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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逝水流香》》 · 凤清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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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道:“这圣灵草暂时对我没有作用……现在,你要安心听我说话,懂吗?”

艾雅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着点着头。

我闭上双眼,过了一会,道:“昨夜我反复不停地在做着同一场梦,其中情形以后再详细向你说……总之,梦醒之后,我思前想后,明白了很多事。现在,我要告诉你三件事。”

我又思索了一阵,组织了一下言辞,道:“这第一件事,是关于我的身世。想必通过尺关里的经历,你也能猜出大概。我能同时掌握两件绝世神器,就不是普通人……事实上,我是神,是属于真神界中的一员。在真神界里,根据力量大小和神格高低,有创世神级、主神级和从神级三个大系。创世神级据说有两位,包括最高的创世神和左右一切的命运女神,但向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主神级又分为九层,由低到高分列一至九界,主神最高一级被称为九界元神……从神级则化分更多,无法详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真实身份乃是主神级中的九界元神,真神界里称我为天机元神!”

艾雅脸上犹有泪珠,脸色则熠熠生辉,她道:“这么厉害……”

我苦笑道:“厉害个头!要我能够选择的话,我才不做这劳什子天机元神,我受过的罪可不少了……”又待了片刻,我接着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乃是我命中之劫。我们今天和明天所做的任何事都会攸关这里的天地气运,其中因果纠缠极其繁复,稍一不慎,都会抱憾终生!所以,今天,或明天,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谨听我的嘱托,切忌意气用事。因此,我要你发一个誓给我。”

艾雅紧张地道:“发什么誓?”

我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要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以我的话为最高原则,不可违背。”

艾雅想了想,点头道:“好,不就是听你的话么,我发誓,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以你的话为最高原则,绝不违背。”

我紧张地看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艾雅用手轻轻抚着我的额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虚弱,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成了这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闭着眼睛,缓缓道:“我体内用以支撑光剑龙牙和脑里芯片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而且,方才我仔细体察体内被封印的斗气,竟也全部耗光……你说,我现在不是废人是什么。估计找遍整个宇宙也不会找到我这么差劲的九界元神吧?”

艾雅啊一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那你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

我苦笑道:“傻丫头,那可不仅仅是一个梦而已……至于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微核能槽里的能量消耗太剧,能槽里的结构估计发生了异变,即使不是如此,也要一天半时间才能开始使用,它们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我的斗气,被十道封印锁住的斗气已经点滴无存,但可气的是那十道封印还在。你没看到我身上这十道隐隐的金色光环吗,我一想到这就想骂人。也不知逝之沙和时空之尺是怎么搞的,弄出这么夸张的封印出来。这封印既然在,我吃圣灵草恢复斗气也会被锁住……所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斗气什么时候能够使用啊。”

艾雅惊道:“你做的这个梦到底是什么,快说啊,怎么如此骇人?”

我沉吟道:“那可能不是梦……我被引渡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在那里,我遇到了破坏之神!”

艾雅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破坏之神,和战神一样强大的神祉,只是他的名字就会让人心惊肉跳。

艾雅结结巴巴地道:“可是……那破坏之神……不是被压在天下岭下面了么?”

我苦涩道:“世上传说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天下岭啊,天下岭,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对艾雅道:“这中间的详细情况我也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破坏之神摩裘斯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拉了去,然后,在梦中天下岭被他挪到了我的肩上,他反而逃之夭夭,然后天下岭及周边的虚空崩碎,还有歌声……这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寓意……然后我体内的力量糊里糊涂地就没了……唉,糊涂了,我也被自己搞糊涂了……算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第三件事,你要给我听好。”

也许,不是糊涂,而是不敢面对吧。

艾雅兀自在串联我话中的字句以思索出含义,听到最后一句,慌忙点头。

我道:“这第三件事是这样的。我们车队的前方已经是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的夹缝。我感到左侧黑暗沼泽深处有三个强大的对手在窥伺着我们,他们给我的感觉是灰色的。他们三个的其中一个已经到前面王子车队周围伺机而动,剩下两个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关于凯龙那边,也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将被他们遭遇到,那一个力量似乎是龙的力量……你把这些马上通知给前面的修和后面的凯龙,要他们做好准备。现在,我要打坐一阵,不要打搅我,一会上车时把我抬上去就成了。”

我盘膝坐好,正要闭目,艾雅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

我缓缓道:“斗气虽然尽去,可是我的精神能量却丝毫未动,而且加诸其上的十道封印中的一道似有破开的迹象……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说罢,心入渺渺,意念虚妄,凝神去了。

艾雅心襟晃动,愣了片刻,开启了手指上的通讯器。

※※※

车队已经出发了半个小时左右,艾雅不安的守在萧楚的身旁,看着他雪白的面庞,心里百般滋味。

隐隐约约中,脑海里似有什么要苏醒过来,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诸多线索缠来绕去,一片混乱,似乎有一条最关键的线索隐于他处,使她无法串联起来。

而且,马车愈往前走,她的心跳得愈厉害,小腹部有团炽热的火无声得旋转着,不断把她体内的魔力吸进去,又吐出来,一吞一吐之间,别有深意。

马车外围左右两侧,已经依稀可见黑暗沼泽的冉冉水汽和混乱森林的茫茫林海。那本是自然的存在,可是艾雅分明觉得有两股浩然庞然的力量从两侧夹道而来,让她的身体肌肤泛起阵阵的酥麻。

所有的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那辛苦的模样,那隐约中含带苦涩的面容,使她心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今日要由她来保护她的爱人,她心里就泛起一股惶恐,还有一丝深深的甜蜜。

班骑着马紧跟在马车旁边。长剑已经从背后取下横搭在马背上,他一直握着剑柄的手里已渗出丝丝密密的汗水。半个小时之内,他已经擦手心擦了三四次。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不知为什么,自从今早看到游侠昏死不醒之后,他就直觉到今日要有大阵仗。他也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那种沉重郁闷的压力。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沉重压力,一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出现的沉重压力。

今晨有雾。铺天盖地的雾气弥漫了整个视野,雾气中有种腥恶的气味。

手心虽有汗,可他的脸色依旧沉静。

他回首请几位牧师给马车加持了光明系的护罩,又请他们给外侧开路的骑士加持了光之破邪。虽然给马车加持护罩会使两位牧师抽不出手来,本来就少的牧师队伍更显捉襟见肘,但班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车队不快不慢地在雾气里奔驰着,马蹄的的声响。战士们个个刀剑出鞘,长弓在手,魔法师们则肃穆地端坐马上,闭目冥思,积蓄魔力。

马车里,艾雅从车座下取出一柄魔杖来。杖体晶莹剔透,杖顶一颗硕大的火红水晶。

她爱抚地凝视着掌中的魔杖。

此杖名曰“天精”,据赠她魔杖的圣龙讲,此杖大有来历。

相传在宇宙初开之处,有一处地方叫做天精火域,据说那里是创世神炼制神器的所在。这柄魔杖的杖体,就是创世神在火域中炼制神器所用的一柄玉勺,久经天地真火萃炼,已炼成九界之质。凡是经由此勺炼制的神器,面对此勺时都会畏惧三分。

而杖顶那颗火红水晶,乃是数件神器炼制之后掉落的碎片,在天精火域里经历以亿年为单位计的漫长时光烧灼熔炼后,沉积融聚而成的真火之精。其火至高至烈至精至纯,寰宇中实无出其右者。

在杖身中间处,有一处莲花状的凹痕,据说那乃是火神神器火心莲花存身处。火心莲花是出自天精火域的精火之魄,她若嵌入此杖,那么这柄魔杖就将成为宇宙间最为强大的火系神器。

现在艾雅就拿着这柄天精魔杖,脑中却在迅速回想着《天魔幻典》以及圣龙所赠魔法书中的魔法口诀。

所有人都在备战,萧楚也不例外,他身体周围时隐时现地金色光环,以及他额头如注而下的汗水,让人知道他的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多么剧烈的能量交换。

※※※

此刻,南宫凌也如艾雅一般,神色焦急地守在凯龙身边。

她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从昨夜起,凯龙就开始陷入昏迷之中,额头极烫,身体却冰冷无比。有金红色的光团在他腹部一涨一缩,时而会迸出金红色的电蛇,从他的丹田处出发周身游走,到达肢体末端后缓缓消失,似乎是融在筋骨里一般。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他偶尔还会睁开眼睛来,那无意识的眼神中斥满了金红的厉芒,骇人无比。或者会启唇发声,只是那声音非是人声,却似是当日黄金圣龙的龙啸。

而且,那龙啸声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身边的安奈尔和赛迪斯,包括周围的牧师骑士等竟都是充耳不闻。

凯龙的异变,引得她意识深处沉睡已久的部分也渐渐松动起来。

心惊胆战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凯龙终于沉寂下去,体外不再有异象,只是兀自沉睡,百呼不醒。然后艾雅传送消息过来,得知他们的队长萧楚也同样陷入麻烦。

南宫凌一时欲哭无泪。她本还想萧楚前来看看她的凯龙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倒好,萧楚也出事了,艾雅甚至想请她的凯龙去帮忙……而且,萧楚临入定前还说,今日凯龙他们这边就要遭遇强敌。

无奈之下,赛迪斯建议接通前方和王子在一起的修,现在也只有修可以借力了。可万没有想到,修等人的队伍已经深入到黑暗沼泽与混乱森林对峙的能量场中,信号无法接通。

麻烦还不止如此。安奈尔一得知萧楚出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晃身消失了。赛迪斯大骇,带着两个骑士骑着马就追了下去。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早晨竟出大雾,在这样的大雾里追一个踩着精灵脚步的小精灵,那比大海里捞针还要难上许多。

赛迪斯几人追下去后,南宫凌吩咐马上开拔,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也没有看到赛迪斯等人的身影。

现在,凯龙的身体又出现了异象,这回是他的体外均匀散射出金红色的光芒,而且随着马车奔驰,愈来愈盛。

南宫凌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担心,还有一丝逐渐扩大的怒气。

她是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的后代,有白金圣龙的慈和,也有黄金圣龙的厉气,只是这厉气一直潜隐在她的心灵深处罢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来惹她。无论她托化成什么形态,她都是圣龙的后代,她是龙!

激怒了她,就意味着与黄金圣龙、白金圣龙两大龙系对抗,同时也意味着同全天下的龙族对抗。如果创世神来到这里,要他说出这个世界上他也不想惹的人,那么他一定会说是南宫凌,因为南宫凌虽弱,可她的背景涉及到龙族里最是狂野强盛的黄金圣龙和最得众龙族爱护的白金圣龙。她,是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点血脉。牵之一发,动辄整个龙族都会震动起来。

但是现在,竟然就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前来惹这天大的麻烦。

而且,他竟骑着一条龙。

他就是,龙骑士布拉格?阿弗托里克!

※※※

龙骑士是属于史诗中的人物。

有一部已经失传的史诗《跎罗里亚》,属于古精灵语系,翻译出来就是《盛世断言》,即使能流传下来也是目前很少有人能读懂的长篇叙事诗。诗中记载了短短的一段: “漫长的时间之浊流里骁勇的骑士挥舞着长剑空间的隧道打开,河流时断时续魔法之光在他周围被阻隔封印的力量得以解脱,主的意志集中在眸子里,黑暗也纷纷退避因为他的血脉里深锁着龙之刻印他,是龙之骑士……

……”

龙之刻印,五千年一现世间,而且刻印的苏醒需要许多相当苛刻的条件。即使刻印苏醒了,拥有刻印的人必须在短期内找到拥有等同刻印的龙,并获取它的认同才能成为龙骑士。否则过期之后,刻印会自动熄灭,然后在五千年后随机出现在另一个人类身上。

所以,几万年里人世间都没有听闻过龙骑士出现的消息。

不可置疑的是,只要成为龙骑士就会逐渐获得空前庞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实际是龙骑士本人和龙二者深藏在生命底部的潜力被充分激发后的力量,这种力量之强大足以与鼎盛时期的高阶神族相比。

布拉格?阿弗托里克是这一代的龙骑士,他挎下的龙,名为炽之锋,属于火系的飞龙。火龙是龙族中战力仅低于黄金圣龙的一族,而炽之锋在和阿弗托里克成为龙骑组合后,力量更是大趋进步。

阿弗托里克骑龙飞在高空,指着地面上正在浓雾里飞驰的一队人马,道:“小锋,想必那马车里的人就是殿下所说的二王子和王妃吧。”

巨龙炽之锋浑厚柔和的声音响起:“看来是不错的了,不过你真的要抢那个小女孩为妻么,天底下那么多女孩子任你挑选,你为什么要拆散别人的姻缘?我真弄不懂你们人类的思维。”

阿弗托里克苦笑道:“要不是迫不得已我才不会这么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欠大王子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次帮他做完这件事后就恩怨两清,再也不欠他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要是抢了来,却是个丑女,那可怎么办。”

巨龙啼笑皆非,道:“王子选中的人怎么会是丑女,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倒是,我觉得今次的行动有些地方不大妥当,可细细想来,又不知哪里不妥。”

阿弗托里克扭头四望,道:“混乱森林和黑暗沼泽的交界处向来是混沌不清,大陆上就数这块地方我最不愿意来,你觉得不妥该属正常……我们该怎么个抢法呢?”

巨龙道:“别问我,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我只管出力。”

阿弗托里克沉吟道:“就挑最直接的方法吧,打掉那马车的车顶,然后进车抓人就是了。二殿下虽得剑圣的真传,还是奈何不得我。只是这打掉车顶就有讲究了,那几个牧师加持的护罩看来还可圈可点,你用力时可要掌握住火候,别和上次那样一团龙息过后,把里面的美人变成了烤麻雀,那罪过可就大了。”

巨龙一裂嘴,道:“就你小子话多。下去吧。”

巨龙大翅一展,从高空盘旋着飞落下来,悬停在凯龙的车队上空百多米处。

阿弗托里克扬声道:“王子殿下,龙骑士布拉格?阿弗托里克今次前来抢亲,别的话不说了,请现身接招吧!”

车队嘎然止住,战马扬蹄嘶叫,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谁来抢亲大家都不稀奇,可今次竟来了一个龙骑士,众人都是大骇。巨龙压顶,骑士也罢,魔法师也罢,听到“龙骑士”一词都是手脚冰冷,心如死灰,大家坐下的战马更是簌簌发抖。

龙骑士是传说中的存在,今日竟冒了出来。而且骑着那么大一头龙,它的头尾翅膀展开,勘勘把整个队伍都罩在下面,红灿灿如一座小火山悬在头顶。

那巨龙扇动翅膀带起的劲风把周围的雾气纷纷吹散,吹得众人的衣衫烈烈作响。

这样的敌人如何应付?

十几位弓箭手想搭弓放箭,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那么皮糙肉厚的巨龙,身上的鳞片就如铁锅般大小,闪着深红的光泽,哪里射得穿?

几位魔法师却未因气馁而放弃,咒语脱口而出,早就蓄势已久的魔力化成冰刺、火球和电束,往那巨龙射去。同时土系的法师起动了他们能使用的最强护罩,加持在牧师的光系护罩外面。

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罄尽全力凝出一个三米左右长的光矢,一声呼啸往半空中巨龙身上的骑士射去。

巨龙自顾自地扇动着翅膀,对几位魔法师的魔法没做任何理睬,冰刺打在它身上后碎成了四溅的碎片,电束和火球则被它吸入了体内。

龙骑士正在等着马车里的回话,光矢射来后被他左手的盾牌档下,光芒四射,可他的身子竟一动未动。

众位魔法师牧师骇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龙骑士笑道:“殿下既然不回答,那么本人就要动手抢人了!其它人请闪开,本人不想伤及无辜!”

众人一阵骚乱,战马颤抖更甚,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巨龙一张大口,一团灼热无比、隐带淡金的龙息吐了出来,直接倾泻在马车上方。

砰砰!

土系法师的护罩和牧师的护罩瞬间破碎,马车边上的迦斯,正在举剑高呼,龙息勘勘从耳畔卷过,半边头发卷了起来。

但是马车的车顶并未像阿弗托里克所预料中的那样被龙息烧成灰烬,因为一层无比明亮耀眼的光罩正由小及大,把整个马车护在里面。

阿弗托里克咦了一声,不禁呆了呆。他想不通,这世上还有如此强大的护罩,能抵住炽之锋的龙息。难道是二王子从哪里请来了贤者级的牧师?可大陆上只有一位贤者,而且他明明知道那位贤者现在正在南方讲学,前几天他还和那位贤者聊至深夜。

一口龙息转眼已经吐尽。

阿弗托里克惊讶,巨龙更惊讶。

巨龙张开待要再吐时,那光罩里突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竟是已经达到了八级的光矢。

光矢达到十二级,就可以灭神于无形。

还有一个战斗牧师!而且级别如此之高!

巨龙骇然扬首,光矢擦过它的面颊,射在它的翅膀上。

砰!

血光四溅之余,巨龙凌空翻了几个大跟头,然后辛苦定住。

嗖!又是一道八级光矢射来,被巨龙背上的骑士举盾接住。刺目的光芒暴成满眼的光雨,骑士一个把持不住,从巨龙背上被打落下来。

血光一现,巨龙炽之锋已经愤怒,它大吼一声,也不管半空坠落的骑士,一张口,一道比方才要浓烈十几倍的龙息呼啸着冲在那护罩上。

众人被轰然卷来的龙息余波冲得七仰八歪,有几个刀盾手和几个魔法师没有躲过,叫也没有叫一声就被龙息瞬间化成了灰烬。

迦斯大叫着滚落马下,沿着地面翻滚出去。他的战马没有逃过噩运,龙息一过,上半个身子被灼成了灰烬,还剩下四条腿立在地上,然后一一歪倒。

他耳畔听得马车上的护罩“咯咯咯”一阵脆响,“砰”地终于碎裂。

扭头看时,骇然心碎。

那小姐正双手张开,如同母鸡护小鸡一般档在假扮王子的凯龙身前,龙息过处,将她和仍旧昏迷的凯龙如风扫落叶一般远远抛了出去。

迦斯一翻身站起,死命往那二人冲去。

“砰砰”,凯龙和南宫凌先后落在地上。凯龙身上金芒忽起忽熄,一张嘴就喷了一地的血花。他有圣甲护身,没有外伤,可他内部正在天人交接的要害时刻,受此一计重击,体内已经负了不轻的内伤。

南宫凌一声悲呼,落地后迅即弹起,踉跄着奔到凯龙身前。只见他嘴角噙血,脸色忽明忽暗,周身的金芒似随时要爆炸开来一般。

她蓦然抬头,只见那巨龙在半空中往前飞冲,而先前的龙骑士落地后,正提剑奔来。

一股无边无沿的悲哀忽然添满了她的心胸,她一仰头,就仰天嘶喊起来。

起初,那还是人的喊声。

一个孤苦的少女,衣衫上满是火焰灼出的孔洞,就那么站在大地上,满含痛苦悲哀的声音,令人闻之心碎。

那么一个人,一个瘦弱的人,就那么站在大地上,仿佛大地上只剩下她孤孤单单的一个。

大地上也确实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单单的一个。白金圣龙一族,向来是最慈和善良,可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的声音,是那般凄凉,那般无奈,那般委屈。

炽之锋嘎然止住身形。

龙骑士脚步也缓下来,直到停下。他握着剑的手,不知为何微微的颤抖。

马车里,竟是一个柔弱如斯的女子,和一个昏迷的病人。

他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南宫凌的喊声逐渐低下来,到后来人们已经听不到。可是,她的嘴巴仍旧在大张着,仿佛仍旧有无形的音波正在往大地四方扩展而去。

确实有,但那已经属于龙的领域,人耳已经不能听闻。

半空中的巨龙炽之锋仿佛遇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恐怖事物,翅膀一僵,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下来。

阿弗托里克惊惧转头,不明所以。

巨龙眼睛直直盯着兀自仰天长啸的南宫凌,别人听不到,可是它能听到,那属于龙族特有的啸声,轰轰隆隆地在它脑海里回荡着。

一刹那间,它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啸声里所含带的含义,明白她的孤苦,明白她的一切一切的痛。

她竟是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线血脉!

她的啸声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断的高涨,不断地扩展……

她是在呼救!她是在向所有的龙呼救!

没有一条龙会置另一条龙的呼救而不顾,无论它在做什么事,都会立即放下,马不停蹄地赶来。况且,这是一条白金圣龙在呼救!

巨龙扭头,它的愤怒和悲哀的目光,阿弗托里克从未见过。

巨龙嘴里一字一字道:“你?害?死?我?了!”

无数年前,炽之锋的祖辈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关于白金圣龙的故事。

白金圣龙是慈和的龙族,它们比任何别的族类都知道宽容和忍让。它们是从不会发怒的,在龙族有历史记载的岁月里,只记录了一次白金圣龙的发怒。

那一次,有一个六翼的炽天使为了好玩,偷了白金圣龙的一个卵。那条白金圣龙发现孩子丢失后,大怒,就如现在的南宫凌一般悲愤地仰天长啸。

它在呼救!

它一啸,就啸了整整的三天,没有止歇过。直到,它召集到了足够多的龙。

有多少条?整整二万零七千一百二十三条,其中有的龙,还抱着自己的卵。

那一次,整个世界的龙族都被召集到了它身边!

它们追着那六翼炽天使,踏遍了整个大地。后来那天使趁着创世神外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藏进从不许世人踏足的失乐园。

结果,狂怒的龙族浩浩洋洋悉数闯入失乐园,当着众多守护天使的面,夺回了那枚龙卵,然后一举把那位六翼炽天使化成了灰烬。

创世神回到失乐园后,竟也说不出什么。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激怒白金圣龙。

可是现在,它在做什么?它伤害自己的同辈不说,竟然伤到了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点血脉!

