,道:“在一场打斗中我的剑碎了,正计划到巅峰城中重新打造一柄。”
我的第一把铁剑确实在尺关一役中碎掉了。
城主沉思片刻,从腰际解下长剑,上前交给我,道:“这柄血华借给阁下一用。”
我双手接过大剑,细心打量。剑身长约一米,剑柄竟长四十公分,剑柄末端嵌了一颗血珠,不知何物。拔剑出鞘,眼睛为之一亮。剑刃如一泓水波般清亮流动,中间隐有血样光华。
我右手持剑,左手屈指轻弹剑刃。龙吟顿起,剑尖暴出无数虚虚实实的精芒,光华中,似有一条血龙要破剑飞出。
我持剑轻吟道:“月有青锋日有寒,镂光剑出血轩辕。果然是好剑!”前半句是我有感而发,后半句则是当日若虚师太催动镂光剑的剑决。应声,血华剑龙吟更甚。
巅峰城主喃喃重复着我吟出的诗句,良久他抬头观看我细心观摩血华剑的神态,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他颤音道:“阁下所言的可是剑神的不世神器镂光神剑么?传闻镂光剑出,血光千里,此等神器又岂是小小的血华剑所能比拟的。”
想不到这里的人也知道剑神神器。
但凡用剑之人一旦听闻好剑都会痴迷,巅峰城主自也不例外。我闻言抬头,笑道:“镂光神剑确非凡物,可这血华剑也是非同凡响。想必,这血华剑内,必封印了一个强大的灵魂,血气蔓延,煞气甚浓,城主当小心时日一久反被这神剑所制。”
呛!血华归鞘。我不理会城主震惊的神色,双手捧剑交还给巅峰城主,道:“血华虽好,可若用它与伽斯将军比武,有失公正。多谢城主的好意,就让我用班将军的长剑和伽斯将军比试一番吧。”
巅峰城主愣愣地捧着血华,说不出话来。
我一招手,嵌入石墙一半的那柄长剑嗤的一声轻响启了出来,如被什么拉着一般飞到手中。我右手持剑,左手挽了一个剑决,口中道:“伽斯将军,请!”
众人愕然看着我的姿势。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以我这个姿势起剑的还亘古未有。其实何止这个姿势如此,就是我这个人也是亘古未有吧。
伽斯也不多让,左手收到背后,右手挺剑,中宫直刺。速度相当快,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却不管他直刺还是斜劈,手中长剑一震,使出的剑法,正是当日我重新编排修订过的樱花引水剑起手式,浩渺长河!
长剑颤动,密匝匝数道剑光沿着剑尖泄出,如河如流,翻滚涌动。
“叮叮叮叮叮叮……”长剑相击声如珠落玉盘,连绵激响。转瞬间,伽斯长剑的剑脊被我的剑尖亲吻了百余次,直震得他手腕发麻,到后来干脆一个跃步,退在后方。
他的剑术横砍,直刺,斜劈,大开大合,讲究速度、角度和气势,于乱军作战之中最是好用,没有我的这么花样纷繁,诡异莫测。初次受制,情有可原。
伽斯左手揉着右手手腕,讶然看着我手中的长剑。第一次相击,他没有用到内息,我也没有附加能量,纯粹靠肉体的技巧和力量。
我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低头闭目,默默思索着樱花引水剑的剑意。
大雪娥娜而下,地上早积了厚厚一层。天地间风声隐匿,只闻雪片落地时的沙沙声响。
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融进了雪里。只是,一股悲吝哀伤的气势正在我周围缓缓凝聚着。雪花悠悠飘下来,一到我周围两米之处,就被暗力弹开,不片刻身子周围出现一个两米直径的雪圆。
极静,往往比动更可怕。
叮叮!
两柄长剑同时震鸣。伽斯双手握剑高举,剑身似乎被点亮一般逐渐发出白光。他催动内息,借助特殊材质的长剑,气势气劲都蓄至了巅峰。大喝一声,长剑如一条冰龙破空斩来,雪花纷纷破碎,往两侧翻卷。剑身低沉的嗡鸣声刹那间响遍人们的耳鼓。
旁边的小茜痛苦地捂住双耳,她怀里的少女也一震醒来。只是众人都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场中的比武,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王子。王子双目隐隐暴出一团亮白的精芒,周身气劲荫荫蕴蕴,加之满目俊朗,状若天神一般。她心头一颤,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场中。伽斯长剑刚动,我也睁开双目。
没来由地,我就想起了阿陵。阿陵!我的阿陵!至深至浓的哀伤,如抽丝剥茧,缠绵不绝。仰头一声轻啸,长剑颤动,八式樱花引水剑一一使了出来,剑势浑圆无极,隐带苍凉。
蓬!
剑尖暴出的一团精芒和伽斯来袭长剑正正对上,我以巧劲卸开他的气势。然后身形幻动,剑光大展,口中颤声吟道: “樱花四落雨苍茫,长河东逝水无长。风襟零乱弦瑟冷,仙掌霜凝泪痕凉。唇噙泪,雨打窗。沧海沉浮珠有血,乱世何勘玉沉香……”
吟声苍凉悲回,伴着大雪别是一番凄迷。
小茜怀中那少女尚且不知身侧少年就是王子,耳畔闻得诗词,口中不禁重复着其中字句。当吟到“乱世何勘玉沉香”一句时,悲从中来,眼泪扑溯溯而下。
安奈尔也在一边低低地记诵着。何止是她,周围众人,甚至比武中的伽斯,也被这深沉苍凉的词句打动,剑势逐渐走低。
此时,我的剑决正展到第八式,威力最大的逝水召回。团团剑光开若莲花,花蕊处吸住他的剑刃。伽斯直觉无数道柔韧至极的劲力沿着剑身传到臂上,长剑抖震极剧,心中一骇,长剑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钉入十几米外的石墙。钉入后,长剑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场中大雪缓缓回落。我身边两米内一个干净的大圆,内里竟无一片雪花。
王子首先醒悟,他啪啪鼓起掌来,其它人也随即热烈鼓掌。鼓掌这个风俗,看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伽斯双手抱胸,躬身道:“萧楚阁下剑技超凡,伽斯从心底敬服。只是小将非常想知道,方才阁下所施剑技和所吟的歌决是什么名字?”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
我苦笑一下,双手捧剑交给一边的昭木?班,然后道:“我的剑技和方才的歌决,名字叫做《樱花引水》,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旨。伽斯将军剑技尚未展开,我二人对决不显将军剑技的妙处,但万军之中,将军的剑技才是上乘的剑法。”
伽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王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少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三人中,伽斯疑问,王子深思,少女则低回念诵,为字所感,更显悲凄。
巅峰城主哈哈笑道:“萧楚阁下,噢不,该是苦机游侠阁下,乃是真正的游侠,不但剑技神异,还见闻广泛,每说一句都让人深思。我看,班这一场比武就算了吧?”
我看着旁边跃跃欲试的将军昭木?班,此人形象竟和我现在的模样有些相似,不禁心生好感,便道:“两位将军都剑技非凡,如果只和伽斯将军比过,而落下班将军,似乎有些偏颇。不妨我和班将军也动手试上几招,城主以为如何?”
巅峰城主看了看面色尴尬的班,知他技痒,笑道:“既然游侠阁下愿意,这场就权作是一番演练,也好让大家再看看阁下的剑技。”
贤法师一直在一边看着我微笑不语,弄得我浑身发毛。
我回首看了看安奈尔,再看了看兀自伤心的少女,对城主道:“城主小姐已经醒来,我想最好把几位女眷撤离得远一些,否则气劲伤人就不好了。”
众人这时才发觉少女已经醒来,王子转首,正和少女抬起的目光遇上,霎时,两人同时脸上飞红,慌忙躲避。
城主倒是没有发现二人的窘状,他素手指王子道:“小郡,这就是二王子殿下,你看,爸爸没有害你吧?”
少女啊的一呆,随即一股欢乐的洪流从心底涌上,令她晕晕的,恍如梦中。她声音如蚊蝇一般道:“王子……殿……下,塔罗?郡给殿下见礼了。”
王子倒是迅速恢复了镇定,他微笑道:“姑娘有病在身,无需多礼。”
然后,他们的眼睛再无片刻分开。
现在,再愚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城主笑着道:“哈哈,好,好啊……小茜,还愣着作什么,快把小姐扶到边上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幸福几家忧。看着王子和塔罗?郡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班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苦涩,郁闷,却又不能说出来。谁能理解他心里的苦处?
他抬头,就看到了我亮亮的眼睛。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八章 人醒心醉
(更新时间:2005-2-28 16:09:00 本章字数:10150)
王子正解下身上的银白披风给塔罗?郡披上,小茜上下打量两个人,像是初次见到一般看个不停,安奈尔不知何时也跑到郡的身边凑热闹,弄的俩人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颇为狼狈。
我静静看着班。他双手捧剑立在雪中,无人理会,形神无限悲凄萧索。我心下难过,此时若不解开他的心结,后患无穷,一个人可能就这么废了。
贤法师拉住正笑呵呵的巅峰城主,驽嘴场中的二人。塔罗?琼斯先是愕然,随即明了,心头不禁又沉重起来。
他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两个女儿。
场中。
班缓缓抬头,目光相遇时我感到他明显地一震。
我伸手接着天上婆娑的大雪,对班道:“将军,这天有些冷。要是有酒来暖暖身子就好了。”
酒?
班的眼睛一亮。
我笑道:“我有一套武技,必须醉酒后才能施展。不知将军可有胆与我醉后比拼?”
周围众人哄然叫好,北亚帝国天气严寒,国人彪焊,最崇敬能喝酒的汉子。班闻言大喜,心中正有苦闷,此时来上一场大醉,醉后还能借酒发发疯,岂不快哉?
他转身往堡内奔去,边奔边喊:“阁下稍等,待我去取酒来!”
琼斯在一旁摇头苦笑,贤法师则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班砰地砸落门上的锁头,冲进门内,不片刻就抱着两个木桶大踏步出来。
交到我怀里一桶,他自己抱一桶。只见他右手托着桶底,左手拔下木塞,就那么“吨吨吨……”对着桶就一阵狂饮。
周围人见班如此神勇,哄然大噪,好声不断。
班饮完一轮,见我兀自抱着桶在那里不言不动,诧异道:“游侠……啊……阁下,难道我的酒不好……么?这可是我藏下的最……最好的酒,连城主老人家都……没有喝过,赶快给我……喝……”
这酒确实够劲道,班已经有点高了。殊不知,刚才他一番狂饮,已经喝了小半桶之多。
城主在一边啼笑皆非。郡转首过来,看到班的样子,心中一痛,面上不觉露出难过神色。
王子轻轻一叹,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笑道:“这确实是好酒,不过,可能劲道有些小了。”
周围十几位侍卫哄然,这酒还劲小?
班:“什……什么……这酒劲小……别废……话……喝下去再……再说。”一扬脖,“吨吨吨……”他又喝上了。
我仰天哈哈大笑,道:“好!今日就舍命陪君子,我也喝下这一桶!”
郡低低念着“舍命陪君子”五个字,又学了一句成语。王子则叫道:“好!好个舍命陪君子!本人也酒虫乱动,真想喝那么一桶。”小茜白了王子一眼,道:“有你喝酒的那一天。”
王子愕然:“什么?”
小茜道:“当然是喜酒啊。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么?”
安奈尔在一边格格笑起来,弄得王子和郡尴尬无比。
场中。
我把酒桶先放下,然后脱掉身外的厚衣,里面单衣也解开了怀,着实是一幅要喝醉的架势。周围众人叫好更甚。
我拔掉塞子,捧起桶,高高扬起,酒注泄下,我如长鲸吸水一般,哗哗……,十几呼吸间,就喝光了一整桶酒。
周围人一个个呼声更大,鼓噪不休。琼斯阅人多矣,可他也是第一次看人如此喝酒法,脸上神色怪异。
砰!我把空桶扔到地上,抹抹嘴,喊道:“不过瘾!这酒劲道太小,太小了!待我亲自去找来!”
周围人被骇了一跳,喝了那么一大桶烈酒,尚说不过瘾?这是人么?
我砰砰砰冲进房内,过了一会又砰砰砰冲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桶。看到小桶上用火漆画上的字迹,周围人嘴巴张得恁大。火龙酒!
