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大宋佣兵》》 · 残杯浊酒 · 2026-07-25
门前有金边王旗的,便是“斡鲁朵”。这等太史昆当日不知道的事情,在贵族公子耶律大石的脑海中却是常识。只片刻,耶律大石便找到了这座雄伟的帐篷,方一踏进帐帘,他便又看见了那盏散发着青紫光芒的八角琉璃宫灯。
宫灯轻璇,密室暗门轰然开启!耶律大石与尹士平对视一眼,盎然大笑!
记载着契丹人历史的壁画,数排整齐的书架,先皇留下的密诏,不放在这儿还能放在哪里?
第一排书架,摆放的各式书柬早已微微泛黄!看书柬前的便条,竟是按照“神册、天赞、天显、会同、大同”的年号排列的,这一排,竟是太祖、太宗留下的书柬!
第二排,贴着的便条乃是“天禄、应历、保宁、乾亨、统和、开泰、太平”,乃是世宗、穆宗、景宗、圣宗留下的书柬!
第三排,贴着的便条是“景福、重熙、清宁、咸雍……大康!”
耶律大石忍住心中狂喜,飞步走至书架前。这大康字条后面陈列的书柬,不是一封封的诏书又能是什么!
耶律大石飞快的翻找着这寥寥数封的密诏,第一封,大康元年,后萧观音私通伶人赵唯一……这封不是!
第二封,大康三年,太子谋位……这封也不是!
第三封,大康五年,立耶律延禧为皇太孙……这封也不是!
第四封,大康九年……四月,追故太子为昭怀太子……这封还不是!
第五封,大安元年……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大康九年十月的密诏!耶律大石怒火上心,只觉得耳旁一阵轰鸣,脚下一阵发软!
“大石!不好了!出口被一块巨石封堵住了!”尹士平惊恐的声音忽然在耶律大石耳旁响起!
耶律大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轰鸣与震动并不是幻觉!愣神间,耶律大石忽然又发现,一道细密的沙流,竟是从头顶撒下……
…………………………
“哇!?机关发动了?”小蛮感受着地下传来的闷响,迟疑问道。
萧斡特懒的大帐中一片漆黑,可就在这黑暗中,竟是有四男三女悄然无声的端坐于毡毯之上。
太史昆扯开毡毯一角,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片刻,终于,他的唇角露出了一股掺杂着幸灾乐祸的微笑。太史昆一跃而起,哈哈大笑道:“没错没错!机关发动了!开毛开毛!大家伙跳支舞庆祝一下吧!耶律大石那个混小子被活埋啦!哈哈哈!”
“嗷!哈哈!”小貂、小蛮、武松、崔道成纷纷跟随着太史昆的身影,在漆黑的大帐中蹦跳起来。
“你们都给我安静一下!”萧斡特懒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咆哮而起:“我们的敌人是谁?是乌面惕隐,是耶律乙辛!忙和了这么半天,连记载着咱们契丹人历史的密室都赔上了,却仅仅是摆平了耶律大石与尹士平!可乙辛老畜呢?他还活的好好的呢!”
“莫急,莫急!”太史昆哈哈笑道:“耶律大石与尹士平两个一死,那什么乙辛老畜手底下就没什可用的人了!咱们随便派些兵丁,将那老畜灭门就是了!”
“随便派兵丁?”萧斡特懒提高了嗓门叫道:“咱们连个兵丁都没有,还怎么随便派呢?千万不要说你那什么十万大军,我琢磨了几天,算是琢磨透了点事情了,恐怕太史公子那十万大军,都是画在你自己个脑子里的吧!”
太史昆撇了撇嘴,道:“我的十万大军,已于昨天解散啦!这是我对小貂、小蛮的承诺嘛!兰儿姐您也别慌,咱们这上京城里,不是有三万皮室军么?”
萧斡特懒垂头道:“那三万军马,乃是越王耶律淳的私兵!我们几个女流之辈,又哪能调得动?”
太史昆道:“你调不动,不代表皇帝调不动啊?”
萧斡特懒狐疑道:“可当今皇上还在数千里外狩猎呢!”
太史昆哈哈笑道:“皇帝下令,一纸诏书就够了,哪还用亲自显身呢?”
“诏书”萧斡特懒、小貂、小蛮闻言都是一愣!
太史昆眨了眨眼睛,道:“若是有个皇帝亲笔题写的书柬,由两位公主亲自宣读,你们说这是不是诏书呢?”
“这……”萧斡特懒迟疑道:“可咱们哪有皇上亲笔书写的书柬呢?”
太史昆展颜道:“难道兰儿姐没发现,今儿个我身边多出一位文士装扮、看起来很有文化的老头子么?”
黑暗中,老者一扬刀疤脸,冷冷说道:“老夫,高大壮是也!”
一百一十七狼河
[奇`书`网]2011-4-2921:00:30[www.qiyebooks.com]:3191
太史昆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咱们原封不动地从这里退出去,而后不着痕迹的给耶律大石一点提示,好让他找到这份密诏,交由乌面惕隐毁去。从此后他还做他的大惕隐,咱们还过咱们的日子,今儿的事情,咱就当它没发生过!”
小貂、小蛮闻言,立刻惊叫道:“这怎么行!耶律乙辛老畜生杀了我们的爷爷奶奶,我们怎么可以放过他!定要杀死他才好!”
太史昆耸耸肩,道:“那就将这份密诏交给你们的父皇,让他调集军马回京灭掉耶律乙辛满门就是咯!”
萧斡特懒闻言摇头道:“耶律乙辛经营势力数十年,辽国上下哪里没有他的耳目?皇上登基不过半年,根基哪有他深厚?他不会等到皇上回京的!恐怕皇上还未调集军马,就会遭了老畜生的毒手!”
“皇帝都斗不过他?”太史昆苦笑一声,道:“这事儿,还得容我再想想!眼下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
“俊义!你不说替我把风来着么?怎的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初冬暖阳中,卢俊义披着兽皮大氅,手里扯着根鱼竿,悠闲地坐在河岸旁。不时的,他就扯起腰间的酒葫芦饮上一口,他的腮上,已是有了几分酡红。
“暮城啊,谁说我没有替你把风呢?我这不是一只眼睛盯着鱼漂儿,一只眼睛盯着狼河畔的军营来着么?哟,鱼儿来了!着啊!呵呵!”
卢俊义一扯鱼竿,果然钓上一条二斤有余的红腹鲤鱼,不禁乐得开怀大笑!
秦暮城见状,心中更气,大声嚷嚷道:“姓卢的,这儿离着军营二里有余,你一只眼睛能瞧见什么呢?呀!你居然还喝得满脸通红!你可真够朋友哇!”
卢俊义随手将酒葫芦抛给秦暮城,笑呵呵地说道:“得了吧老秦,军营里那些杂兵,怎能发现的了你这只野猫?我之所以在这儿候着,用太史贤弟的话来说,那是对你的信任!哈哈哈!”
秦暮城饮了口美酒,撇嘴道:“罢了,不与你计较!还是说说正事吧!此营中守将乃是耶律淳的次子,共有守军一千二百人!听他们言语,这潢河马上就要结冰了,因而他们会抢在这几天就动手!至于动手的确切时间,我却是没有打探出来!
此次他们需要运载的东西应当非常沉重,单是木筏恐怕难以负载。因而他们正在缝制羊皮囊固定在木筏上,以提升木筏的运载能力!
此次我打探的事情就这么些了!以此来制定劫掠他们的计划似乎还缺了些,少不得今儿晚上我还得再跑一趟!”
卢俊义闻言,也不吱声,却是仰望天际,擎起左手掐算起来。半晌,卢俊义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依我所见,耶律淳动手的时间应是在后天夜间子时!而他们木筏么,得须十支,每支木筏至少要负重万斤!”
“你……你扯的吧!”秦暮城将卢俊义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道:“姓卢的,你是什么时候也学会掐算了?我做了那么多年的道士,也没曾这般装神弄鬼的糊弄过人!”
“哈哈哈!”卢俊义大笑道:“老秦啊老秦,我何时说过我会掐算了?哥几个,都出来吧!”
随着卢俊义话音落定,一旁的枯草丛中却是走出了几个嘻嘻哈哈的人来。这几个,正是邱小乙、张宵与叶春。不过他们的手中,却还是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辽军兵丁。
秦暮城一见他们几个,哑然失笑道:“我说怎么一起来的,方才却不见了你们几个!原来是躲在一旁了!都多大的人了,怎的还耍弄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对了,你们手中的兵丁是哪里捉来的?”
卢俊义捻须笑道:“我手中的鱼竿,便是他的。我们闲来无事,就将他捉了来审问,没曾想,这个兵丁居然是耶律淳次子的亲侍,耶律淳次子营中的军机,他全部都知道!”
秦暮城闻言,无奈叹道:“这可真是捡到宝了!方才你掐算的那些言语,都是从他口中审出的?”
卢俊义道:“正是!”
秦暮城耸了耸肩,苦笑道:“早知如此,我何苦伏在人家军营里喝了一上午的西北风呢?真是气人!”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张宵道:“既然摸清了时间,那么咱们后天晚上便在军营旁设伏,待木筏载着财宝归来时,咱们便将木筏夺过来,不就成了?”