炽之锋浑身颤抖,知道此事是没有办法善了的了。

东北方,天怒山的方向,忽然悠悠传来一声厉啸。已经有龙族响应,而且,那厉啸的音波和距离的遥远,竟是守护着神器时空之尺的黄金圣龙!

只是片息过后,凭空里忽现波光荡漾,一个金灿灿的巨大魔法之门当空出现,嗖嗖嗖……整整有十二条黄金圣龙从魔法阵里冲了出来。

之后,远方龙啸不绝于耳,空间里红黄蓝绿各色的魔法门不断出现,只是十多分钟,这里就挤满了各色的巨龙,竟有数百条之多。

黄金圣龙里,沙之星当先冲了过来,它展开巨翅将兀自长啸的南宫凌拢在怀里,哑声道:“孩子,别怕,老爸在这里,谁也不敢再伤害你!”

南宫凌缓缓止住长啸,心中激浪翻滚,回首恋恋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凯龙,道:“快救救他,快……”然后两眼一冥,就昏死了过去。

沙之星仰天怒吼。

十二圣龙中的沙之原,眼中满是震怒,它一步一步向炽之锋走来,每走一步,都跺得地动山摇。

这时,火龙族、冰龙族、雷龙族等其它龙族也都到了。

火龙族来的是火龙一族当今族长焰之华,炽之锋的父一辈,它甫一落下,便一脚把炽之锋踢出了三百多米远,砰地落在旁边的混乱森林里后又滚了七八个滚,压折了无数的树木。

火龙一族的脾气勘比黄金圣龙,而这位焰之华更是火龙族中狂暴出了名的。它大吼道:“炽之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白金圣龙的血脉!且不说你伤害的是谁,单这一个伤害龙族的罪名,就够你上血祭台了!”

听到血祭两字,炽之锋浑身酥软,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来。

龙族只有一种刑罚。因为龙族血脉珍贵,能诞下一枚龙卵,不知要辛苦几千年,而像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这样的龙族,往往要近万年的孵化。

它们是这个宇宙里寿命最长的种族,世间的事对它们说只是沧海一栗,谁犯了什么过错,大不了做一些苦力。

但是,只要是危害龙族本身性命的,尤其是白金圣龙这种极难产卵的族类,罪过就大了。犯此罪者,就可能被血祭。

血祭,做起来比听起来要恐怖得多。那是要把罪龙缚在血祭台上,一点点把它的血液抽干,直到精元耗尽而死。

由于龙族本身生命力的强大,这个过程,往往要持续好多年。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阿弗托里克奔来一跃挡在炽之锋面前,喊道:“不!不许你们伤害它!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和它无关,你们不能伤害他……”

话未说完,被火龙族长焰之华一翅膀扇翻在地,看他还要挣扎站起,又踢了一脚,阿弗托里克抛飞,撞在炽之锋身上晕了过去。

旁边一直冷冷观瞧的沙之识,十二黄金圣龙之一,此刻开口道:“它有伤族大罪,定要重罚。但这也要待我们的孩子醒来之后再说。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人正和战神破天人交感,丝毫马虎不得。若是他因此出了什么事故的话,任何一个和此事有关的都逃不开干系!”

沙之原闷闷地哼了一声,直震得底下正在扬首翘望的几十个人耳鼓嗡嗡作响。

他们骇然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数百条体形庞大的巨龙,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沙之原抬头凝望前方,混乱森林深处正腾起一股滔天巨浪,那能量漩涡壮大了数倍,和周围的空气摩擦着,放出阵阵电光。层层的能量乱流包裹着一缕金光,随时都会破茧而出。而左侧的黑暗沼泽里也是黑云密布,另一股更显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成形。

两股力量交锋处,电芒四射,乌云蔽日,仿佛末日来临一般。

※※※

班等人已经下马。他们把百多匹战马头尾相连聚在一处,所有的战士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土系的魔法师和牧师一起,罄尽全力撑出一个护罩,把百多人和马车护在内部。

护罩外面,迷雾昭彰,狂虐的风暴呼啸四卷,一人合抱的大石被风吹着四处滚动。手臂粗细的电芒嘶叫着击在大地上,只一击,三四米范围内都成焦土。偶然有电芒和飞石击到他们的护罩,十几位法师都是浑身剧震,护罩随之咯咯作响。

外面混乱到了极点,内里牧师们倾力支撑,脸颊上汗如雨下,内衣早已湿透。

砰砰砰!!!

三道电芒接连击在护罩上,法师们力量枯竭,再也阻不住那巨大的电芒消耗,护罩上崩现无数的裂纹。

战士们都紧握手中刀剑,阵型更趋紧缩,最外层刀盾手手臂一一交叉相连,将手中铁盾密密布成一道环行盾墙,随时恭候着护罩碎裂那一刻的到来。班左右看了一番,呼哨一声,招呼四十名骑士上马,然后纷纷从马背上解下战盾,高举过顶,硬生生在众人头顶也布了一层盾墙。虽然大家知道这样做也于事无补,那巨大的电芒只消一下就足以令人魂飞魄散,可没有一个人退却。

砰!

又有一道电芒击下,护罩终于哗然碎裂。

众人绝望。狂风飞石霎时间涌进来,迎风处的几位战士连受飞石重击,嘴中鲜血狂吐。那吐出的鲜血被风倒卷着悉数撒在脸上,满脸是狰狞的血色。

但他们彼此更加紧拉着手臂,甚至还有人在这令人窒息的狂风中唱出了一首歌。

那声音虽然喑哑,且被大风压抑着吐字不清,可那低沉苍凉的歌词,霎时把所有人的热血都带得昂扬起来。一个人唱,然后十个人,二十个人……直到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

那歌声唱道: “美丽的姑娘啊,守着家乡的土房战士的热血啊,已染红了异乡见到死去的身体啊,她没有哭泣握着冰冷的手啊,她说你终于回乡她说让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去放马牧羊 ……”

狂风飞卷,歌声如流,大地震颤。

嘶~~一个比方才牧师们的护罩要强大十几倍的精黄护罩忽然出现,将众人笼在内部。

马车里,艾雅有些哑的声音传出来:“战士们请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姑娘独守空房!”

战士们愣了愣,但随即口中的歌声更趋高涨起来。几位几乎脱力的牧师拼着精元损耗,用圣灵魔法给方才受伤的几位战士止血疗伤。他们一边吟唱着咒语,一边泪流满面。

一个国家有这样的战士,实乃是国家之幸。一个民族有这样的战士,实乃是民族之福。

而这首歌,在此后的数年内广泛流传,成为北亚的战士们最喜爱的一首战歌。

这首战歌的名字,叫做《回乡》。

※※※

当艾雅擎出护罩护住车队之时,最前方王子的车队也遇到了麻烦。

同样,牧师凝出的光系护罩被暴虐的狂风和电光击碎后,也有一柄天字头的魔杖放出护罩将一百人的车队护在下面。只不过,这一次的护罩更加强盛,因为支撑护罩的是魔族的王子、已经拥有了圣斗气的修。

修一手高擎着天魔杖,依旧是那般酷酷的样子,改造过后仍嫌白净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这并不防碍周围战士和魔法师的震惊和好奇心。

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撒阿达靠他最近。撒阿达用衣袖擦着脸上混着泥土的汗水,低声问道:“将军,您……您这难道是……圣斗气?!”

斗气,只有剑圣和高阶的神族、魔族才能拥有。而圣斗气,则已接近于神的领域。作为一个战斗牧师已经是千里选一,很不平凡,可即使是他也少有机缘见识到斗气,更别说圣斗气。

修缓缓点头,而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风暴电芒,凝视着马车侧后方。

周围众人一阵低呼,马车里的王子和塔罗?郡对视一眼,震惊的神色露出来。

他们这时才知道苦机游侠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助力在身边。

有一个拥有圣斗气的战士护卫在侧,估计天塌下来也能撑住吧?

这时,修冷冷的声音传到大家耳里:“有一个对手一直窥伺在我们队伍后边,过一会我会尽力拖住他,你们有多远就逃多远吧。”

撒阿达一震道:“将军,莫非是要来的敌人比您还要厉害?”

修道:“虽不比我强,也相差不远矣。我和他对峙之时,激起的风浪更大,恐怕无暇顾及车队……所以,一会暴风平息时,你们即刻远离。逼退他后,我会回头追上你们。”

马车里的王子缓缓传音道:“将军,这暴风会停下来么?”

修仰首望天,沉吟道:“快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暴风就会停息。我们的对手可能也在等这一刻吧。”

耳边正传来无数隐隐的龙啸,除了已经初具神格的修之外,别人都是充耳不闻。

旁边一个弓箭手喃喃道:“我们的运道可能到头了,也不知哪里冒出这么强大的敌人来,还不知道呆会前面会有什么呢……”

修冷冷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道:“在我们的语言里,没有运道这一个词汇。你们肩负着王室的重托,岂能未战就心生胆怯!在我回头御敌的这段时间内,车队可能会遇到一队来自大殿下的高手组合,你们要好生应付着,别给殿下丢脸。”

那名弓箭手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不止是他,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修压低声音对马车里的王子道:“殿下手中的玉阙剑足以应付外敌,但也定要小心行事。”

王子在马车里低低道:“请放心吧,若只是大哥的人来袭,我自信能应付得来。”

修缓缓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一刻,修仰首观看,只见车队右侧的混乱森林深处,一道金红电光夭矫升起,划了一个弯弯的大弧向后方飞去。所过之处,电芒缠绕,呼啸惊天,宛然一条绵延几十公里的金色巨龙,头尾着地的塔在苍穹上。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三章 世事如斯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059)

这个世界从混沌中来,由极小至极大,万事万物之中,无一不带有混沌的特性。

就如那善与恶,是与非,对与错,真与假……种种判断之中,从未有固定的结论。此一刻是如此,到了下一刻可能就换成了另一番模样。

佛说一言落鉴,即成谬误,就是指话一说出口,事情可能就发生了变幻,对的可能就成了错的。也许,只有保持一片本真的冰心,持言顿悟,才能领悟到这世间的大罗真义。

种种看似绝对的对立面之间,实则不是那般对垒分明。

这种道理说起来简单至极,然而,当一个人把自己陷入到那种是非混沌不清的境遇之中,若还想保持自己是非判断的最高准则,就难上加难了。

尤其,当自己的判断将影响到非常深远的未来时,每一言一行,都会改变一个人、一个群体甚至整个世界的走向和格局。这时,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巨大的岔道口上,前方渺茫无期,而混沌的力量将发挥到极至。

※※※

我兀自闭目打坐,对外界形势丝毫不知。

识海内部,在时空之尺里所吸取的庞大精神能量成球形包裹在元核外面。

本来属于我的精神能量,以元核为基,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立体状分布在球形精神能量里。颜色深浅不同的淡金色能量,也就是逝之沙和时空之尺在上面加持的封印,将这个庞大的精神能量球由里到外分成十层,愈靠外围,颜色愈深,封印能量愈强,我的活性精神能量分布愈稀疏。在最内部紧贴着元核的一层,外来的精神能量已经与我自己活性的精神能量紧密相接,不分彼此。即使这样,外面的九层能量依旧紧紧包裹着这一层能量,巨大的压力使两种精神能量不断彼此进入、融合。两者彼此融合得愈深入,这层精神能量里四处盘旋的那一团淡金色的封印能量就愈单薄,细察之下,竟发现它们也融入到我的精神能量里。

本来,在这个领域里,我的意识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只要有一丝封印能量的存在,我的意识就无法指挥这新塑的精神能量,也就是元能。而没有元能的存在,外在的身体就无法自主吸收天地间的先天精气,自然也无法形成斗气来补充空虚的丹田和四肢经脉。

但是现在不同。在外界,来自混乱森林和黑暗沼泽的两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交锋,而我们的车队恰处在这交锋的当口上。外界巨大的撕扯力量,使身体里原来加持在斗气上的另十道封印不断起伏呼应,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先天精气被吸入额头处的光环里。

然而,没有元能的触媒和引导,这些进入封印光环中的先天精气并不能平稳的转化成斗气。它们一圈一圈地荡漾成各色光波,飞速绕着封印光环旋转着,不断试图进入到识海内部去,却被识海内部的十道元能的封印稳稳摄住,靠近不得分毫。

既然进入我的体内,无形中已经有了我的一些特质。当我试着把自己的主体意识分散出部分渗入到这些新来的客人中时,惊喜地发现,它们竟似找到宝一般纷纷依附过来。

大喜之下,我拉扯着外来的先天精气深入识海,内里的元能被之吸引,急欲冲出将之吸纳消融,运动立趋频繁。

如此,元能、精神能与封印能量彼此频繁地交叉融解,不知过了多久,元能最内层的封印能量终于完全消失。

时间停顿了刹那。

轰~~~!

识窍突开,元能重归我身,它们欢畅地在元核内外吞吐翻滚着。

再一刻,元核内部迸射出十道灿金芒光,一路穿透了另外九道元能封印的重重壁垒,重获自由的元能借此十道芒光,如河水淌过河床一般,电射穿出识海,一路过桥走窍,迅速溢满周身。

再之后,元能化为灵神散溢体外,瀑布一样沿着大地天空蔓延出去,直至无穷远处。

天机元神一段,此刻才算略有小成。

我无忧无喜地领略着灵神传回的讯息,心地纯洁无尘,清澈如镜,仿佛亘古以来即是如此。

一道浩浩渺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从无穷远处传来。那声波混叠着逝之沙和时空之尺的声音,字节音调不差分毫,似是一人发出。

“主神,恭喜你破除第一重的元能封印!自今日起,凡夫了了,任君取予。天机隐喻,尽在心中。你将正式肩负起昭扶天下的重任。同时,魔幻胜境的五年之约业已消除,直待二使一莲大梦苏醒,到他三人神器归体、元能铸成之日,你即可破开时空返回原界。”

我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理会他们对我称呼的改变,道:“天机隐喻,尽在心中……破坏之神肩上之天下岭乃是山,而移到我肩上后,天下岭就变成了真的天下……五年之约业已消除,莫非也是因为破坏之神摩裘斯么……”

他二人道:“当初命运女神定下契约,将破坏之神锁入天下岭时,就已经预料到十三万年后的今日。现如今他借你十道梦回斗气和四槽能量解脱契约的束缚,重获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将天下的重量移于你肩。作为契约的因果,破坏之神摩裘斯将成为你座下的第一守护天使。魔幻胜境里大部分暗的力量都来自于他,他纳入你的座下之后,暗力收束归宗,胜境不久必会恢复祥和。所以,五年之约已经消除了。”

我苦笑道:“原来如此……可是,他做我的守护天使?……估计是谁都管不起,当包袱扔到我这吧。而且,我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守护天使……那么,昨夜梦境结束时的歌谣……”

他二人道:“那梦境结束时的歌谣,名为‘缚龙咒’,是为创世神开辟天地时所持‘普天咒语’中的一篇。破坏之神乃是天地初开之际破坏力量所聚成的精魄,此缚龙咒念一句即可凝其元能,念十句可散其百骸,通篇念完则元神消散,魂飞魄灭。主神请小心使用此咒,若是此咒念完,破坏之神周身的暗力量将四散世间,遗祸无穷……”

……

※※※

这一刻,修仰首观看,只见车队右侧的混乱森林深处,一道金红电光夭矫升起,划了一个弯弯的大弧向后方飞去。所过之处,电芒缠绕,呼啸惊天,宛然一条绵延几十公里的金色巨龙,头尾着地的塔在苍穹上。

混乱森林的风暴似乎都被那金红电光吸了过去,瞬时风向改动,空中噼啪闪耀的电芒也逐渐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黑暗沼泽里云雾滚动,也有一道纯黑精芒破雾飞起,倏忽间,黑暗沼泽方圆百多里弥漫的昭昭迷雾浪花般席卷而上,在那纯黑精芒周身缠绕旋转,逐渐凝成一个空前庞大的气态人形。隐约中,在黑暗沼泽外面还不断有黑色的气芒从远处破空飞来,划出千百道浅浅的痕迹。

那人形足有两千余米高大,背后生了数对黑色羽翼。有心人细细数来,竟有十二对,即二十四支之多。

即使是在真神界里,看护失乐园的守护天使,最高阶者也不过十对羽翼而已。这一个,莫非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破坏之神摩裘斯么?

那巨人在空中凝定了片刻后,嘶啸隆隆,辖着狂绝天下的气势往后方斜斜落去。

这时,一股至柔韧至绵长的波动从后方弥漫过来,轻掠过众人心房,然后迅速远去。那层轻掠如清泉流水一般,众人丝毫不知,除了修。

车队周边的暴风早已消失无踪,队伍里的战士魔法师们都沉浸在骇然中,惘然不知。

修“啪”地收起了护罩,手中魔杖倏然缩短,敛入袖中。

他双手合击拍了几下,高声道:“各位!风停了,赶路吧。”说罢上马扬鞭。

掀开的车帘后面,王子震惊的面容刚去,看到修的动作,又换上了一幅不解。他道:“将军,你不说后面有一个对手在窥伺我们吗,你……”

修一摆手,道:“那人已经追着方才那巨人去了,我自是不会去追他,当然要和大家一起走。”

王子恍然点头,过了片刻,他又低声道:“可是,这么多厉害的……厉害的东西,都去往后面,我现在可有点担心游侠他们两队。”

修少有地露出笑容,道:“殿下不必担心。游侠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人,还没有他应付不了的困难。至于凯龙一队,更是不用担心,他们的队里有一个谁都不敢惹的人在。谁要是胆敢去惹她,我第一个佩服他。”

他细心回味着方才传来的龙啸声和那层水波般的轻触,脸上笑容更浓。

※※※

几百条巨龙头朝内、尾朝外,大翅收束,围成一个直径千多米的巨大圆形。隐隐龙啸声含带着庞大的能量,巨浪一般往大圆中央汇去。

圆心部,十二条黄金圣龙也列成圆形,它们的脚下是一个三百米直径的庞大十二星芒阵,每条龙都踏在一个角上。

即使在龙族里也罕用的魔法阵“斗转星移”,此次不但有十二圣龙压住阵脚,更有三百六十条其他系的龙族护在外围。

这三百七十二条巨龙摆出的大阵,实已经强悍到了极点。在阵心点汇聚的力量,即使是战神也要有多远躲多远。

凯龙就闭目悬浮在阵心百米高处,三百多条巨龙汇来的强大能量就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他的丹田处仿佛有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疯狂吞噬着入体的能量。

他的整个身体,早已经被巨大的能量充斥得炽亮无比。以他为心,四五千米范围内的物体都如置身于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中,中心一点令人不能目视的白色,然后放射状的白亮光线四外怒射,炽光下十二圣龙似乎变成了透明的一般,能看到它们身体里巨大的骨骼和狂涌的能量流。

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

这样庞大的能量传送并没有持续多久,凯龙的身体停止了能量的吸纳,丹田处迸出一缕浅浅的金红光芒来。

那就如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突然长出一朵美丽的金色小花。

龙族缓缓收束外倾的力量,但是十二星芒魔法阵仍在。

凯龙睁开眼睛。金红的厉芒从他眼中射出,瞬间周身白芒尽敛,他的身体也由平陈转为直立,一对龙翼在他背后展开,烈焰般的金红雾气腾然升起,如背负着巨大的火焰。

已在几天前完成聚能过程的他,用了短短一夜时间度过了回神的过程,然后在龙族“斗转星移”的助力下,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成胎和炼魂两个大步,圣龙战甲和他的身体彻底融和,成神之路仅剩将至的雷劫,再就是神器归体了。

他,就是原世界来的战神使者,原名帕瓦斯?迪诺梅斯?卡迈尔?吴?玉成,成神后,他的神格也是九界元神,号为“破阙元神”!

他的背景相当复杂,真神界传闻他是创世神开辟天地时所造的第一批守护天使,也就是盛名极著的力天使,后来因为与黑暗势力的频繁接触而变身为堕落天使,从而被贬,流连转入人世轮回,其中的详细情形除了他自己和创世神之外无人可知。不过堕落的力天使,其真正的目的也许是调和世间的冲突,尤其是神界与魔界的冲突,也说不定。

至于其它八位神使和两位莲花仙子,身后的背景也相当复杂,待后文详述。

一股浩然天地的凌厉从凯龙外放的识海之光中透射出来,他仰首望着天空。

天空怒云翻滚,雷芒滚动。凄蒙的天际远处,一线金红长芒正破空飞来。

那是,战神的神器,战神破!