我拍着桶叫道:“各位!知道这是什么酒么?火龙酒!班将军看似豪爽,竟把此等好酒藏起来,实在是不够朋友!今日,我就喝下这一桶火龙酒,然后再和班将军比试。”
抽出木塞,我抱着桶,紫红的酒汁如方才一般,由上而下,泄入口内。
十数呼吸之后,桶又空了。我还摇了一摇,把耳朵凑到桶上倾听,嘴里喃喃道:“怎么就这么一点?太少了。哽……”打了个饱格。
蓬!酒桶落地。众人歪着脖子看着,我开始左一晃,右一晃,前一晃,后一晃。但总是在要倒的时候重又立回来。
班的酒桶也已喝光扔掉。他已经醉了,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他指着我道:“游侠阁……阁下……你……真厉……厉害……害班……佩服……来我们……比……比武……”
我伸手指着东首一个侍卫,道:“你……你的长枪,借我……一用。”
那侍卫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是在叫他。琼斯向他点了点头,他手一动,长枪就飞了过来,枪身振动旋转,隐含真气。
我心中暗笑,臭小子,欺我醉酒,他哪知我身上酒力丝毫也无,两次喝下的酒,其中上次的酒精水汽在我奔入古堡的时候就已经蒸发干净,后一次的火龙酒也被团团锁在胃内。
他们看到的,只是假象而已。
否则,谁能喝那么一大桶火龙酒而不醉。龙也不行。
蓬!看似毫不在意地一把抓住飞来的灿银长枪,手一顿插在雪地里,雪地上的雪花四处飞溅。枪上所含的内息真气丝毫不露痕迹地被我导入了地下。
我点手昭木?班,道:“班……将军,你……还能……能拿得起……剑么?”
班道:“我……虽醉……醉酒,剑技……不受……受影响……”
说罢,从雪地上拔起长剑,剑起寒光,步子虽有些歪斜,剑势却还到位。
琼斯、王子和贤法师等人纷纷点头。
我身子摇晃,眼看剑尖就到眼前了,脚一滑做摔倒状,恰恰躲过他的长剑,同时身体绕着拄地的长枪滴溜溜一转,左脚跟轻蹬在班的左侧臀部。
啪,咕噜噜……
班滚了出去,满脸雪花。
长枪拄地,我晃晃悠悠地,前倾着身子把肩膀担在长枪上,绕着地面拄地一点来回晃动,道:“班……将军……你醉……了,不能……和我……打……打……”
班忽悠着站起,身上酒劲醒了一点。这若是在战场上,就那么一蹬,他的腰不断,也要折几根肋骨。
班道:“游侠阁……下,这是什么……武技,如此怪异?咱们……再打过。”
我眯眼向他笑道:“将军的……酒这么快……就醒了?可……不知……将军的心……心醒了么?来……看看本……本游侠……九醉罗汉棍法……”
九醉罗汉棍法,乃融合了古代丐帮的打狗棒法、少林疯魔杖法和醉罗汉三绝掌法,三门绝艺,久经编撰完善而成。
班闻言一震,酒劲又醒了一小半。他长剑斜起,带着厉啸,径直往我握枪的右手削来,同时嘴中吐字不清道:“请问游……侠……何谓……心醉?”
我故技重施,脚一滑做摔倒状,躲过他的长剑,同时身体绕着拄地的长枪再转。
班学乖了,猛地收剑扭腰,可谁知我作势要踢的左脚半途收回,手中长枪一歪,正敲在他的额头上。他一愣神,我已转到他背后,背顶着背,枪柄则压着他的长剑剑鄂,让他动弹不得。
我道:“心醉啊……人因酒……酒而醉,心却因情……情而醉……酒醉能醒……心醉……未必能醒……”
蓬!我把他放开,班如滚地葫芦一般又滚了满身雪花。而我则倾斜着身子,重心早已偏离了脚底,却似有什么撑着一般,摇摇晃动,并不倾倒。
班蓬地坐定在雪地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茫然道:“人因酒醉,心因情醉……游侠阁下,若是我不想醒,又该怎么办?”口齿清楚如初,酒已经悉数醒了?
我劲气一松,“蓬”地一声夸张的大响后,摔落在雪地里,雪花四溅。旁边的小茜啊的大叫起来。
我躺在雪里,仰望着凄迷的天空,缓缓道:“若是不想醒,就会如我这般,狠狠地摔倒,然后永远也爬不起来。”
班黯然低头,道:“可是……可是……”
我倏地立起,长枪拄地,又恢复了醉酒样子,道:“可是……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你很不痛快,是不是?”
班抬头,那凄苦的模样似曾相识。
我道:“那好……那……我就替你……把它挤出来!”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相当残忍的一幕,他们的班将军,巅峰城的万夫长,琼斯的爱将,被我当着众人的面用九醉罗汉棍法一顿狂扁,没有留下丝毫的情面。
霎时间,场内只看到四处快速闪动的枪影,开始还能听到一两声剑枪相击声和长剑破空声,到后来耳中只剩下硬物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伽斯喉头发紧,不禁咽了口唾沫。他真庆幸自己是先比武的。
这样过了好久,班从枪影中飞了出来,拍在靠近庄园门的雪地上。一道身影跟着飞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根有七八个大弯的奇形棍子,本来该是枪尖的地方一块黑乎乎的铁,那人不是我是谁?
那位赠枪的侍卫哭丧着脸,哀声道:“天哪,我的枪,我的枪……”王子、琼斯等人一个个相顾骇然。
我蹲坐在班面前,看着他还算完整的脸,道:“好了么?”
班思索品味了片刻,道:“还有点。”
有几个侍卫已经受不住了。枪身已打成那德性,还说有点!
我道:“好!那就再打!”
篷篷篷篷……刚才一幕继续上演。
又打了一阵,班再次被击飞,这回正落在古堡门廊前,琼斯等人脚下。众人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已没有一块完整,衣衫片片碎裂,灰暗的眼神中逐渐透射出一种空蒙通透的光芒。
我飞落他身前,依旧是方才那个蹲坐的姿势,可手里的长枪,竟被打直了!
我仔细分辨着他的神色,紧张道:“这回呢?”我可是怕了他了,再要我打,他受得住,我却受不住了。
班闭目,良久,他睁眼道:“全没了!”
我点头,然后做了让众人吓了一大跳的动作:我扔下长枪,一把抓起班,就把他抛起在半空中。抛得很高,然后班头冲下就摔了下来。
小茜又是啊的一声尖叫,塔罗?郡则捂住了嘴。
男人们则一个个不言不动紧紧盯着班落下的身影。
我身形丝毫没有停留,跃至班下方,右手中指伸出,指上雪白光芒闪烁间,正点在班头顶百会穴上。
班闷哼一声,白芒入体,他体内似是炒豆一般劈啪响起。手指光华再盛,这回,半空中的班终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刚次那么剧烈的抽打班都未哼声半点,现在他如此惨叫,可知所受之痛苦。更令他难过的是全身被制,手脚紧并,想动也动弹不得。
如此足有半盏茶的时光,直到我手上的白色光芒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肘部,而班体内的劲暴声由头顶一路响到脚底,并最终在脚心出腾出两道白气时,我才缓缓收却白光。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
我空着的左手轻拍班的胸口,把他打得横转了过来,面冲下,我在下方双手泛出白光,沿着他的双肩、手肘一直掳到手腕、手指,间中筋骨脆磨如断裂一般的声音不断,班再度惨叫连连。再之后,我把他降下到我腰部位置,双掌中射出百多道灿银的白芒,沿着奇经八脉、各大要穴一路点打下去,每点一下,班必惨叫一声,同时穴位处必泛起一道白色芒点。如此一直走遍全身。
最后,当众人都被班的惨叫声把心提到嗓子眼时,我也点完了最后一个穴道。手一拨,使他脚心正对着我。我双掌轻推到他脚底,白芒从他脚心涌泉穴灌入,往上迅速游走,每过一个穴位,他的身体就亮一下,当白芒到达头顶时,他全身已经亮成一个白茫茫的光团。
白光中,隐见任都二脉、奇经八脉等被白光连成一片的脉络图。
我轻轻挥手,班的身体悠悠浮着飞入室内,然后缓缓落地,体表的白光敛入体内。然后,我也跟进堡内,挨着他盘膝坐在地上,眼中稍微露出倦色。
这回才是真的结束了。
众人抢步围上来时,只见班的皮肤上淤血伤痕都神迹般地消失,脸色红润,神态无忧无喜,似是沉沉睡去一般。
我闭目道:“各位此时万勿打扰他,他入定去了。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自会醒来。”说罢,不再言语。
众人这时已经知道,班因祸得福,身上发生了莫大的好事,一个个在一边低声议论不休。
我在班的身边盘膝打坐,一边平复气息,一边密切关注着班的动静。还好,这里人类的身体与我所在世界的人类相差无几,经络分布只是稍有偏移。现在,班的状态还算平稳。
半个小时之后。
班的身体里,我输入的能量已经完全溶解,状态彻底稳定,我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这一次,基本上是一次试验,拿班的身体做试验,试验科技创造的能量能否替人打通经脉。结果是,我成功了。先是用外物击散他体内修炼的后天内息,然后用能量贯通他的任都二脉,之后以截穴法疏通奇经八脉,最后以十倍左右的能量强行贯通全身经络。
想起最开始我传音问他敢不敢试的时候,他说,“已经生不如死,就把命交给你了!”我那时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还算值得。不过他修炼的内息也是了得,我的一百零八式九醉罗汉棍法整整施展了四遍,手都打软了,才勉强把他的内息驱散。当时他虽说“没有了”,实际上奇经八脉里还残存部分内息,否则我强行打通经脉时他也不会叫得那么惨。
所以,以后要是再打人时,就要打得狠些,再狠些。
旁边的侍卫在交头接耳,只有那柄枪的主人兀自在室外一脸哀伤,他道:“我的枪,我的枪,这可是我花了四十多块金币才打成的枪!这枪头可是凡大师的首席弟子亲手折叠捶打了三百二十层的乌金软银材质,咋就成了这么黑乎乎一团铁,呜呜……”
小茜道:“瞬,你给城主留点面子成不成,破枪头坏就坏了呗,哭哭啼啼,哪里像个男人的样子。”
瞬抗声道:“小茜你哪里知道其中厉害,我就靠这杆枪吃饭呢,我……”
我笑着张开眼,右手一伸,瞬一没留神,他手中的枪嗖地就飞到了我手上。
瞬:“喂,你……”
我冲他顽皮地笑了笑,左右摆弄着手中的枪,手心处偶尔透出一束芒光,射入枪身。脑际的指令中枢在高速对比分析着。两分钟后,我双手合拢,将那枪头虚空凝定在手掌中心,刺目的白光从手心射出。光芒滚动之际,那里传出轻微的嗤嗤声响。过了约有十分钟,掌中的白光收缩变形,露出一个冷光四射的崭新枪尖。掌中的白光继续收缩凝成一个极其耀眼的光环,穿过枪头,沿着枪身一路升上去,所过之处,枪身先是由白转黑,然后迅即变成银白……最后,光环走遍了整条枪身后,划了一个圆弧,飞入手心隐匿不见。
众人再看时,枪尖已经完好,且闪着点点的冷芒,更胜从前。枪身也似重新镀了一层银一般。我甩手把枪抛给瞬,道:“试试看?”
瞬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好的枪头,等他握住枪身,试着抖枪时,枪尖竟轻松就颤出了四朵枪花。他惊道:“这枪尖……这枪身的弹性……天哪,这不是假的吧?”
他不禁展开身手,就在旁边舞起枪来,啪啪啪……气势连贯,倒也颇为不差。
啪,收枪,他怜惜地抚摸着枪身,周围几位侍卫围拢上来,都想摸上那么一把,被瞬拦住:“哎,别摸!你们别摸!这可是宝贝,摸一下要钱的……喂,该死的乔,你别摸!……”
我哑然失笑,这个瞬倒是让我想起了赛迪斯,两人都是一样的禀性,可爱至极。
室外的大雪犹然婆娑,夜已经深了,远近传来劈啪的鞭炮响声。
室内,靠北侧一个大壁炉里,火光烧得正旺。一张长桌居中而放,上面摆了两盏灯,每盏灯上挑着六只蜡烛。桌侧,摆了十几把银白兽皮包缚的木椅,地上则铺着猩红的地毯,不知何物所织。
琼斯等人正坐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望着门外的大雪,耳中听着劈啪的鞭炮响声,缓缓道:“今夜,难道是新年前夜么?时光如流,逝者如斯……”
拍了拍额头,我从地下站起身,向王子、琼斯和贤法师微微躬身,道:“现下,诸位心中定是有很多疑问,我也算是缓过来,就请一一问吧。”
王子哈哈一笑,素手道:“游侠阁下,先请坐。看阁下方才动作,显然是替班将军打通了经脉。虽方式方法大大出乎我们的常识之外,鉴于武者守密之约,阁下更乃是北亚盛名卓著的游侠,其中的细节我们就不问了。我们其实很关注的是游侠阁下下一步的行止。”
“哦?”我在一张椅上坐定,“王子的意思是……”
王子左右看了看琼斯和贤法师,有些腼腆地笑道:“明日是北亚帝国的传统新年,每年城市无论大小都要举行新年庆典。此次父王派小王来此,除了要主持巅峰之城的盛大庆典外,还要迎接小公主去往天都,并于十二日后举行大婚。因此,小王非常希望能邀得游侠阁下参加婚礼。”
我一愣,随即道:“王子亲自盛情邀请,萧楚若是拒绝,岂非失礼?”