秦暮城道:“说得轻巧!耶律淳既是运输财宝,必定戒备森严,咱们这点人手,怎能杀败千余辽军,劫掠财宝?”
卢俊义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有些想法,夜间子时耶律淳往木筏上装载财宝时,必定不敢灯火通明,明目张胆。待后夜子时时分,咱们换上辽军服饰,划着木筏进到城中码头,届时耶律淳只顾得匆忙往木筏上装财宝了,哪还顾得上辨别真伪?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就可以轻松取走财宝了么?
只是呢,一来咱们没有木筏,二来,咱们还得想个法子不让这狼河军营里的人子时出发。”
秦暮城闻言,沉吟道:“不让狼河军营里的木筏准时出发么?这倒也不难!到了夜间,军中时辰全靠更夫来掌握,而更夫判断时间,靠的无非是水漏与更香而已。若是将更夫弄迷糊了,再搅乱他的水漏、更香,延误了他们的出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邱小乙接口道:“弄迷糊更夫么?我早年行走江湖时,倒是攒了几两迷魂香。这东西若是让人嗅到鼻孔里,包管他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只是么,嘿嘿,俺腿上的功夫还是不到家,潜不到军营里面去!”
秦暮城耸肩道:“你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叫我去么?这事儿我能推辞么?只管包在我身上好了。”
卢俊义呵呵一笑,又是说道:“诸位兄弟,谁再想想法子,弄些个能载万斤的木筏呢?”
叶春摸了摸鼻头,道:“此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将咱们的人手集合起来,最迟后天中午,我便能做好十支木筏。”
卢俊义摇头道:“扎好木筏,咱们又去哪里缝制那么多羊皮囊呢?要知道,寻常木筏如何能载重万斤?”
叶春笑道:“卢兄只管放心,我做的木筏是双层的,莫说是载万斤,便是两万斤也载的动!”
“双层木筏?”卢俊义道:“怎么木筏还有双层的么?”
叶春解释道:“说白了,这双层木筏就是个扁平的大木箱,两层木料之中是中空的。单说木工活,倒是不难,难的就在于密封。幸好辽国盛产一种树脂大漆,用它来做密封,定保无恙!”
卢俊义闻言,大笑道:“如此,咱们的计划就算是定下了?”
众人笑道:“自然是定下了!俗话说的好么,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卢俊义道:“好,那就拜托暮城再跑趟皇城,通知太史贤弟速速脱身,待到后天子时得手后,咱们立即撤退,依着狼河、潢河、滦河的水路,直奔大宋!”
……………………
“老秦,你们这法子不错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秦暮城捏了块蜜饯丢到口中,笑嘻嘻地说道:“啧啧,十艘万斤的筏子呢!如果载的全是银子的话……那可不就是一百六十万贯钱?哈哈哈,够耶律淳那厮心疼一阵了!”
太史昆也乐了一阵,道:“哎对了,咱们要如何断后呢?”
“断后?”秦暮城闻言一愣,道:“咱们拿着钱就走了,还断什么后呢?”
太史昆眉头轻皱,道:“如此沉重的木筏子能划多快呢?若是耶律淳遣快马来追,咱们又如何逃得掉呢?”
“这……”秦暮城不由语塞。
太史昆背着手踱了几步,道:“这样吧,断后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得手后只管跑路便是了!”
秦暮城闻言,惊道:“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与我们一起走!?你独自留在辽国皇城,众敌环绕……”
太史昆笑了一笑,道:“我有公主罩着,又有什么好怕得呢?我断后凭的是脑子,又不是拳脚,你只管放心就是了。何况,我也没说要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二郎与崔和尚陪着我么?”
“这怎么能行呢?”秦暮城急道:“那耶律淳若是急了,恐怕两个小公主也护不住你!咱们又不缺钱,大不了这票子恶事咱不做了!要走,咱们就一起走!”
太史昆笑道:“老秦你就放心吧,断后这种事,是不用玩命的!倒是你们这一路上需要闯关斩将直奔大宋,才是危险重重呢!你们此去,一定要挑好人手,那些个不会战斗不识水性的,你就让他们在上京城东面三十里外的真珠寨等着我好了,我自会带他们回家!”
“这……唉!这是要钱不要命了!”秦暮城见太史昆说得轻松,也只好不再劝阻。
“对了老秦,”太史昆又是说道:“还得麻烦你个事,你得把高大壮给我悄悄地带到皇宫里来!”
秦暮城道:“这个简单,高老头子也就百十斤的重量,我背着他一样可以飞檐走壁。”
“还有,”太史昆道:“待你们到达信安军王进哪儿后,召集一批匠人,在黄河尽头为我修建一座军寨!”
“黄河尽头?军寨?”秦暮城满脸纳闷。
“没错!”太史昆大笑道:“咱们的英雄之城,也到了动手营造的时候了!”
一百一十八帅太监的圣旨
[奇`书`网]2011-4-3021:00:22[www.qiyebooks.com]:3049
“启禀王爷!二十件事物已全部装上木筏!木筏顺利启程,此刻已通过上京东水门了!”
听得亲兵的禀告,耶律淳拈须大笑道:“哈哈哈!好!非常好!传我令下去,所有士兵立刻打点行装,待天色一亮,立即启程出京!”
亲兵闻令,拱手答道:“属下遵命!”
“公主驾到!宣越王耶律淳,速速出帐接旨!”
一声尖锐的呼喝,让端坐在圣尼寺大宝相殿中的耶律淳浑身一个激灵!耶律淳愣神的工夫,只见却看见自己的贴身师爷梁颜蕙跌跌撞撞跑进殿来,口中兀自叫唤道:“王爷,王爷!两位公主捧了份圣旨,已经到咱们大殿门口了!”
耶律淳拍案而起,皱眉问道:“说明白点!公主?哪个公主?”
梁颜蕙连忙答道:“王爷!是大奥野与次奥野两位公主同来的!”
“那两个小丫头!?”耶律淳惊疑未定,道:“圣上……圣上不是出去狩猎了么?怎的还会有圣旨?此次来宣旨的,有多少人?”
梁颜蕙啜啜道:“就是两个公主与几个随身的侍卫,好像,还有个寺人来着!”
“只几个人么?”耶律淳心下稍定,正了正身上服饰,步出殿外去瞧个究竟。
大殿外,两位平日里最爱描眉画眼的小公主今儿居然是穿着一身戎装,还有模有样的骑着马。公主身前一位帅得有些过头的太监,手里捧着个玉轴金卷,一扯尖嗓子,吆喝道:“耶律淳,怎的这才出来?快些个跪下接旨吧!”
耶律淳见是两位公主亲至,也不疑有他,便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响头,道:“臣耶律淳恭迎圣旨!”
帅太监呼啦一声抖开玉轴金卷,阴阳顿挫地宣读道:“诏曰:责令越王耶律淳,立即点齐麾下兵马,剿灭反贼乙辛!钦此!”
“臣,遵……嗯?剿灭谁?耶律乙辛?”耶律淳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呆立半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小公公,你识不识字?耶律乙辛?早死了二十年了!”
“早知道你会这样问!万岁爷吩咐我带了份东西给你看,接着吧!”帅太监一扬手,将一份有了些年头的诏书丢给了耶律淳。
耶律淳忍住满腹狐疑,接过诏书念道:“胡睹衮吾弟,即已隐之,奈何逃焉?汝欲致兄于何地焉……弟日后行事,慎之,慎之!大康九年十月”
短短百字,耶律淳丁会儿的工夫就看完了,不过这份密诏上所记录的一段秘闻,却让耶律淳瞬间汗流浃背!
小貂骑在马背上清了清嗓子,道:“越王叔父!我父皇说了,今夜你若是剿灭了老贼耶律乙辛,待他回京后便加封你‘大于越’,晋魏王爵!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大于越!”听得这个名词,耶律淳是真的哆嗦了!
大于越这种职位,就相当于大宋的国公,乃是荣耀至极的一种称呼!与大宋滥封国公的做法不同,在辽国之前的历史上,被封为“大于越”的人只有三个!且此三人,都是在狂风骤雨中拯救过辽国国运的人,在辽国百姓心中,大于越绝对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称呼!大于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务;大于越,与帝同格!
耶律淳的心,真的有些抽了!他的心,从来就是一颗不甘寂寞的心,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造反称帝!可是,假如能获得大于越的称号,那与皇帝还有什么区别?那还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去行造反之事?
耶律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道:“不知眼下,圣上他身在何处呢?”
小蛮笑道:“父皇借名狩猎,已是转战万里,将耶律乙辛布置在咱们大辽的一干同党如数剿灭了!”
“嘶!”耶律淳倒吸一口冷气,又是迟疑道:“若说攻破大惕隐府邸容易,可是抓住他本人却是很难!他手下义子耶律大石,狡诈多端,手下全阴教掌教尹士平,武功高强……”
“哈哈哈!”小貂笑道:“耶律大石、尹士平二贼,业已伏诛了!”