传说往往有许多不尽其实之处,关于战神与魔族七大祭祀之战中也埋藏了诸多内幕。当时,以战神之能,怎能不识得隐匿者,也就是六翼暗天使路西法娜得真面目?十三万年前那一役,虽不能说惊天地,却足以泣鬼神了。

当时战神在极度的痛苦和无奈之中,以战神破击碎了除了大祭祀之外另外六位祭祀的肉身,把他们的元神封印后散溢到世界的各处。而路西法娜,则被战神削落了一缕黑发之后,身体元神悉数被封入黑暗沼泽,那里是破坏之神摩裘斯的元神被锁入天下岭后所遗留的黑暗力量散化而成。战神悲痛而去,把战神破插入大地,代他行使看护魔族出口和摩裘斯黑暗力量的责任。路西法娜被削落的那一缕黑发,借助神器的力量滋长成为今日的混乱森林。

两股力量一直持续了十三万年之久的对峙,实则是战神神器与摩裘斯所遗神力的对峙。

现在,神器启封,所有的禁制都将被打开,散溢天下的七大祭祀也将在重生的破坏之神帮助之下,重新获得他们的力量。

这一切,早在十三万年之前就已经被定下,宿命的力量可见一斑。

凯龙眼前,只是眨眼之间,辖着滔天巨浪的战神破就已经飞到了近前。

那是一柄镏金巨斧,柄长近三米,通体密布奇形的花纹,斧头为钩月形,斧刃上金芒刺目,雷电缠绕不休。

斧柄上,似有一条浅浅的凹槽。

凯龙嘴角含笑,双手环抱凝出光团,一把紫红长剑从他手心的光团中探出头来。

长剑红光大盛,光芒中隐见其外侧的剑刃剑柄悉数化去,仅剩一条金红的细线。然后那细线就如游龙一般射入战神破手柄上的凹槽,瞬间平整无痕。

神器绕着凯龙旋转几圈,发出几声微微震鸣之后,化为一道芒光掠入他的丹田处消失不见。

地下,所有的龙都在仰首观看,大阵外,坐在一条小龙脖子上的南宫凌更是凝神注目,眼睛眨都不眨。而随队而来的几十位战士和魔法师、牧师等,早就匍匐在地,即使他们瞎了眼睛也已经知道那柄镏金巨斧乃是战神的不世神器,而半空中的那个少年,必定是与战神有极大瓜葛者。在北亚,战神是他们的守护神,神器一现,就如守护神亲至,能不崇敬万分!

此时,天象又变。一声晴天霹雳响过,乌云中腰肢粗细的电芒弯弯曲曲击了下来。

凯龙衣发飞扬,背后火焰燃烧更盛——他的雷劫到了!

※※※

马车外的风暴已经停止,艾雅收起了她的护罩。

就在风暴停息的同时,我睁开双眼,伸了一个懒腰。

艾雅正在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这十几分钟的支撑可着实累坏了她。

她转身,突然发现我在她身后笑咪咪地盯着她看,骇了一跳,随即大喜。

她道:“你……你醒了么?”

我笑道:“没醒过来,能睁开眼么?辛苦你啦……班,面对沼泽,列阵迎客!”

后半句我提高了音量,是对车外的班说的。

班正在喝水润嗓子,方才数他唱得欢。他闻言也是骇了一跳,惊道:“先生,你醒了?”

随即他明白自己在说废话,遂向手下高声呼道:“队列两翼,瑾旗高挂,号角响起,雁字迎宾阵!”

战士们愣了片刻后,变动阵型布阵。很快,十面用金线绣着战斧的大旗呼啦啦迎风升起,十五位刀盾手长刀回鞘,纷纷从囊里取出牛角号,粗旷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大地。

我拉着艾雅的手,缓步走下车来。

弥漫的灰尘沙石刚刚落地,随着小了许多的风流在脚下滚动着。前方黑暗沼泽里,一个庞大如山的漆黑魔影正从半空中往我们立身处飞来。

大旗呼扬更烈,旗面上的金色战斧隐隐透出红光。

队伍中牧师身体里的光明、圣灵两种魔力陡然抬起,不受控制地起伏涨缩着,百多匹战马蹄脚酥软,嘶鸣着软倒在地。

腥风扑面,班眯眼观看着半空中缓缓降下的巨大魔影,二十四翼的暗天使,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魔影缓缓收聚凝缩,片刻后现出一个和班一般高矮的人形来。他身无旁物,只有一件黑色斗篷罩体,赤裸的双脚虚踏在地上,双手笼在斗篷里,长发垂肩,低着头看不见面色。

和地狱里逃出的幽灵差不多,只不过全宇宙的幽灵加起来,也比不过他的一根指头。

他乃是暗一系力量的鼻祖,若他不允许,所有的魔族和暗系法师都别想施展出魔法来。

他就是与战神齐名的天神,神界里战力最强的两大神祗之一,破坏之神摩裘斯。

现在,他降阶成了我的守护天使,真不知我会给摆到什么位置去。

我苦笑道:“摩裘斯,出来就出来吧,干嘛弄个这么夸张的场面?战马都给你吓惨了。”

摩裘斯依旧没有抬头,嘴里却传出了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声音:“我不喜欢这十面旗子,再不收起来,我就烧掉它。”

我点头表示理解,道:“班,把旗子都收起来。嗯,另外,把所有和战神有关的标志都藏一藏……愣什么,赶快去做,要不就给你烧掉。”

班“哎哎”连声地答应着,赶忙吩咐手下人去做了。

摩裘斯又道:“你身后的那十个身上有光的,离我远点,说不准什么时候不开心我就拿他们祭旗。” 我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考虑了一下,转身对班吩咐道,“你带着十位骑士去右后方十里的混乱森林里,那里我的妹妹安奈尔和其他几个人迷失了方向,用你手上的戒指找到他们后,一起快马追赶王子的车队。其他人,包括艾雅和这辆马车,现在就起身追赶王子。”看班有些犹豫,又加了句“不得有误!”

班看了看摩裘斯,又看了看我,点头吩咐下去,然后带着十个骑士打马去了。

艾雅在一边跺脚道:“我不走!”

我道:“忘了早晨我说过的话了么?”

艾雅瞪着我,确定我没有开玩笑之后,一噘嘴上了马车,车门被她带得砰然大响。

车队去远了。

我回身面对着摩裘斯。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非常普通的面容,不俊也不丑,就如大街上随便拉出的一个人。

只不过,他的眼睛!

幽深有如一潭无底的黑水,中心一点紫红的精芒。

我的一道元能已经完全放开,看着他这双眼睛,心底仍旧如同被尖针刺了一般。

我苦笑道:“你能不能把紫睛魔瞳隐一隐?别说普通人,我都受不了你那紫瞳的威力。”

过了好久,他嘴里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几乎晕倒,道:“好吧……可这样以后就麻烦了。”

他道:“那是你的事。”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道:“确是我自己的事……不过,你确定要留下来么?”

他道:“我能走么?”

我仰天望着天际浓重的乌云,道:“你随时可以走,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我放弃使用缚龙咒的权力……只要你不伤害我的朋友。”

他面色不动,道:“其实我可以杀了你,我可以在你神念将动前的亿分之一秒内,将你脆弱的元神催化一空。”

他的庞大黑暗气息汹涌过来,吹得我衣衫烈烈作响。

我身上十道光环隐隐放光,身形不动。

他亦不动。

他的目光射过来,我张开双目让他尽情而入。

良久,他收回目光,低下头,道:“杀了你后,除了创世神外,将再无人能耐得我何。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他道:“你以为契约是开玩笑么,一个不遵守契约的人,人神共唾。你以天下之重换我自由,我虽强大,却不无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主神,我就是你的第一守护神,直至永生。”

大风呼啸而过,远后方,注注雷芒接连向大地倾泄着。

我静静地沉思片刻,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使你马上就会进入我的门下,受赐名号,我方才的话仍旧有效。也就是说,从现在至无限的将来,你随时都可以自由离开……强迫一个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从来不是我的作为,无论是强大的神祗还是普通的人类。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那违背我的本心……”

过了片刻,看着沉默的摩裘斯,我肃然道:“现在,奉从创世神的神喻,我赐你新名为‘撒旦叶’,你的契约咒为‘辟光契元,九暗元神’,从此刻起,你就是我座下第一守护神。”

嘴中低低念动咒语,手指凌空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十二星芒阵,缓缓飞过,印入他的额头。

撒旦叶,在古精灵语系中,是指暗的苏醒之意。

他躬身受戒,嘴里低低重复着“撒旦叶”三个字。

过了好一会,他忽开口道:“你们回去吧,从现在开始,摩裘斯已经不在世上。世上只有……只有……九暗元神撒旦叶。”

他背后百多米处从浓雾中走出五个身影,其中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匍匐倒地,口中颤抖道:“大人!您不能走,我们已经等了您十三万年,就不能跟随您一天么?况且,阿斯默德和玛门还未苏醒,您得帮帮他们啊……”

撒旦叶低头不语。

戴面具之人,十三万年前的魔族大祭祀路西法娜,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她狠狠地盯着我,道:“就这么一个力量微弱的小神,如何能够成为大人的主神,我们把他杀了,契约自然会解除。”

她缓缓起身,背后嗤嗤声响,六只黑色羽翼迎着风展了起来。她双手环抱,一个漆黑的光团出现,随着那光团旋转,立身处几百米范围内的空气中丝丝缕缕出现无数浮动的黑色条纹。

撒旦叶低垂的目光忽然闪过一道厉芒,但他的斗篷动了动,就停下了,反而将眼睛闭了起来。

另外的四个祭祀,身形飘动,前后左右将我围在中央。

看架式,是要把我撕开来。

我仰天长笑,目光看着远方渐渐平息的雷电,很开心地道:“诸位的提议真是不错,若是我死了,撒旦叶的契约必定解除,我也不用受这劳什子罪,跑东跑西的好不难受。来吧。”

说罢,一背手,仰头闭目。

过了片刻,见他们没有动静,又道:“你们是不是怕了?我也曾试着杀过自己几次,可惜都没有成功,你们要能帮我这个大忙,我还真要感谢你们呢。”

五个祭祀面面相觑,都没有见过这么想死的人。

撒旦叶忽道:“主神,请您放过他们吧。”

我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样子,缓缓道:“我没想难为他们,只是他们都不懂呢。”

我看着那个手中凝住黑色光球、正在犹豫不定的路西法娜道:“你曾经是神族中最高阶的六翼天使,在从神级中也算位阶比较高的吧。你的寿命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年。如此悠久的岁月都不能使你明白,五个六翼天使围攻一个初具神格、神力刚失的神,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么?你们还是走吧,我无意伤害你们。”

路西法娜的骄傲是神族中出了名的,有时候骄傲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却实在是要不得,她怒喝一声道:“你们统统给我闪开!”双臂一动,手中光球电掣飞来,周遭的黑色条纹受激成型,化为千百道精黑气芒,如铁附磁石一般往我身上射来。

撒旦叶冷哼一声,斗篷中伸出一只手作握拳状,激飞中的黑色光团气芒如被冻住,定定地凝住。片刻后纷纷破碎,化为一阵芒光逐渐消隐于虚空之中。

路西法娜叫道:“大人!”

撒旦叶冷冷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的元神是长在脚趾头上了么?凭我之力,也只能抽取主神体内的十道斗气,对那十道精能封印奈何不得,你一个区区的焚星锁芒就能伤他!你若想死,就去找死,到时元神尽灭可别说我救不了你!”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四章 九暗凝光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064)

天擎霹雳,腰肢粗细的电芒弯弯曲曲落下来。

凯龙衣发飞扬,单手擎空,眼中黄芒耀动,静待他的雷劫临体。

战神的本质力量取源于雷电,作为战神的门徒,雷劫只是他出师的最后一道手续而已。

在九位神的使者之中,凯龙该是最容易通过雷劫的一个。

此一刻,他的识海被雷劫一引,形成一个金红色涡旋,随即金红的元能源源不断地电射他擎空的手掌。

砰!

巨大的电芒落在他的掌心上,金红的长线四处飞溅,掌心处一片灼目的亮白。

光芒过后,地下的群龙一条条目不转睛,只见那下泻的电芒被压聚成一个斗大的芒团,嘶啸滚动着欲脱开他的手掌而不得,条条电芒沿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下,瞬间把他变成了一个刺猬一般的电人。

喀嚓!喀嚓!

又有两道雷芒飞掠而下,击在他掌中的芒球上。

“滋滋”响声不绝于耳,那芒球涨大了两倍,但依旧挣脱不开凯龙的手掌。

这时,天际雷鸣不断,蓄积了片刻,足有四十道同等粗细的雷芒扶摇而下,接连击在他掌心的雷球上。

凯龙张口大喝,龙啸之声震人耳鼓。

他识海里的元能受激暴涨,游出识海,沿臂上溯,聚于手心。整条臂膀都涨满了凌厉至极的金红色。

一瞬间,他如化身成为一个擎天的火炬,数道电芒连着他的手掌和天空,仿佛就是火炬上的火焰。

他手心的雷球在急速涨大着,电芒依旧不断地从天空坠下,但数目已经逐渐减少。

当最后一缕电芒坠落,他掌上的雷球已经变成三米直径的庞然大物,滚滚旋转,周身电芒更是遍布四肢,密密匝匝,群蛇乱舞。

悠悠的龙啸再起,凯龙识海里又有大股元能涌出。化成一层薄薄的膜,将雷球包住。

然后,凯龙做了一个让众龙也骇然的动作,他空着的左手,轮圆了,猛砸在右手擎着的雷球上。

“砰!”

雷球受重击,呼啸激怒,一缩,而后急剧涨大,就要爆炸开来。

识海感受威胁,大股的元能再次涌出,在雷球外又包了一层。

他左拳再砸,雷球又怒涨,元能又出……

如此直砸了十几拳,锻出的元能数量达到极限,雷球外终被厚厚的元能裹住,无论怎么刺激它都不再反应。凯龙长啸一声,元能紧紧收缩,众人只闻耳中一阵极其尖利高亢的激鸣……然后,雷电浑融,被元能压缩吸收,三米大的雷球就那么变成了拳头般的小团,滚了几滚,缩入凯龙的掌心不见。

凯龙周身一震,身外缠绕的电芒如卷起的帘曼,匹练般吸入他的丹田。

他眼中金芒几次闪烁,周身一阵轻微致密的暴响,然后双眼一冥,身子斜倒,悠悠从空中飘落下来。

破阙元神,此现世间。

※※※

听到撒旦叶的话,路西法娜摇头后退着,口中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大人你在骗我,你就是不想要我们了!呜呜……”洒泪转身,就往浓雾中跃去。

我飞掠而去,拦在她身前,几乎和她撞了个满怀。

她冷然定住,眼中犹然噙着泪花。

我缓缓道:“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朵刚开的野花……其实都曾是你的一根头发。”我的话说得非常突兀,但字字惊心。路西法娜刚要出口的怒骂,一下子咽回了喉咙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撒旦叶缓缓抬头,其他四个人也停下身形。

我远望着浩浩无边地混乱森林,闭口不语。

她厉然道:“你要说什么?”

我停了一刻,缓缓道:“你可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如此旺盛吗?现在严寒正盛,他处别说野花,连片绿色都不见。而这里,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十几万年以来,年年如此,日日如此。为什么?”

她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我仰头,胸膛里波涛起伏,口中幽幽道:“我爱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远在异界,终日苦思,不得相聚。另一个随我来幻境历劫,元神沉潜,虽近在咫尺却惘然不知……你们可知,作为一个神,一个九界元神,妄谈情爱会造成什么后果么?你们都知道,很可能情火缠身,永劫不复。”

我低头看着她,道:“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如果是因为身为神祗就不能有情,那么这个什么神祗,不做也罢!”

我指着原野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这里的每一点绿色,都承受着战神的思念,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路西法娜浑身剧震,垂下的双手抖个不停。

我不再理会她,来到撒旦叶旁边,眼神却凝视着莽苍的黑暗沼泽。

我道:“你和战神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也管不起……其实我知道,你和战神之间绝不是恩怨两个字所能说得清的……如果是我,我是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人做永世的对手,只可惜,余子了了……

顿了片刻,我缓缓道:“我突兀的说出这么一大段话的目的,除了宣泄一下自己心里的苦闷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是我的道别。此后,你虽列入我的座下,却不受我的约束,天地浩渺,任君遨游。除非是生死关头,我绝不会念出‘辟光契元,九暗元神’八个字……”

说罢,低低叹了口气,留下低头不语的撒旦叶,我转身往凯龙的方向飘去。

※※※

不快不慢地飞掠着,我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也许这么做是处理我和撒旦叶之间关系的最好办法——一个如此强大的神祗老是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那是对神祗的侮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我有什么背景,都是一个刚入道的小神而已。

我到南宫凌身边的时候,她正守在凯龙身边,脸上隐藏不住的焦急。

十二圣龙和其他系巨龙聚首一处,不知在商量什么事。远处的森林里,一条火龙蔫蔫地伏在地上,一个少年靠着它的翅膀,一龙一人喃喃低语。

发现我来了,南宫凌转身拉住我的手,道:“队长,你怎么来了?凯龙他,他……”

我道:“凯龙他,他……他怎么了?”语调学足了南宫凌。

南宫凌不悦道:“队长!”

我笑道:“这是你的凯龙,醒不醒关我什么事。”

她脸上大红。

我笑着道:“好啦,看你急的。凯龙现在嘛……放心,过一会就会醒的。”

南宫凌:“哦,这样啊。”

我道:“给我说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个龙骑士搞的鬼么,你把这么多龙都给招来了?”

南宫凌把遇袭前后说了一遍。

我点头,道:“这么说来,还真的是龙骑士……小凌,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南宫凌气鼓鼓地道:“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要来抢……抢婚,还伤了凯龙……”

我道:“所以,你一定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对不对?”

南宫凌点头,似发了好大的狠心一般,道:“嗯,一定要……要狠揍他们一顿。”

我哈哈大笑,道:“看你,发了这么大的狠心,就狠揍他们一顿。照我说啊,要杀了他们,嗯,上血祭台也不错。”

南宫凌惊道:“不要!谁说要杀人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凯龙也好了,我可不允许再杀人,而且那条龙还中了我一道八级光矢。”

我心道,就知你会这么说,嘴里道:“这可是你说的哦,现在圣龙们正在商量怎么杀他们呢,好像在讨论是用刀剐还是用油炸……”

南宫凌啊地跳起来,风一样跑到圣龙那里理论去了。

我暗暗窃笑,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救这两个触了天大麻烦的冤大头,只有小凌能办到。不过大王子真有些门道,竟能说动龙骑士来抢婚。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莫不成和撒旦叶的门徒有什么关系?

凯龙静卧在一张软床上,上方是临时搭起来的大帐。

他身上隐隐流淌着金红的光芒,虽然没有撒旦叶给人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庞大压力,却也极为惊人。至少要比我刚过雷劫之时强过很多筹。

我在他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冥想起来。

天地间的先天精气不断进入额头,被元能化为梦回斗气之后,缓缓下引。

我识海里放开的这一道元能何其强大!当初吸取的全部精神能量来自于数以兆亿计的各种生灵,即使仅取十分之一,也有近十万亿!

如此强大的元能召唤之下,外界的先天精气大河一般涌来,很快,化成的斗气就溢满全身。

然后按照逝之沙和时空之尺传授的口诀,借助十道封印将斗气层层压缩。然后再次吸取精气化为斗气,溢满后再压缩……

虽然存了斗气也是被精能封印锁在体内,至少比没有强。

过了没有多久,这个过程就停止了,因为外面的先天精气已经淡化虚薄,再强吸下去,恐对周遭的生灵有害。但我体内已经存了四分之一强的淡蓝色梦回斗气。

我睁开眼睛,南宫凌的脚步声正从帐外响起。

她走进来,道:“他们被我说服了!”

我道:“不上血祭台了?肯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吧?”

南宫凌一噘嘴,道:“不杀是不杀了,可是爸爸说什么死罪已免,活罪难逃,要那两个一辈子跟着我,做什么守护骑士。”

我笑道:“是龙之守护骑士,你老爸是担心你嘛,给你两个跟班。”

南宫凌道:“什么呀,我才不要他们跟呢。”

我哈哈大笑道:“是呀,你和你的凯龙在恩恩爱爱,怎么能让两个闲人在屁股后面看着,确实不怎么雅观。我看啊,还是杀了他们好。”

南宫凌急了:“队长!你……你别!”

我道:“看你急的。我就是想不通,那可是龙骑士!你以为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一个人啊。别人找一辈子都别想找到的,找上门来给你当护卫,你却不愿意……说不准以后会遇到什么事,你如果不想凯龙为你担心的话,就好好地听圣龙的话,明白吗?”

南宫凌嘟着嘴,道:“我知道了还不成,队长就是话多……”

我大笑道:“还不是为你们小两口考虑,我哪里话多了。”

南宫凌:“队长!你别乱说,什么小两口啊,人家,人家……”

旁边的凯龙双眼睁开,强忍着笑意道:“队长,你就不能不欺负小凌吗?”

南宫凌一下跳开,紧张道:“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你听到了几句?”

凯龙眨了眨眼睛,道:“什么几句不几句的,我跟本就一直醒着。”

南宫凌大叫道:“好哇,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转身狼狈地逃了出去。

帐内传出两个男人爽快至极的大笑声。

※※※

车队浩浩荡荡重新开拔,我和凯龙并肩骑马走在中间,龙骑士转而骑马,他的坐骑飞在半空中,现在是南宫凌的芳驾了。

王子和修已经接到了我们的消息,他们正停在前方等着我们,艾雅和安奈尔、赛迪斯也在那里。

我对凯龙道:“幻境的事,你还要和战神他老人家说一声。现在幻境里暗的力量去了大半,只要他老人家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国家敢再次开战。”

凯龙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事实上战神的神喻已经发到各国的神殿中了,估计我们到了天都,一切就已经安排就绪……想不到我们的幻境之旅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二十年如一梦啊。”

我道:“这次我们几个交错时空投到幻境,原世界那里也不过几天时间而已。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魔族的事,包括菲娅娜阿姨还未解脱囹圄,雷叔叔也需费些心思……另外,还有一片大陆我们没有去过,艾雅和修的苏醒……说起来还有很多事呢。”

凯龙道:“那么,我们该以什么身份来介入这些事务中呢?”

我笑了,道:“你是怕不好向你的小凌解释吧?哈哈哈……对她直说无妨,对别人嘛,你还是小岭村的晓?凯龙,而你的好朋友小凌在一次机会中救了一条小龙,所以龙族感恩,就来救了你们一次,而且把你介绍给战神认识了一下……”

凯龙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喘着气道:“介绍给战神认识了一下?哈哈哈……亏你想得出……那我这神器该怎么说?”