在这个国家里,等级划分森严,权柄较大的王公大臣之子女都会被封为小王子或小公主的称号。
而且,在北亚帝国,新人举行婚礼之前有一样特别的风俗,即在新郎把新娘从岳父家接回的途中,沿途中人可以抢婚,以考验新郎的英勇和新娘的聪慧。抢婚者的人数不能超过百人,新郎新娘的护卫团队也不可超出百人,且必须新郎新娘两家人各一半。若是抢不到则罢了,若是抢到了,就是真的抢到了,除非新郎在三日内再抢回来,否则既使新郎贵为王子也徒呼奈何。
王子的意思是要我沿途护卫吧?
安奈尔在一边跳着脚道:“我也去,我也去……”
王子看着可爱的小女孩,道:“当然好。只是这去往天都一途中颇为艰险,我想安奈尔小姐还是和随后的亲属队一起走,如何?”
安奈尔摇头道:“不行,我要坐在郡姐姐的车子里,不可以让别人抢她。”
王子一笑,有些犹豫。队伍的人数有限制,而且危险时还要多出人手照顾小姑娘……
我笑着道:“王子,就按照安奈尔的话那么做吧,可不要小看我的妹子哟。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请求王子。”
贤法师在边上笑着点头道:“不错,王子只管答应便是。”贤法师是一个老滑头,估计早已看出安奈尔的精灵身份。
看到我和贤法师都这么说,王子点头道:“好吧。游侠阁下有事尽管吩咐,小王必尽全力去做。”
我道:“希望王子能差人详细调查天怒山南麓小岭村的屠村事件,并希望王子能帮我找到几个人。”
王子面色一整,庄重道:“既使游侠阁下不说,本王也要彻查此事。不瞒阁下,今日早晨小王就在那里,其中情况也了解大半。今日午时,我已派信使向百官部和刑事部呈上相关细则,几日后就会有办文下来。只是不知,阁下所要寻访的,是否是小岭村那几个幸逃于难的少年?我也在寻找他们,阁下可认识他们么?”
我心道,原来今日早晨带兵进入小岭村的是他,我见都未见就吓跑了,真是惭愧。
我沉思着,道:“他们是故人子女,曾受过正统的魔法武技训练……王子殿下只需散出苦机游侠重现世间的消息,他们就会出现的。”
琼斯愧然道:“这都是本人的责任。临河镇是巅峰之城的辖区,可我对此竟一无所知。不过,我从未听闻过北部边防有过大股强盗出没。而且,屠村事件如此之重大,临河总督竟敢隐而不报!”
王子摇头道:“自从我国与魔族联盟之后,临河镇附近一直驻扎着魔族一个精锐的军团,所以那里的一切都直属于我大哥。城主对此一无所闻也没有什么奇怪处。不过,此次事件实在太过重大,不仅是小岭村,周遭还有三个村子也先后被屠村了。那些村里大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都已参军奔赴南方前线,若是让他们得知自己家人受到屠戮,军心哗变,那还了得?”
他转头对我道:“游侠阁下如何得知此事?”
我道:“此事,临河镇百姓都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琼斯深深低下头,周围十几位侍卫紧握双拳。
王子道:“游侠阁下放心,既使拼却我的王位不保,我也要为临河百姓讨个说法。”
塔罗?郡凝视着王子,目光涟涟。
平躺地上的班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空静悠然。他开口道:“此事王子若有差遣,班愿意第一个报名。”说罢,缓缓站起身来。
他来到我身前,双手抱胸,躬身道:“游侠再造之恩,班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班以战神的名义起誓,从此后,班的性命将属于游侠阁下,生死不悔。”
众人大惊,这个誓言太重了!
我看着他,道:“将军,你的心可醒了么?”
班肃然,沉思片刻后,道:“心虽未全醒,却已能自知。”
我笑了,道:“好!能自知就足矣!刚才你的誓言太重了,要我如何承受得起?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此后你需谨记,万生不管贵贱都自有其苦处,你本着本心做事就成了。”
班低头躬身,沉思着。
我道:“你随我来。” 我带着他,来到门外。
我道:“你全身经络已尽数贯通。现在,我再传你剑法一套,内息锻炼方法一套,希望你此后能勤加习炼。虽则此时你的内息已经全部散掉,但不出三月就会恢复,一年后就会增长四倍。剑术炼成后,这个世上比剑能超过你的就不多了。”
班大喜,要去取长剑,我摆摆手道:“用不着那个,你集中精神看着我,全身放松。”
班心中诧异,按照我的话去做了。
我眼中透出一道白芒,射入他的双眼,顺着他的视神经,瞬间走遍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然后,我从脑海里提取出昊阳剑法一十三式和昊阳真气的修炼法门,载入一道能量波中,然后通过班的双眼直接写入到班大脑的记忆区。
这一过程,只进行了三分之一秒,班只觉芒光一闪,脑海里就多了一些东西。
我道:“切记,这两套功法博大精深,修炼时不可盲目燥进,需一步步逐层修炼。其中修炼要诀我都已写入你的脑中,这几日你就跟着我,有不懂处勤问问。”
班又是惊诧,又是感动,连连点头,嘴唇颤抖着话也说不出。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我看琼斯城主有话要对你讲呢。”
我领着班回到室内。
果然,琼斯道:“班,你到我跟前来。”
班来到琼斯身前,垂手肃立。
琼斯上下打量着班,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道:“孩子,你跟了我也有十多年了吧?”
班道:“我八岁就被城主收留,至今已经十三年五个月零四天。”
琼斯点头道:“好孩子,记得这么清楚。我带着你这么久,教你武功剑术、带兵之法,虽非父子,却比父子还亲。有什么大事,我必找你商量。这一十三年来,我所经历过的,你也都经历过。”
班眼圈一红,道:“在班心里,城主就是严父。”
琼斯哈哈大笑道:“孩子,这我都知道。但我们终究不是父子。”
班愕然抬头,贤法师则面露微笑。
琼斯道:“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义父吗?”
班身子一颤。好半响,他眼中泪出,双膝软倒,以头触地,口中颤音道:“父亲在上,儿子给您致礼了!”
琼斯开怀笑着,把他扶起来道:“老夫今年四十有八,终于也有儿子啦!哈哈哈……”
旁边的王子和贤法师等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琼斯一一谢过,他想了想,道:“新收了儿子,无论如何都该送些东西。送什么好呢?这样吧。”
他从腰际解下血华剑,在眼前细细端详摩挲着,道:“这柄剑为数年前剿灭巅峰峡谷一条为害甚剧的恶龙后,以恶龙龙珠、乌精、寒铁和水珠玉石四样材质,由凡大师历经一百二十九天亲自打造而成,已经跟我多年了。今日就当见面礼赠给你,望你好好待它,莫辜负为父赠剑的深意。”双手把剑放到班的手上,眼神里颇有不舍。
班庄重接过剑,道:“城主……不,爸爸,班记得了。只是,没有此剑,爸爸以后……”
琼斯一笑,道:“我恋栈此剑,倒不是因为它的魔力和锋利,而是它跟我这么多年,有些感情罢了。至于好剑,有凡大师在巅峰城中,还怕没有?”
班在一边把玩了血华剑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
我点点头,道:“剑术其实有道,剑至深处,花枝草叶无物不可为剑,最关键的是胸中有无利剑。城主失去血华,也许更有妙处呢。”
琼斯微笑点头。
这时,塔罗?郡在一边道:“我们现在是否该回去?再过得不久,就是新春交替,妈妈也等得久了。”
琼斯一震起身,笑道:“不错,今日连逢大喜,是个好兆头。马上就是新年,我们需立刻回巅峰之城,新年钟声需要我等敲响呢。”他转首望贤法师。
贤法师带着众人来到室外,在雪地上用魔杖画了一个六芒星魔法阵。
十几分钟后,魔法阵画完。贤法师念完一段咒语,魔法阵光芒升起,将众人传送到一座大城前。
只见那城楼巍峨高耸,足有二三十层楼高。不时有各色礼花从城中升起,更映得大城辉煌壮丽,别是一番庄严宏大的情景。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九章 瞒天过海
(更新时间:2005-2-28 16:12:00 本章字数:6814)
壁炉里火光烈烈,映在旁边蜷缩在柔软沙发里的安奈尔脸上,红扑扑的,睡得正熟。
班闭目盘膝坐在地毯上,双手平膝而放,头顶升起丝丝缕缕的热气。血华剑斜倚在身边,火光下别有一番古朴滋味。
自从进城之后,琼斯、王子等人前去主持新年敲钟的仪式,贤法师返回魔法工会,郡、小茜和其它人就到了城主府邸。
萧楚和安奈尔被送到府内最豪华的一套客房里。安奈尔困极睡去,跟着来的班被萧楚指点了一阵后,盘膝打坐,一直坐到现在。
间中,萧楚出去了一会,从府外带了一个落拓的游吟诗人回来,然后他们就在内室一直密谈了六七个小时。现在,天光已经放亮,外面已经有家人起身打扫庭院,张罗上午的庆典。
这时,班缓缓睁开双眼,正看到游侠阁下陪着那位游吟诗人踱出内室房门。
※※※ 我握着他的手,道:“里尔克,你真的要马上走吗?”
里尔克:“不错。你要牢记五年的期限。”
我缓缓点头。
里尔克:“组织由你而起,所以也该由你起个名字。”
我道:“就叫‘光明’吧。对了,其中所需经费,你去找赛迪斯要,他会有办法的。遇到什么麻烦,也去找他们。你们要和光明拥兵团唇齿相依。”
里尔克低低重复着“光明”二字,再抬起头来时,清瘦的脸上笑容灿然,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道:“你的那句话说得真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但万千根源都紧束在你一人手中,你定要保重身体!”
我笑道:“还说我呢。传你的法决勤加修习,必有好处。”
他点头。我陪着他,一直把他送到府外,看着他消失在渐渐拥挤的人流里。
班一直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我眼睛望着里尔克消失的地方,深深叹了口气,对班道:“可惜天妒奇才,如此经国度世的人才竟落拓成这番样子。班,以后里尔克若有所求,你需尽力助他。”
班点头不语。
我回头看着他的面色,笑着道:“这一晚的炼气,可有什么感觉么?”
班面色红润:“岂止是有感觉,而是非常有感觉。我身体里经脉尽数连通,更被先生拓展了好多倍,炼起来水到渠成,甚是痛快。我已经感觉到丹田处那团汹涌的热气了。”
我点头,道:“可不要急功燥进,明白吗?”
从昨晚起,他就改呼我为先生,而且死也不改口,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 我捧着安奈尔,把她抱进内室放到床上。刚放好,安奈尔扭了扭,翻了个身,还要接着睡。
我坐在床沿上,笑着道:“大小姐,还睡,太阳都晒到小屁屁了。”
安奈尔眯着眼睛,慵懒道:“老大,少来烦我……”
我笑着:“没关系,睡吧,露出老底给人看。”
她的变形魔法正在失去效用,耳朵逐渐变尖,头发一半已成绿色。
安奈尔睁开一只眼睛,道:“我才不理呐,露底就露底。”
我道:“那好啊,要那些坏人都来抓你,看你怎么办。”
安奈尔小鼻子一扭,轻哼了一声,道:“有你在,谁敢来抓我,我才不怕呐。”
班走进来,道:“先生,府里来人要你们去……”他突然看到安奈尔变了大半的样子,下半截话吞进了肚里。
我回头对班一招手,道:“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指着懒在床上不动弹的安奈尔道,“这位大小姐非是人类,你也看到了,她是一个精灵,森林精灵。”
班嘴巴大张着,里面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安奈尔道:“班,你会来抓我吗?”
班的头摇得像波浪鼓,道:“不会,当然不会……先生,城主请你们去吃早饭。”
自从昨晚遇见我们之后,他就屡遇奇事,片刻震惊后也见怪不怪了。
我笑着道:“班,你就当没见到,不对别人提起就成。安奈尔,别捉弄人了,起来,梳洗梳洗,我们去吃饭吧,今日上午可有热闹瞧呢。”
这回安奈尔乖乖地爬起身,又施展魔法变回小艾雅的样子。
过了片刻,客房外走进一大队人来。
我愕然看着班,道:“这是怎么回事?”