“这么厉害!圣上他……还真是雄主之才!”耶律淳忍住心中惊慌,连忙跪地道:“臣耶律淳,这就点齐兵马,剿灭大惕隐府邸!”
言罢,耶律淳果然挑起帅旗,将一系列进兵大惕隐府邸的命令发布出去。此令一下,皇城内驻守的三万皮室军一番忙碌。趁着这人马蹿动的光景,方才宣纸的两位公主、两名侍卫与一名寺人,却已悄然离开了圣尼寺。
这五人中,理应以两位公主为尊。可是瞧这几人走在街上的举动,居然是以那寺人为首的。无他,只因这位帅寺人,乃是太史昆伪装的。
此番太史昆所宣读的圣旨,是由高大壮伪造的。当今辽国皇帝耶律延禧写得乃是一手规规矩矩的柳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而高大壮伪造这份圣旨时提笔挥毫而就,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如此轻松的便诱使着耶律淳与耶律乙辛火并,太史昆的心情自是十分舒畅。他哼着小曲走了一会,却发现身边的两位公主依然是愁容满面。
太史昆柔声问道:“小貂、小蛮,眼见着耶律乙辛即将灰飞烟灭,怎的你们还是不开心呢?”
小蛮怔怔答道:“契丹人杀契丹人,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太史昆叹了口气,劝解道:“若今天的契丹人仍是那个铁桶一般团结的契丹人,自相残杀起来当然不好。
可如今契丹人的日子过得好了,里面总会出现些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如今咱让他们互相撕杀,实则是拔出了一颗埋藏在契丹人中的毒瘤!
你想想看,那耶律淳领着三万人马强驻上京便是怀了什么好心思么?如今咱们削弱了他的实力,你们父皇的位子才会坐的更加稳健。”
小貂轻叹一声,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们的父皇么?唉!我们多么希望父皇是真的转战万里,剪除耶律乙辛的羽翼啊!只可惜,我们的父皇是一个爱狩猎不爱江山的……”
“哈哈哈,孰是孰非,你们真能看得清楚么?”太史昆笑道:“你们的父皇没有雄心壮志,对契丹人来说并不一定是个坏事呢。若是你们的父皇立志征服整个天下,那对于契丹人来说才是一个真正的噩耗!”
小貂、小蛮齐声惊呼道:“那怎么可能呢?”
太史昆道:“请问契丹人如今总共有多少人口呢?二百万么?三百万么?汝父皇一声令下,契丹全族壮年男子披甲持刀,征战天下,试问数年下来,又有几人能安然归来?届时就算汝父皇手下多了万里江山,可又能给谁享用呢?契丹族只剩下些妇孺,又怎样延续下去呢?”
“这……”小貂、小蛮不由得一阵语塞。
太史昆继续说道:“反观如今,你们父皇不喜征战,放任契丹人休养生息。数代人下去,契丹人也许就有了千万、亿万之多,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契丹族不去征战天下,可天下处处都有了契丹迁徙者的身影,届时,又有谁能说这天下不是契丹人的天下呢?”
“如此说来……”小貂、小蛮转愁为喜道:“我们的父皇,还是一个明君了?”
“是不是明君,不是由我们来评说的。”太史昆轻抚小貂、小蛮的发梢,柔声说道:“明君,是由千百年后的子孙们来评价的!”
“千百年后么?”姐妹俩的眼中充满了向往,“不知道千百年后的子孙们,还会不会记得我们这两个小公主呢?”
太史昆大笑道:“耶律大奥野、耶律次奥野两位公主,机智过人,凭一己之力,剪除契丹大恶贼耶律乙辛,拯救耶律皇室!此等功绩,后人怎敢忘却?”
“哈哈哈!那太好了!我们留名千古了!”小貂、小蛮拍手大笑,又是问道:“昆哥哥,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当然是找个好地方看戏咯!”
“看戏?”
“没错,上京城里百年不遇的大火并,咱们岂能不看?须要找个居高临下、可以俯览皇城的地方,好好观看今夜这场大战才是!”
“对啊对啊!可是哪里能够俯览整个皇城呢?”
“承天门、崇临楼!”
崇临楼,乃是坐落在皇宫南墙承天门旁边的一座角楼,此楼原本的用途,当然是用作军用。不过站在此楼上向南远眺,却可以将上京城内风光一览无遗,因而这座角楼逐渐便成为了辽国历代君主最喜爱的观景之地。
崇临楼最高一层的风阁内,鲜果干脯、醇酒香茶摆了满满一桌子,太史昆、武松、崔道成、高大壮、萧斡特懒、小貂、小蛮几人围坐于桌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皇城西南的一举一动。
南寺街的军营中,一队队的士兵高举着火把鱼贯而出,片刻间便把二里外的大惕隐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然,注视着这一切的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不过这道目光的所在,却是位于那圣尼寺宝灵塔的塔首一层!这人,正是一身金甲的越王耶律淳!
一百一十九乌面惕隐的实力
[奇`书`网]2011-5-121:00:05[www.qiyebooks.com]:3097
“启禀王爷!前营、左营共计六千人马,已将大惕隐府邸团团围住!”
“好!”耶律淳神采飞扬道:“令前营、左营严阵以待,不得令一虫一蚁自大惕隐府邸逃出!令后营攻击惕隐府南门,令右营攻击惕隐府北门!惕隐府内满门老小,咱们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遵命!”
话毕,窗前传令兵摇动灯笼,向二里外的军队发出了攻击的指令。顷刻间,阵阵喊杀声已传到耶律淳的耳边!
“啊哈哈!”耶律淳狂笑道:“此役之后,我便是大于越了!哈哈哈!”
不料,方才过了半个时辰,却有一名浑身浴血的探哨匆忙奔至塔首!
“启禀王爷!后军攻击南门遇到敌人殊死抵抗!我军损失七百余人,却无法前行半步!”
“什么!”耶律淳惊叫道:“怎么会这样!”
探哨回报道:“南门守卫乃是全阴教道士!有五百人之多!他们武功高强,寻常士兵难以抵挡!”
“混账!贼道可恶!”耶律淳冷哼道:“步尔亨南何在!?”
“末将在!”一名身披银甲的将领单膝跪下,拱手静候。
耶律淳道:“步尔亨南,吾来问你!是汝帐下一千果敢卫武功高强,还是全阴教那一种贼道士武功高?”
步尔亨南老老实实回答道:“启禀王爷!若说单挑,或许道士们略胜一筹,可若拼战阵,是个全阴教也不是咱们果敢卫的对手!”
“很好!”耶律淳抛下一支令箭,喝令道:“果敢卫统制步尔亨南接令!吾命你帅一千果敢卫攻击南门,务必将全阴教一众贼道斩杀!”
“末将遵命!”银甲将领步尔亨南接过令箭,踏步而出。
步尔亨南前脚刚走出宝灵塔,又见一个背上插了两根箭矢的探哨慌忙奔至!
“启禀王爷!右营攻击北门时,遇‘突吕不室韦部’两千部众阻拦!右营损兵折将,难以攻克!”
“什么!突吕不室韦部!对了,突部的首领不就是当年耶律乙辛手下的撒八么!”耶律淳一锤桌子,气急败坏道:“右营三千多士兵,竟然敌不过突部那两千号人么?”
探哨仓惶道:“回禀王爷,突部部众人人穿着一身骨质盔甲,箭射不进,枪刺不穿!”
“骨甲兵?”耶律淳怒哼道:“吾儿何在!”
“儿臣在!”回声的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壮硕汉子。这汉子的面容与耶律淳有着八分相似,此人,正是耶律淳的三子耶律渠。
“渠儿!吾来问你!是汝麾下两千铁甲兵的铁甲坚,还是突部的骨甲坚?”
耶律渠斩钉截铁答道:“父王!自是儿臣的铁甲坚!”
“很好!”耶律淳抛下令箭,喝令道:“铁甲卫统制耶律渠接令!吾命你率两千铁甲卫攻击北门!务必将突部骨甲兵如数歼灭!”
“儿臣得令!”耶律渠领过令箭,昂首踏步而出!
“启禀王爷!”耶律渠前脚出门,后脚又跑来一个头破血流的探哨,探哨呼喊道:“金龙寺、崇孝寺内蜂拥出三千余名僧人,已于包围惕隐府的前营战在一处!这些僧人悍不畏死,我军前营难以抵挡,已被打散了!”
“散了!?”耶律淳一把揪住探哨,训斥道:“我麾下儿郎训练多年,如今竟然被一群僧人给打散了?”
“回禀王爷!”探哨哆嗦着答道:“这伙僧人也是受过训练的!他们火红袈裟下面,罩着的是鱼鳞甲!且僧人们斗志及其顽强,只要有一口气在,便是口撕牙咬也得拉着个咱们的军士共同赴死,咱们前营的军士们,如今死伤已经过半了!”
“疯僧,是吐蕃的疯僧!”耶律淳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口!
火红袈裟,精铁内甲,这分明就是吐蕃疯僧的标准打扮!这些疯僧,自幼服用不畏疼痛的药物,待到成年后,寻常的刀斧之伤放在他们身上根本就像挠痒痒一般!