我笑道:“你就说,战神暂时借给你玩一下,不就得了。”

凯龙大笑道:“算了吧,净出些馊主意,哪有借神器来玩的。”

我们的谈话被我拢在一个护罩里,此时我的能槽里能量有限,能擎出的护罩较薄,小的声音还可以,大的笑声就瞒不过小凌的龙耳。

她从火龙上方探出脑袋,道:“你们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撤回护罩,仰头道:“我们在谈论小孩子怎么生出来的问题,你要不要下来听听啊?”

凯龙笑得趴在了马上,南宫凌嗖地缩回了脑袋,无论我们怎么逗她,都不再出现了。

※※※

黑暗沼泽。

撒旦叶,路西法娜等五个魔族前祭祀,虚悬在三千米的高空上。

下方就是浓雾昭彰的黑暗沼泽。黑暗沼泽,自从它出现以来就从未有活着的人从那里出来过(当然亡灵法师这种特殊的存在除外),它的面目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人类的史诗中始终是漆黑的。它向来是邪恶、污秽、丑陋和恐惧的代名词。

十三万年的悠久岁月里,大陆风云变幻了不知多少回,朝代更迭,山川消泯,河洛移位……可黑暗沼泽始终没有掀开它的那层雾的面纱。它依旧深沉地如一团黑水,十三万年之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也许,暗的力量总是要比光的力量持久?坚韧?耐得住寂寞?经得住风雨?

也许如此。

在许多的故事与传说中,正和恶的力量交锋,往往要以正的胜利而告终。因为人们喜欢这样。向善,本来就是对的。

可真正的事实却是,人们所能听闻的那些传说,往往只是沧海之一栗,只是从茫茫的沙海中浮现的几颗稍稍光亮的石子……人们不知道,在世界上光线所不能到达的所在,那隐匿在浓雾和阴影背后的,才是真正坚韧的存在。

那些被诋毁和辱骂过的种子。

撒旦叶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把我强拉到这里来,到底要说什么?”

路西法娜和其它四个人对视一眼,飞身上前,在空中布成一个五星芒阵。

淡淡的黑色光华涌来,沿着他们脚下的五星芒图案生长着,不断向外蔓延。

他们口中吟出长长的咒语。

三千米的下方,黑暗沼泽里黑雾汩汩滚动翻涌,大地在微微颤抖着。

过了不多久,路西法娜五人脚下的魔法阵已经蔓延重组成直径近千米的庞大魔法阵。

咒语吟唱声突趋高涨。

三千米上空的巨大魔法阵里,有七注黑色精芒逐一向下射出,怒射在沼泽的黑雾里。每射一注,大地都剧烈地震颤一次,仿佛什么被惊醒了,要拔地而出。

路西法娜最后的一句咒语已经念完:“……奉行吾主的名义,蛰伏的黑暗之子,请苏醒吧!”

轰~~~!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大响后,魔法阵正下方的沼泽突然迸裂,水花浓雾四处翻卷退避,一尊庞大的塑像从破裂的大地下隆隆升了起来。

巨大的塑像仅头部的直径就有一百多米,当他的身躯全部露出地面之后,身高竟达千米。通身用白色如玉的云石雕成。他面目低垂,赤脚赤臂,身上只有一件斗篷。虚空相对的一对手掌中间,凝定着一颗幽黑的大球。

那是撒旦叶的塑像!如此巨大的塑像,不知要耗费多少日月才能雕刻完工。

撒旦叶双目精芒闪动,一时间也呆住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塑像在继续隆隆上升。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连绵巨响后,以塑像为心,直径十公里的大圆上,大地又破裂了七处。七根百米粗的巨大石柱顶裂了大地,隆隆声中升了起来。

过了片刻,十公里范围内的大地在轰然大震中纷纷破碎,一个无比巨大的神殿在七根石柱的支撑下顶裂大地,巍巍升起。

正午的阳光缓缓射来,大殿仿佛要擎住天空一般,白色的云石结构,灿烂夺目,撼人心魄。

当神殿的地面最终也露出浓雾之时,大殿的顶端已经离开地面三公里,耸立在殿门正上方的巨大塑像已经半插入云。

除了塑像手中的那颗黑色的大球,全部结构都用白色的云石为材。

立在一千二百阶阶座上的七角型平面,除了七根大柱外,四周又围以成排的耸天石柱,柱子承担了石梁和屋顶的重量。神殿内里,是一个团进去的屋顶层,高高撑在古典柱式的顶部。神殿有七面墙壁,每面墙上都有一副巨大的浮雕。整座神殿的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耸立在殿门上方的仿佛在思索着的雕像。

当人们从石阶到雕像这一纵向序列的引导下,人们会感受到气氛的庄严。尔后人们会渐渐仰视到这尊表情沉郁的雕像。他的表情里包含了一种充满了神秘的伟大,有无形的光和影随着他的思索在他的沉静的表情下流动着。那仿佛有一种徘徊在炼狱和天堂之间的意味,也许是,也许不是,无法接触,也无法透视……

巍峨高耸的大殿,如鼎天而立,显露,却不张扬,仿佛亘古以来就耸立在这里,从未断绝过他的力量。

呆呆凝视了不知多久,撒旦叶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路西法娜低低道:“大人,我们知道大人最不喜欢白色,可我们偏偏用了白色的云石建造了这座大殿。大人可知为何?”

撒旦叶没有回答,却反问道:“这座大殿,你们建了多久?”

路西法娜顿了顿,道:“这座大殿刚刚完工不久……我在十万年前醒来,就开始动工。别西卜、利未安森、萨加和巴利兹尔于四万年前左右醒来,开始助我,阿斯默德和玛门现在依旧陷于轮回……”

她停了停,见撒旦叶没有说话,就接着道:“此座神殿共用云石二百四十亿块整,每一块都是我亲自选材、雕刻、磨削,建造成功后,大陆上已经没有云石可用……这座大殿高三千九百米,方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它的高度,整个世界无出其右者,它的容量,比大陆上所有的战神殿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倍。”

撒旦叶叹息道:“前后历经十万年,你们的力量大半失去,却建造出这么一座史无前例的大殿……辛苦你们了!”

路西法娜道:“不!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这座神殿本就是建来献给大人的……虽然,它不是拿来给大人住,而是拿来给大人试验重生的破坏之力!”

撒旦叶一震道:“你们全部用了白色的云石建造,包括我的塑像在内,竟是给我破坏的?如此十万年之久的苦心,只为了让我图一时的痛快?”

路西法娜道:“我们是要……要大人把所有的白色一并摧毁,包括白色的大人!”

撒旦叶浑身再度狂震,他的双眼透出锋利的黑色精芒,凝注在前方的白色塑像上……那沉思的目光,那犹豫徘徊的表情,刻画得如何深刻入骨!

那不就是自己的化身吗?即使是他自己来做,恐怕也不能做得如此入微吧?

可是,他们竟然要他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凝视着,凝视着,撒旦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是那么的苍凉和痛苦,轰轰隆隆的笑声,大地都随之颤抖。

路西法娜五人一一悬空跪下,齐声道:“大人!”

笑声缓缓止歇,撒旦叶低首看着他们几个道:“你们五个人,加上阿斯默德和玛门,当初是神族里唯一知晓我暗之真义的人,所以,我收你们为门徒。我曾说过,理解了暗之真义,就理解了我的一半,而另一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他一手轻抚,把五人扶起,目光却凝视着前方巍峨的大殿和塑像,口中接着道:“这另一半,就是光之真义。”

他束手前掠,来到塑像近前。巍峨的塑像沉静地伫立着,可它不管如何庞大无朋,在这个浩渺无边的宇宙里,都只是沙河一粒而已。

路西法娜五人呆呆地随着撒旦叶仰望着塑像。

撒旦叶幽幽道:“我自混沌中来,随着光一起诞生,那浩然澎湃的景象永世都不能忘记。光和暗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双生子,本来不分彼此,强拆开之后,却势同水火。方才主神对我说,他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人做永世的对手,只可惜余子了了……我很幸运,战神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我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我想,他定是从不敢触碰暗的本质,就如我不敢触碰光的含义一般……”

他伸出一指,轻点在塑像手中的那一个大大的黑球上,光芒闪过之后,那幽黑的圆球逐渐变成如玉一般的白色。

路西法娜等人惊骇地发现,撒旦叶的漆黑长发和身上的黑色斗篷,随着那圆球的变白也在迅速改变着颜色,竟也由黑转灰,由灰转白。

过了好久,撒旦叶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主神赐我‘辟光契元,九暗元神’之号,九暗至极,莫不就是光吗?今日出世,想必世人都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而你们却建造了这么巍峨的一座大殿给我,我如何忍心拒绝你们的好意?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九暗元神的神殿,我在世一刻,这里就绝不会坍塌。”

说罢,袍袖飘拂,缓缓往大殿中掠去。

※※※

我背着手,仰头凝视着远方黑暗沼泽里那座刚刚升起的纯白神殿,撒旦叶的悲苦笑声尚在耳畔回响。

艾雅紧紧抱着我的手臂,不发一言。其他人也都静静地仰头凝视。

凯龙开口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啊。”

这时,我嘴角露出一缕微笑,非常非常开心的那种微笑,我缓缓道:“这本就是个魔幻的世界,什么事都会发生。不但你想不到,我想不到,我估计连战神都不会想到……但是,战神他老人家该是非常开心才对。”

凯龙点了点头。

艾雅摇着我的手臂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自从你们过来后,连凯龙都变得和你一样怪怪的了。”

南宫凌附和道:“是呀是呀,我还没有抽到空拷问凯龙,谁知道他脑子里出了什么,不会是被雷电烧坏了吧。”

拷问?凯龙嘴一撇,脖子一缩,闪到修的背后去了。

修在一边忍着笑意,道:“我说游侠阁下,你叫大家等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看这神殿吧?”

我脸色一暗,道:“我在等后面的琼斯城主和贤法师他们,有事和他们商量。”

王子看着我的面色,缓缓道:“游侠阁下,为什么要等他们?”

我转身,凝望着天都城的方向,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王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颤,隐隐觉得有非常重大的事情发生。但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修的瞳孔却紧缩了起来,透出针一样的厉芒。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五章 天都内外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11142)

远处,班骑着快马飞驰而回,他后面不远一队马车带起好大的尘土。

到了近前,班飞身下马,气喘道:“先生,他们都在后面。”

我点头道:“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一会还有事给你。”

后面的车队很快就到了,拉车的骏马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我和王子、凯龙等人迎了上去。

车门开启,巅峰城主琼斯和贤法师并肩下车,面色凝重。

后面一辆车里,小茜扶着面色有些发白的老夫人下了车,老管家维纳着人拿了张软椅给老夫人坐下。

城主张开欲说话,被我伸手止住,我对他们身后的几个人道:“这么快的奔驰,夫人定是受了颠簸,快扶到大帐中去坐。城主和法师,请你们随我来。”

二人愕然。我转身带着众人来到临时搭起的大帐旁边一处较小的帐篷中,一一坐下。

待侍卫给每人倒了水并退了下去之后,我挥手支起了一道护罩,将帐篷密不透风地罩了起来。

城主琼斯一仰头把整杯水倒进了喉咙里,握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贤法师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我。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旁边的王子一直惊惧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此刻他目光闪动,道:“游侠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停下来,要等亲属队一起走?现在为什么又这般神秘?”

我目光依次掠过众人。

修坐在一边闭目沉思,凯龙低头把玩着一个杯子,赛迪斯、班和迦斯垂手肃立帐门口,龙骑士阿弗托里克静坐椅上,面色忽明忽暗。安奈尔、塔罗?郡、艾雅和小凌紧张地坐在一起,看着男人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我笑了笑,对贤法师道:“今日连番异象,法师心里定也有了些感悟……这个,待有时间,我会亲自向法师解释。我想知道的是,法师可看到了什么?”

贤法师又凝视了我片刻,从袖里取出那枚水晶球,缓缓道:“我看到了两个黑暗的灵魂,和国外陛下微弱的生命火焰……”

王子腾然立起,几个女孩子啊地叫出声来。

王子颤抖道:“法师,你……你说什么?不,不可能,父王有师尊和佳达魔导士贴身护卫,还有惊龙骑士团三千金甲骑士,谁能伤得了他?”

贤法师道:“不错,有剑圣和佳达师兄护卫在侧,三千金甲骑士紧锁皇宫,再加上陛下本身也是大地骑士级的高手,如今正当盛年,在正常情况下,问遍整片大陆也无人能伤得了陛下……只是……”声音顿住,贤法师脸色黯然。

我接口道:“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外贼易躲,家贼难防。殿下,到现在你还不敢面对现实么?”

王子手中的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他缓缓坐下,喃喃道:“暗箭,家贼……我不信,我不信……”他忽然神色激动地抓住贤法师的手,几乎是吼道:“法师,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贤法师黯然道:“我这枚透心水晶范围虽小,若要寻找事物只能在十里范围之内。可是若能借助特殊的魔力触媒,可以定点观看三千里外的事物。殿下可记得当初我离开天都时曾赠给陛下一枚蓝晶戒指么,那并非是什么有奇特魔力之物,仅是一个魔力触媒而已。”

王子悚然松手,面色惨绿,胸膛起伏不停。

我缓缓开口道:“法师,你能看得真切么?”

贤法师道:“天都城似乎被一道强大的护罩笼住,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陛下生命垂危却是不假,剑圣和佳达师兄,他们……唉……”

我黯然道:“人之生死各有天命,这句话我本来还坚决不信,现在看来,世人千万,又有几人能挣得脱这命运的轮回?法师不必伤怀,剑圣和佳达魔导士虽去,可不许久他们就会重返人世,再过得几十年,他们又是举世敬仰的卓越人物。”

话已经挑明了。众人这时才确知,国王陛下已经生命垂危,老剑圣和佳达魔导士竟已战死!

王子悲然滑跪地下,双手捂面,泪水从指缝里无声涌落。

帐内一时低沉到了极点。

贤法师双目紧闭,良久,他睁开双眼,嗓音沙哑道:“这些,游侠阁下也都知道了?”

我举杯喝水,却不料杯中的水竟已喝光。轻轻放下杯子,我道:“发生在天都的所有的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我的双眼……事实上,从今晨起,这片大陆上,甚至这里整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我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我眼中涌起一圈淡蓝的光泽,深深凝注到贤法师的双眼里,口中道:“正如法师所预料的,我非是凡人,在真神界里,我被称为天机元神,位列九界元神之一。”

轻催元能,在背后燃烧起来。额头的那一道精能封印似受触发,发出耀耀的金光。

除了艾雅和凯龙之外,帐内的所有人都是初次听闻我的真实身份。

众人愣了片刻,贤法师等人惶然立起,摆出那种在祭神中用的姿势,就要行礼。

我只是在给大家打气而已,可不想受什么虚荣。

我摆手道:“大家不要这样,在这里我还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苦机游侠,否则我会不舒服的。告诉你们身份,只为了要你们明白,这里所发生的事,已经惊动了真神界,你们的事,众神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看了看旁边有些偷笑的凯龙,真怀疑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我道:“现在容我把事情原委说一遍,然后大家再讨论一下该怎么应付。”

众人有些尴尬地一一坐下,王子擦掉脸上的泪水,亲自给我的杯子倒满了水。

我看着王子有些红肿的眼睛,缓缓道:“本来,这件事只是王子的家事,我不该过问。只是此事牵扯到原来破坏之神的两个门徒,所以我就要管上一管了……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的家事呢。”

这里面,也只有凯龙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其它人都是云里雾里。

我道:“这些,有时间再和你们细说。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陛下受袭垂危和剑圣、佳达魔导士牺牲,都因二人而起。一个,就是二殿下的王兄,另一个就是当今魔族的族长,人称血魔君主的达鲁勒?野!”

其实,他们的原名分别是阿莫西德和玛门,撒旦叶的堕入人世尚未苏醒的两个门徒。

修的双眼蓦地精芒暴射。其它人则浑身大震。

我接着道:“他们是今天下午动的手,由大殿下做内应,野和魔族的十二长老合力偷袭了国王陛下的寝宫,剑圣和魔导士力竭而逝,三千金甲骑士全军覆没,而陛下身心皆受重创,更被魔族种下了血魔咒,现在已经被传送到了魔族禁地冰幽谷里。这事他们做得很隐秘,天都城里繁华依旧,而魔族一万人的精锐部队实际已经暗里控制了天都城的城防。天都城下的传送阵也被他们动了手脚,只要我们这边魔法阵一启动,还说不准我们会给传送到哪里……简单说,事情就是这样。”

我停下来,众人再次陷入到难言的沉默里。

修低头隐藏他那锋利的目光,口中一字一字道:“队长,你能确定如此吗?”

我点头道:“魔族护罩虽强,却拦不住我的灵神,一切有如目睹。”

王子双目怒火闪动,愤然道:“游侠阁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子所说的“他”,是指大王子休达?黎米斯。若非他作内应,事情绝不会发生得如此迅速,如此不留余地。

可惜休达二世妄为一代枭雄,竟被亲生儿子出卖。

我端起杯子,凝视着杯中的水,道:“世上有些人是很贪婪的,一壶水明明自己喝不下,却绝不允许别的人和他一起分享,哪怕是存在一丝潜在的和他分享的可能,他都不允许。你的王兄就是这样一个人。说起来,这事还是由我而起,若不是我们此次途中太过招摇,又出现战神的使者襄助二殿下,动了他接任王位的根基,否则他也不会下如此狠心。”

北亚帝国从上至下都尊崇战神,全国大大小小的战神殿就有几百座,而战神也确实一直佑护着这片土地。倘若战神要二殿下接任王位,谁敢不从?民心浩然,即使大王子掌握了兵权和并深得国王的宠信,那也没有办法。

我抬头对凯龙道:“但这次事件的最直接的导火索,却不是我们,而是战神神殿里传来的一道神喻。”

神喻?众人讶然。

我道:“一道要北亚帝国休兵返田的神喻。”

一直在帐边沉默不语的赛迪斯,这时开口道:“队长,这么说,魔族早就是有备而来的?”

众人又被弄糊涂了。

我缓缓点头道:“今天早晨以前,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不过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赛迪斯,你来说。”

赛迪斯点头,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看似是王宫的一次政变,实际上,它的根源却能纠扯到整个大陆的局势变迁。从我开始记事起,古亚大陆就从未停息过战斗纷争。南方三个大国鼎足而立,都罗帝国有半兽人的支持,长平帝国有精灵族的支持,黄凝帝国有魔族的支持。他们这三个国家国力互有强弱,谁也奈何不得谁。我们北亚帝国地处北方寒荒之地,向来最不被世人看好,且我国南部有众多小国和三大帝国相隔,所以我国算是一个少有战事的国家。”

琼斯和贤法师等人缓缓点头。

此时的赛迪斯,若不看他腰上的短刀和背后鼓鼓的带子,人们定不会认为他是个半出师的盗贼职业者。只见他双目炯炯有光,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口音沉稳有力,仿佛一个大师在讲学一般。

赛迪斯接着道:“然而,不久前黄凝帝国忽然失去了魔族的支持,长平帝国北部的精灵族也隐匿了踪迹,南方的都罗帝国借助半兽人大军,于套苍一役一举击败了赛亚河北岸的两个大国。但都罗帝国也因此国力损失甚剧,过河抢掠一番后就迅速回收,无力北侵。三大帝国因此衰弱下来,此消彼长,我们的北亚帝国却因为战马和兵器贸易,国力逐渐鼎盛。这就是当前整个大陆的形势。”

顿了顿,看大家都在凝耳细听,赛迪斯接着分析道:“曾有一位老人对我说过,世事虽然变幻莫测,历史的洪流也是由所有的人共同来推动,但是,在某些重大的转折点上,历史的命运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上。如果要找出造成今日之局势的那少数几个人,其实也不难,只需找到牵动历史脉络的那条隐藏最深的线索即可。”

“而这条线索,就连在魔族身上。”这句话,是琼斯说的。

赛迪斯点了点头,双目闪着智慧的光泽:“不错。事实上,套苍一战,北方的两个大国之所以溃败的最直接原因是魔族和精灵族的退出。先不说精灵族为什么要退出,单只说魔族退出之后,为什么又转而支持北亚帝国?这条线索,就连在魔族身上。我相信,此次精灵族的退出也和魔族有扯不开的关系。”

众人皆纷纷点头,都被赛迪斯的话吸引住了,知道他话里有话。

赛迪斯道:“我们的这位朋友,”他指的是修,“他其实是魔族上任族长圣魔王达鲁勒?狂的唯一王子,也就是大陆上闻名遐迩的血野修罗达鲁勒?修。只是他修成圣斗气之后,名号改为圣修罗。关于魔族的大部分内幕,我都是从他那里得知。”

除了光明拥兵团之外的人,闻言都是震骇莫名。

王子凛然道:“这位修先生,竟然是圣魔王之子?怪不得……”

修苦笑一声,没有什么话。

赛迪斯道:“魔族一直想统一大陆,这件事修知道的最清楚,想必王子、城主和贤法师,现在也该知道了魔族的野心。他们耗尽心机,撤出对黄凝帝国的支持,并逼退了精灵族,让南方三个大国彼此斗得筋疲力尽、国力衰退,然后转而帮助国富力强且背有天险的北亚,一扫天下。如果我们没有出现,如果没有战神休战的神喻,估计整片大陆的统一只剩下时间长短的事罢了。”

众人这时才豁然了悟。魔族自不会任凭这一手营造出来的大好形势被战神一句话就烟消云散,他们必然要想方设法阻止这件事。方法就是,帮助一直野心勃勃的大王子休达?黎米斯继承王位,代价是北亚帝国要帮助魔族一扫天下。黎米斯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弑父夺位,隐匿神喻,也定和魔族的挑拨有密切的关系。

琼斯沉思着,抬头道:“可是传闻魔族有十万大军,以他们之力也足以扫平天下,何必要成就北亚之美?况且,他们不怕到时我们北亚坐大,和魔族分庭抗礼吗?”