班道:“今日上午有举城庆典,城主连夜请人为先生和小姐缝制了礼服。”
我还在发愣,安奈尔跳起来,道:“是好看的衣服吗,我要看看,我要看看……”
看着她手忙脚乱,挑来挑去的样子,我心道,天下的女人,不管八岁还是八十岁,都是一样的……谁都不能抗拒衣服的诱惑。
女人天性也。
※※※ 我拉着安奈尔的手,出现在大厅门口。
厅里人并不多,七八个仆人丫头围着居中一张美仑美央的大桌,井然有序地布置菜肴。
大厅上首正正端坐着巅峰城主塔罗?琼斯。今日他头戴一顶龙纹玉珠的金冠,身穿镶有金边的银白大敞,内里软甲也由深红换成银白。相对昨日的一身红,今晨特别显得英气飒爽。
他的左手坐着一位庸容华贵的中年夫人,气度沉凝,眼圈微微有些红。她正拉着旁边塔罗?郡的手,在低低说着什么。塔罗?郡华衣彩服,丽如天人,头上戴了一顶玉冠,正偎着边上夫人的臂膀垂首擦泪。
琼斯右手是王子。王子今晨也换了彩服,衣衫上金纹堆叠,锦绣铺展,头上一顶与郡相似的玉冠,在大厅上方魔法水晶的照明下闪着华贵的光泽。他稍稍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琼斯身侧,正在商量着什么事。
王子这一侧下手坐着古莱利亚?伽斯,而郡的下手也空了一个座位,估计是留给班的。
桌子另一侧,相对琼斯的位置,空有两个座位。
看样子是一个家庭聚会的格局。
发现我的来临,琼斯拍掌起身,长笑道:“哈哈哈……天作机缘,能使游侠阁下于新春之际莅临鄙府,真是琼斯和家人的荣耀。快快快,请入座!”
我拉着安奈尔的手几步上前,然后单手抚胸道:“萧楚和小妹安奈尔,祝愿城主和夫人新春福缘康泰,身体就如塞北的铁树一样健壮,笑容就如草原上的草一样多。”
安奈尔则是双手合什,道:“安奈尔和大哥祝愿郡姐姐和米伽勒哥哥情缘永驻,像圣心森林的并蒂花一样永不分离,也如天心湖的冰水一样蔚蓝、清澈,永不干涸。”
城主与夫人霎时笑得合不拢嘴。郡脸泛红霞,拿眼偷瞧王子,王子的目光也正灼灼看来,四目相对,二人都是身体轻震,一时竟痴了一般。
城主夫人笑着道:“来来,好可爱的小姑娘,快到我身边来……呀,你们看,我们的小安奈尔真是好漂亮啊,这红都都的小脸……”
安奈尔倒是很大方地坐在仆人拉到夫人身旁的座位上。她今日打扮得和一位小仙女相仿,玉带白裙,头上也戴了一顶小小的玉冠,油黑的长发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右手还持着一柄短小精制的权杖。她肤白如雪,一双又亮又大的眼睛里,似蒙了一层薄雾,水气荫蕴,别是一番空灵之美。
众人越看越觉得安奈尔美得不可方物。
琼斯拊掌笑道:“今日本人有四大喜事,不可不说。”
我刚刚在椅上坐定,正整理身上有些别扭的金边礼服,闻言道:“城主竟有四喜临门?快说来听听!”
琼斯道:“这是自当说的。不如这样,我每说一件,大家就满饮一杯如何?”众人纷纷拊掌举杯。
琼斯屈指道:“这第一件,自当是大地复苏,新年到来。新年的来临,意味着最最困扰我们北亚帝国的严寒即将退去,美丽的迎春花将要开遍巅峰峡谷和天心湖岸。大家说,这是不是第一喜呢?来,举杯!”
透彻如碧玉的美酒斟满每个人的杯子,连安奈尔也不例外。只是女眷的杯中之酒颜色要浅上许多。众人欢声碰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喜,”琼斯顿了顿,拿眼看向自己的女儿和旁边的王子,“就是我的宝贝女儿今日要出嫁皇家,远赴天都。老夫一生无所眷恋,就是心疼这个女儿。今日,女儿终找到了意中情人、安家之所,本人老怀大慰。”他举起酒杯,面对王子,声音微颤道:“孩子,我可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来,干!”
王子缓缓起身,双手举杯道:“只要天上太阳还在闪耀,只要战神还在心中,只要清风和明月还没有离弃北亚的山川和草场,休达?米伽勒发誓永远守护着塔罗?郡,此生不息!”
说罢,一饮而尽。
琼斯待侍者把众人杯子斟满,道:“这第三喜嘛,呵呵,”他望向郡的下手微笑持杯的班,“老夫到了四十八岁收得一位义子。老夫和班历来虽非父子,情深却比父子。昨夜他终拜在老夫膝下,续我子嗣,岂非是一大喜事!想想,去了一个女儿,却得了一个儿子,嗯,划算,划算。”
塔罗?郡“嘤”的一声不依了,琼斯开怀大笑,道:“塞北的女儿,都是冰山的雪水,早晚要流到别处去,只有儿子才是永远守候在门外的铁树。来,为了我的义子班,干一杯!”
班也双手举杯站起,道:“班的心就是草原上最忠实的马,而父亲就是宽阔的草场,马儿永远不会离开草场的怀抱!班恭祝父母大人新春喜庆,健康如意!”
众人再次满饮一杯。
“这第四喜,”琼斯举杯冲着我的方向,“就是十多年前名震大陆的苦机游侠阁下,于昨日现身天心湖畔。游侠阁下剑技卓绝,见解绝俗。阁下的妹妹安奈尔小姐俊美清丽,惊若天使。两位同时驾临鄙府,四壁生辉,九殿华光,实乃喜中之喜也!来,为游侠阁下和安奈尔小姐干杯!”
我举杯道:“城主大人太客气了,我等一介布衣,如何受得起如此赞美。”
琼斯笑道:“游侠阁下可能还不知吧,就是这么一夜之间,阁下现身天心湖畔的消息就已传遍了全国。方才国王陛下通过传信水晶紧急通知于我,要阁下务必随同迎亲队伍前去天都,他要亲自为你授予通行文蝶。”
通行文蝶,游侠的身份凭证。一国之主亲自授予通行文蝶,那意味着什么?
我偷眼看王子,他正在举杯微笑。就知道是这小子在背后捣鬼。
王子道:“能有举国闻名的游侠相助实乃北亚百姓之福,日后我国的大小事务还请游侠阁下多多费心了。”
我笑着道:“多谢王子和城主的抬爱,萧楚心领了。日后,定当领教一番王子的酒量与剑技。”
郡扑哧一声轻笑出来,王子则酒杯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撒出来。
※※※ 早饭过后,琼斯带着两位万夫长前去筹备庆典事宜。庆典之后,就是王子的迎亲队伍上路,也有很多琐碎事务等待安排。
安奈尔吵着要看新娘子上妆,定要拉着我同去,磨得我没有办法,只好被她硬拉着袖子,到郡的闺房中观摩。
北亚帝国的风俗多多,光着大婚一项中的抢婚就有无数由头。而且,新娘子上路之前,有一项说法,要新郎亲自为新娘上妆。
据说是因为,大陆上虽然男女还算平等,但婚后男人们向来是甩开膀子家务事什么都不理,女同胞们定要在婚前多番折磨新郎们,要男人知道女人们的美丽是如何的来之不易,故有此举。
本来对于王族,此类事务多是走一番过场,顶多新郎替新娘插朵花什么的。但我们的王妃塔罗?郡小姐偏要王子殿下从涂脂抹粉到衣着头饰都要一一试来,搞得室内一片乌烟瘴气,王子叫苦连天。
一会“那是唇粉,你干嘛往指甲上涂”,一会“天哪,你是在作头发还是在搭鸡窝”,一会“这已经是你第八十次系错扣子了!”……
我苦忍着笑,看着王子在那里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冷不丁,看到安奈尔斜着眼睛瞧着我,我心中一突,紧张道:“干嘛那么看着我?”
安奈尔道:“你也得学着,早晚有你那么一天。”
我打了个哈哈,赶紧喝茶。王子正战战兢兢地持笔为郡小姐描眉,这已经是最后一道工序。小姐看着镜中的影像,轻声道:“殿下,你是不是拿错了笔,方才我见你用这笔描过指甲。”一道浅浅的红色现于镜中,王子竟无所觉。可她老人家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描了一半的时候说。
王子一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我再也忍不住,喷了一口茶水,冲到室外,捧腹狂笑起来。
半响后,王子也踉跄冲出,冠斜带歪,脸上五颜六色。他拍着我的肩膀,喘息道:“游侠阁下,小王奉劝你一句,万非得以千万不要结婚……”
我笑得肚子痛,待要回答时,室内传出小茜的喊声:“殿下,妆都被你描坏了,小姐说要重新来过……”
王子“啊”的一声惨叫,栽倒在地。
※※※ 静静的天空飘着白的云,阳光灿然,有一群银白的鸟儿低空掠过。
我束手立于门前,仰头望着天空缥缥缈缈的云气,想起《洛神赋》中一句诗“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只见灿金阳光下银砾如流,因风往复,入池而不积,挂怀而不化。而天空浮云渐开,若层台高观,飞仙凌虚,重楼叠阁,玉叶琼波。
有轻虚之艳象,无实体之真形……
还在想着,忽觉有人在拉我的袖子,低头一看,安奈尔正仰着头,定定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动,笑着道:“跟我来,安奈尔。”拉着她的手,信步往府外走去。
城主府到处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情景,人影穿梭。一道大红的地毯由府门口直铺往主建筑正厅,足有两千米长,两侧彩灯彩带无数。
相比昭木?班的宅第,城主府的气象要恢弘得多,仅是府中的主建筑就大上五六倍不止,而且全由纯白色的刚石砌面,门廊门菲、尖顶和窗阑上,嵌满了名贵金属,金碧辉煌。
主建筑成U字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草坪,一条路居中而过。
主建筑前后左右还建造了十几座小型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巨大的院落里。府中随处可见形体各异的石质雕塑。令人震惊的是,所有这些雕塑都似出自大师之手,那或仰或卧的动作之中,蕴藉着一种辉煌的怏怏大度的不朽意象,似乎有一种至强的力量被禁锁在那近似祭祀的姿势里。
安奈尔摇着我的手问道:“你要带我去做什么呀?”
我一边走,目光依旧在路边的雕塑上思索着,口里道:“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迎头正碰上老管家维纳,他躬身道:“游侠阁下,昨夜睡得可好么?”
我微笑躬身道:“老人家,还好,还好。有件事,可能需要老人家帮忙――能否请您买些东西回来。”然后,念出了一串物品名字。
维纳细细听着,待我又重复了一遍后,他道:“没问题,这些东西就包在老头子身上。您要的急么?”
我道:“越快越好,最好能在大典开始之前弄好。对了,铜矿石要那种黄铜,河沙要白色的。”
维纳一点头道:“我马上差人去办。”转身匆匆走了。
安奈尔道:“你要河沙干什么?”
我故作神秘地一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带着安奈尔出了府门,走了不远,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四处看了看,道:“就是这里了。”
安奈尔也四处看着,除了人多外什么也没看到,她仰头道:“老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周围经过的人流似是认识我们一般,纷纷围拢过来非常热情地打招呼,问候之声不绝于耳。我满脸赔笑地点着头,目光却穿越了人群,指向远处正匆匆赶来的五个人。我心中一震,放下心来。
※※※ 赛迪斯从盗贼工会获得苦机游侠重现世间的消息后,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萧楚”和“安奈尔”的名字。他匆匆给工会的老头付了钱,转身就往小岭村跑。
半路遇到赶来助他的修,赛迪斯把情况一说,二人一致认定这苦机游侠是他们队长搞的冒牌货,可是他们的队长怎么跑到了巅峰之城去,还成了城主的座上嘉宾?
赛迪斯苦笑着道:“先不论这位苦机游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他身上这股怪异劲倒是颇和咱们队长的脾气。消息中说,这位苦机游侠甫一出现,不但接连通过了两位万夫长的验证,还成了当今二王子殿下的好朋友。还说他酒量极佳,痛饮了一大桶名为‘巅峰火焰’的烈酒之后,竟连呼不过瘾,又喝光了一桶龙也不敢喝的火龙酒,然后趁着微微的醉意,把巅峰之城鼎鼎大名的万夫长昭木?班将军狠狠地揍了一顿,事后,更以奇特的真气助这位万夫长打通了经脉。现在,他将奉王子之邀,护送王子和巅峰城主的女儿前去天都完婚。”
修道:“确实有点队长的意思……你曾经说过,苦机游侠十多年前,是在小岭村逝世的?”