因为服用的太多的药物,所以疯僧的脑子并不怎么好使。别看他们是僧人打扮,什么念经拜佛他们却是一概不会的。他们所会的,就只有厮杀,疯狂的,血腥的厮杀!
耶律淳捶了锤眉心,连忙下令道:“忽米究!骨拂阔!你二人率中军五千连弩兵,去将这伙僧人击杀!记住,一定要与这伙僧人保持距离!咱们中军的连弩兵都是花了大代价培养的,可不能葬送在此地!”
“末将领命!”两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接过令箭,匆忙离开。
“禀告……王爷!”两个浑身血迹的小兵,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探哨闯入塔中。“王爷,数千名身着黑衣,脚踏鹿皮靴,手持弯刀的人冲进咱们左营中!这伙黑衣人,个个都会飞檐走壁,手中的弯刀专割喉咙!咱们左营的将士从不曾对阵过这等灵巧的对手,伤亡惨重,眼下……眼下怕是十不存一啦!”
“弯刀……莫非是回鹘的弯刀武士!”耶律淳闻言,不禁觉得一阵头晕!
黑衣皮靴,弯刀如月,这等打扮的除了弯刀武士还有哪个?原来这“弯刀武士”乃回鹘人中悍不畏死的战士。培养这些战士,所花费的成本与其血腥程度都令人咋舌不已。
弯刀武士的培养方法是这样的:先是在奴隶所生的幼儿中挑选些骨质柔韧程度上好的,然后用牛筋索将幼儿们的筋骨扭曲捆绑。在这过程中,若是有筋骨折断的,这个幼儿就算是废掉了。
待到捆绑几个月后,这些幼儿筋骨的柔韧程度都达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程度,然后就会有人教授这些幼儿弯刀、轻功的本事。待到七八年后,幼儿们武艺略有所成,主人就会令这些少年互相残杀,经历过几次相互残杀后能够活下来的少年,便成为了“弯刀武士”。一般来说,十个幼儿中,最终只有一人能够获得这个残忍、血腥的称号。
“弯刀武士”最擅长的便是在黑暗中刺杀敌人。在回鹘人依附契丹人之后,这些个刀法过人、身手敏捷的战士便大多投靠到了契丹贵族手下做事。
通常来说,十几个弯刀武士并在一起,就能够做些灭门、屠户等百十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如今这黑灯瞎火的时分,竟有数千名“弯刀武士”冲入了左营军中,你叫耶律淳如何不头疼呢?
探哨又是说道:“这些个黑衣人着实恐怖!他们藏在黑影之中,咱们的战士根本就瞧不见他们!往往一转身的工夫,战士们的脑袋就被弯刀武士给砍了去!”
“放火!放火!将惕隐府周围烧成一团火海,让那些弯刀武士无法藏身!”耶律淳咆哮道:“萧中景,恪祜炽!你们两个带上中军五千人马,将军中重甲都披上!然后你们去放火,将弯刀武士都逼出来杀掉!”
“王爷……这是上京啊,咱们放火……”接到命令的两个将领不禁有些犹豫。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耶律淳吼道:“事成之后,我便是大于越!在中京城放把火而已,都是小节!”
“末将领命!”两个将领连忙小跑着离开了宝灵塔。
“全阴教……突吕不室韦部骨甲兵……吐蕃疯僧……回鹘弯刀武士……”耶律淳拍打着额角,低声呻吟道:“耶律乙辛啊耶律乙辛,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实力!惕隐府啊惕隐府!原来是个泥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耶律淳叫了一阵苦,有些无力地向师爷梁颜蕙问道:“如今,咱们已经损失多少人手了?”
梁颜蕙细声细气地答道:“王爷,怕是……有六七千人了吧!”
“六七千!我费尽心血培养出的精兵眨眼间就没了十之二三!”耶律淳忍住心痛,站在窗口有些失神的望着不远处的大惕隐府。还好还好,在一万多人马压上去之后,眼见着厮杀已经从惕隐府的外围逐渐向府内蔓延,大惕隐府的内院中已有几个地方燃起了火头。
“吾儿,如今咱们在城内可以调动的人马还有多少?”耶律淳缓缓问道。
“回禀父王,咱们还有八千军马可以调动!”答话的,乃是耶律淳的长子,越王府世子耶律拓海。
“吾儿,你带六千人马上前助战!在攻破惕隐府后,你一定要找到惕隐府的金库,将耶律乙辛积攒多年的财宝如数掳来!咱们,当为这一战找回点利息!”
“儿臣明白了!”耶律拓海鞠身一礼,恭敬退出宝灵塔。
“梁颜蕙!”耶律淳又是吩咐道:“你领着余下的两千人马,守住上京南门,并清理出一条方便撤退的道路!咱们收拾完惕隐府,就要速速撤退!”
“王爷,咱们眼看着就要做大于越了,却为何还要撤退?”梁颜蕙不解问道。
耶律淳冷哼道:“无知!世人皆以为圣上是出去狩猎的,可圣上他却转战万里,将耶律乙辛羽翼一一剪除!当今的圣上,乃是位一等一的雄主!这上京城中,圣上又岂能只布下咱们一路棋子?所以说,如今这上京城不是咱们能占领的,即便是我得了大于越的头衔,要想总揽大权还有一段漫长的旅途要走!”
“呃……属下领悟了!”梁颜蕙应承一声,连忙也退出了宝灵塔。
一百二十埋名二十年的偶像
[奇`书`网]2011-5-221:00:08[www.qiyebooks.com]:3038
偌大的宝灵塔上,转眼便只剩下了耶律淳与几个贴身侍卫。
“耶律乙辛,二十余年弹指而过,你得面容,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呢!”耶律淳凝视着火光冲天的大惕隐府,喃喃自言道:“又有谁能想到,当年一手遮天,富可敌国的耶律乙辛,如今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耶律淳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登上朝堂的情景。开皇殿尽头的龙椅上的皇帝,早已是昏昏欲睡,而站在龙椅前侃侃而谈,发布朝令的正是那个身材修长、仪表堂堂的耶律乙辛!与其相比,站在群臣末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耶律淳显得多么卑微!
“当年的你,位极人臣啊!那时候的你,便是我耶律淳膜拜的神灵呵!若不是见识过你得风光,如今的我又哪能生出不臣之心呢?”
勇猛的士兵,已冲进大惕隐府内院!想到再过上些时辰,昔日偶像的头颅便可捧在自己手中,耶律淳竟是哑然失笑。
他斟满一盏产自波斯罗刹海的葡萄美酒,低声吟道:“大康二年御花园酒会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波斯的陈年葡萄酒,启封后须静置片刻方可饮用,只有这样,唇舌间才能品味到美酒的醇香,此曰醒酒!你们这群小崽子懂了么?’
哈哈哈!乙辛大人的教诲,终生难忘啊!此盏美酒,就先放这儿醒着,待到您老人头献上后,再享用也不迟啊!呵呵呵!”
一声惨叫,忽而从门外传进!听得此声,耶律淳不禁暗暗叫了声苦!圣尼寺驻扎的士兵方才都已被尽数派遣而出,自己所在的宝灵塔,却是无人防卫了!
思索间,房门已然被人一脚踹开!进来的这人身影虽是肥胖,身手却矫健过人!
只见这肥胖之人手腕轻斗,一柄长剑翻出两朵剑花,门内两个侍卫腰间兵刃还未来得及出手,已被此人尽数刺死!室内几个侍奉茶水、发送信号的杂兵慌乱间想要夺路而逃,却也被肥胖之人兜了个圈子,一个个刺死于堂内!
“赵……赵士敬!”耶律淳惊呼出口!身材肥胖还能做到剑术过人的,除了全阴七子中的赵老二之外还能有谁呢?耶律淳贴着桌沿,再也不敢妄自动弹!
赵士敬收起长剑,冷冷瞥了一眼耶律淳,却也不上前理会他,而是恭敬垂下双手,侍立与门旁。门外传来一声冷哼,一道高大的身影,随即缓缓步入房中!
银发白袍,黑檀面具!此人,竟然是名震大辽的“乌面惕隐”!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白须老僧,一名银发老道!
“耶律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驱兵攻打本座府邸!”乌面惕隐的嗓音,依然阴森!
“耶律……耶律乙辛!”耶律淳脑袋中嗡的一响!他忍住喉头的干涩,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来到此处的!”
“你……叫我什么!?”乌面惕隐听闻到乙辛二字,身子不由一抖!
耶律淳把牙一咬,喝道:“我叫的自然是你的本名,耶律乙辛!圣上传给我的密旨,要我将你拿下!你若是还当自己是个契丹人,便速速就擒,届时,我自会在圣上面前替你美言,留你一条性命!”
耶律淳这番话出口,乌面惕隐与那老僧老道居然是纹丝不动,半天没有言语!只有那赵士敬,满目中皆是迷茫之色。
终于,乌面惕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说道:“好,好得很!老夫隐姓埋名二十年,居然还是被戳破了!赵士敬,去将耶律淳拿下!”