修缓缓道:“魔族经历数万年的洗礼,早已外强中干,如今天都城里的一万军队已经是整个魔族能够抽调的极限。”

我含笑看了看赛迪斯,开口道:“一点不错。关于城主的第二个问题,我想魔族也不会不担心,在答应帮助大王子夺位之时,必定附加了一些非常苛刻的条件。况且,如果有一天大王子统一天下之后,反咬魔族,魔族只需把今日之事昭告天下,他的王位还能保住么?大王子今日之事,就如同悬了一把刀在自己头上,他不得不服。”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大王子休达?黎米斯和血魔王达鲁勒?野本就是撒旦叶手下的门徒,虽然尚未完全苏醒,但是看他们如此紧密合作,日后才不会窝里斗。

如果我们不出现,他们确是牢牢地把整个大陆握在手心里了。

王子双拳紧握,他忽来到我面前,做了一个骇人的动作。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下,眼含泪光道:“米加勒恳求真神救我父王,为我做主!”

我悚然起身,把他扶起来,安慰他道:“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不帮你么?可不要说什么做主不做主的,这让我毛骨悚然。来,坐下,要解决这件事并救出国王陛下其实不难,我们只需再演一场戏即可。”

再演一场戏?众人目光都聚到我身上来。

※※※

九暗神殿里。

一面波光荡漾的巨大水幕悬在阶前,上面光线组合变幻,飞速闪过无数影像。那些影像记录了从十三万年前破坏之神,也就是现在的撒旦叶,元神被锁至天下岭后,大陆上所发生的大小事件。

撒旦叶一身白衣,坐在一张巨大的镂花石椅上,面色沉兀,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这张巨大的水幕名为“究暗元冥”,通过它,可以提取出撒旦叶散落天下的暗的力量所记载的大陆风云变幻。

最终,画面掠过天都城王宫里的一幕血光飞溅的情景,停止在天机元神等人商讨对付大王子的画面之上。

啪!

撒旦叶一掌重重拍在大椅扶手上。

殿下肃立的五个人心神猛地颤抖。

撒旦叶冷冷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眼睛锥子般盯在水幕的画面上。

殿下五人中的别西卜躬身道:“大人,天机元神要去伤害我们的兄弟,我们……”

“闭嘴!”

撒旦叶闷喝一声,震得宽大无比的大殿嗡嗡作响。

别西卜心头如受重击,再也不敢说什么话。

撒旦叶右手轻抹,收起了水幕。他冷冷地注视着殿下的五个人,道:“十三万年,我一手带出的魔族备受欺凌,衰弱成今日一般样子,竟要通过人类之手去统一大陆!这,都是由本神而起,自然该由本神向天下讨个说法!可让本神愤怒的是,玛门和阿莫西德这两个败类,是否是沉溺人世太久,竟忘记了魔族的高贵血统,以致沾染了人类那低贱的习气。一个弑兄,一个弑父,哈哈哈……好啊,做得好啊!”

撒旦叶雷霆大怒,声音越来越高,肃立殿下的几个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起。

殿上的盖世魔君接着大吼道:“你们竟还要我去帮他们!你们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连你们,甚至连本神我也一并卖了?!”

殿下五个人惶然跪下,簌簌发抖。

“你们都是高贵的种族!以前,我并不约束你们,因为你们所作所为虽然出格,可那是真性真情!现在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们两个不择手段到了什么地步!他们还是那两个傲然于世的高贵天使吗?”

……

过了很久,撒旦叶的气才稍有点平复过来。

他冷冷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谁也不准去帮助那两个孽徒!主神说的好,这也算是他的家事,就让他把这当做家事来管一管吧!”

※※※

就在赛迪斯滔滔不绝地大论天下之时,天都城里也有一个年轻人在做着同样的事,只不过这个人的论述要有趣得多,也精辟深远得多。

只听他说道:“小子游历天下,见闻颇多。曾遇一奇人,乘车经过一座神殿,却不下车步行。不片刻,刮起一阵狂风追逐此人的马车。只见尘埃蔽日,狂风卷袭,睁目难视。此人震怒,道:‘哪里来的小神,敢如此放肆!’ 伸手指风,风疏忽间就停了。”

听他说话的一个白须老人闻言哈哈大笑道:“真有如此奇人?”

年轻人点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的奇人颇多,奇人之中也可划为三六九等。以此人之奇,也只能算入下三等之列。先生虽被世人认作卜算师,可小子却认为先生实为古今罕见的智者,笑视天下,导度世人,要算入天下奇人的上三等之中。”

老人闻言大笑更甚,指着年轻人,胡须颤抖道:“哈哈哈……臭小子,少来吹捧我老人家。你可不要以为吹捧我几句,我就不收费了……哈哈哈,行了,行了,不能再听你胡掐,来,让我给你起算。”

年轻人伸手阻止老人的,笑道:“先生不忙。方才小子所言,句句属实。放眼天下,对这天下大势领悟得透彻的,无一人可以超越先生。先生玩笑戏谑于闹市,卜算为生,实则悲天吝人,大隐于世。先生大作《回天集》,精论一十五章,字字珠玑,只可惜世人愚昧,无法解读先生深意,可叹,可叹啊。”

白须老人收起笑容,口中喃喃重复着“悲天吝人,大隐于世”八个字,缓缓道:“这八个字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词语?不过,说得好,说得精辟啊。你确实见闻广博,这等精妙词语我倒是第一次听闻。至于《回天集》,”他苦笑了一下,“我本就没想过有人能看得入眼。你竟看过?可有什么想法?”

年轻人面色一整,肃容道:“小子无知,确深有所感。小子所说若有错误之处,还请先生指点。”

老人微笑凝视,缓缓点头,心中颇为称许。

这本《回天集》自写成之后,就束之高阁,偶有流落世间,也被世人当做艰涩难懂的狂人私语,回音渺渺。也曾和几个生平老友私下谈论过几回,也是批评反对时多,意见一致时少。今日遇此一眉骨清秀的年轻人,似是对他的《回天集》很有见解,而且言语脱俗,识见非凡,更难得的是一番虚心好学的气度让人心生好感。

那年轻人开口道:“天下之道,莫过心之一字尔。”

老人双手大拍膝盖,高声道:“好个‘天下之道,莫过心之一字尔’!一语中的,深得我心!接着说,接着说!”

年轻人微笑点头,口中开始滔滔不绝:“我人族历史不知可追溯到多少万年以前,史卷如河,沉沙无数。有确切史料可查的近几万年间,大陆的风云变幻就从未停息过。期间沧海横流,人族在古亚和太华两块大陆上夹于诸多强盛种族之间,颠簸跌宕,载沉载浮,几番达到覆灭的边缘。但我人族弱而不息,挫而不折,百般捶打之后终成今日鼎盛之势。何也?非天佑我等,非地佑我等,实乃我佑我等。这个‘我’字,即是众生皆具的生长求存之心尔。”

老人深深点头。

年轻人接着道:“芸芸众生如此,古今帝王却多有不同。自百多年前休达大帝一统北亚以来,据天都、巅峰、昭乌三城之富庶,拥天怒、天苍、天狼三山之险峻,威慑古亚,斜睨太华,早有席卷天下之意。帝王之心,是欲襄举海内,尊崇霸业,此举深违万民之心,天地之道。虽则如今北亚帝国中起鼎盛,也早晚步入南方三国的后尘,被别有居心者从中利用,皆因为民心蒙蔽,天地不佑。有奇人曾说,‘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古今帝王能称为王者都寥寥无几,大多皆是一个霸,皆因不懂这‘一、道、德’三个字的含义,此三字正是心的三个境界,分为天心、地心、人心尔。”

老人听到这里,拍手大快。

老人道:“好一个天地人心!那么,心字即解,何处可以回天呢?”

年轻人见博得了老人的赞同,脸色微红,接着道:“人心未纯,亟须匡扶。大道无涯,天一浩渺,更待世人追觅。此三者中,人心最急,大道最重,而浩渺的天一,已属真神的领域……”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老人正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下,愕然道:“怎么不说了?”

年轻人扬首东望,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一般。老人只见他眼中精芒一闪,脸上忽明忽暗,最后一丝微笑浮上他的面颊。

细细品位,似有一层水波一般的轻触,闪电般掠过老人的心头。

他一惊之下,慌忙坐直身子,双手扶动,咒语念出,身前一颗水晶球随即波光缭绕,紧紧追摄着方才的波动,溯本随源而上。

费了好大的力气,飞掠了至少两三千里的距离,水晶球里波光荡漾,终凝出一个诡异的画面来。

只见画面似是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面稀稀落落坐了六七个人,其中一个老人认识,是北亚帝国的三大魔导士之一,被人称为贤法师的二叶魔导士阿古司都?泰达。他旁边坐着的是当今国王的二王子休达?米加勒,另一个是巅峰城的城主,火爆脾气闻名全国的塔罗?琼斯。此外,还有一个华服女孩子和三个骑士。

本来这没有什么,只是老人明显知道这层波动不是来自于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而且,帐篷里这七人中间空了很多座位,那座位上还有人坐在上面的压痕,左近还有杯子半浮在空中,微微倾斜,似有一个空气构成的人在喝水一般。

老人鬓角已经出汗。

忽然画面一动,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制,水晶球里波光碎裂,回成一片混沌。

一时间,老人就愣在那里,良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老人抬起头来,正看到那年轻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老人心里一颤。

年轻人微笑道:“先生,您也发现了?”

老人掏出一块布帕擦去脸颊上的汗水,缓缓点头道:“孩子,那人,难道说你也认识吗?”

年轻人道:“不但认识,我还和他深谈了一夜。我今日来找您,实际就是由他所倡导。他,已非人,已是领悟那浩渺天一者。”

老人道:“你……你不是来找我卜算的?我明白了。”

年轻人道:“先生,匡扶人心,进而领悟大道天一,绝非是一日之功。但无论如何漫长,都需有人奋起引领。此时,天机已经兆现,大地不久就会恢复平和,他要我发动一个组织,借此大好机会光杨天道,度化人心。”

老人喘息道:“组织?什么组织?一个脱离命运者……他又是谁?”

年轻人肃容道:“这个组织,或者说是一个智囊团,或者说是一个教派,或者说是一个书院茶楼……任何形式都可,只要能完成使命。而他,就是史诗《跎罗里亚》篇尾预言中最最神秘的那一个,那一个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甚至连面目都未有描述的人……”

老人惊道:“天机元神!”

年轻人凝重点头。

老人悚然立起,双手抚胸对着东方深深一拜。

老人道:“孩子,就这么定了!现如今瑞兆已现,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未散架,就做这么一次!对了,孩子,我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也就是曾和萧楚深谈了一夜的那个游吟诗人里尔克,口中低低吟道: “莽苍的黑暗汇聚到他身边封印在过往的力量被放开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哭泣他的泪滴中含着光明,把火点燃刀剑和盾牌因此放下,大地欢笑牛羊和草重新生长,然后城墙打开,魔王和王子被放逐他的名字来自天界,尊为天机元神……”

老人也随着他的吟唱低低重复着。

最后,里尔克道:“我们的组织就叫做光明,来自他泪滴中的光明……”

“光明?光明!”老人脸上泛起红晕,重复着光明两个字。

忽然,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来,双手一阵挥舞,水晶球里又现景象,十三个黑色的身影挥舞着刀剑,无数金甲骑士尸陈满地,然后是一位满身白光的老剑士被一跟黑索缚住倒在地上,胸口出现三个触目惊心的大洞,一位身着两叶魔法袍的魔法师暴成一团血雾……再之后,一个金袍玉带、浑身血光缠绕的人在一个庞大的魔法阵里消失了踪影……

老人砰然坐地,胡须颤抖,眼里泪光盈然。

良久,老人颤音痛哭道:“佳达……老剑圣……我的老朋友啊,你们怎么就撇下我走了,呜呜……”

里尔克眼睛湿润,上前扶起老人道:“先生,不要悲伤,他已经知晓了此间情形,方才就是传讯给我。有他在,必会给死去的两位老先生一个公道的……”

老人泪水横流:“孩子啊……我方才还想着向他们报喜,谁知他们已经去了……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里尔克颤音道:“先生不要伤悲,方才真神传讯时说,‘剑圣和佳达魔导士虽去,可不许久他们就会重返人世,再过得几十年,他们又是举世敬仰的卓越人物……’,您已经看透了天下万物,难道还看不透这生死玄机么?”

老人泪水慢慢止住,他擦着脸上泪水,缓缓道:“我和老剑圣,以及三个二叶魔导士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老友啦,我的卜算一直显示我会是第一个去的,去年我们五个碰头时,我还自夸到时要他们来哭我,我绝不会受到任何难过……可谁知,可谁知……唉……”

老人长长地叹息一口,言语中无尽的唏嘘。

他不会知道,天机一到,命数牵扯,诸相紊乱。而且愈是和自己亲近之人,占卜结果愈是不准。

里尔克正待再行劝慰,忽听门外远处传来战马蹄声和吆喝声。

里尔克大惊道:“先生,不好了,他们又找到我了!”

老人眼中厉芒一闪,心念电转,道:“是大王子他们的人?哼!我倒要看看,大王子的黑羽骑士厉害到什么程度!”

老人正在怒极攻心的气头上。

里尔克慌忙道:“先生,此是小事,可不能耽误了我们的大事!这里有后门吗,我赶快走。”

老人砰的一拳锤在桌子上,坚硬的青石桌子哗啦碎了一地。

他回头对惊骇的里尔克露齿一笑,脸颊上还有泪光,他道:“孩子莫怕,我的气已经出了,这点点小人物还不够我老人家出手。来,我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主人也是我的老朋友,有他护着,别人暂时奈何不得你。”

说罢掏出两枚淡绿色的小石块,把其中一枚放在里尔克手里,一枚往地上一扔。嗤嗤绿光四窜,不片刻出现一个小型的魔法阵。

老人把里尔克推到阵里,魔法阵光芒转动,里尔克的身影渐渐模糊之时,老人道:“另一枚是回到我这里的,记着我们的约定……”

魔法阵的光芒刚刚消失,门外脚步声起,一个黑甲骑士带着一队人推门进来。

那人目光四掠,然后颇为恭敬地对老人施礼道:“华先生,大王子殿下黑羽骑士百夫长达朗?贝尔向您问候了!请问您可否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瘦弱男子?”

老人愤怒道:“是看到了!那个臭小子要我卜算,结果算完了不给钱,还砸了我的桌子!待我和他理论时,他忽然弄了一个魔法阵逃走了。”

“哦?”达朗?贝尔目光四处看着,似是随口问道,“不知先生给他卜算的是吉是凶?”

老人嘿嘿笑道:“将军,您难道不知道卜算这一行的规矩?卜算结果是不能对其它人说的。虽则他没有给钱,但规矩还是要守的。”

达朗?贝尔旁边的一个人忽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听后面色不动,对老人施礼道:“打搅了!”转身带人匆匆而去。老人耳朵微微耸动,那低语一字不露地收入他的耳内。

马蹄声迅速远去。

老人面色一暗,低低道:“竟有黑肤虫在跟踪?惨了,小伙子被下了黑肤虫的粉!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六章 被遗弃者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563)

我把杯子放下,环视众人道:“各位都听清了吧?”

王子低头不语,琼斯双眼厉光时隐时现,欲言又止。

修道:“队长,就这么把他们引到那里撒手不管,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赛迪斯沉思片刻,道:“按照队长的方法,这场戏好演。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容救出陛下和菲雅娜阿姨……关键是,这最后一道关口,队长你能把握吗?魔族毕竟是破坏之神的属下。”

我缓缓道:“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你们不要以人类的目光来看待魔族或神族,他们都曾是神的后代,有高贵的血统。他们的思维和人类的思维不同……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看着有些茫然的赛迪斯,笑道:“你只管放心,由破坏之神来做这件事,他们两个绝不比要我们来做好受多少。对了,现在破坏之神摩裘斯改名为九暗元神撒旦叶。”

赛迪斯眨了眨眼睛:“九暗元神撒旦叶……”

我点了点头,对修道:“修,我问你,如果现在血魔君主达鲁勒?野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面前,你能下得了手杀他么?”

修扭头不理我。

我又对王子道:“殿下,我也问你,如果现在你一奶同胞的兄长同样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的面前,你有勇气用剑刺穿他的胸膛吗?”

王子头一抬,眼中闪着怒气,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我站起身,在狭窄的帐内踱了几步,有些不悦地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要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其实不需你们,我一个就够了。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报仇杀人那么简单的事。就算作是报仇杀人吧,你们杀了他们,泄了心头的愤怒,那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况且,你们未必能下得了手。”

修冷冷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道理,他害死我至亲的人,我自然要杀他报仇!”

我缓缓道:“也许你是对的。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雷的想法?”

修一窒,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野终究是雷的父亲。要他当着雷的面杀死野吗?

我对王子道:“大殿下好像也有孩子了吧?如果你杀了大殿下,以后你该如何面对他的孩子?”

王子默然良久,头低得更深了。

琼斯忍着气道:“游侠阁下,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考虑?这等弑兄弑父之人,杀一个,世上就少一分祸害,你……”

我脚步猛地顿住,眼中蓝芒一闪,闷闷地哼了一声。

桌上的杯子随之一跳,几个女孩子伸手捂嘴,脸上惊骇至极。

一个从不发怒的人发起怒来,那种感觉冷厉得很。

大家从未见过我发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生气。

凯龙赶忙打圆场,道:“队长,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我拂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们的脑子是锈住了吗?你们以为撒旦叶是什么?以破坏之神的力量,即使战神亲至也要考虑再三,你们竟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杀他的人?”

我的脸色铁青,话音不高,却冷气弥漫。

帐内的温度霎时降低了几十度。

包括贤法师和琼斯在内,所有的人都一脸骇然地看着我,他们想不通向来一脸和气微笑的人今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一摔袖子,收起能量罩,推开门就出帐去了。在帐门外,我声音很高地道:“此间的事,我再也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身形飘起,转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

人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很敏感,可能平日里无论怎么开他的玩笑他都会一脸和气,可如果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一句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他就会勃然大怒。

修推开帐门当先掠出来,看着萧楚逐渐消失的身影,苦道:“我说错了什么话么?”身形一闪追了下去。

众人呼啦啦都冲了出来。南宫凌凌紧拉着艾雅的手道:“队长他……他真的生气了?他生起气来好可怕哦。”

艾雅焦虑地看着远方,脸色白白的,嘴唇紧抿着。她嘴里低低念了几句咒语,背后拉出一对风翼,气流狂转之时也追上去了。南宫凌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唤来巨龙。炽之锋一声低吼,大翅伸展,背着两个女孩子几呼吸间也飞上了高空不见。

凯龙脸色有些茫然,他喃喃道:“真的生气了?”回头扫视骇然的众人,和赛迪斯交换了一下目光,背后一对金翼生出,然后刹那间身形化为一缕金光直射天际。

赛迪斯眼中精芒闪动,嘴里却哇哇大叫道:“喂,你们等等我,你们……”往前追了几步,却一不留心被块石头绊倒在地,“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把我老人家一个留在了这里,天哪……”

班冲上来把他扶起,不安道:“赛迪斯,先生真的生气了?”

赛迪斯苦着脸,一边弄好腰上歪了的短刀,一边道:“他是不很愉快的啦,我还从未见过他发脾气。唉,他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这么一大群人,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呢。”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是一震。

贤法师摇了摇头,眼底也似有一丝精芒闪过,嘴中道:“是呀,夫人那边还等着呢,”他仰头看着天色,声音里有无限的感慨,“时候已经不早,大家还是启程赶往下一个宿营点吧。”

塔罗?郡紧紧抱着王子的胳膊,脸色惨白道:“殿下,游侠阁下他一走,我们……”

王子呆呆地看着远方,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塔罗?琼斯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都怪老夫,要不是我……”

赛迪斯接口道:“城主不必忧虑,过个几天他气消了,说不准就会回来……我们还是处理眼前的事吧。”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往远处扫视了一下,转回头来。

众人视线可及的远处,一块大石之后,似有一点浅淡的影子闪了一闪。

旁边大帐里小茜扶着老夫人也惊惶地出来,她们身后,老管家维纳目光闪动。

赛迪斯拉过龙骑士阿弗托里克,道:“老阿,现在队伍里就数你最厉害了。今晚大殿下肯定会来袭营,说不准所有的厉害人物都会出现,到时你可要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才成。”

龙骑士窘迫道:“赛迪斯,别这么说好不好,有贤法师在,大家怕什么?”

赛迪斯惊讶道:“老阿,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法师他老人家正在修炼……”他扭头四处看了一下,低低道:“总之法师是帮不上忙的,只能靠你啦!”

龙骑士:“啊?”

老管家维纳低下头,目光闪动更甚。

贤法师若有笑意地看了看赛迪斯,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今晚不会来袭营的,把我们引到天都城下岂不更好?大家只管安心的休息就成。”

赛迪斯道:“不行!今晚……”

琼斯也是老得成精的人物,此刻怎会不知他二人在做什么?他接口道:“赛迪斯阁下!法师说得不错,如果我是他们,我才不会愚蠢得今晚过来。”他转身对老管家维纳喝道:“维纳!赶快吩咐下去,两队并作一队,即时开拔!”