赛迪斯道:“不错,他传了一本盗贼之书的残本给我后,就与世长辞了,我和凯龙亲手埋葬的他。我曾和队长提到过这事。”
修道:“苦机游侠身边也跟着一个漂亮的人类小姑娘……但安奈尔是精灵……这样,我们马上去找凯龙、艾雅他们,然后即刻赶往巅峰之城。是非真相,看看便知。”
于是,修带着赛迪斯迅速飞到了尺关,然后五个人,?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章 三架马车
(更新时间:2005-2-28 16:13:00 本章字数:10756)
北亚帝国首府,天都城。
房间很小。除了墙之外,只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没有灯,所以也没有光线。
直到,一道极轻微的魔力运转的声音响起,由六块水晶摆出的魔法阵散出幽幽的蓝光。
魔法阵摆在桌子上,很大一张桌子,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此外就是一张干硬的木床,一叠薄被,一只木枕。
桌前有人。桌上堆叠了无数的文书卷秩,高可及人。人与书卷的背影透在墙上,如连绵的山丘。墙很阴暗,山丘更阴暗。
水晶构成的魔法阵里,波光荡漾,逐渐凝出一个人影。人影摇晃闪烁一阵之后,定下来,同时一把有些嘶哑的嗓音通过魔法阵传了过来:“主人,事情有变……”
蓝光下,房间里的人面有些狰狞。
魔法阵里的声音颤抖着:“大典后,二殿下的车队已经出行。只是,不知苦机游侠做了什么手脚,竟出现三个二殿下,三个塔罗?郡小姐,甚至还有三个班。他们分成三队,每队百人,每半个小时出发一队。现在,第一队已经到巅峰城外的传送点,第二队还在游街,第三队刚出发。亲属的车队也已准备好。”
房间里的人闭目不动。片刻后他开口,嗓音竟极其低沉柔软:“苦机游侠这一天做了什么?”
魔法阵里:“他昨夜从府外带了一个叫里尔克的游吟诗人回来,深谈了一夜,今早没吃早饭就送走了。之后看二殿下给小姐上妆。近中午时,他要属下从府外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有河沙、铜矿、银粉、木胶、电蓝水晶和半纯的乌石,不知何用。然后,他又带了三男二女五个人回府,是临河镇小岭村的后人。”
房间里的人又闭目良久。
“他们谈了什么?”
“属下无能,他们用了一个怪异的能量罩护住,属下的传音水晶无法收到训息。”
“药粉已经用过?”
“昨夜就已经撒到小姐的礼服上。”
“苦机游侠在哪一队里?”
“他和他的妹子及另外五个人都……都不见了。”
…………
啪,蓝光闪过,房间里重复黑暗。
过了很久,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大笑,笑声有些阴森,有些歇斯底里,还有一点开怀的意味,直震得桌上的书卷簌簌发抖。
笑声倏止。
魔法阵重新开启,房间里的人接连发出了三道命令。
※※※
在天都到巅峰之城间,有四座大型魔法传送阵。其中两座在天都和巅峰城左近,另外两座处于苏亚城邦和霍德瑟要塞附近,如果没有横亘于苏亚城邦和霍德瑟要塞之间的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没有混乱森林内部那个庞大的能量漩涡,那么北亚帝国二王子的迎亲队就可以直接从巅峰城下的传送阵一步到达帝国都城天都。
如果强行这么做的话,也未尝不可,大不了传送过去后,人们会发现自己的身上会多了些什么部件或少了些什么部件。
但是人们向来爱护自己的身体,而且也没有数百个光明使者级别的高阶牧师为大家加持光魔法,所以,从巅峰城里出来的四支队伍,包括三支亦真亦假的迎亲队和一支亲属队,只好采取四步跳的方法。先从巅峰城通过魔法阵传到霍德瑟要塞,然后在混乱森林边缘乘车行三天,到达一个名叫“牧树人之眼”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小型的传送阵,通过它可以避过远前方混乱森林内部的能量乱流,直接传到苏亚城邦的传送阵,之后再传到天都城郊,那时就可以望见天都城那巍峨的城楼。
牧树人之眼恰好位于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之间,也许是黑暗的力量和混乱的力量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和解,使得人类的魔法师得以在此建造一条空间的通道。即便是如此,为了建造这一座小小的魔法阵,已有近三千余名大魔法师献身于此。
魔法阵有稳定的周期,象是巅峰之城或天都城这样大城的魔法阵都有专司此职的魔法师维护,每年仍旧会有那么一两段时间要封阵。而牧树人之眼的这一座,不但供养着一百五十余人的庞大魔法师队伍,平时的封阵期更是出现频繁,说不准什么时候混乱森林起了阵风暴,或是黑暗沼泽里的怨灵们恰好睡醒了觉,一起出来溜弯,那么魔法师们就有得忙,过路的商旅游人也有的怨了。
而关于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有无数的传说。
其中,最久远的发生在十几万年以前。对于人类短暂的生命来说,如此漫长的时光就如另个世界一般隔膜,连最喜欢搬弄史诗的游吟诗人都不大知晓这个故事。它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还是来自于千多年前精灵族的一位长老在一座早已残破的圣殿里挖掘出来的古本。那座残破的圣殿,据辨认乃是那个年代里,也就是十几万年前,供奉强大的破坏之神摩裘斯的圣殿。根据古本上的记载和后人的多方查证整理,终理出一个脉络。
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片沼泽和森林,而且关系到整个魔幻胜境里几个大种族的发展沿革。
摩裘斯是相当强大的神,创世神之下,他和当时魔幻胜境里守护神族的战神阿萨西亚是宇宙里破坏力最强大的两位九界元神,按照冗长的古精灵语言,他们被称为破坏的双生子。
两位神祉的矛盾从最一开始就存在。摩裘斯用自己近乎无敌的力量一直在暗中同化着纯洁的神族,终于,神族在十几万年前一分为二,留在守护者身边的被称为神族,跟随摩裘斯而去的被称为魔族。
创世神知晓后,震怒之下降低了神魔两族的神格,由六翼降为两翼,神族被贬落人间,而魔族更被打入两千公里以下的地底,以暗红的瞳孔和黑色的羽翼作为他们永恒耻辱的印记。而破坏之神摩裘斯被创世神惩罚,永世在失乐园里背负天下岭。战神阿萨西亚也被免去了神族守护者的权责,改而看护魔族被封入大地的出口。
创世神此举,使得魔幻胜境的种族格局和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此后,神魔两族的屈辱就开始了,一直生活在神族影子中的其他种族,尤其是人族,却迅速壮大起来。
战神万分痛苦地守护在封印魔族的洞口处,因为被创世神贬入地底的,有一位骄傲的六翼暗天使路西法娜,是他最钟爱的女神。
时隔三千年后,魔族的大祭祀,被称为隐匿者的,带着魔族最强大的六位祭祀,于洞口处和战神展开激战。六位祭祀被战神的神器战神破化成了灰烬,而战神在砍掉了大祭祀的头颅,也击碎了他的面具时才发现,隐匿者竟是路西法娜的化身。
陷于狂怒和悲哀中的战神,把战神破化成一柄擎天巨斧,将魔族两千公里长的地下通道彻底堵住,他发誓永世不再用此神器。而被杀死的大祭祀路西法娜,身体的血水就化成了黑暗沼泽,头上的长发化成了混乱森林。她破碎的元识掺杂着无比的怨念,逐渐分化成现在黑暗沼泽里的无数怨灵。
此后,魔族殚精竭虑,倾全族之力从另一处开掘地道,终于在两万年前重现世间。漫长的时光下,魔族的力量渐渐衰弱,也逐渐忘记了那段历史。他们重现世间时,被疑为魔鬼,各个种族纷纷追杀,直到近万年以内才渐渐融入世间。但那深深的怨恨已经铭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了。
而神族也一直想脱离大地的束缚,加之人族的中兴和其他种族如兽人族的不安分,漫长的岁月里,大陆上就如沸腾的水一般。
※※※
我闭着双眼坐在马车里,旁边坐着艾雅。
马车相当宽大,点玉镶金,极尽奢华。八匹骏马拉着奔驰如飞,可车里几上的酒杯纹丝不动,杯里的酒都少见晃动。
杯为玉杯,玉质细腻,白若凝脂,隐有龙纹绕杯流转。
酒是好酒,红里透紫,紫中蕴金,酒香凝而不散,浓而不腻,香而不华。
可是玉杯也罢,美酒也罢,被车上所坐的丽人一比,就逊色多了。
艾雅已经忍了很久了,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招,伸手在我臂上狠狠拧了一把,道:“你干嘛老闭着眼睛?”
我夸张地惨叫一声,揉着胳膊,道:“大小姐,你做什么?我现在可是王子,怎么也得摆点谱吧?”
艾雅道:“谁让你不理人家。”
我道:“刚才是你叫我闭嘴的,我给你讲故事,你又不听,现在又来怪我……哎哟,还拧!……”
艾雅扬着头,小手捏着放在嘴前吹,同时眼睛斜斜看着我,象一只高傲的小天鹅。
我心道,乖乖,元识还未苏醒就已经恢复了这般刁钻,以后还了得。
艾雅道:“这可是小茜教给我的,对男人就得狠点!”
我差点背过气去,道:“才那么一会儿,小茜就教了你这么一狠招?”
“还不止呢,”她忽然没了骨头一般腻过来,紧贴着我的肩膀,“小茜还说,打完一把掌,要给个甜枣吃……”
我双手猛抖,急道:“艾雅,好了好了,我求饶了,你给我坐好了行不,咱们说话……小茜这死丫头,怎么净是教这种招。”
艾雅坐直身子,把面上的白纱弄平,嘴里却在低低窃笑。
马车外三声轻扣,班的声音传进来:“殿下,没事吧?”
我调校音带宽度,换成王子的嗓音:“没事,没事,有一只小老鼠跑了上来,咬了我两口,被我赶跑了。”
班:老鼠?!
马车外没声了。
我正在窃笑,心道报了一箭之仇时,猛觉颈后发冷,伸手后握,正握到一只小手,和一杯酒。
可能是用劲稍有些大了,艾雅脸色一变,一甩抽回手,捂着脸不知真假地呜呜起来。
我道:“大小姐,我用脖子替你喝了半杯酒,你还不开心……喂,不会是真的吧?给你一片云,你就下雨……”
我歪着头去偷看面纱背后的艾雅,艾雅呜呜咽咽道:“给我一片云,才不会下雨,但是会打闪……”
嘶~~一道幼细的闪电从我颈后同样的地方刺入我体内,瞬时一阵酥麻。
※※※ 一样的玉樽美酒,一样的金粉佳人,相对于萧楚和艾雅的打闹,这辆马车却显得平稳得多。
凯龙和南宫凌正襟危坐,很有一番王子王妃的感觉。
他们偶尔也说说话,比如,十分钟前,凯龙道:“这辆马车不错,比我的卧室都大。”
那时,南宫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柔柔的,喃喃的,让凯龙脸红了十分钟之久。
这时,凯龙又道:“这酒也很不错,估计要好几个银币一杯。”
南宫凌:“嗯~~”
过了一会,凯龙又道:“你说,现在王子和郡小姐那里,王子怎么称呼郡小姐?是不是叫……叫……爱妃?”
南宫凌:“嗯~~嗯?”脸上霎时飞红两片。
凯龙自苦道:“你就这么嗯的,嗯的,倒是说句话啊?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南宫凌:“嗯~~”
凯龙懊丧地一垂头,不再言语了。
※※※
马车。
马车在飞奔。
美酒。
美酒在手中。
佳人。
佳人在身侧。
王子持杯,却不饮下,在手掌里不住旋转玩味,双眼也如那杯中的酒一般,波光变幻。
白纱遮住了郡的眼眸,看不到她的神色,但她的声音里却透出些许忧虑:“殿下,你真的不担心么?”
王子伸手握住郡有些凉的小手,柔声道:“天塌下来自有男人们撑着,小郡把心放到怀里就成了。”
郡低低叹了口气,把头轻轻依在王子肩上,道:“殿下,我倒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小凌他们那一组。那一组是最弱的,可游侠偏偏把重心放到了他们身上。”
王子的手温暖有力,他道:“我看未必。凯龙的实力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小凌姑娘更是深不可测,我想游侠如此安排是有别的用意。而且,”王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有游侠居中呼应,绝对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郡道:“游侠也是人,战马狂奔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又岂能赶得及?”
王子呵呵一笑,紧了紧郡的小手,道:“小郡,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害怕。我怀疑,游侠并不是人……”
郡一惊,紧用手捂嘴,差点喊出来。
王子忍俊不禁,道:“我还没说完呢,干嘛这么害怕。我是说,游侠不是人,他可能是真神一级的人物,至少也是高阶的神魔。”
郡拍着胸口,道:“殿下,你要吓死我啊,说话也不说完整。可为什么说游侠是真神一级的人物呢?”
王子道:“有很多疑点,游侠武功实在高绝怪异是一,总是弄出些极其奇特的事物出来是二……还有一点,就是贤法师百试百灵的透心水晶,竟不能发现他的存在。在他的面前,就象面对着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又象是一个深邃无底的大洞……从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我的师父也没有。”
郡道:“他比剑圣都厉害?我怎会感觉不到呢。”
王子抬头沉吟道:“你不是练剑之人,也未曾学过魔法,自不会有我的这种体会。”
郡有些难过道:“真可惜,我父亲说我自小体质脆弱,不适合练习剑术和魔法,不能象你们那样飞来飞去的,连骑马骑久了都不行。”
王子怜惜地握紧她的手道:“傻丫头,劳己乃是下策,劳人才是上策。你不会飞,有我给你作马,驼着你飞,不是更好么?”