瞬间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赵士敬的理解范围。不过他自幼便在全阴教学艺,乌面惕隐的话听到他耳中自是比圣旨还要响亮。所以他也未曾多想,只是挽了一个剑花,挺剑便要去捉拿耶律淳。
“哈哈哈!你当我越王府中,就没有会武的好手么?”耶律淳哂笑一声,丝毫没有畏惧之意。他身后一直侍立在墙角的两个青衫仆从,缓缓走上前来,挡在了耶律淳的身前。
两个青衫仆从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一双面孔面生的紧,赵士敬对他二人却是闻所未闻。不过有此二人在身旁护卫,耶律淳在名震辽国的赵士敬面前能够表现得有恃无恐,这至少说明了此二人的武艺绝非寻常。
赵士敬不敢托大,起手便用上了全阴教绝学“金猿吟”。一柄长剑在赵士敬手中顿时化作了九柄,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剑幕,真当是遍体光华!赵士敬“嘿”了一声,剑幕骤然散去,化作九点寒星,向两名青衫仆从兜头罩去!
两名青衫仆从丝毫慌忙的意思也没有。左边一人,自袖中抖出一根银灿灿的锁链凭空一舞,将九点寒星如数接下;右边一人,自背后解下一对金灿灿的铜钹扬手一斩,反倒把赵士敬逼出三步开外!
两名青衫仆从抢得先机,也不客气,顿时一左一右向赵士敬夹攻。一条锁链上下翻飞,将赵士敬手中长剑封得个严严实实;一对铜钹圆口锋利,招招不离赵士敬周身要害!
三五个回合过去,赵士敬竟是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反倒被铜钹划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立在乌面惕隐身后的老道见状,怒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滚回来吧!”
老道这句话,自然是喝令赵士敬退下。可惜两名青衫仆从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那容得赵士敬脱身?可怜赵士敬,战又战不过,退也退不下,恍惚之间,竟是又被青衫仆从割了一钹,肥胖的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随时就要丧命的模样!
老道士又是一哼,抬脚便跨了一步。轻巧的一步,老道的身形居然是移到了一丈开外,硬生生的挤入了战团中。
青衫仆从见到老道如此诡异的身法,心中也是吃了一惊。使铜钹的仆从反应奇快,顿时将铜钹圆口一转,抛下赵士敬,回腕削向老道的臂膀。
老道身形未动,一只臂膀却忽然发出“咔咔”的声响,凭空就缩短了一截,使那铜钹扑了个空。这一招,居然是将“朱鹤吟”使在了一条胳膊上!
老道让过铜钹,缩短了的胳膊瞬间弹回,如同鹰隼扑食般疾速点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使铜钹的青衫仆从颅上太阳穴,顿时爆出好大一团血花!这一招,分明是单手使出了“烈鹰吟”!
太阳穴被击爆,自是再无活命的道理。使铜钹的青衫仆从跌了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说来话长,老道徒手杀死一名仆从,实则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直到此时,那使锁链的仆从才来得及调转链头,向老道脖颈绕去。
老道嘿嘿一笑,左手食指轻轻一点,轻飘飘的食指仿佛化作了一柄铁锤,将链头远远荡开;右手中指轻轻一弹,轻飘飘的中指仿佛化作了一杆长枪,稳稳地点中了青衫仆从的眉心!
青衫仆从眼中的神采顿时变得暗淡,一股血箭自他眉心射出,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栽去。
“乌禾申,乌禾亥!”耶律淳大叫一声,再看向老道的眼神,已是充满了恐惧!
“姓乌禾的?”老道看了看两具尸首,鼻孔中不屑一哼。“原来是中京鹿鸣山上那两个魔头!我说怎么十余年未曾听说过他二人的影踪,原来是投靠了越王大人!”
“你……你究竟是哪个?”耶律淳颤声道:“他二人联手,其武艺还在全阴教掌教尹士平之上!你是哪个教派的道士,怎会有这般高明的武功?”
老道咧嘴一笑,道:“回禀越王爷,尹士平正是老朽座下不成器的徒儿!”
“你……你便是那个大理人……”
“没错。”老道面色一寒,道:“我便是段铁猡!”
耶律淳听闻到这个消失多年的名号,双腿一软,咕咚一声跌坐在地!
段铁猡,全阴教上一代执法长老!他本为大理国皇室子弟,但他不爱王公贵族的安逸生活,偏偏喜爱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十四岁,他离开大理国闯荡江湖,十七岁,他拜入全阴教学到了上乘的武功,十年艺成,他残忍的天性,顿时毕露无遗!
他嗜杀!大盗他杀,魔头他也杀,侠客他杀,武艺好的捕快他仍是杀!大宋人他杀,夏国人他杀,大理人他杀,辽国人他依然是杀!十年岁月,他手底下竟然积攒了数百条武功高手的性命,在耶律淳年轻的时代,段铁猡这个名字便代表了死亡!
遇上这个消声灭迹了近二十年地杀神,你叫耶律淳如何不惊慌!
耶律淳哆哆嗦嗦地挣扎道:“耶律乙……不,惕隐大人!有话好说!我三万大军驻在城中,你杀了我你也绝对不会好过!不如,你留我一条性命,我放你出城如何?”
乌黑的面具下,看不清楚耶律乙辛面上的表情。只听他冷冷说道:“先叫你的皮室军停手,我还有话要问你。”
耶律淳那还敢说个“不”字?他连忙爬到窗前,提起灯笼一阵挥舞。片刻之后,果然听得城中喊杀声渐渐平息。
一百二十一打江山
[奇`书`网]2011-5-321:00:56[www.qiyebooks.com]:3190
今儿这一夜大战,远远地超出了太史昆的想象!
在太史昆那略带阴暗的心理中,他认为耶律淳的三万皮室军是可以轻轻松松杀进大惕隐府的。而后,贪婪的士兵会不顾长官勒令,在惕隐府中大肆烧杀抢掠一番的。
也许,惕隐府的惊变会吓坏了城中其他贵族,贵族们也许会抛下家业连夜逃窜来躲避战乱。而他们敞开的家门,会吸引着抢红了眼的士兵们疯狂地劫掠,最终,皇城内会引发一场持续许多天的大骚乱。
但,首都人民神经的坚韧程度岂是太史昆能够琢磨透的?
任由大惕隐府烧成了一片火海,皇城中的各个贵族却是大门紧闭,家中连个烛火都没亮起一星半点!惕隐府周围喊杀震天,皇城的其它地方却仍然是一片寂静!
说来也是,在京中住了一辈子的人,谁没曾遇上过几次宫乱政变呢?些许个灭门的小菜儿,又岂能值得围观?
战场上出现了全阴教的道士,这个在太史昆的意料之内。战场上出现了玄幻小说般得骨甲兵,太史昆勉强也可以接受。可那些邪教分子一般的疯狂僧人、波斯王子一般的弯刀武士,却着实让太史昆惊掉了下巴!耶律乙辛经营了数十年的实力,果然不是乱盖的!
观看这种激烈大战,时间自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寅卯交接的时分。
“哎?奇怪!”太史昆猛然叫道:“这两拨人,怎么不打了?”
只见大惕隐府内喊杀声竟然逐渐平息,皮室军缓缓地撤出了战场!
小貂、小蛮喜道:“莫非,是耶律乙辛老贼伏诛了?”
“不对,不对!”太史昆注视着战场,道:“若是乙辛老贼伏诛,其手下要么投降,要么逃跑,要么会殊死拼命,以身殉主。可眼下这情形,怎么老贼的手下也是有序地退出战场呢?”
果不其然,战场上伤痕累累的骨甲残兵与几十个浑身血迹的全阴教徒相互搀扶着,平静地离开了战场,就连那些疯狂的僧人,都在一种奇异哨音的催促下,缓缓后退!
“这种状况……只能说明了耶律淳与老贼讲和了!”太史昆脸色一变,一把掀翻了桌子,大叫道:“不好!咱们快走!”
小貂、小蛮惊讶问道:“走?咱们去哪?”
太史昆急道:“两根老油条讲和了,咱们的伎俩自然是穿帮了!此时咱们不跑路,难道要等着被抓吗?”
小貂、小蛮、萧斡特懒闻言,顿时呆立当场!
太史昆顾不上许多,连声吩咐道:“崔道成、高大壮,你们陪着公主与皇太妃,收拾下行装准备上路!记住,只有一刻的时间!一刻后,咱们偷情寻欢专用的那堵破墙处见面!二郎,你速速跟我来,咱们去留点记号!”
话罢,太史昆扯上武松,飞奔而去!他们的目的地,居然是宁淑宫!
一路上,太史昆与武松匆忙交代了几句。两人一来到宁淑宫侧殿门前,立刻有模有样的说起话来。
武松道:“大哥,咱们得了十筏子财宝,就不要再回混同江了吧!咱们去大宋逍遥岂不是更好!”
“二郎!你怎能说这种话!”太史昆怒道:“难道你忘了族人们对咱们的寄托,忘了阿骨打首领对我们的教诲了么!”