正低着头的维纳,被琼斯一喝,身形轻微一震,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

琼斯眼里火红的厉芒一闪,似有巨大的愤怒被他强压了下来。

※※※

魔法阵的淡绿光芒消失之后,里尔克发现他出现在一座硕大的庭院里。

他的周围,是丛林一样的雕塑。

几乎是一眨眼间,他就沉迷到这雕塑的氛围中去了,忘记了自己正被人追杀,忘记了自己肩负着什么,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雕塑,或者说,那已经不是雕塑,已经是远远超越了雕塑这固定形体的存在。它们就伫立在眼前,可它们满蕴着真和纯朴的目光下,灵魂已经升腾起来,升腾到了高处,升腾到了一个渺渺茫茫的未知领域。

在漫长的历史洪流里,人类的雕刻艺术曾达到过无法超越的鼎盛巅峰。然而,人类的灵魂是如何的躁动和混杂,无尽的欲望和索求一度蒙蔽了人类的双眼,伟大的雕刻艺术几度衰落。最后一次掌握这伟大的艺术,已经远在千多年前。翻阅那时遗留下来的古本和雕刻残片,人们依旧可以找到那潜藏的灵魂与隐秘,找到那无限拓展的雄浑与深远。

如果说,从人类史前的愚昧无知,到现在的鼎盛和繁荣,不管什么年代都有一种力量在不断索求着宇宙和存在的神秘的话,那么这种力量就是艺术。人类的灵魂在挣扎求索之中,混沌或清澈的眸子透过诸多纷繁复杂的迷雾,寻觅着文字和图画中隐匿的美,寻觅着音乐和歌喉里那真切的神秘。在这一切之中,把心弦和物质的宇宙同步起来的人们,把自己的爱,恨,渴望甚至恐惧,都凝铸成有形的物。

雕刻,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种。

里尔克痴罔地沉浸在雕塑的氛围里。他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浮雕,描述的是浪漫美好的幸福生活。

乳白色有些透明的石质,简洁稍显粗糙的手法。人物的衣衫和肢体停顿在张扬的动作里,无数个意识的碎片在一个有限的空间被重组和分配,是那么的协调,仿佛再动那么一点,刻刀再多刮一分或少刮一分都会产生天大的错误。

牛羊在山坡上漫步,偶尔有几只抬起头来望着远方。姑娘们在泉溪边浣洗,水流淙淙,她们的手似玉一般探入水波里。粗旷豪壮的男人们或怀抱或肩扛着木篓,穿梭在果林里采撷丰收的水果,他们的棱角闪着力的光泽。游吟诗人在林边弹拨着竖琴,动情的引吭高歌,几个孩童托着下巴蹲在他身旁。

这是最典型的幸福生活,里尔克看着,脸上却逐渐浮现出浓重的苦涩。

他是由此想到了他悲苦的身世了么?不,也许不是。这个世上比他悲苦的人很多很多。或者说,如浮雕所描述般快乐的人,世上根本就没有。

是因为这么伟大的作品却沉寂在庭院里而为之感到惋惜吗?不,也许不是。一座伟大的雕刻,如果放任不懂雕刻的人来胡乱品评,就是对雕刻艺术最深的玷污。

那么,他的表情为什么如此深沉和无奈?

里尔克呆呆凝视着眼前的雕塑。仅这么一座雕塑就把他完全吸引住了,这庭院里还有很多很多,它们都如丛林一般茂盛地生长在那里,静静地沉思着。

里尔克知道,他刚出现不久,就已经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可是他顾不得了。

那个人就在他的背后不远,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支着下鄂,正对着面前一个半成的雕塑沉思着。

那是一个老人。老人名字叫做萨达罗斯,和里尔克方才见过的卜算师斯歌华是好朋友。

萨达罗斯此时叹息一声,放下刻刀,缓步来到里尔克身边。他并没有叫醒里尔克。

没有一个雕刻师会打扰欣赏自己作品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犹豫的面庞。

里尔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对着萨达罗斯极其尊重地一拜。他道:“玛利亚?里尔克向伟大的雕刻家萨达罗斯先生致敬!”

萨达罗斯的面容是宁静的,是智慧的,是沉毅的,也是仁慈的。他的面容是和大自然,是和整个宇宙都融为一体的。

萨达罗斯伸手把他扶住,目光似洞澈了他的肺腑。他道:“你叹息……”

里尔克缓缓点头,道:“先生在幸福的形体里,深藏了悲愁的种子……”

萨达罗斯点头,道:“你借由华老的魔法阵来到这里,自然是他的好友。能成为他的好友,资质自是不差……只是,这浮雕虽成已久,能看出这浮雕中悲愁意味的,你是第一个人呢。”

里尔克苦笑摇头道:“也许,我生平就是一个悲观的人……我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只可惜我是一个落拓的游吟诗人,无法进入先生的府邸,仅在巅峰城主的府里见过几尊先生的作品。那些作品的气韵比这浮雕要深广一些。这一座浮雕的画面虽生动活泼,可我却明显感受到一种无奈和寂灭的力量在石质里涌动,让人好不难过。本来,以先生的功力足以把这浮雕做得延展无限,可是您偏偏不这么做……”

萨达罗斯缓缓转身,西方太阳已经下垂。晚霞如火,映得天边一片亮红。

里尔克也抬头远望夕阳。他嘴里道:“朝与夕,生与死,乐与苦……这些极端的矛盾竟被先生揉在一处。通过这座浮雕,我想到的是,无论一个人如何幸福,终究躲不开死的来临,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顿了顿,开口吟出一段诗句来: “春风拂过大地,枯枝抽出浓密的新绿。

人同此理,新的一代崛起,老的一代死去……

他们像树叶一样,一时间风华森茂,如火的生机,食用大地催产的硕果;然而好景不长,他们枯竭衰老,体毁人去……”

萨达罗斯缓缓道:“《伊丽亚特》?这个世界上,能记得这部史诗的人已经不多了。”

里尔克黯然道:“岂止是一部《伊丽亚特》,无数世代以来,人类所创造的恢弘文化不知湮没了多少在尘土灰烟里。我想,它们也一定像我们一般,会生,也会死吧。”

萨达罗斯微笑道:“你这个孩子确实有些悲观,和‘死’这个字纠缠太深了。死有什么不好么?就拿我这些作品来说吧,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它们大部分都会碎的,会重新化成土回到大地的怀抱里去。生和死是两极不错,可谁能知道那不是生命存在的另一种特别的形势?大地的胸怀是无限的,我们眼前所见到得繁华虚荣,在她的眼里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太过执著于死,往往就是太过执著于生,两者皆不可取……”

……

一老一少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就如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一般,在夕阳下,由雕塑谈开去,谈到人生百态,谈到史海苍流,谈到生死至理、宇宙奥义……

从这个角度说,无论是里尔克还是萨达罗斯,甚至是庭院里静思的雕塑,他们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知己者。生命,在被理解的同时,就会发出灿烂的火光来。那种无比绚丽的光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体味到。

但他们的谈论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一名仆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喘息道:“主人,有官兵冲进府里,您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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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达罗斯一皱眉。他的府邸,即使是国王陛下亲至也会有三分敬意,是谁这么大胆?

里尔克惊道:“他们又追来了!先生,请告诉我后门在哪里,我得赶快走,不能连累先生。”

萨达罗斯摇头道:“你到我书房去暂坐片刻,待我会会他们。”手指着庭院后面的一栋大屋。

里尔克迟疑了一下,迅速转身去了。月拿起刻刀,来到他那未完成的雕塑前,接着沉思。

那雕塑是一个跪在岩石上、仰望天空的人像,它的双手往前伸着,指掌张开,似要去抓住什么。它的全身都已经完成,只差面部还是一片粗糙的石块。

阳光正从它的脖颈处往上褪去,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留下嶙嶙虚影。

老人心中一动,有了计较,手中刻刀开始动作。

庭院外,达朗?贝尔带着那队人推门进来,几只黑色的细小虫子绕着老人转了几转,朝向庭院后的大屋飞过去了。

达朗?贝尔面色不动,上前恭敬地给老人施礼问候。

萨达罗斯停下手中的刻刀,缓缓直起身来,眼睛也不看他,口中道:“你们来看看,我的这一座雕得怎么样?”

达朗?贝尔一愣神,方拿眼观看老人的作品。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跳。

一个跪地扬首的人,双手骨瘦嶙峋,痛苦地张开着。它那上仰的脸,竟被削成一块光光的平板!

达朗?贝尔心头猛跳,咽了几口唾沫,强笑道:“先生,您的雕塑太过深奥,小将看不懂。”

萨达罗斯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含着尖锐的讽刺,他看着达朗?贝尔道:“这尊雕塑有一个名字,将军想知道么?”

达朗?贝尔目光四处转动,道:“先生取的名字定然非同凡俗,小将可能也不懂呢。”

此时,那几只小虫已经从后面的大屋飞了出来,在方才里尔克所看的浮雕附近绕了几个圈子,翅一振,往远处飞去了。

萨达罗斯道:“将军何必自谦,这个名字还是简单得很,它叫做‘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达朗?贝尔目光闪烁地重复道,“这个,嘿嘿,小将粗鲁,不懂其中深意,也不想懂其中的深意。先生您忙,小将告退了。”

说罢,带人狼狈地往外去了。

萨达罗斯冲着他们的背影,笑道:“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丢脸者’呢。”

走到门口的达朗?贝尔心神一恍惚,不留心被门槛拌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众兵丁走后不久,萨达罗斯匆忙赶到庭院后面的大屋里,只见几间屋里都是空空荡荡,了无一人。

他还在纳闷中,忽在背后被人拍了一把掌,骇得他跳了起来。

转身看时,卜算师斯歌华顽皮的白胡子出现在他面前。

萨达罗斯捂着胸口,道:“你个臭老华,想吓死我啊!我的天啊。”

斯歌华哈哈大笑道:“喂,老月,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你方才的应对真是妙极,哈哈哈……丢脸者,那个什么贝尔可真是臭大了。对了,小伙子被你藏在哪里了?”

萨达罗斯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先问起我来了。”

斯歌华脸色一变,道:“哎呀,我知道了,这小子准是又跑了回去!这下可惨了!”

萨达罗斯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道:“那有什么好惨的,从这里到南城你那里怎么也要找一会吧。你现在回去,把他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不就成了。”

斯歌华惨笑道:“关键是,我也回不去了,我的老窝已经被人占了!一大队兵正在那守着呢。”

萨达罗斯愕然抬头,不信道:“老华,你在开什么玩笑?别说你没犯什么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能强占你家?就是你犯了法,以你和老剑圣他们的关系,谁敢如此放肆?”

斯歌华身子一震,脸色沉痛地把今日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剑圣和二叶魔导士已经战死之时,萨达罗斯手中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他颤抖着站起来,双手紧握着斯歌华的双肩道:“老华,你可别骗我!”

斯歌华眼中泪下道:“老兄弟,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萨达罗斯霎时眼中泪涌,他大喊着拿起一柄刻刀,就要冲出去:“畜生,畜生!我要和他们拼了!”

斯歌华一把抱住他,呜咽道:“老华,你可别傻了,连老剑圣他们都应付不来,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刻刀用来雕刻,不是用来杀人的。用刻刀来杀人的萨达罗斯,连一个二级剑士都打不过。

萨达罗斯涕泪狂涌,口中喊道:“老剑圣啊,我的老朋友啊……我答应你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你怎么不来拿就走了……呜呜……”

两位鬓发斑白的老人抱头痛哭,其情凄凄,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哭了好半晌,斯歌华止住哭声,接着把后来的事也一一交待。

萨达罗斯收起眼泪,道:“方才我还在和小伙子讨论生死的问题,没想到说是那么一回事,等到事到临头却是另外一回事……看来你我都没有参透啊。如今,天机惊现,你我虽老却也该发一把光彩。你们的组织,算我一份!别的我不能说,可你们要是缺个什么钱啊物的,都来找我。即便是卖了我的全家,我也要把这个组织支撑起来!”

斯歌华含泪点头,他抬头看窗外渐渐低沉的暮色,心里却明白那汹涌的烈火,自今日起,已经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就在不久的将来,它势必会以燎原之势烧遍天下,将黑暗撕破,将黎明引来。

他们在等待着,那最大的一颗火种。

※※※

里尔克来到萨达罗斯的书房后,即刻取出了斯歌华给他的那枚绿色石头,扔在地下启动了魔法阵。他的想法是,去而复返应该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传送结束之后,里尔克旋一现身,就发现不妙了。室内竟都是一身甲胄的黑羽骑士!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人斜倚在一张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短剑。

他可能长时间在屋子里不见阳光,脸色有些白得过分。如果不看这层,他的面容极其俊美,脑后的头发乌黑,无风却微微浮动。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他的双眸漆黑,眸子中央各有一点淡淡的妖异红色,加之他手里的蛇形黑剑,整个人给人一种诡秘莫测的滋味。

他在打量着里尔克,里尔克也在打量着他。

里尔克苦笑一下,知道自己被谁逮住了。

他微微抱胸,上前道:“小民见过王子殿下。”

那白衣年轻人正是当今国王的大王子,休达?黎米斯。

黎米斯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罢,他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那么辛苦请阁下来,阁下三番五次拒绝小王。今次,阁下却亲自来了。哈哈哈……”

里尔克也笑。他待王子笑完后,道:“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喜欢不请自来,不是吗?”

黎米斯嘴角含笑,可他的目光却似杀人一般锋利。

里尔克又笑道:“殿下三番五次‘请’小民来,还动用了近百人的黑羽骑士,不知所为何事?”

黎米斯接着把玩他手里的短剑,漫不经心地道:“也不为什么,前几日南方迦祥国送来了十几位姑娘,听闻阁下诗曲不错,想请阁下于美人艳舞之际作曲吟诗,助一助酒兴。这等美差可是凡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里尔克怒极反笑,他喘息着道:“殿下好雅兴啊,一边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护国忠良,一边还能喝酒吟诗,哈哈哈……小民真是佩服啊,佩服。”

黎米斯手中短剑“铮”地一声暴响。他脑后长发根根竖起,眼中魔光大盛。

他缓缓站起,口中一字一字道:“你怎么知道?”

里尔克看似惊讶地道:“这件事天下皆知,难道还是什么秘密不成?哎呀,罪过,罪过,这等谋害亲父之事,我怎能对殿下提起呢……”

黎米斯怒气狂扬,倏忽间又落下。他冷冷笑道:“早就知道瞒不过斯歌华,哼!现如今整个天都城都如铁桶一般,看他能逃到哪里去。阁下舌尖齿利,想必是很想吃吃苦头喽?来人!”他目光利如刀锋,“把他带下去,宫里的诸般刑具都请他一一试过。注意,他是尊贵的客人,可不能亏待他,一个月后,倘若他没气了,就提你们的头来见我吧!”

众兵士呼喝一声就要上涌。

里尔克微微一笑,伸手阻止道:“早就听闻殿下在宫里私设刑堂,一直想去见识见识。现在能亲身去体味一番更好。不过,在去之前有句话想问殿下,不知殿下敢不敢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弹弹衣衫,竟置众人刀兵如无物。

黎米斯瞳孔紧缩,冷冷道:“哦?你还有话问我?说来听听?”

里尔克转身面向东方,形神间无限的仰慕。他开口道:“殿下以为,九天神祉是那么好欺骗的么?”

黎米斯闻言,眼角猛地一抖。他窒了片刻,忽仰头大笑道:“九天神祉在我眼里都是一堆吃干饭的垃圾!本王在世三十年,还从未见过有神现世。我骗就骗了,他又能怎么样!”

他身边兵丁的脸色大都随之一暗,他们信仰战神已久,今日却是敢怒不敢言。

黎米斯的话音还未落,从非常非常遥远的东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怒哼声。那声音之大,之烈,以致房内几上的杯子水壶都蓬蓬暴成了碎片。十几个级别稍低的骑士当场被震晕了过去,眼耳鼻孔都渗出血来。黎米斯所受压力最大,平地倒飞,砰砰砰撞翻了数把桌椅,嘴里喷出一道血雾。

神震怒了!

即使还能勉强站立的骑士也惶然跪倒一地。

倒是里尔克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他侧头看了看从地上艰苦爬起来的黎米斯,眼神中充满了讥讽和蔑视。然后,他也不说什么,拍了拍身上震落的灰尘,油然出门,途中竟无一人敢于拦他。

黎米斯擦去嘴角的血迹,浑身颤抖。他狠狠地看着里尔克。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七章 皓月当头

(更新时间:2005-2-28 16:18:00 本章字数:13054)

我猫着腰,双手张开,眼睛睁得猛圆,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仿佛前面的草丛里隐藏着什么厉害的物事。

草丛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动了一动。

后方飞驰来的修猛地刹住身子,他愕然看着,不明所以。

我离那丛草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此刻我纵身一扑,将那丛草牢牢地盖在下面。

咿呀的声音从我怀里响起来,清脆地像一个婴孩在啼哭。

我开心地爬起来,手心里牢牢握住一个浑体银白的小动物。它叫雪貘,长相非常类似原世界的猫类,就是耳朵非常大,尾巴上的毛又长又密,一双幽黑的眼睛甚是可爱。

它在啼叫着。

我似是自言自语道:“小东西,现在服了吧?我可没有借助任何力量,就凭肉身抓住的你……哇,咬我!……啊,不能这么抱着你?……什么,要顶在头上?!……天哪,你这小东西要求还瞒多的嘛,算了,就看在你是我老人家第一个宠物的面子上,就把你顶在头上吧……不过可不许随地大小便哦……”

修哭笑不得。

我嘴角噙着笑,忽然提高声音道:“修,你还没有看够吗?”捧着雪貘缓缓转过身来。

修半浮在空中,脸上忽明忽暗,好不难过。

再也忍不住,我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喘息道:“哈哈哈……修啊……妄你自称圣修罗……竟也看不出我在演戏吗……哈哈哈……”

小雪貘爬到我头上,伊哩哇啦地怪叫着,仿佛极为得意的样子。

修痛苦地双手捂面,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耍弄过,而且那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竟也懂虚张声势。

“啊~~~天哪,我要杀了你们~~~~”

修高呼着扑过来,把我按倒在草丛里,然后我们两个人在草地里打起滚来,草叶野花四处飞卷。间中怪叫连连,偶尔小雪貘从草丛中高高跃起,咿呀叫着。

天空,一条巨龙背着三个女孩子正盘旋而下,凯龙振着金翼跟在旁边。

艾雅惊讶道:“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咦,队长哪里弄来一顶帽子?”

凯龙看着,忽然放怀大笑起来。

南宫凌嗔道:“你又鬼笑什么?一路上你都笑了好几次了!”

凯龙指着地面上的二人一兽,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辛苦道:“哈哈……队长的这出戏演得可真是高明,连修都被骗倒了……哈哈哈……艾雅,那可不是什么帽子,那是灵兽雪貘……哈哈哈……”

“啊?他在演戏!!不会吧……这个该死的队长,连我们也骗!”艾雅又嗔又喜。

安奈尔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有雪貘哎……”

地面上正在打闹的二人一兽辛苦地停下来。

我们浑身都是草叶,雪貘停在我头上,它的大尾巴搭在我面前,一根毛凑到我鼻子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阿嚏。

然后又哈哈笑了起来。

修愤然扫着身上的草叶,道:“臭小子,连我都骗倒了,我可是服了你了。”

我朝半空中降下的几个人招了招手,笑道:“要演就演得完整嘛,否则他们怎么会上当。”

巨龙缓缓停下,几个女孩子飞身跃下来。

凯龙当先大步走来,笑道:“队长,你牛!这回他们要是不上钩,我就去撞墙。”

艾雅嗔怒道:“你真是的,要演戏也换个别的法子,发什么鬼脾气嘛。”

我尴尬挠头,不小心抓了雪貘的小爪子一下,这小东西应抓怪叫了一声。

众人哈哈大笑。

艾雅马上换了一副笑脸,不过那是对着雪貘的:“来,小雪貘,让我抱抱。”

小凌也在招手:“雪貘,到我这来,我这有好吃的果子!”

头上的雪貘探出鼻子这个嗅嗅,那个也嗅嗅,最后双腿一弹,两个人谁都没理,径直跳到旁边含笑而立的安奈尔怀里去了。

两个女孩子嘤一声,失望的模样竟是一般无二。

雪貘乃是罕见的通灵异兽,模样可爱至极,也怪不得她们喜欢。

安奈尔逗着雪貘,咯咯笑着,别提多么开心。

艾雅和小凌撅着嘴坐下来,难过极了。

我笑道:“难过什么嘛,你们没见这只雪貘已经有小孩了么,不出一个月它就要产仔了……嗯,好像是三个呢。到时你们每人一个不就成了。”

两人开心起来,凑到安奈尔身边,爱抚个不停。

凯龙道:“队长,接下来怎么办?”他是指两位王子。

我缓缓躺下,嫩草抚着脸颊。我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晓得……但我们的计划还要进行下去。下面嘛……金蝉脱壳之计已经完成,接下来自然是金蝉回壳了。”

我转头对修道:“回去后,我们把二殿下他们换到秘处,我们再变回去暂代他们之职,静待对手的来临……到时,修你可要沉住气啊,我现在已经感受到撒旦叶的怒气了。惹火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修缓缓点头。

这时的天色已经见暗,斜阳正要西垂,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凯龙道:“你的能槽补满了吗?”