郡脸上一红,紧依在王子肩上,道:“好是好,可还是有些失落呢。”
※※※
我端着酒杯,道:“现在外面消停多了。那些小贼也真是不知好歹,我们队伍里不是皇家骑士中的精锐,就是巅峰城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有御用魔法师和贤法师高徒的助阵,以他们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来抢婚?真是服了他们了。”
自从踏上马车之后,我们的车队已经遇到了十几股人,叫嚣着抢婚,自是被一顿痛扁。我们走了一路,沿途也留下了一路的冰块,当然,冰块里有人。
艾雅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把玩,闻言道:“也许是他们另有目的呢。大王子总不会就这么让我们到达传送阵吧,煽动这么些人来,试试我们的虚实,或者耗耗我们的体力也是好的。”
我点头道:“爱妃真是聪明透顶,他们确是……”
艾雅的杯子飞了过来:“你说什么?谁是你的爱妃,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我手指一转接过杯子,笑道:“艾雅厉害,竟知道说春秋大梦,有进步。”
艾雅一愣:“对呀,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词呢?什么叫有进步?你快从实招来!”手心迸了一缕火花。
我举手投降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以后……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也该出现了吧。”
艾雅闻言停下,歪着头细心体味着。
隐约中,一股冷厉的阴暗气息刻意潜伏在某个角落里,随着马车的奔驰正逐渐变强,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艾雅扭头看我,嘴里迸出几个字:“亡……灵……法……师?”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笑着道:“我很想知道你的魔法到底进境到了什么地步,所以,这个亡灵法师就送给你应付吧。”
艾雅急道:“那么恶心的东西我才不要,你自己留着吧。”说罢,缩成一团。
我笑道:“这样啊……那好吧。不过话可得说在前头,我对付这个,你就得对付后面那个更厉害的,大家公平。”
艾雅从胳膊里露出脑袋,道:“啊,还有一个?那个我也不要,都给你了!”
我看着她,勉为其难地道:“这样……也行,两个我都收了。但,第三个总该是你的了吧?”
艾雅哎哟一声藏起脑袋,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再理我了。
这时马车的速度逐渐缓下来,班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殿下,前方半里出现骨阵,还有一个小骷髅在那里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什么灵骨寨缺一位压寨夫人,要抢婚。该怎么办?”
骨阵是以动物白骨为材,以魔力为媒,构成某种形式的机关,威力可大可小,全看施法者的修为。眼前这一座么,吓人挡路有余,害人则不足。
可一个小小的骷髅也来抢亲,倒是闻所未闻,还什么灵骨寨压寨夫人,亏它想得出,真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笑着道:“请几位牧师给刀盾手加持光之盾,排方阵,刀盾手下马,居前排,直行。对了,留下那个小骷髅和那块牌子。”
光之盾,最简单的光魔法,短时间提高受法者的抗打击力和肌肉力量,有部分辟邪作用。
班称是,吩咐下去了。
排成方阵的队伍重新加速,到了那骨阵之后,稍遇抵抗,刀盾手就一顿劈里啪啦猛砍,骨阵悉数被砍碎,有十数支骨箭射出也被盾牌档落。
队伍很快穿了过去,留下一地骨片,还有那个被踢到一边的小骷髅举着块烂牌子,下巴咿呀咿呀开合个不停。
队伍过去后,一个魔法师回手放了几个火球,将地上的骨片悉数烧成了灰,以防被人再次组起来为害。
艾雅不解道:“为什么要留下一个?还有那个烂牌子?”
我笑道:“没什么,逗逗那个亡灵法师。他如此幽默,我们怎可不成人之美呢?你看,留下那一个小骷髅,多可爱。如果施法的亡灵法师弃之不顾,留给凯龙他们看个乐也不错。”
又走了一阵,我召来班吩咐道:“队伍原地扎住。请几位牧师给全队加持圣心度微。排圆阵,刀盾手下马居外层。骑士另加持光之破邪和光之盾,分成三队候命。弓箭手另加持光之破邪。”
队伍一百人,骑士四十位,刀盾手二十三位,弓箭手十五位,魔法师十位,牧师十位。
圣心度微,二级圣灵魔法,持续时间较长,可使受法者死后亡灵自动逸散,重入轮回,尸体和灵魂不受亡灵法师的亡灵魔法控制。另外两个魔法都是最简单的光魔法,光之破邪短时间提高受法者的目力,可以穿透重雾迷障。
命令刚传下不久,百十余个骷髅兽和骷髅人稀里哗啦从后面追了上来。它们后方几十米,悬浮着一团浓重的黑雾。黑雾前,方才那个小骷髅人一瘸一拐地奔跑着,胳膊少了一截,肋骨断了五根,显然被人痛殴过。
车队已经停下,我掀开帘曼,推开车门,缓步下车。
圆阵里,二十位法师居最内层,然后是长箭已经上弦的弓箭手,刀盾手所乘的二十三匹战马环成一个大圈在弓箭手外围,最外是跪地拄刀的刀盾手。四十位骑士分成了三波,左右各十,中间二十,成品字型布于圆阵前方。
我低头向几位魔法师轻声询问:“哪位较擅长土系魔法?”
一老一小两个魔法师躬身上前。我对他们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我又叫出了电系、火系的魔法师,和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依次吩咐了一番。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能用一成力完成的事,绝不会用上两成,能用手指捏死的,绝不会用上拳头。
一百人的队伍虽不算大,兵种却全,远程、近身,马上、步下,魔法、剑士都有一些,而且都是精锐。相对其它兵种,队伍里的魔法师和牧师显得单薄点,力量稍弱,所以一路上我都叫他们隐忍不发。只是有两位宫廷里来的法师实在是看不惯一些小毛贼的污言秽语,用冰柱冻了一些人。
亡灵法师的小型骷髅杂牌军团追到两百米远的地方,刹住。它们大骷髅眼瞪小骷髅眼,扭来扭去,稀里哗啦响声不绝。恐怖还是有的,大白天跑出这么一大群骨头来,胆小的早就哆嗦了。它们中有四个高近两米半的大骨架,似乎是半兽人。这四个大家伙有的举着大棒槌,有的持锤持长刀,还有一位举把大斧子,尚有暇用磨刀石呲啦呲啦地磨那斧刃,闪着长长的火花,颇为惊人。
除此之外,颇惹人关注的是一个穿着甲胄的骷髅,左手持盾,右手握把蓝汪汪的长剑。
其它的就是些类似虎狼的兽骷髅,几十个人骷髅,数一数,加上亡灵法师和他跟前那个小骷髅,九十九位,符合抢亲者人数低于一百位之说。
这一位亡灵法师很特别,符合规矩不说,队伍里还没有僵尸存在,而且每具骷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来是一位钻研美学的法师。
此时,这位被浓雾掩盖了身影的亡灵法师正以一种很别扭的沙哑嗓音开口道:“王子殿下,黑暗沼泽法师灵骨给殿下请安了。听闻殿下迎亲,从此处经过,特来瞻仰一番王妃的仪容,若有惊吓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原谅才是。”
说话文绉绉的,看来他不但钻研美学,还钻研过文学。不过他的嗓音不高,却能轻松传到两百多米,字字清晰。
我笑着传音道:“原来是灵骨法师啊,久仰久仰。”众人都不知“久仰”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酒痒”?
我接着道:“哎呀,法师阁下,你身前的那个小骷髅好可爱哟,只是可惜了,肋骨怎么断了五根,胳膊还少了一截,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如此胆大,竟敢伤害法师的宠物?”
我身边众人轰然大笑。
灵骨法师身外的黑雾颤抖了好久,他狠狠地传音道:“是呀,可气,可气得紧啊……殿下,我们应规则而来,可没有触犯什么律法,也没有违背魔法工会的规则。所以,现在我们这么抢婚,无论造成什么后果都不受追究。”
亡灵法师虽不隶属于魔法工会,却也受种种行业规则的约束。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本就非常罕见,力量诡异强大,但若是被围攻的话,也讨不到好处去。
我点头道:“有理!不过,请先等等!”我束音成线,对身侧的两位土系法师吩咐了几句,接着抬头对亡灵法师道:“抢婚之前,也得让大家看看真面目吧,如果你已经不是人类,可就不能抢婚了。”
亡灵法师一愣,他在犹豫着。
我这么说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两位土系法师已经极迅速地念出了咒语。
大地微微颤动,然后突如其来,我所乘坐的马车正下方,传出一声非常沉闷的巨响。
灵骨法师骇然抬头。
马车周围的战马一阵骚动,马车也随着地下大震左右剧烈摇晃,车里的艾雅尖叫一声,嗖地穿门而出,落在我身边,紧抓着我的胳膊,脸色骇得发白。
我拍着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还好,她只是身法快了一些,穿门而出,而不是破门而出。否则众位兵士可就有的看了。但即使这样,周围的十几位魔法师还是感受到了艾雅身上强烈躁动的风元素。
巨响之后,一条地线从马车下方飞速往外射去,到了百多米外,一个头发蓬乱、浑身血光的人影破土而出。而后漆黑的浓雾从他的衣衫下涌出,转眼间就把他裹住,带着他迅速往远处的丘陵起伏处逸去。
他边飞边喊道:“灵骨,我可被你害惨了,这门亲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门亲事?!亏他说得出口。
我对身侧两位魔法师道:“恭喜两位法师,如此轻松地就重伤了一位将近四级的亡灵法师。”两人中的老魔法师微微一笑,年轻的那一位脸色涨红,道:“那个……那个亡灵法师竟有四级?”
四级的亡灵法师,如果单打独斗,战力要比两个大魔法师加起来都要强一些。可惜他藏在马车下的地底,被土系魔法中四级的“大地炼狱”和三级的“大地牙床”于无意间重创,浑身血孔,短时间内是不能恢复了。
我握着艾雅的手,一边吃着豆腐,一边对那灵骨法师道:“法师,你的同伴惊吓了小王的王妃,这笔帐该怎么算?不管你抢婚也罢,不抢婚也罢,本王都要讨个说法回来。”然后,低声传令道:“骑兵听令!中间一队阵前直插,招摇为主,沾敌即撤,左右两队抄侧翼,迂回交叉!”
又传令圆阵前移五十米。
品字正中的二十名骑士纷纷拔出长剑,马蹄隆隆声起,气势鼎盛地冲杀上去。
班在一边跃跃欲试,我笑着道:“去吧,要小心一些,尤其注意那个着甲胄的家伙。”
班大喜,跃上战马,一声龙吟后血华出鞘。长剑指天,他呼啸一声,拍马带着左翼九名骑士,绕了一个小弯,直往骷髅队伍中插去。同时右翼骑士也长剑呛呛出鞘,蹄声猛奏,高呼着冲杀而上。
大路左近,迅即尘烟四起,喊声震天。
亡灵法师正在难过之中。此次他是真地为抢婚而来的,因怕惊吓着小姐,所以带来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骷髅战士,威力较大但样子残忍的僵尸和亡灵都留在了居处。本来他想好了由他在前吸引注意,由另一位他千辛万苦并许以重利请来的亡灵法师藏在地下,然后瞅冷子抢得美人归。哪想到这位王子恁是高明,看出了他的布置,重伤了他的伙伴,现在又反咬一口。
两百多米的距离,在战马蹄下十几呼吸间就到了。
亡灵法师口中吐出一长串咒语,一团青色波纹在骷髅战士们头顶炸开,它们的白骨上迅即渗入了一种青黑色。骷髅战士分成了大小三波,分别迎往驰来的骑士。
两翼的骑士和骷髅战士终于遭遇上,班一马当先,虽然丹田处没有几丝真气可用,可凭借着强壮的身体和锋利的血华剑,仍旧是喀嚓喀嚓一剑一个。逐渐的,他的剑法里开始出现昊阳十三式的模样。越用越顺手,他只觉丹田处一团热浪随着自己剑技的展开逐渐沸腾起来,而身外剑光愈展愈盛,到后来全身上下,连带坐下的战马都被笼罩在致密的艳红色剑光里。
班真想就这么一直舞下去,那种从未体验过的酣畅绝伦的滋味让他不能自己,直到“砰”的一声大响。
他醒过来,发现在身前那个浑身甲胄的骷髅战士正双手举剑死死撑住他下压的长剑,它身上甲胄满布剑痕,一双骨脚已经深插到坚硬的冻土里,直没至膝。
他的身后一路枯骨,九个部下都肩抗着长剑,拉着马缰,傻笑着看着他。
他大喝一声,长剑举起再落下,砰然大震后,骷髅战士双脚再次陷入半尺。他死死压住对手的长剑,回头怒喝道:“臭小子们,看什么呢?赶快给我砍人啊!”