“我……我只是这么说说……”
“二郎,爱财之心,人皆有之,你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太史昆的嗓音柔和了许多,“不过,我要请你换个角度去思考一下。有了这些财宝,咱们女真人就能打造许多兵甲,有了兵甲,咱们便能够征战天下,有了天下,你我这等功臣就可以节度一方!二郎,你是愿意做个人上人,安然地享受荣华富贵,还是愿意污了这些财宝,偷偷摸摸地了却此生?”
“大哥,我明白了!方才我动的念想,真是该死!”
“好了,想明白就好了!”太史昆道:“你去解决了那个耶律沛,我去掳了那两个公主作咱们路上的挡箭牌!动作要快!”
话音一落,武松抬脚便踹开了侧殿大门。侧殿内蜷缩城一团瑟瑟发抖的,不是耶律沛还能是哪个?武松手起刀落对准耶律沛脑门就是一刀,刀光闪过,武松随即匆匆离开!
圣尼寺,宝灵塔,第九层塔顶室中。
望着不远处自家的宅院几乎烧成了一团灰烬,乌面惕隐耶律乙辛的语气却还是那样不疾不徐:“耶律淳,你是如何查探到我真实身份的?”
耶律淳老老实实答道:“是大奥野、次奥野两位公主,带来的圣旨上说的!公主说当今圣上已借狩猎为名,带兵剿灭了你散于各地的羽翼,并让我今夜攻打你的大惕隐府。”
“大奥野,次奥野?那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耶律乙辛道:“延禧那个小皇帝的身边都是我的人,今早传过来的密保上还说,延禧正在栲栳泺畔狩猎,他哪里去打我的主意了?再者说,我手中掌握的军队有十万人之巨,他又有什么本事来击败我呢?简简单单的一份圣旨,你怎的就信了呢?”
耶律淳道:“随圣旨而来的,还有一份大康九年十月的诏书,我……不得不信啊!”
“那份诏书落在了两个小女孩的手中?哼!”耶律乙辛冷冷说道:“也罢!我藏了二十年,早就倦了!如今我的实力十倍百倍于延禧小儿,就算我恢复乙辛的本名又能如何!”
耶律淳连忙点头附和。
耶律乙辛踱了几步,嗓音柔和了几分,道:“耶律淳,你此次带兵进京,为的是窃国库吧!”
耶律淳慌忙摇手道:“哪有此事!我带兵是为了保卫上京,乙辛大人切莫听他人胡说!”
耶律乙辛道:“满城的贵族高官,只要不是傻子的,谁能瞧不出你那点小伎俩呢?话说回来,你的胆子也不小,怎的接到一封圣旨就当真来攻打我呢?这等效忠国家的事情,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啊!”
我要知道你隐藏了这么深厚的实力,哪还能遵旨呢?虽是这样想的,耶律淳口中却是说道:“两位小公主说,事成后封我为‘大于越’,我抵不住诱惑,才行此险招的。”
“大于越?哈哈哈!笑话!”耶律乙辛狂笑三声,道:“当年我权倾朝野,也未曾想着要大于越这个称号,你可知为何?要做大于越,必须辞去所有官职,说白了,大于越此号就是个天大的虚职,你说你要这个称号作甚?”
“虚职?”耶律淳道:“大于越不是与帝同格么?怎么会是虚职?”
“与帝同格,是指死了以后与皇帝享受同样的香火!活着的时候,却是捞不到任何便宜的!”耶律乙辛目视耶律淳,缓缓说道:“耶律淳,有野心不是坏事,所以你也不用在我面前遮掩。你的命,我不会取走的,而且,我还想指点你一二呢。”
听得性命无恙,耶律淳不禁喜上眉梢。
乙辛踱着步子,道:“有野心,无非是想要权利,而要权利,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做皇帝。耶律淳,你肯定有做皇帝的愿望,那么,你是想要亲手打下一个江山呢,还是想继承一个江山?”
耶律淳想了一会,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耶律淳反问道:“如果是乙辛大人来选呢?”
耶律乙辛昂然道:“自然是亲手打下一个江山!我本非皇族中人,即便是继承了一个江山,皇帝的位子我也坐不稳!搞不好,还要落下个百世的骂名!既是如此,我还不如打江山!纵然其中过程要艰辛一些,不过事成后最起码也能落下个开国皇帝的名声,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耶律淳闻言,道:“可我是纯正的皇族血统,算起来,当今圣上还得叫我一声四爷爷呢!如此,我还是继承皇位来的比较容易了?”
耶律乙辛轻笑一声,道:“没错!既然你有这等想法,不如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可好?我这就派人杀了延禧小儿,然后扶持你登上皇位可好?”
耶律淳听了这番话,心中一阵狂喜!可转念一想,他的心中又被泼了一盆冰冷凉水!
耶律乙辛是个什么人物?道宗做了许多年皇帝,尚且被他诳的杀妻杀子,而耶律淳不过是个王爷,若是被他扶上了皇位,岂不是一个比道宗皇帝还要凄凉千万倍的小小傀儡?
想到此处,耶律淳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支支吾吾答道:“我……其实我也想要打天下的!爷爷辈的继承孙儿辈的大宝,好像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名声也好不了的。”
耶律乙辛不置可否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唔,你这个想法也是实情。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自立为王,立即便会引起皇室的剿杀。到了那个时候,你孤立无援偏偏又是众矢之的,你又该真么办才好呢?”
“这……”耶律淳眼珠一转,连忙拱手道:“还请乙辛大人指点一二!”
乙辛道:“不如这样吧,咱们二人一起自立称帝可好?你的地盘我明白,无非就是中京道与南京道,这两块地方,就作为你的立国之本。而我呢,就要西北路招讨司、乌古迪烈统军司这两块地方立国便可!
至于上京,咱们就留给延禧小儿,届时咱们将他夹在中间,他顾首不顾尾,绝不敢轻举妄动,而咱们立国的大业,一定会轻松完成。你看如何?”
耶律淳闻言,大喜道:“妙!妙极!这法子绝对行得通!”
一百二十二相思也是种情调
[奇`书`网]2011-5-421:00:11[www.qiyebooks.com]:3093
耶律乙辛笑道:“如此,咱们就速速离开上京,分头行事吧!待到明年三月初三,你我共同昭告天下,开国立业!”
耶律淳道:“一言为定!”
“正好我在上京的宅子也被你烧了,我这就出发上路了。耶律淳,你多保重吧!”话罢,耶律乙辛果然不再流连,转身领着几名手下就离开了宝灵塔。
宝灵塔内,遍地死尸,活着的,就只有汗流浃背的耶律淳!他捧起酒盏,一口气将葡萄美酒喝了个精光,他惊魂未定的心中,却又掺杂了几分即将开国为帝的莫名惊喜!
枯坐了半天,塔内才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立在门外的正是耶律淳手下的一众将领与两个儿子。
“父王!”“王爷!”众人见得耶律淳无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父王!”耶律拓海跪地道:“方才在塔下,儿臣便看到多出来一个地道出口,而这塔内,又是尸首遍地!这是何人所为?”
“地道?呵呵,原来他是这样过来的。”耶律淳打了个冷战,沉声道:“这些事,日后再对你说。吾儿,惕隐府的人,可是都撤走了?”
耶律拓海道:“回禀父王,惕隐府的人方才都从西门出城了!”
耶律淳呼出一口浊气,又是问道:“吾儿,咱们的人手折损了多少?”
耶律拓海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垂头如实答道:“回禀父王……咱们此役……竟然损了一万三千多人手!不过惕隐府的手下也死了十之八九,惕隐府也被咱烧成一片飞灰,咱这一仗,是胜了!”
“管他胜还是败,都是一个糊涂仗啊!”耶律淳一阵心疼,转而怒道:“渠儿!你马上带人去皇宫,将大奥野、次奥野两个丫头抓来!不要问为什么,速去!”
一旁耶律渠连忙应承一声,迅速离去。
耶律淳又命令几个将领分头去收拢军队,救治死伤,做好出城的准备,随后就喝着闷酒,静等耶律渠的归来。
过没多大会儿,忽然又小兵来报:“启禀王爷!狼河军寨的二公子求见!”
“狼河军寨!怎的……”耶律淳脑子中轰隆一声响!按计划,他这次子耶律源应当是押送着国库财宝回中京才是,怎么反倒是跑到上京来了?他失手跌了酒盏,大喊道:“快,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满脸羞涩的耶律源走进门来。他跪地道:“父王恕罪!孩儿手下的更夫睡过了头,误了时辰,所以孩儿今夜没能派出木筏进城,请父王责罚!”
“什么!你说什么!你没派木筏?那我的财宝呢?我的财宝被谁运走了?嗷~~”耶律淳尖叫一声,两眼泛白,顿时晕死过去!
塔中众人一片慌乱,掐人中的掐人中,泼凉水的泼凉水,忙活了半天,终于将耶律淳救醒。这厢耶律淳刚睁开眼睛,却又看见耶律渠跑进门来,张口吆喝道:“父王!两个公主失踪了!但从宁淑宫中却找到了慧姨家的七弟!”