我点了点头道:“虽未全满,也差不多。这回,我要试试身上这套装备的隐形匿踪之术了……”

※※※

二王子的宿营地在混乱森林的边缘,参差巍峨的巨树一望无边。

我站在帐门口,向南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撒旦叶的神殿。纯白的云石构造,在夕阳下闪着极其爽目的光泽,环绕着大殿的千余根擎天巨柱,傲视天穹。整座神殿巍巍然耸立在广阔的沼泽上,四周草木皆无,唯余一座高插入云的宏伟巨殿突兀地立在大地上。此时,太阳即将落下,大地正逐渐沉入幽沉的黑暗里,整个浩瀚的丘陵沼泽平原沐浴在余晖下,一片莽莽苍苍,大地上阵阵晚风刮起,雾气滚动,寒流四布。雄据于此的宫殿,以其无比的威仪君临整个大地,瑰丽无伦,千古一日的高大感觉紧摄观者的心灵。

我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心里却想着王子临走时惊喜交加的目光。

半个小时前,我们潜入营地,把王子、塔罗?郡,以及城主、夫人、贤法师等人秘密送走,借用的乃是居住在混乱森林里的牧树人的魔法阵。

牧树人是森林的真正主人,他们有树的身体和人的灵魂。几万年来,他们默无声息地生活在大陆上所有种群的视线之外,除了他们的真正朋友森林精灵。

从灵神第一次溢出,我就知晓了他们的存在。在安奈尔的请求下,他们答应帮助隐匿王子等人的行踪。在牧树人的帮助下,除非是撒旦叶帮忙,否则没有人能找到他们。而且,他们还告知安奈尔,精灵王和所有的森林精灵都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另一片大陆上,在那里更大的一片森林里快乐地生活着。

目前,在营地里的,除了十几座空帐篷之外,就只有我、凯龙、修、艾雅和贤法师五个人,其它所有的人都已被转移走。本来小凌一定要留下,可是龙骑士也定要和她同进退,还要把他的龙也召回来,我们撑出的护罩实在是没有办法藏住那么庞大的一条龙而不透出丝毫信息,所以小凌只好和安奈尔、赛迪斯一道随着王子的队伍进入混乱森林。

队伍里的内奸,也就是管家维纳,在扎营时就偷偷溜掉了,琼斯为此大大地发了一把脾气。不过他算是完成了传递假消息的任务,走了更好,省得大家再为此束手束脚。

我旁边站着凯龙几个,现在凯龙的模样被我改变成龙骑士,修依旧是班的一身装扮,艾雅变成塔罗?郡,贤法师隐在帐内不出。

凯龙道:“为什么要叹气?”

艾雅也抱着我的胳膊,仰着头看我。

我抬头看着由贤法师和修共同凝出的冰蓝护罩,确定不会有什么探测波能透进来之后,再看了看四周几个虚构出来状作打瞌睡的士兵幻像,对艾雅笑道:“圣龙给你的魔法书倒是个宝贝,竟能做出如此真实的幻像来,嗯,记你一功。来,到帐里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掀帘入内,大家围着我坐好,正在闭目冥思的贤法师也睁开眼来。

艾雅雀跃道:“是什么好东西啊,快拿出来!”贤法师也笑道:“游侠阁下浑身是宝,不知这次是什么?”

我笑道:“这次不是什么宝,而是想要大家来看一场大戏。”

大戏?

四个人的注目礼中,我闭目片刻,当再睁开双眼时,额头射出几道彩光,在众人身前现出一幕景象,同时还有声音出来。

画面里,里尔克正在和斯歌?花对论天下。

我指着里尔克道:“这个人你们记清楚,他叫里尔克,天赋奇才,日后必定会在大陆上发挥巨大的作用。另外一人法师必定认得,他是北亚最著名的卜算师,斯歌华先生。”

众人专心细听,当他说到“一、道、德”天地人三心时,四人无不击掌赞叹。

画面飞掠而过,到达朗?贝尔带兵闯入,里尔克借魔法阵逃脱,我停住画面,道:“方才这一幕场景大致发生在下午赛迪斯讨论天下大势的同时。”

艾雅道:“这就是你的灵神出体么?如此神奇。”

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向别人演示灵神所见所闻,但也是最后的一次。

画面再动,里尔克出现在萨达罗斯的庭院里。我道:“这一幕则发生在不久前。”

里尔克和萨达罗斯谈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都听得如醉如痴。末了,画面在里尔克冲入庭院后大屋、达朗?贝尔来而复去之后停住。贤法师叹道:“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起,竟能同时得到我的两个老朋友的认同。我这两个老友一动一静,性格矛盾,但都是极其睿智的人物。能同时被他两个所激赏,难能可贵。”

我再动画面,视角依旧跟随着里尔克,这次,他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四个人大惊,心都提到嗓子眼上,贤法师更是坐直了身体,胡须撅起老高。

我道:“这一幕发生在片刻前。”

场景缓慢的前进,里尔克和黎米斯针锋相对的对话叫人拍案叫绝,更令人为他暗捏一把汗。当黎米斯阴狠说到要把他送入宫里刑堂一一试刑之时,艾雅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我停住画面,笑道:“艾雅,精彩的地方就要来了,你们可不要小瞧里尔克,他的智慧古今罕见,要不我为什么选中他。”

艾雅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偷偷的瞧着。

我顿了顿,对凯龙道:“你知刚才我为什么叹气吗?现在你就会知道了。”

其它几人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催促着我赶快继续。

画面接着演进,当里尔克问出“殿下以为,九天神祉是那么好欺骗的么”这句话时,画面再度停住。我道:“这就是里尔克的杀手锏。”

艾雅放下手,喃喃道:“他是在借用神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画面接着演进。果然,黎米斯上当,怒骂神祉,结果他的话音未落,闷哼声如雷鸣一般在他们身边炸开,众人扑倒,黎米斯倒飞重创。

画面停住。我道:“你们可知这一声闷哼是谁发的么?”

凯龙目光闪动,其它人则摇头。

我道:“这是战神远在不知有多远的异界所发,他现在正穿越时空往这里飞速赶来。”

众人骇然惊惧,战神要到了!!

我看了凯龙一眼,接着催动画面。

当黎米斯跃起,手中短剑直刺里尔克后背时,又是一声闷哼声响起。黎米斯打转而飞,拍在墙上,然后,身体血肉开始收缩干瘪,面目被抹平,他欲叫无口,欲看无眼,跪在地上,双手挥舞乱抓着。

几人骇然,画面也停住。

我问道:“你们可知这一声闷哼又是谁发的么?”

我朝向撒旦叶神殿的方向,缓缓道:“这一声,来自九暗元神撒旦叶,也就是原来的破坏之神。而大王子休达?黎米斯,在十三万年前曾是他的门徒之一,也就是传说中魔族的七大祭祀之一阿莫西德在人世中的转世轮回。这也是‘被遗弃者’四个字的含义所在。”

修长出一口气,道:“在真神撒旦叶的眼里,我们魔族还是他的部下……我族刑典中最高一条就是要所有族人牢记自己的高贵血统,更不准侮辱真神。阿莫西德犯了最不该犯的大忌,所以,他被遗弃了!他被制成月先生的雕刻模样,想必就是这层含义吧。”

我点头道:“你们现在应该对两位神祉的力量大致有个谱了吧?他们相隔那么遥远的距离之外,只是一声闷哼就能致人如此!”

修苦笑,艾雅吐舌头,凯龙则露出无限仰慕的模样。

贤法师呵呵笑道:“有两位大神佑护,大陆平安矣。日后,我定要说动陛下,在天下广建九暗元神的神殿……”

我道:“这也许是令人族与魔族友好相处的一个好法子……”

身前的画面一转,这时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冰雪皑皑的山谷,一个白衣少妇怀抱雪貂,正守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床边。

凯龙和艾雅同声叫道:“妈妈!”

贤法师颤抖道:“陛下……陛下!一日之内,陛下竟苍老如斯!”

我叹息道:“这里就是冰封谷的一栋小屋内,二人正是菲雅娜阿姨和国王陛下。陛下被亲子出卖,两位亦臣亦友的老部下因袭而逝,加之自身也受重创,体内种了血魔咒……无论多么坚强的人也倒下了,他能支撑着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艾雅抱住我的胳膊猛摇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们?”

我道:“这里的事稍一完结,我们立刻就去……我今天抓的雪貘就是为此。”

修道:“雪貘?你是为了……”

我道:“这血魔咒虽然难解,但天生一物克一物,只要以雪貘之血为引,再两个人同时施展圣灵魔法‘雪降冰心’,便可解此魔咒。”

艾雅道:“雪降冰心?那只是一种解毒魔法而已,你怎么知道那就可行?而且,雪貘那么可爱,我怎么能杀它。”

我笑道:“当然不会杀它了,引子嘛,只需要几滴就行了。雪貘之血,尤其是怀仔的雪貘之血,乃是天下奇毒之物,性蕴极冰……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呵呵,我是做什么的?天际元神虽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在神界里就是一个看守典籍的小官,说白了就是一个书倌……”

艾雅笑道:“这样啊。啊,你就是一个书倌?咯咯咯咯……”

我气道:“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怕别人听不到啊。”

其它人都莞尔。

凯龙道:“可我不曾见你去过神界啊,你难道……”

我接口道:“自然没有去过,但神界已经为我开辟了一个入口,通过这个入口,我的灵神可以进入藏机殿,阅览殿内第一层的典籍。血魔咒的解法就是这么来的。”

四人恍然。

画面又动。画面里,有十三个黑影立在林木的阴影里,仿佛与夜色融到了一处,若不细心观看根本就发现不到。

我道:“这一个,正在进行中。你们知道这十三个人是谁么?”

凯龙细心看着,道:“这不是我们营地北面的森林吗,你们看那里还露出一角冰蓝护罩。”

画面的视角倏地提高,方圆几千米的大地轮廓收入人们眼里。果然,方才的十三个人就隐身在混乱森林里,靠南一侧,我们营地上的冰蓝护罩就如一个小水泡,安静地伏在夜色下。东方的明月正从地平线上露出妩媚的一角,她的光辉撒在撒旦叶的神殿上,极度的庄严和华美。

视角再度降下,那十三个人的面目都很清晰。

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野!”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是野和魔族的十二长老。野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撒旦叶尚未苏醒的门徒,玛门。这一次偷袭营地,是他们答应大殿下的最后一件事。”

四人闻言,瞳孔紧缩。

※※※

夜已深了,皓月当头,银辉四撒。

野旁边的一个长老低声道:“族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野的目光闪动,没有说话。另外一个长老缓缓道:“确实有些不对劲,他们的守卫太松,而且营地四周的十多个兵士形神虚幻,似非真人。”

又一人道:“传闻有一种魔法叫做‘凝神幻虚’,能造出虚假的幻象,不过那个魔法早已失传,难道泰达竟懂得这门魔法?”

一个长老掰着指头道:“这座营地里,有一,二……五,有五个很强大的生命气息,其它的都很虚弱。”

野缓缓道:“五个?”

那长老点头低声道:“是五个,其中一个似乎非常强大,强大得无法仰止,另外一个很锋锐,一个很凝重,一个很燥热,一个很冷……很冷的一个,似乎是泰达的气息,他的气息竟是最弱的。我跟踪他很久了,颇为了解。”

野的瞳孔紧缩,久久不言。

这时,前方的大帐里有人出来。只见王子带着王妃,还有巅峰城主的属将昭木?班,龙骑士阿弗托里克,一并出来,往远方神殿的方向走去。快出护罩的时候,魔导士阿古斯都?泰达追了出来,仿佛在说着什么。不过他们在护罩里,外面声音一点也听不到。

野等人收束气息,遥遥地窥测着。

只见王子似是很烦闷地摆了摆手,带着三人就出去了。

泰达犹豫了一下,也穿出了护罩,追到那四人身后,低声道:“殿下,营地里有游侠的机关可以改变气息,也能保障安全……”

虽然是低语,但没有护罩阻隔,野等人能听的一清二楚。

王子抑郁道:“法师,您就放心吧,今晚这么大的月光,蠢人才会来偷袭。况且,他们巴不得我回到天都再收拾我,才不会那么蠢地提前下手。我们去那神殿里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泰达道:“殿下心结还是没有解开……这样吧,就让我也随殿下一起去吧。”

王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营地里有城主在,加上游侠留下的机关,估计不会有事。”当先跨步走了。

野目光闪动,他身边那个长老道:“族长,他们一出护罩,气息就变得很微弱,确实神乎其神。”

野缓缓道:“泰达有一枚透心水晶,可以看到十里以内他想看到的事物……他们是不是在做戏?”

一位长老道:“今日我一直潜在他们左近,那游侠确实是负气而去,绝非作伪。而后修和另外的四个也跟了下去。”

一边的维纳也点头。

又一位长老沉吟道:“假使他们是在做戏,那么他们想要做什么呢?”

野道:“无非是想把我们引到神殿那里去,然后设人伏击……”

野回首看了看维纳道:“你留下监视动静,其它人跟我走。哼!即使有人伏击,有谁能拦得住我等?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弄什么鬼名堂。”

一位长老犹豫道:“族长,这座神殿给人的感觉很不安,我们……”

野的目光闪动:“不错,确实给人不安。但此次我亲自带你们来,最大的一个目的并不是击杀米加勒,而是要到这神殿里面看看。这座暗黑沼泽本是我魔族之祖的栖身之所,想来这上面的神殿也也与我族有莫大干系……那日米加勒第二队遇到的那个巨大黑影,兴许是真神重生了也说不定。那样我魔族无需借助人族,也有再现光辉的一天!”

他的目光闪着兴奋,其它十几位长老也是脸泛红光。

十三条黑影借着林木的阴影飞掠了过去。

前方的王子五人步履轻松地穿过黑暗沼泽边缘的丘陵地带,似缓似快地踏入沼泽的雾气里。神殿的北门离营地约三四千米距离,若是高速飞掠,片刻就能到达。可他们似是捉迷藏一般,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才见到他们朦胧的身影穿过迷雾,拾阶而上,进入大殿。

大殿的一千二百级石阶都笼在雾里,如梦如幻,非常不清晰。

野和魔族十二长老站在石阶最下一级,抬头仰望那尊耸入星空的巨大塑像。在它面前,他们就如蝼蚁一般渺小。

野忽然激凌凌打了个冷战,就在他仰头上望的那一刹那,那塑像低垂的目光仿佛闪过了一道厉芒,从他脸上扫过。

他镇定精神,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沿阶而上。

他们终来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

在大殿居中,距离殿门远达五千米左右,一个塔型构造层层叠起,塔顶处一把巨椅,椅前撒旦叶背手而立。

塔前地面上,站着他的五个门徒。五人旁边,被遗弃的阿莫西德,也就是大王子休达?黎米斯,仰着头跪倒在地,双手上伸虚抓。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石化了,乳白色的石质,竟和萨达罗斯的雕像一般无二。

从殿门这边,只能看见一串模糊的身影。野身边一个长老遥指道:“他们在那里!”

野带头缓慢地踏入殿门。冷浸浸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们有些战战兢兢地往前走着,同时拿眼四望。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轰然巨震。

他们骇然回头,殿门关了!近千米高的巨大殿门合拢地严丝合缝。

那巨椅前背手的人旋风般转过身来,雷鸣般的声音在野的耳边响起:“你还敢来见我!”

※※※

殿门外,我们几个从浓雾里现出身形。

艾雅道:“这个‘凝神幻虚’还真管用,连魔族的族长都骗过了。”

修叹了口气,仰望着无比巍峨的大殿,说道:“他们就这么进去了,唉!”

凯龙道:“这殿门一合,估计他们十三个人永远都别想再出来。此后,天下的大半暗之枭雄都被锁入了这大殿里,人世该平静一阵了。”

贤法师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想不到我们没动一刀一兵,就能化解此事。人族在神的面前,太渺小了……人族之于神,就如我之于这座雕像一般。有神佑护自然是好事,若是有一日,神离弃了人族,那时又该怎么办?人族何时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啊……”

艾雅眼神迷茫,缓缓道:“其实神也有神的烦恼,神也不是最大的……在这茫茫的宇宙里,神也如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他们也有力不从心之处……咦,队长,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痴痴呆呆地凝望着头顶的明月,不言不动,仿佛也被石化了一般。

修等人也发现了我的异状,惊讶的转过头来。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们还记得里尔克所吟的《跎罗里亚》中的那段诗么?那段诗预言了我在这个世界的行踪,其中有一句说到,‘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哭泣’……时空两次逆转,逆转……你们可知那是什么意思?”

凯龙骇然:“你不会是说……不,不可能,在尺关里圣龙说过,幻境的时空有创世神亲自加持的护罩,没有什么能够使它逆转的!你不要吓我!”

我道:“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个世界的事情就是这样,总会在不可能中出现可能。就如今天的事情,有谁能够预料到能这么简单地解决么?我不相信可能与不可能,我只相信事实。”

艾雅柔声道:“时空逆转又能怎么样呢?况且,预言往往有很多种解释的。”

我苦笑道:“时空逆转的话,麻烦就大了!你知道么,在原世界一天,相当于这里十年。若是逆转的话,在这里一天,那么原世界就会十年!我来幻境多少天了,将近四十天了吧?如果逆转的话,那么原世界就已经过了四百年!”

凯龙大叫道:“队长你不要吓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情也许还不是这个样子,战神马上就要到了,他似乎就是从原世界来的,我们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修看着我们两个紧张的样子,道:“你们不要太担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圣龙在尺关里就会告诉我们的。”

我缓缓点头道:“不会是从我来到这里就逆转的,因为本来我要在这里呆足五年……”

天际忽有雷鸣,一道庞大无伦的金红光柱忽然从天顶直插而下,狂风四起,浓雾疏忽间被摧散,空气中的电元素躁动激鸣起来。

一个和九暗神殿顶端塑像同样大小的庞大身影在光柱里缓缓凝现。

应和光柱的来临,凯龙腹部的神器战神破蓦然迸出金光,光芒涨缩不定。

与此同时,神殿上的塑像仿佛活了过来,格格格一阵暴响,石质的衣衫逐渐变柔,垂目低视的头竟缓缓地抬了起来。

战神到了!撒旦叶也借塑像现身!

无比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有两座大山同时压在肩膀上。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种情况持续不到两秒钟,两位神祉就一起跃空而上,升入天空一座巨大十二星芒魔法阵里,消失不见。

他们身边,隐约还有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同时射入。

然后,天空的魔法阵倏然回卷,周围的澎湃云气汩汩吸入那魔法阵里,天空很快恢复了晴朗。

明朗的月色撒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龙呆呆地看着殿顶塑像消失后留下的底座,叹道:“队长,你错了,战神根本就不理咱们,看来还是由你问问圣龙他们吧。队长?”

他愕然低头,就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艾雅回过神来,惊叫道:“队长,队长他去哪里了?”

这时,天空中有一道缥缥缈缈的语声传下来:“你们去冰封谷救人,我去去就回……”

※※※

幻境外的无尽虚空。

我被裹在一个厚厚的光罩里,那光罩之强大,以我的灵神竟不能透出,只能借助肉眼观看四外的情形。

远前方,战神和撒旦叶遥遥相对着,他们离得是如此之远,以致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亮点。

我们脚下的虚空里,一个庞大的火焰漩涡无声地旋转着,中心处黑沉沉,不知伸展到了多远。不断有耀眼的火苗窜出来,一波一波的热浪翻涌着,即使身处护罩内也能感受到那极度的灼热。

这里,就是天精火域。

而幻境的整个时空,在这里看来就像是一个光亮的大球,被天精火域的锥型结构虚摄在虚空里,巨大的能量不断涌入幻境。

我现在所在的时空,其实是一个空间和时间都无限薄的所在。所谓“薄”的含义是指,打个比方,在这里走一万年,或飞驰一万里,在幻境里相当于过了一秒钟,脚步挪了一毫米……这只是一个比方,事实上二者的比例要更大,大到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被紧紧压缩到了无限的薄,接近于无。

这是只有神才能涉足的领域。

而且我知道,在脚下巨大火焰漩涡的对立面,也有一个这样的所在。那里也有这样一个火焰漩涡,漩涡上也虚摄着一个光亮的大球。而那个大球,就是我所在的原世界。

两个漩涡成圆锥尖端对顶的形状。那对顶的尖端被称为奇点,或者叫做时空透镜。透过它,原世界源源不断地给幻境供应着能量,维持着幻境高度活跃的存在状态。

我们存在于两个时空的夹缝中。

战神和撒旦叶对峙着。我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表情,可他们的对话却一丝不露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似乎他们故意说给我听。

战神道:“老摩,哦不,该是老撒……呵呵,这么多年没见,我的手又痒了。怎么样,过两招?”

撒旦叶闷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引到这来,不就是要过两招么,废话恁多!”

“哈哈哈……”战神大笑,“这么多年了,你的牛脾气一点都没有改,还是沾火就着。”

“你改了么?刚一现身,立刻抽身就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怕见谁么?”撒旦叶还是一副气哄哄的音调。

“哈哈哈……”战神又是大笑,不过这次多少有点干笑的成分在内,“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吵架的功夫比你的斗气还厉害,我认输。”

撒旦叶语调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我才知道你小子最软的地方在哪里。我本来一直想不通,你的元神有这么大的破绽,竟能安好地活到现在。但现在我知道了。”

战神道:“行行行,你知道就行了,别说了……”

撒旦叶道:“那怎么行,你这么好的经验应该给人借鉴借鉴的。”

我知道他是对我说的。他所说的战神最软的地方,就是指战神也有情债缠身。可他现在却是神界最强大的神祉之一,似乎有对付情劫的办法。我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撒旦叶道:“你是把情火化到斗气中去了,那是你的斗气中除了雷、电、光三大元素之外,另外的一个非常隐秘却破坏力强劲的成分!所以你的斗气金中蕴红,我没有说错吧?”

战神叹息道:“老撒啊,老撒,有时我真是怕了你,好像我身上有几根汗毛你都一清二楚。”

撒旦叶气道:“屁话!你是战神,身上哪来的汗毛。”

战神一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正在一边苦思,听到这句,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神祉之间的关系,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战神接着道:“其实这次我引你来,主要目的还不是为了和你比招。”

撒旦叶:“哦?”