身后一个骑士笑呵呵道:“将军,这里没有人可砍啊,有的是骷髅,也被你砍光了……将军小心!”
两把骨刀闪着黑芒,从两侧旋转着往他飞来,班匆忙俯身躲过,手中长剑一闪,将骷髅战士的骷髅头连着斗大的黑盔砍上了天空。
另两队骑士也和骷髅战士正面交锋,右翼的骑士以磨盘之势碾碎了骷髅的抵抗,然后和原来惑敌的一路前后夹击,一阵狂砍之后,场中只余四只半兽人骷髅在拼命抵抗。
这一边圆阵前挪了五十米后再次扎住,我的命令下去:“弓箭手,东南方,三十度角上仰散射。电系法师三级电网,亡灵法师背后十米。火系法师三级火墙,亡灵法师左右两侧。土系法师三级地牙,战斗牧师四级光矢,目标:亡灵法师!”
我的声音非常大,大得场中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搭弓的搭弓,念咒的念咒,弓弦弹响、咒语念诵之声很夸张地响了起来。
亡灵法师怪叫一声,咒语狂吟,被班砍飞了头颅的那个甲胄骷髅挣扎出地面,一手持剑,一手接住飞落下来的头,非常诡异地追着亡命奔逃的亡灵法师急急鸭行而去。
我身边几位法师纷纷停住,我问他们道:“我是不是差点蒙错了?电网有三级的吗?”
众人哈哈大笑,一位弓箭手笑道:“没想到,空崩弓弦也能吓走一位亡灵法师,哈哈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一章 满月如银
(更新时间:2005-2-28 16:16:00 本章字数:10293)
四个傻乎乎的半兽人骷髅战士还在负隅顽抗,也许它们的意识里除了战斗和服从之外,只是一片空白。
我招手撤回了围攻的骑士。
半兽人骷髅也停了下来,但是它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它们混沌的大脑里――错了,它们没有大脑――那些支撑着它们的虚弱的亡灵魔法以及骨子里固留的野性,并不能告诉它们接下来怎么办。所以,它们就原地打开了转子。
比较年轻的战士与魔法师们在谈论着刚才的战斗,谈到亡灵法师被吓跑的狼狈模样时,传来阵阵哄笑。班一个人远远坐在一块石上用块白绢细心擦拭着他的长剑,形神间极其专注,仿佛在抚摸着情人的手一般。几位牧师在给战斗中受了些轻伤的骑士用恢复魔法。
我靠在马车上,静静看着不远处半兽人骷髅战士转着圈子。艾雅依着我的肩膀,捉过我的袖子凝神看上面的金色花纹。
我开口道:“亡灵魔法是一种奇怪的魔法,只需不多的力量,就可以使一些死物重新站立起来……”
艾雅哦了一声,也抬头看不远处的几个骷髅。它们颇为笨拙地四处走动着,骨节间磨地嘎吱嘎吱响。它们似乎对战马比较感兴趣,总是在战马附近打着圈子,若不是队伍里十位牧师身上光明的力量使它们感觉不舒服,它们说不准会走近来摸一把,和战马亲近亲近。
我接着道:“……传说中,混沌未开之际,造物主来到这个宇宙里……他看了看这里,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也同时有了暗。他把混沌分开,有质的东西沉淀下来,就成了大地,虚无的东西浮起来,就成了天空。他取了把泥土捏成各种形状,吹了一口气,大地上就有了人、物、花草虫鱼……”
弯下腰,我从地上拔起一棵无名的野花,把它交到艾雅手里。
艾雅欣喜地抚摸着那稚嫩的花瓣,她知道,严寒即将过去,千万种这样的花朵很快就会开遍整个北亚。
我道:“……所以,若说起来,我们和那骷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被另外一个智慧赋予了生命,在混混沌沌之中,做着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不晓得这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就像那骷髅一样,除了避开本能告知它们的危险,趋近本能告知它们的好处,之外就是盲目的了……”
艾雅细细看着手中的野花,喃喃道:“还是这野花好,什么都不知道,只随着春去秋来,衰长荣枯。比起我们这些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来说,它们也许是最幸福的吧。”
我侧过头看着艾雅,她的面庞被西下的夕阳映得一片金灿灿的,柔滑的面颊上散发着令人心醉的温暖光辉。我笑着道:“你怎知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它们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得多,只是不愿开口说话而已。”
我拉着她的手,启门上车。然后吩咐众人出发。
※※※
此夜,我们到达第一个露营点扎营。
前方真王子的车队和后方凯龙的车队也都停下,王子的扎营点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大城镇,凯龙他们也入住一个村落。我们则凄惨得多,左边是茫茫的戈壁荒滩,右边不远是混乱森林,我们就扎营在一个小山坳里。
队伍中的战士和魔法师却没人有怨言,傍晚的那场战斗留给他们的兴奋还没有退去。我吩咐班叫所有人都宽衣休息,除了几个必要的岗哨以防范野兽侵袭之外,战马落鞍,战士卸甲,全都到帐篷里安心地睡大觉。
班嘴唇动了动,待要反驳,被我一皱眉,吓得慌忙躬身退出了帐外。
艾雅不解道:“这样不给敌人偷袭的机会了么?荒郊野地的。”
我摇头:“今天傍晚对两个亡灵法师一役,普通人已经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了。若来的不是普通人,我们三天的路程刚走不到三分之一,自不会如此心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打算今晚来袭,看到我们这样毫不设防的样子,能不心疑吗?而且明后两天才是真正的交锋,所有人都需要补充体力。”
艾雅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今天那个亡灵法师潜到车下来,我竟毫无所觉,可真把我吓坏了。今晚他们要是再来……”
我笑道:“放一千颗心在肚子里!有我在,有谁能潜过来而不被发觉。况且,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亡灵法师,今天能出现两个就已经是奇闻了。”
艾雅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方才联系殿下和凯龙,他们那里都没有遇到什么厉害的人物,这是不是有点怪?”
我道:“说怪,也不怪。真正的王子非常招摇地在第一队,这叫实则虚之。凯龙他们在后面隐在车内不出,这叫虚则实之。倒是我们这一队不虚不实,居于两队之中,嫌疑最大,所以提前有人来试探。这是不怪处。”
我顿了顿,看到艾雅点头,又道:“说到奇怪处,是王子那队本该也有人去试探才对。假若我是大王子,我必会先派人把第一队的情形彻底弄清,确定那不是真王子,才会依次对我们和凯龙这两队下手的。可第一队竟什么都没有遇到,连普通的小毛贼都没有。这事情就有点玄奇了。”
艾雅道:“会不是大王子已经看出第一队就是真正的王子,所以稳住不发?”但随即她就把这个看法推翻了,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骚扰第一队的人应该更多,以损耗王子车队随从的实力。
我沉吟道:“大王子该不会看出第一队是真正的王子,被贤法师所怀疑的那套礼服现在也穿在小凌身上……莫非是还有什么变故不成?事情绝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算了,别想了,明天、最多后天就会真相大白。休息吧。”
艾雅撅嘴道:“真是的,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也不知你有多少事在瞒着我。而且,你把人家的脸变成这副样子,总觉得别扭。”
出发之前,我耗尽心思把她和小凌的面目改变成塔罗?郡的样子,凯龙改成王子,迦斯和修改成了班。这种改变只是短期的,几天后会自动复原。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很兴奋,我的变形手术连塔罗?郡的父母都给骗过,可过了不到四五个小时,艾雅就开始叫屈,毕竟变成别人的脸,紧绷绷的。不过这个我可没有办法,戏还没演完呢。
我笑着哄她道:“大小姐,你看我会害你吗?”把她捧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道:“我出去转一下,你老实地睡觉,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么?”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道:“我就要出去!”
我道:“这座大帐周围都是臭男人……嗯,还有老鼠……说不准那个亡灵法师还会转回来……”
老鼠两个字还未说完,艾雅已嗖地钻进被窝里,头蒙着被子,再也不敢动弹。
我哑然失笑,抬脚走出大帐。
摆着王子的样子,我慢慢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慰问了四角放哨的几位战士。在他们激动的目光中,我转身回帐。进帐之前,在大帐的阴影里,我放出了一道由五层无形能量组成的能量罩,将小小的营地上下四方都罩在内部。能量罩的最外一层被摊开至直径一千米,任何进入能量罩内部的事物,只要是携带能量的,都不会逃过我的知觉。
对别人怎么说都是说,只有自己才知道,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大错。身为队伍的主帅,手里握着一百多人的身家性命,怎可不万分小心。
做完这件事后,我才真正放下心来,进帐休息。
这么二十几分钟内,艾雅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脸上透出两团软软的红晕。
凝视了好一会,我轻手轻脚在她身边和衣躺下。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四个半兽人骷髅战士辗转徘徊的身影。
心底不禁慨然叹息。造物弄人,以致如斯,我虽功晋九界元神,还不是辗转来到此处,留下悲伤的阿凌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相聚?骷髅战士无心无知,自然没有诸多苦恼,可它们那迷乱的身影却甚是令人有同悲之感。我们很多人,岂非都是如此,身处他乡,有家难归?
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吧。
艾雅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梦呓着。
我强忍着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闭目沉思来到幻境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丝乏累从心底涌起,思绪逐渐变得有些混沌。如此过了很久,我忽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大惊下我睁开眼睛,大帐里幽暗的光线下,没有别的人。
再过了一会,那呼唤声又响起来。
是艾雅。
她在梦中,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是在梦呓呢。可是她呼唤的,是我的本名,萧楚!
她梦呓道:“……萧楚……萧楚……你这混蛋……”
混蛋?!!!!!!!
“……你这混蛋……别走……你答应过我不走的……别走……”她的手紧紧握着枕头一角,似在梦中抓住了什么一般。
我心中大痛,掰开她的小手,缓慢地把她温热的身子抱进怀里。
“……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她的眼角竟流下泪来,滴在我的颈上,滚烫的,就那么一滴,让我浑身的肌肉开始痉挛。
新月啊,你尚未苏醒就已经如此,若是苏醒了来,又该如何?
我心里狂呼着,脑中不断浮现出“痴心女子”四个字,可是我能怎么做?我又可以怎么做呢?难道真要把我砍成两半,一人一半吗……
眼前浮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光团,熙熙攘攘,彼此纠缠碰撞着。滚滚的洪流,以开天辟地之势淘洗着我的心灵,那痛苦让人麻木之后已不复是痛苦,只余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悲哀和惆怅,紧紧包裹着我的身心。
艾雅把头担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胸膛,用劲之大,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她的梦呓逐渐低沉下去。我大睁着双目,看着大帐上方雕花的龙骨,万般滋味尽上心头。
如此混混厄厄过了很久,心里痛过了,也累极了,大脑更趋浑浊,慢慢地陷入梦中。
※※※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似乎一直在和梦打交道。千奇百怪的梦境,足以写成厚厚一大本书。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离奇。
入目的,是无边无沿的波涛云海。不,那也许不是云,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光和气……那也可以是累累的城楼,可以是蔓延的山峦,可以是林海,可以是汪洋人流……
那可以是一切东西,同时也什么都不是。
那也许只是一片汪洋,浩瀚和深度而已。
我来到一个人面前。我也只知道他是一个人而已,除此以外,他的衣衫面貌,他的眼神气息,都隐笼在一片混沌之中。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注意。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一座山。我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座山上。
一座山,倒立着,仿佛一个倒立的圆锥,尖处顶在他的肩膀上。
山很高。或者说,这座山根本就没有高度,它的上方延伸到无限远处,仿佛是用它撑着天一般。
他正在用拳头把肩上扛着的山打下一块一块的岩石。他的脚下是虚空的。他已经打了很久,打下来的岩石在他脚下的虚空里堆成了另一座山,另一座几乎和他肩上的一座同样高度的山,圆锥状的山。
我问他:你是谁?
他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含着哭腔。他道:我是谁?你竟问我是谁?那我究竟是谁?哈哈哈……
这定是一个力大无比的疯子。
我问他:那,这是什么山?
他有些歇斯底里的神色倏忽间尽去,他道:哪一座?
我指上面。
他:天。
我再指下面。
他:下。
我道:原来这是天下山。
他:错了,不是天下山,是天下岭。
我们说这么几句话的时候,他又打下了很多岩石,上面的“天”小了些,下面的“下”大了一些。
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扛着天,不把它扔下来?
他:你说要把天扔下来?往哪扔?
我指着下面的虚空:扔到下面去啊?
他:下面是什么?
我:下面不是虚空么?