耶律淳艰难抬起眼皮,果然看见三四个小兵架着满头是血的耶律沛来到室中。原来武松那一刀只是斩下了他的一块头皮,却没要了他的性命。
耶律沛见到父王,立刻哭哭啼啼喊道:“父王啊,你要替我做主啊!是女真人将我砍成这副样子的!”
耶律淳哪还有精神搭理他?只听耶律拓海替父训斥道:“七弟,哭什么!有话好好说!”
耶律沛咧着嘴巴,吆喝道:“大哥!女真人说是劫了十筏子财宝,要拉回混同江老窝去买兵甲造反!小弟我探得了这个情报,却险些被他们灭口!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一旁梁颜蕙闻言,赶忙凑到耶律淳耳边嘀咕道:“王爷!前些个日子发生过一起案子,有几个卫兵说是要去劫掠女真人,却莫名其妙尽数被杀!这定是咱们上京城混进了女真人的探子!恐怕沛少爷说的,是实情!”
“女真人!气煞我也!嗷~~”耶律淳口吐白沫,又是一头栽倒!半晌,耶律淳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拓海吾儿!你率八千兵马,沿着狼河去追踪女真人,务必要将财宝追回!其他人,跟我回中京!”
闹腾了这一宿,眼见着天色已经大亮,如今的时辰,已是辰正时分,拿今天的话来说,都上午八点多了。
十支硕大的木筏,绕过上京的护城河,已是从狼河的河道转入了潢河中。阴冷潮湿的和风吹过,筏上众人的须眉之间已是结了一层霜花。
卢俊义饮了一口烈酒,道:“叶春兄弟!这冬日应当是枯水的季节,为何潢河之水却如此湍急呢?”
叶春答道:“这是因为,凌汛马上就要来了!借着这股水流,咱们十天的工夫就能回到大宋了!”
一旁邱小乙插话问道:“对了,我一直奇怪一件事情呢!你说咱们一支木筏上只装了两口棺材大小的木箱,怎的就会有万斤之重呢?这箱子内,装的到底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窥,却是谁也猜不出来。卢俊义笑道:“哥几个,咱们是呆了么?撬开箱子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几人一阵笑,七手八脚的撬开一支木箱。木箱开启,光华突现!箱中所盛放的,居然是一座黄金武士像!与真人一般大小的黄金武士像!
叶春失口惊叫道:“这个人像,不正是辽国的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么!”
卢俊义亦是惊叫道:“黄金乃是人体二十倍之重,观此阿保机塑像体格魁梧,若是真人也得有个二百余斤的体重,如此算计一下,一个人像不正是四五千么?两个人像,不正合万斤之重么!”
邱小乙喃喃道:“如此说来……咱们拉着的,是十万斤黄金!一百六十万两黄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狂笑!
同样也是辰正时分,在上京城东二十里的一道荒坡上,却也是聚了十几道人影。
“跟我走!我承诺给你们幸福!”
“昆哥哥,我们不能跟你去,我们得去寻找父王!我们要把京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哭哭啼啼的真是烦人!”萧斡特懒一甩手,怒哼道:“你们三个唧唧歪歪的说了半天了,真是腻歪人!太史昆,你口口声声要公主跟着你私奔,可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们走?我承诺,见到圣上,便请他封你为金刀驸马,南院大王!这可比你扯得那套幸福实在多了!”
金刀驸马?那是郭靖。南院大王?那是乔峰吧!太史昆望着怀中的两个少女,嘴角中含了一汪苦笑。
“臭婆娘,闭嘴!”崔道成一抹光头,顿时挡在了太史昆身前。他蹙着嗓子喊道:“我们家昆哥,岂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什么驸马大王的算个球哇!你们跟了昆哥,封你们做贵妃!”
“呸!老娘本来就是贵妃,还用得你来封?”萧斡特懒指着崔道成叫唤道:“好你个小鬼头,赖在老娘怀中时一口一个姐姐,如今穿上裤子了,老娘就成了臭婆娘了?”
几个人还在争执着,却看见武松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已经独自向东走去。远远地,听闻他朗声吟道:“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何苦难解难分缠缠绵绵?世人皆知厮守一处甚是甜美,可又有几人知道,辗转反侧的相思苦,其中也别有一番情趣呢?愿找皇帝的,请向北走,愿逍遥快活的,向东来咯!”
太史昆闭上眼睛,缓缓松开了揽着少女的手。感受到腰间温暖的离开,小貂、小蛮心中一阵惆怅。
“哥哥,你要去哪里?今后我们还能找到你么?”
太史昆勉强一笑,道:“当然可以找到我,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听说一个叫做英雄之城的地方,到了那里,你们自然可以找到我!”
“英雄之城……”小貂、小蛮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忽然,小貂若有所思,从贴身小包中摸出一块银牌递给了太史昆。太史昆接过银牌细细一瞧,却见上面刻了许多不认识的契丹文字,内容是什么,不可得知。
小貂道:“此牌,乃是‘银月使者’的令牌,这使者也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而是宫中派去下面郡县监督收税的小官。昆哥哥你拿了这令牌,一路上也算是有了个身份,想必你回乡的路,会走的更加顺畅些。”
太史昆将令牌贴身收好,对两位女孩摇了摇手,转身踏上了东行之路。
荒坡上,少女的目光充满了不舍与留恋。
山坡旁,萧里喃摇了摇头,对着一同护送公主的两个同伴苦笑道:“唉,跟了昆哥多好呢?何苦要寻找什么皇帝啊!如今这天下,哪还有皇帝的容身之处呢?”
这两个同伴,可不就是当年跟随公主去易州的大胡子与红脸汉?两人亦是叹道:“可不是么!咱们大辽的军队,四分在乌面惕隐的手中,三分在越王的手中,两分是各个节度使、部落首领的,能听皇帝命令的,不过是十仅存一。咱们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上京呢!”
说话间,萧斡特懒的嗓音已经响起:“上路了!咱们一直往北走,沿途打听圣上的踪迹!”
一百二十三且看山人妙计
[奇`书`网]2011-5-520:59:50[www.qiyebooks.com]:3031
“昆哥快看!前面那个矮壮之人,不正是我哥吗?”
听了武松的话,太史昆放眼远眺。数百米外有个木栅围起来的寨子,寨门前赫然写着“真珠寨”三个大字。
门前站着几个身着棉衣的汉子,当前一人不正是武柏么?前些时候太史昆与秦暮城商量计策时,曾说过不识水性、不好走水路的兄弟来真珠寨前等候,想必留下的就是武柏这几人了。
武柏几人翘首以盼了好久,自是也远远望见了太史昆。两拨人都欢呼几声,紧跑几步,聚在一处。
太史昆把几位等候的兄弟看了一遍,与武松热乎的矮壮汉子,自然是武柏。那金发碧眼羊皮袄的,是相马的好手皇甫瑞;哈着热气的高瘦汉子,是会手好厨艺的马植;两个背着弓箭的,是白马营的老猎手;两个歪眉斜眼的,则是涅槃营里的恶霸。
看到最后一人,却让太史昆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人胖的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他身高一米八多点,胸围腹围却同样也是一米八,一条破旧毡毯将他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看那模样整个就是一大圆球!麒麟军中,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圆球般的大胖子见了太史昆,将破旧毡毯扯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朴实无华的大众脸,亲热说道:“昆哥,你想死我啦!”
太史昆定睛一瞧,感情这人竟是徐宁!原来徐宁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愿意脱下那身极为扎眼的“赛唐猊”,就只好用张毯子把自己包裹成了这个模样。
众人见面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衷肠诉完,武柏说道:“昆哥,咱们留下的这些人手,都是见了河面就害晕症、不敢行船走水路的。不过卢兄他们走的时候倒是将马匹尽数留给了咱们,皇甫兄从中精选了二十匹作为咱们此行的脚力。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定条路线回大宋吧?”
太史昆微微摇头,道:“耶律淳发现了财宝丢失,定会派出军马追索的。咱们还不能召集回大宋,须得帮卢兄引开这些追兵才是!”
武柏迟疑道:“引开追兵?恐怕耶律淳派出的追兵不在少数,咱们这点人手,只怕一个照面就被追兵活吞了吧!”
太史昆笑道:“怎么会!先前我与二郎已经留了点引子,咱们只须一路上布下痕迹,将耶律淳的追兵引到女真人那里去,就算是大功告成!至于战斗,我想应当不会发生吧!”
“哦?是这样!”武柏单手托腮,边思索边道:“布置痕迹……那应当是伪造车辙,遗落些散碎的被窃财宝才好,可是这两样,都不怎么好办啊!”
太史昆哈哈大笑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咱们一向是玩嘴巴不动手的!”
武柏郁闷道:“玩嘴巴?不动手?这能布置下痕迹么?”
太史昆一指不远处的茶水铺子,低声说道:“武老哥呀,且看我与二郎前去布置一番好了!”
太史昆给武松递了个眼色,两人并肩向茶水铺子走去。一路上,太史昆低声吩咐了几句,武松咧嘴一笑,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捡了张干净桌子座下,点上两碗热茶,立刻喷着吐沫星子开始乱盖。
“二哥,这几日可曾听闻过什么稀罕事儿?说出来听听解闷吧!”