战神道:“你敢去触摸光的含义,我又怎会甘居你后?我想试一试我所悟出的暗之力与你所悟出的光之力,哪一个更强一些。”

撒旦叶道:“你不是废话么,这不是比招是什么?我早就预备好了,来吧!”

战神否认道:“这不是比招,比招就要不惜成本,以消灭对方为目标。可我想知道的却是,光中生出的暗和暗中生出的光相遇,会发生什么。为防不测,我们要把力量都聚缩到无限小的一点上……老撒你懂我的意思吗?”

撒旦叶道:“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怎会不懂。来吧!”

在我的视线里,他们相对片刻,各射出一线光芒。

一道白光,从撒旦叶射出。一线黑芒,从战神射出。

两条线在他们中间相遇。

没有发生什么。两道光彼此相遇后,就如坠入了一个洞里,彼此吞噬湮没掉了。

战神奇怪的声音响起:“不对,怎么会湮没了呢?该是有些声响才对。”

撒旦叶道:“我们的力量弱了吧?”

战神道:“弱?开玩笑。这两道光芒虽细,但碰撞产生的罡力,足以把一个星球打成碎片。该不是这样子的,有些不对头……”

他的话音未落,那光芒相撞的中心点处,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光球。

那光球很小,内里也是虚茫茫一片,可是转动产生的嘶吼声转眼间就震耳欲聋,外壳极高频率地抖动着,仿佛有一个邪异的魔鬼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能量波一层层辐射出来,我身外的护罩立起波澜,如同风中落下的水滴一般,迎风面被立即压扁,背风面则拉出长长的尾巴来。

下方的漩涡立受影响,火焰层层收敛回旋,看起来整个漩涡似是缩小了一些。

光球方现,战神和撒旦叶如临大敌,双双怒声大喝,一白一黑两个巨大光轮飞出,边飞边聚缩,当它们于蓬然大震中聚拢时,已化成两个半球型的罡芒护罩,将那小小光球罩在内部。然后怒喝声又起,道道光轮不断飞射而出,包缚在那小光球外面。

激流飞射,我的护罩变形更甚,被推动着迅速往后方飞射出去。

远远看去,那小球光芒在层层重压之下不见湮灭,体积却急速暴增着,躁动更趋激烈。

我骇然,知道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远处呼啸声起,数道身影遥遥射来。身影未至,各色强大的能量团已经电射掠至,包缚在那已经变成庞然大物的光球外面。

附近的神祉都到了!

然而那光球还在膨胀中,不断侵蚀着外面包缚的能量罩,以战神、撒旦叶以及高速赶来的众神罄尽全力压制都压制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力量竟致如斯?!

想必创世神用来开辟新层次空间的创世之光也不过如此吧?战神和撒旦叶的力量是何其强大,他们合力施为都困不住那光球。

那光球不断滋长,终于突破了外面层层束缚,从下面一个裂缝里泄漏出来。

隆隆的呼啸立刻湮没了一切,狂乱的能量波动中那个光球化成一注精芒正正怒射到下面的火焰漩涡里,火焰狂扬回缩,片刻就变成了一个幽黑的小洞。

我体外的能量罩波地碎裂,十道精能封印应声嗡鸣,灼亮起来,将迎面而来的能量波劈开到两侧。

这个空间里的火焰漩涡竟全被打到另一侧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空间忽然无比凝重起来,一举一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腰际的能量槽飞速消耗着,似有一个恶魔在吞噬着能槽里的能量。

这个情景只持续了刹那光景,怒啸又起,那个幽黑小洞里火焰狂乱地喷涌而出,迅即长到原来那般大小。隐约中,一个眼含怒光的巍峨巨人从火海里闪了闪,消失了踪迹。

乱流疏忽间尽数消去,凝重的感觉也隐匿不见,一切恢复正常。

发生了什么?

我只觉一股痛彻澈肺腑的激流从心底涌上,大脑如同被炸碎了一般,一时间天旋地转,昏迷了过去。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八章 炼狱终章

(更新时间:2005-2-28 16:20:00 本章字数:11417)

那个小小的光球是什么?

创世神开辟天地之初,持《普天咒语》一十二章。这咒语的第一章《创世之光》,是采集极光、极暗、极雷、极电、极水、极火、极土等七种元素之精,对撞成光,予以衍化空间。而这一个,光中之暗乃是极暗,暗中之光乃是极光,二者相遇可知会发生什么。

这个光球基本上是创世之光的一个简化版。

那粒光球化为精芒射入天精火域的火焰漩涡里后,又发生了什么?

幻境这一侧的聚能火焰,或者说时空透镜的这面一半,悉数被压缩到了另一侧。时空被逆转!虽则瞬间就被亲自到来的创世神逆转了回来,但那一瞬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古人说一弹指即一刹那,一刹那就已千古。

就在时空被悉数逆转的时候,这一边是一刹那,在另一边却不知经过了多久。

那可以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一百两百年……或者更久。

《跎罗里亚》中预言道,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而哭泣……

仅仅是哭泣吗?

※※※

我醒来。

旁边冥神打坐的凯龙一震,睁开眼。他的眼神,深沉得有如一团死水。

我道:“多少年?”

凯龙缓缓道:“你睡了将近二十天,现在是上午……”

我道:“多少年?”

凯龙道:“你不要问,我现在不会告诉你……”

我道:“告诉我,那边过了多少年?”我的声音逐渐拔高,仿佛有一座火山要喷发出来。

凯龙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过后就不会问了。”

我一震:“是艾雅和修……他们怎么了?”

凯龙缓缓道:“你回来后,久唤不醒,他们两个大受刺激,终于唤醒了封印,启动了回神过程。到了前几天,回神结束,但他们并未苏醒。他们两个的身体都非常特殊,修是天生的金刚元体,成胎已过,现在深入炼魂阶段,昏迷不醒;而艾雅的火莲之体非常不稳,按她现在的情况该是经过了炼魂阶段才对,却不醒来,天上雷劫也迟迟不动,烈火元神亲自守着她……所以,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非常忌讳情绪牵扯,我不告诉你真实的情况,就怕你一时激动下,元能波动太大,那样他们两个可就危险了。”

我砰然坐起,道:“我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我要去看看他们!”

凯龙一把拉住我:“不行!你不准去看他们!连想都不能想!他们正在天人交感的要害时刻,你可不能被冲昏了头脑!”

我颓然躺下,一阵无比的疲倦袭上心头。

凯龙缓缓坐在我身边,道:“这二十多天里,我过得比你辛苦,你知道么?”

我低声道:“小凌和安奈尔他们呢?”

凯龙道:“我们从冰封谷救回妈妈和国王陛下之后,圣龙把小凌接走了,安奈尔则去了太华大陆,估计过几天会回来……赛迪斯正在帮助里尔克筹备光明学院的事……”

“光明学院?”

凯龙点头道:“那就是你叫里尔克召集的组织名称,是一所学院。学院的副院长由里尔克担任,里面的高阶教员清一色全是大陆上举足轻重的智者,其中仅是二叶的魔导士就有四个,一位贤者,一位剑圣,八位一叶魔导士……还有很多很多,大陆南部几个国家魔法公会都已经空了……你知道那院长是谁么?”

我摇头。

凯龙道:“那个院长的名字,叫做爱尔斯?华亚?萧楚。”

我一愣,苦笑。

凯龙又道:“其实,他们来的最大的目的就是因为你是院长而已。”

我道:“这么说来,大陆上的形势又有新进展了?”

凯龙道:“可称天翻地覆。几个大国不但立即休兵返田,都罗帝国在赛亚河北岸的兵马悉数回国,而且,几大帝国纷纷签订和约。现在横亘几个大国间达几百年之久的各种堡垒和防线都在拆除之中。北亚国君休达?二世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昭乌城南部划出了一块方圆千多公里的肥沃土地给魔族永久居住,并依照贤法师的请求,批准在三座大城附近修建三座九暗神殿,而国内任何一个城市,若是和修建九暗神殿相关的财政审批都是一路绿灯。”

我缓缓道:“是什么使他们开窍了?”

凯龙道:“一个是战神和九暗元神同时布下神喻,这是千古未有的大事,哪个敢不从。另外,就是你的出现了。现在民声鼎沸,都在等待光明学院开学的那一天。”

我苦笑道:“还不是半强迫、半自主……可惜我的灵神无法出动,否则定可探知他们的虚实……光明学院开学?那又怎么了?”

凯龙道:“世上传闻,光明学院开学的那一天,你要亲临现场的。你的灵神怎么了?”

我道:“我昏睡的这二十多天里,身体结构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元能纠结固守,仿佛在等着什么东西一般。”

凯龙道:“你的身体确实奇怪的很,以我犀利的破天斗气都无法进入到你的身体,你的元能更是深潜不出。若非你还微有体温,我还真以为你翘辫子了。”

我苦笑道:“少来气我!我这人的命长得很,除非是世界末日来临,否则我是不会死的。对了,光明学院什么时候开学?艾雅他们又什么时候能醒?你的老爹老妈还好吧?”

凯龙耐心地一一回答:“三天后光明学院开学,四大帝国还为此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至于艾雅和修,估计也是这几天了。我的父亲现在忙于魔族搬迁之事,他由撒旦叶亲自授予了魔族族长之位,我母亲正守着艾雅。”

我缓缓点头。

凯龙忽道:“你知道光明学院在哪里吗?你绝对想不到。”

我怀疑地望着他。

凯龙神秘地道:“这一个地方,谁都想不到……光明学院,就在黑暗沼泽那座神殿里。”

我:“啊?”

凯龙道:“这是撒旦叶提出来的,现在,神殿上原来放塑像的地方,立了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由撒旦叶亲自书写了‘光明学院’几个字。”

我沉思了一会,道:“光明学院在九暗神殿里……他这么做,意味深长啊……看来,幻境真正的和平已经到来了。”

凯龙低头道:“可是这里的和平是有代价的。那代价一百座一千座九暗神殿也换不来……”他的拳头紧紧握住,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

这一天的中午,萧楚制造了一个结构奇异的巨大水晶,然后在水晶里分门别类录入了近亿本书籍的知识。这些知识,涵盖了原世界人类古今中外的所有门类,可以说已经收集人类整个发展史里文明进步的精华。

在那枚水晶的底座上刻了交叉放置的一把双刃剑和一只火炬,上方铭刻着一段话: “知识是生命的火焰它照亮你,也燃烧你它给你什么,也带走什么它是命运的双刃剑”

此后,萧楚叫来里尔克和光明学院的高阶教员,面对着这颗水晶,不眠不休地彻谈了三天三夜。

※※※

第三天的晚上,无月无星。

再过一个小时,祭祀仪式,同时也是光明学院的开学仪式,就要开始,关于此事的大小事项都已经商量妥当,只待时间来临。此事一了,我们会立刻返回原世界。

我静立在窗前。

方才神界传来消息说,他们会在我走完过场之后,圣火点燃之前,告诉我原世界那边的情况。这是让我心焦的事情之一。还有一件是,修和艾雅同时过了炼魂醒来。现在艾雅,也就是原世界的新月,正紧抱着我的肩膀,同我一起凝望着无边的夜色,而修则脸色沉凝地和凯龙站在不远处,小凌、安奈尔和赛迪斯在屋外讨论着什么,龙骑士偎依着他的龙,擦拭长剑。这八人一龙中,除了赛迪斯身负特殊使命要留在幻境外,其它人都要去往原世界。

而修和艾雅随时都会遭遇雷劫――这成神的最后一步。历劫之后,他们一个是火莲仙子,另一个是定罡元神。

我侧头看着艾雅有些微红的面庞,道:“有什么感觉了吗?”

她道:“没有,一点都没有。雷劫来临之时,身上就会有酥麻的感觉?”

我点头,然后缓缓道:“你和阿凌不同,她的元能经由母神锤炼过,所以无需经过雷劫。而你的火莲之体,看来已经在火神的助力下彻底完成了,但是雷劫还要你自己过……我方才给你说的话,你可都记得了么?一定要以过雷劫为先……不管我会发生什么事,懂吗?”

她撅嘴道:“知道啦……你怎么变得这么罗嗦。”

我苦笑一番:“还不是被你逼的……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新月,还是艾雅?”

她道:“随你便,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只要记得我是火莲仙子就成了。”

我讶道:“是么?那我叫你小懒猪,成不成?”

※※※

九暗神殿里。

神殿建成七角型,直径九千九百九十九米,大殿的正中央一座高及千米的塔型高地,那里,就是真神即将莅临的祭坛。立在塔顶,大殿内部一览无余。

如此庞大的大殿,今晚却挤满了人。据说,这一夜整片大陆上到处都是万人空巷,更有无数人从另一个大陆远渡而来。

这大殿里,有人族,魔族,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还有少数神族。

大殿里,每一平方米的地面上都站立着一个神情肃穆的朝圣者。

人很多。从来没有这样多过。从未有一个神祉受过这样的朝拜。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发出声音,他们都是虔诚的朝圣者,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恭卑。

殿顶部一颗巨大的魔法水晶发出柔和的白光,静静俯视着下面的汪洋人海。

人海被由中央塔为心引出的七条线分割成七块,线上每隔百米立着七个金甲卫士,他们成七角型围住一个玉质容器。此容器名为火皿,高两米,下面有一个小型七星芒魔法阵,在祭祀时用于盛放和传送圣火。在中央塔顶也有一个火皿,不过尺寸大了一百倍,是用来收取火种的。在大殿外面,七条线成星状发散出去,每隔三千米就会出现七位兵士守卫一个火皿,这七条线穿越了高山湖泊,穿越了沼泽丘陵,穿越了森林雪原,穿越了浩瀚大海,一直蔓过了两片大陆。

只要大殿塔顶的那一个火种出现,只需十数息间,两片大陆上九万尊火皿都会燃起火焰。那一刻,整个幻境都会被火焰点燃。

所有的人都在等,在等午夜钟声的敲响,在等那粒火种的到来。

午夜差一刻。

中央塔前的四百名牧师在一位贤者的带领下开始了祭祀的仪式,汪洋的圣光开始扬起。

咿哦的念诵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着,由低而高,节奏分明。

没有更多的仪式,所有的人,大殿里的所有人,那多得几乎无法用数目来统计的人,随着牧师的吟咏开始摇摆起来。

就如同风抚过麦田,就如森林中松涛汹涌,就入大海中的波浪。

人海开始摇摆起来。从上方望下去,一圈一圈的波纹螺旋着往中心高塔汇聚着。

那波纹,就如太阳的火焰。

午夜临近了!

高塔上的圣光积蓄到了顶峰!

人海痴迷,光芒如炽!

高塔上方,接近殿顶处的三千米高空,一个金色的十二星芒魔法阵缓缓出现。

※※※

有谁知道,当一个神祉在神殿里出现时,他需要什么吗?祭祀,需要血的祭品。

又有谁知道,天机元神这位史上最最无名同时也是最最有名的神祉,他的出现,谁会成为他的祭品?他的第一守护神是横行神界的暗系鼻祖撒旦叶,他可能是神界里最高的一位神祉。他需要的祭品,也许不能是普通的祭品。

还有谁知道,在这个以变幻莫测著称的世界里,看似登至了荣誉顶峰的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告诉他,也不会有人知道。

人们能够知道的是,大殿里迎接他的祭坛上空无一物,而他,正从巨大的魔法阵里缓缓降下。

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从魔法阵里出现的,还有两个背张金色双翼的力士,两个手持魔杖的年轻女法师,还有一个天使一般可爱的小精灵。

应该说,能够从十二星芒魔法阵里出现的,都已经是远远超越人类之上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才换来了幻境长久的和平,虽然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越了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浩瀚的宇宙里,也许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点,也许只有神才能从容地面对这一点,也许只有神才能怀里包含着悲天跄地的剧痛,嘴角还噙着笑,把他们仅余的慈悲化成温暖,施与亿万尚自无知无觉的生灵。

※※※

我落下,牧师倾力聚出的旋转圣光收入体内,触动着潜伏不动的元能。

元能动了!它们由缓及快地颤动起来。

波!波波!!波波波!!!

元核外包缚在精神能量上的封印,接连破开了六道。

每破开一道,元能就暴增两倍,背后外放的识海之焰也随之拓展两倍。

当最后我的双脚接触到祭坛上的地面时,背后升腾的金色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三千米的高空。水波一样的灵神电射出去,转瞬之间整个幻境都收入了心底。

蓬!

额头金芒大作,封锁斗气的第一道精能封印竟也被破开。深蓝色的斗气沿着元能的脉络曲折腾升,就如给一副巨大的躯体灌注了血脉。狂莽的激流在我周身旋转着。

我双手大张,抬头仰望,目光似穿透了殿顶。

我心中狂喊道:“主神啊,你突然赐予了我这么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面,牧师的吟咏已经渐渐低沉下去,人海停止了摆动,尽数拜倒在地上。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闻我的斗气旋转呼啸的浪涛般声响。

压住浮动的血气,我收束斗气回身,缓缓低下头来,凝视下方的人群。

该说的话,早就准备好了。

我步至祭坛的前方,用手轻抚着那巨大火皿温润光滑的边缘。

午夜钟声敲响。

我同时开口,声音如雷鸣一般在大殿里回荡着:“神开此天地,历经九十九世余,每世亿年。今日恰逢天地开辟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年整,故改纪元为光明。从今日起,神的光辉在世上存在一刻,光明纪元就不会停止!”

人海停顿片刻,瞬间欢声雷动。

“玛利亚?里尔克!”我的声音响起,人海再度平静。

里尔克肃穆地踏着台阶步上祭坛。

他来到我身前,单膝跪下。

我伸出右手放在他的头顶,道:“我赐你为圣光使者,给你佑护真心的力量和永世不朽的身躯。只要光明纪元没有停止,你永远是神的子民!你待万民,要如神待万民。万民待你,也需有待神的敬畏。你需牢记,光明学院要如神的府邸,光明的种子要永不熄灭。”

里尔克双手捧胸:“里尔克敬受神的旨意,我是神的子民,我待万民,要如神待万民。万民待我,也需有待神的敬畏。我牢记,光明学院要如神的府邸,光明的种子永不熄灭。”

激扬的光芒从我手心射出,度入里尔克的身体里,他身体一阵微颤,细密难闻的暴响在他体内哗然闪过。我用庞大的元能重铸了他的根基,之后把神界藏机殿里的一部《光明典》录入他的识海里。《光明典》记载了光明之神成神前后的诸多事迹,深奥博大,可作为他这圣光使者的护身法宝。

我眼里闪着微微的笑意,端详了片刻。里尔克深深凝视了我一眼,俯身再拜,退下祭坛去了。

我再次开口道:“卡?赛迪斯!”

赛迪斯从下面缓步走上祭坛。我微笑地看着这位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阻止了他要下拜的动作。我身后几个人冲他挤眉弄眼,他辛苦撑出的严肃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但他还是双手抚胸施礼。

我同样用右手抚在他头顶上,口中道:“我赐你为钦机使者,给你无上的权力、辨别邪恶的力量和永世不朽的身躯。只要神还存在,你永远是神的同行者!你待万民,要如待自己的子民。即使神犯了过错,你也不要假以辞色,战神和九暗元神永远佑护着你。你需牢记,世上可以有光和暗,但是不能有污秽和邪恶,它们的存在,就是神脸上的污迹。”

赛迪斯高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我手中光芒涌起,直到斗气充盈到他的身体不能承受为止,然后把藏机殿中的一部《透心流》、一部《机缘典》录入他的识海。赛迪斯的身体早在尺关时就已经彻底重铸过,而我给他的这两部书都是辨机元神的手札。赛迪斯成为钦机使者,实际上发挥的是扫奸除恶的角色,这是事前他亲自向我要求的。

赛迪斯朝后面几个眨了眨眼睛,下去了。

两人事完,我又按着事前里尔克为我准备好的讲稿,说了一通众族友好相处的话。冗长的半个小时之内,下面的人听得心襟摇动,我却心急如焚。

讲稿终于念完,下方人海轰声雷动,过了好久才止歇。要点圣火了!

我的心狂跳着。

那一边到底过了多久?我的父母、阿凌、六位兄弟……他们都怎么样了?

※※※

仪式的最高潮到了,下面就是火种降世的一刻。

庞大的大殿里声息皆无,人们同样的姿势,双手捧胸,仰头上望。

异象忽起。一道魔法门在祭坛上前方张开,一位十翼天使从中飘出。

与此同时,祭坛左右和后方,各有一个巍峨高耸的巨大身影逐渐凝现,战神、撒旦叶和烈火之神!

他们甫一出现,手中即刻凝出灿若朝日的巨大光轮,合拢成一个球形的不透明光罩将我笼在内部。

霎时间,我被与世隔绝了。这层光罩由三神共同加持,里光外暗中夹金火,威力绝伦。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普通人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

我缓缓闭眼,随即睁开,眼中光芒暴射,透过光罩,凝注在那十翼天使身上。

十翼天使,创世神的信使。

双手抚胸,缓缓前俯。

那十翼天使束音成线,度入我的耳里:“天机元神,你可做好准备了么?”

我默然点头。

他道:“那一日天精火域里,战神和九暗元神造出的那粒光球,你可知是什么?”

我道:“光之极与暗之极相遇,混沌破阙,空间开裂。”

他点头道:“那粒光球,名为剪元之光。它注入火域,致使时空透镜逆转,虽则主神亲至将时空透镜重新回复,这中间也过了九亿分之一瞬息……你可知逆转中的九亿分之一瞬息,在原世界等同于多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