他没有再回答,无论我怎么问他也不回答。
如此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两天,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千年万年,也许会更久……梦里的时空没有限度,所以,我一直等到他把上面天上的岩石悉数打落,全部堆在下面的“下”上。
下面已经不是虚空,因为“下”变得如此之大,它无限高,底边也无限大。
“下”把脚下的虚空占满了。
然而,就当他把肩上的最后一块岩石打落时,停留了一刹那,空间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来在我们脚下的,现在变成了我们头上。“下”翻到了头上去,变成了“天”,我们的脚下,重又成了虚空。
或许是空间本没有旋转,旋转的是我们吧。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新的“天”仍旧扛在他的肩头上。
他肩上扛着新的“天”,又开始了敲打,一块块岩石落下来,积成新的“下”。
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他无言。
我:你为什么不把天直接扔下?
他:往哪扔?
我愕住。
过了好久,我道:我懂了,你把天扔下,虚空倒转,天依旧会在你的肩上。所以,无处可扔。
他:我敲打了十三万年,你终于懂了。
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打它?
他:我在打么?
我:你不是在打“天下”么?方才的“下”,现在的“天”?
他:“天下”可打么?
我惊惧无语。
他的拳头停下,道:世人都认为我在破坏天下,你却认为我在打天下,可笑啊可笑。
又过了很久,他叹道:其实这座天下,无论是在我头上,还是在我脚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顶在上方是压,踩在脚下何尝不是压?世人说我在破坏也罢,你说我在打也罢,我所求的,只是天被打碎落下、虚空轮转的那一刹那,在那一刹那里我能得到片息的放松。仅此而已。
我颤抖道:你举拳敲打十三万年,只为求得一刹那的放松?
心里似乎有无数的酸涩和苦水,要吐却吐不出。
我低低道:如此说来,十三万年或许漫长,实则短暂。一刹那或许短暂,实则漫长……
他赞许道:世人何止千万,然千万人中唯你知我也。我敲打了十三万年,终等到了你的醒悟。我该感谢你啊。
他向我伸出巨手,我只觉一股巨力将我缠住,瞬时脱身不得。我大骇。
他道:这个茫茫的虚空里,唯有知心者可背负天下。记住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瞬息之间,我就觉天下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骇然四顾时,巍峨无比的“天”已经巍巍高耸在肩头,那个人也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闻一阵似缥缈又似清晰的歌声渐渐远去。
肩上沉重绝伦,浑身骨骼欲碎,心中则是又惊又惧,我骇然大叫,大梦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
帐外有月光丝丝缕缕射进帐内,朦胧中,艾雅满脸惊惧地拿着一块湿透的绢帕,坐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外面砰砰脚步声起,隐隐红光一闪,有长剑出鞘声,然后脚步声停在帐门口。
班略带焦急的声音传进来:“先……殿下!”
我长出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吩咐道:“没事,一个噩梦而已,你去睡吧。”
帐外的班踌躇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去了。我知道,他还守在不远处没走。
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她扑到我怀里,抽泣道:“你……你吓坏我了……不停地流汗,还说胡话,什么打呀破坏呀什么的……我好害怕……”
我强做笑颜道:“方才你也说梦话,还骂我是混蛋,我那才是真正的害怕呢。睡吧,没事的。”
我拢着她的身子,安慰着她,一边伸手揉捏自己的肩膀。那里定是被艾雅压麻了,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噩梦来。
折腾了这么一下,我再也没有睡意。哄着艾雅睡下之后,我拿了条毯子,起身走出帐外。
不远处的石头上,班穿着一身单衣,正在借着月色擦剑。发现我的到来,他慌忙站起。
我把毯子放在他手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色道:“今晚的月亮真圆。人们都说,满月的时候人总会做稀奇古怪的梦,看来一点不错。”
班缓慢地把毯子披上,也仰头望月道:“殿下,传说在咱们古亚大陆上,满月之夜所做的梦都带有某种预示。只可惜班是一个粗人,平时很少做梦,即使做了,也都是些,嘿嘿……”
我收回目光,笑骂道:“这是什么话,粗人和做什么梦有何关联,粗人的梦未必会比那些自诩清高之人差些。况且,哪个敢说你是粗人,本殿下第一个不放过他。”
班呵呵笑了起来,用大手搔弄着他那鸟窝一样的头发。
我撇开心头的沉重,对他道:“今日下午你舞的剑法已经入境,现在我睡不着,来,我们切磋切磋。”
班大喜,但随即又懊丧道:“这么大晚上的,不惊了别人好梦?”
我道:“放心吧,有我在,别人听不到一丝声音。”轻轻掌起手心,一层似有似无的能量薄膜迅速拓成一个大球形,在大帐前方围出一个十米左右的区域来。
四周放哨的战士往这边看过来,我向他们依次打了手势,他们都识趣地背过身去。
我从地下拣起一根枯枝,舞了一个剑决。
班扭头四处看着外面的能量罩,朝能量罩外不远处他的战马呼啸了几声,见马没有反映,放下心来。然后看到我手里的枯枝,他愕然道:“就……就这个?”
我点头道:“今晚,二百招内你要是能用你的血华削掉我手中这枯枝一小截,就算我输,否则就是我赢。”
班盯着我的眼睛,确信我没有开玩笑,道:“先生,你确信要这么比么?我这可是血华剑,整个北亚帝国能比此剑更锋利的长剑都没有几把。”
我点了点头。
班道:“输赢又该怎么说?”
我笑着道:“我若是输了嘛,今晚再传你一套剑技,如何?”
班大喜,他忍住激动,道:“那要是先生赢了呢?”
我道:“要是我赢了,你必须答应我做三件事。至于是哪三件事,我还没有想起来,待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班猛地点头,仿佛怕我反悔似的。
我讶道:“你不怕我要你去死吗?”
班呲着板牙笑道:“我早就把命交给先生了,还怕哪门子死,来吧,今晚就来个血华会枯枝!”末了还附带一句,“先生可别忘了刚才的约定哦。”
我一抖枯枝,道:“来吧,恁多废话!”
班把身上的毯子小心叠好,放在旁边的石上。然后长剑斜指,赫然是昊阳十三式的起手式“昊阳初起”。
我笑道:“好小子,姿势虽然不差,可是你的手腕却绷得太紧了,眼睛也不对,须知这第一式的剑意就在‘昊阳初起’四字上,要意守一点剑尖,如朝阳喷薄欲出,目光要四散,无所在亦无所不在……对,孺子可教,就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班一点即通,丹田热气上涌,手中长剑轻轻震鸣,光芒四射之际,一团剑芒就抖手朝我压来。
我心道,班的根底本就扎实,而昊阳剑法所追求的那种同时拥有炽热外放和沉稳内收的要素,他恰好具备,好似天生就是为昊阳剑法准备的练武良坯。
对他抖出的剑芒恍如不见,手中枯枝径直往班的小腹部点去。
班的剑芒瞬间就散了,他慌忙引剑下掠,剑决中有点第七式“烈阳罩野”的样子。
第一式最重气势,可往往事过其头,反落得中盘空虚,我借此点醒他。他变招倒快,“烈阳罩野”是昊阳剑法中较强的封剑式,虽然他用得有些不伦不类。
如此,我一边和他比剑过招,一边用言语枯枝指点他的不足之处。开始时,班的剑法还有些生涩,我一边应付自如,一边谈笑风生。到后来,他的长剑越舞越圆,丹田处的真气也被带动更趋圆熟,只见嗡嗡旋转的剑芒如日如轮,我口中的话越来越少,手中的枯枝想见缝插针也难了起来。
两百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此一刻,我忽然抽身后退,对正舞得开心的班道:“你还有三招了,要把握机会啊。”
班啊地一声,道:“只剩下三招了?我还刚热身呢。”
我道:“好好想想用哪几招……算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学武者最忌贪多,学了昊阳剑法就足够你用的了。”收起枯枝,作势要走。
班急了,道:“先生,别走!还有三招呢!”
我伸手阻住他前冲的势头,凝神看了他片刻,摇头道:“班,我是在试探你的。方才我说学武者忌讳贪多,不错。但这也因人而论,贪多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身上不知学了多少杂学杂艺,只要能够融会贯通,学多自有学多的好处。只是,学武者还忌讳心浮气燥,比武论剑、战场厮杀时更是忌讳心有旁鹜。若有心结,必致迷障。迷障缠身,哪能使出没有破绽的绝世剑法来?记得,剑道到了高深处,往往就是心道的修炼。切记,切记!”
我上前,把手中的枯枝放到呆愣愣立在原地的班手上,道:“这剩下的三招剑法,暂时留下,待日后你自信能够胜过我手中枯枝时再来找我,我们的约定无限期有效。这根枯枝就留给你保存吧。”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油然转身回帐去了。只剩下班一个人,一手持剑,一手捧着枯枝,眉头忽皱忽松地站在月色下。
满月如银。
※※※
和班斗了一阵剑法后,脑中又有浑浊,回到帐内后,昏昏沉沉躺在艾雅身旁,不片刻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旁边熟睡的艾雅竟缓缓翻身坐起来。
她挪到我身边,凝视了片刻,不知哪里拿出一只梳子,轻轻梳着脑后的长发,嘴里低低哼着一支无名的歌谣,仿佛母亲守着摇篮中的婴孩一般。
我懵然不知,已经沉浸到梦境中去了。
做的是什么梦?
只见那入目的,是一片汪洋浩瀚的无边云海,云水连天,风光激浪,上下虚无……
那可以是一切东西,同时也什么都不是。
竟又回复到方才的梦境中了!
身子、眼睛、嘴巴甚至是舌头,都似被什么禁锢着,刻板地拉着我的意识,来到那个扛山的人前,看他举拳碎石,和他依次对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和方才一般无二,不差分毫。
心中憋闷得似要爆裂,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直到梦境的最后,那个人把天下岭移到我肩上。
沉重的压力甫一出现,身体手脚回复到我的控制,我痛苦地长啸一声,耳边听闻缥缈苍凉的歌声逐渐远去。那歌声似乎专为我唱的一般,可我胸中痛楚刚刚宣泄,哪里顾得了许多,只记得了只言片语,其它悉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歌声止歇,肩膀上的沉重蓦地铺天盖地而来,我脑里一阵轰鸣,意识刹那间昏迷,又刹那间苏醒。
我心道,这回终于醒了,我发誓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根木棍把眼皮支上,绝不在满月之夜睡觉了!
可是眼睛才张开,竟发觉又回到了这个梦境的起始处,苍茫云海,无边水浪……
意识如遭雷击。
还是和方才一般的样子,意识被禁锢在一个活动的躯壳里,把方才的梦境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终了苍凉的歌声又起……
如此,一遍一遍又一遍,过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我的意识快要崩溃之时,那苍凉的歌词终在我的意识里深深刻下,连那语调起仰都极其分明。
然后,天下岭轰然崩塌,虚空破碎,我终于破除梦境,张目醒来。
※※※
天光已经放亮。
帐内很多人,如果这大帐再大一倍的话,估计整个队伍都会塞进来。
我正虚弱地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旁边艾雅紧咬着嘴唇,双手狠扯着手中的绢帕。
班还是那身单衣,低着头,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
几位牧师正在为他们的光明魔法和圣灵魔法无效而失望懊悔着。
年长的魔法师和骑士面色凝重地挤在帐里。
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艾雅嘶啦嘶啦撕扯绢帕的声音。
我张开眼睛,极其疲惫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很快明白了局势。
见我醒来,艾雅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握住艾雅伸过来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沙哑着嗓子对几位牧师道:“我……只是脱力……而已,此刻……无需圣灵魔法……给……我一点……恢复体……力的……圣……圣水……即可……”
细察之下,我腰两侧四个微核能槽里的庞大能量竟已经悉数耗光,只残余一点点支撑着脑际芯片的运转。我的身体虽已经完全能量化,可这能量化的含义乃是指我的身体可以在物质状态和能量状态之间转换而已,非是完全化成能量。能量是不能完全单独存在的,能量只要有形就已经是部分物质化。我平时都停留在物质状态,现在全身用来活动的能量基本消耗殆尽,如果再这样下去,体内的斗气也不解封的话,估计很快就要把手或脚的部分化为能量来用。
此一场大梦可着实害惨了我!
艾雅接过牧师递来的圣水,那是曾经沐浴过战神圣殿光辉的圣水,然后她一勺一勺地亲自给我喂下。
喝了足有大半瓶后,我闭目养息了一会。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从艾雅、班、几位牧师和魔法师的眼前依次扫过,我缓缓道:“大家请不要为我忧虑,待我休息片刻后,我们就开拔吧,今日我们要面临大考验呢。”
见我没有进一步解说的意思,几位老魔法师施礼问候之后,带头纷纷出帐去了。班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安排开拔事宜。
片刻后,帐里只剩下我和艾雅。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二章 白金之怒
(更新时间:2005-2-28 16:16:00 本章字数:13105)
看着班最后一个转身出帐后,我刚刚泛上血色的面庞霎时又变成苍白。
我拉着艾雅的手,极其虚弱地道:“现在的我,名副其实成了一个废人,今明两日,这一百人的性命可能要靠你了……”
艾雅一急,眼泪又要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握住我的手,哽咽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不,不会的,我还有圣灵草,你会很快恢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