“稀罕事儿么?别说还真有!不过这却不是我听来的,而是亲眼看见的!”
“哦?是啥事儿呢?”
“今儿一大清早,天还擦着黑,我从香梅寡妇家翻着墙头出来,却看见狼河边有百十口子人在凿木筏子!你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呢?”
“百十人凿木筏子?二哥你莫不是见到鬼了吧!”
“这怎么说话呢?十支三丈长的木筏子,他们凿了半个时辰才凿散了,这能是见鬼么?”
“哪有大清早凿木筏子的!这分明是你在寡妇床头上磨软了脚,眼睛发花了!”太史昆哂笑两声,叫唤着向店小二问道:“小二,你这铺子离河边这么近,你倒是说说,今儿早晨你听到凿木头的声音了么?”
两人的谈话,早就令小二听得入了神,太史昆这话问出,小二立刻挠头道:“没啊,我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你耳朵聋么!”武松一拍桌子,吼道:“就这么‘梆梆梆’的凿了一早上,你丫居然说没听见?你再给我好好想想!”
“这……”小二搓着手迟疑道:“让客官这么一提醒,小的还真……真好像听到了!”
“我说吧,我说吧!小二也听到了嘛!”武松哈哈笑道:“我约莫着,这伙人一定是掳了财宝的贼人,趁着天没亮透遮掩踪迹呢!”
“嘘,嘘!我信了,二哥莫要声张!”太史昆连忙压住武松的话头,低声道:“二哥好糊涂,既然是瞧见了贼人,怎好如此叫喊?让贼人知晓了你是人证,还不找上门来将你灭口?”
“哎呀!可不是么!”武松俊脸顿时煞白,连忙从袖管中掏出二分碎银抛到桌上,急道:“二位,二位,今儿这话就当我没说!特别是你,小二,这些碎银你拿去,千万不可说与别人听!”
话罢,武松扯上太史昆,匆匆忙忙跑出了茶水铺子。
二人这番表演,将武柏看了个如痴如醉。武柏由衷叹道:“昆哥大才啊!这等无中生有的法子,着实恶毒呀!”
太史昆得意一笑,道:“哥几个,事不宜迟,咱们这就速速上路!一路上,遇到个州县村寨的咱们就停下来表演一番,只管叫耶律淳手下一帮小崽子往女真人那里跑!”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忽而,太史昆觉得脸庞一阵凉意,他仰首望去,原来天际间已是星星点点飘起了雪花。
“哈哈!下雪了!真是天助我也!”太史昆精神振奋,放言道:“用不了多久,这万里黄土就会被大雪覆盖,什么证据痕迹,都会淹没在茫茫雪海中!兄弟们,上马吧!忙完此事,争取回去过个团圆年!”
“好嘞!”大家伙儿喏了一声,翻身上马,一路直奔东方!
直过了一个多时辰,十余骑快马顶着漫天雪花才迟迟来到了这间茶水铺子,这伙人,正是耶律拓海派出的探马。
一夜大战,三万皮室军死伤过半,几乎所有的编制都被打散了,浑身是血需要救治的士兵满满当当躺了一条街。此时耶律拓海在上京城中还未将军马收拢成队,又如何去追逐偷窃财宝的贼子?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在这种时刻偏偏又飘起了雪花。耶律拓海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还寻不到贼人的踪迹,恐怕再想追回财宝就难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派出几支探马,先行出城打探。
话头转回茶水铺子中,为首的探子抖净身上残雪,将店小二喊过来问道:“小二,今日一早,可见过什么行踪可疑的大队人马么?特别是狼河水道上,有没有见过木筏队?”
“木筏!!!”小二脑海中顿时想起了早些时候那个翻寡妇墙的英俊汉子。只是那二分银子此刻还在他袖管里拢着,却不好将人家出卖。小二迟疑着摇头道:“没……没啊!我什么也没听过!”
小二慌张的神色,岂能瞒得过经验老道的探子头目?那头目一拍桌子,呼啦一声从腰间抽出马刀,不由分说将小二的脸颊上划开道血口子,怒目圆瞪道:“问你见过没,谁问你听过什么?把你知道的速速讲出来,否则,我这就宰杀了你!”
小二那曾见过这等阵仗,当下两腿一软,连声哆嗦说道:“爷!大爷!今儿大清早,数百个强人在狼河边凿透了十支大木筏!至于强人之后的踪迹,小的就真不知晓了!大爷饶命!”
十余个探子听到小二这番分说,顿时眼前一亮!那头目精神抖擞,也不再理会小二,只是将手一招,领着手下转身再次奔入了雪幕之中。
“禀告世子!贼人的踪迹找到了!”
耶律拓海心中一喜,连忙对探子头目问道:“太好了!从哪儿找到的?贼子往哪去了,有多少人马?”
探子头目报道:“回禀世子!在上京城东三十里,发现了强人凿穿的大木筏!这伙强人,仅仅是露面的就有千人上下,恐怕贼人的总数应在在三五千人左右!属下已经分出一半手下,尾随贼人向东追逐了!”
“什么,贼子竟有近万人的规模!”耶律拓海脸色一白,回首叫来一个亲兵,吩咐道:“去,叫师爷拟封信给我父王送去!说是贼人有一万五千之众!眼下咱们正在尾随贼人,却因为兵少,不敢轻举妄动,速请父王派援军来!”
亲兵应诺一声,一路小跑奔至行军师爷处,匆忙说道:“师爷!世子命你给王爷写封信,说是贼人有近两万人……”
师爷闻言,连忙磨墨铺纸,沉吟片刻打好腹稿,挥毫写道:……贼子势大,呼啸挟裹部众三万之巨,其装备之精良,其刀马之娴熟,虽不及我王府皮室军,却尚在我大辽边军之上……
一百二十四二郎卖刀
[奇`书`网]2011-5-621:00:29[www.qiyebooks.com]:3116
皇甫瑞相中的马,果然是好马。有了好马做脚力,在这风雪漫天的坏天气中,太史昆一伙人居然在三天的时间内行走了八百里的路程。
这日赶在日头落山前,一众人等来到了一处叫做“长春州”的所在。此长春州,却不是后世的长春市,此地位于嫩江河畔,离着后世的长春市还有数百里的距离。
长春州此地,乃是连接辽国上京道与东京道的要冲。其东,是三江浑流的一片大沼泽,其西,是一片蛮凉荒漠,因而通过此地的客商无不以长春州作为歇息落脚之地,久而久之,长春州便成为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太史昆一伙人进了城,先是分头去四处散播了一通谣言。其谣言内容,无非是什么亲眼看到一伙贼人驾着沉重的马车,一路向东去了而已。待到谣言散毕,一众人等在长春州最为气派的食肆中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囊,饕餮大餐起来。
吃了几盏酒,马植向太史昆问道:“昆哥,这几天来我总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劫掠木筏的事儿栽赃到女真人的身上呢?而且,还是女真人中最听契丹人话的完颜部?”
太史昆还未答话,却见武松哈哈一笑,道:“马兄弟入伙的晚,不知道早先我们在大宋遇到的事情。昆哥他经历了许多阵仗,大都是毫发无伤,却单单在一个叫做完颜宗望的家伙手中伤了筋骨,险些将命都丢掉了,你说咱们不找完颜部的麻烦,还能找谁的呢?”
马植闻言,惊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完颜部的人,居然敢找昆哥的麻烦?”
太史昆面坯儿一红,捡着紧要的把早先发生在真定府的往事给马植讲述了一番。末了,太史昆咬着牙根恨恨道:“总之,这一次我就要给完颜宗望一个厉害瞧瞧!最好,能诱着耶律淳将完颜部的老大阿骨打一起灭了,省得日后他们强大了,反过头来找咱们的麻烦!”
太史昆一番话,直把马植听了个稀里糊涂。马植迟疑问道:“据我所知,完颜部的首领应当是完颜盈歌才对啊?至于昆哥方才所说的阿骨打,马某却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呢!”
“完颜盈歌?”这下子,轮到太史昆犯迷糊了。在他脑海中那点有限的历史知识中,完颜家族中的人他只记得三个:一个是完颜阿骨打,一个是金兀术,最后一个,是虚无缥缈的完颜康……
马植又是说道:“说起女真人来,其部落分布情况复杂无比!混同江南的女真人,契丹人称呼他们为‘合苏馆’,咱们汉语称呼他们为‘熟女真’,共分为北女真、南女真、鸭绿江女真、长白山女真、蒲卢毛朵五个大王府,受契丹贵族节制,其生活习性已于契丹人一般无二。
而混同江北的女真人还保持着古老传统,他们的部族分布更为复杂,据说共分了七十二个部落之多,完颜部,只是这七十二个部落之一而已!真不敢想象,就是这么个部落,居然会收买大宋官员,获取各项技艺!完颜部,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啊!”
太史昆听了马植的这番感叹,方知此时完颜部还未统一女真各族。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忽然从窗外大街上响起!
号角声,代表着军队的到来!莫不是耶律淳的追兵已追至此处?太史昆几人脸色一变,纷纷抄起随身兵刃,伏在窗口悄悄向外看去。
果不其然,从窗外大街的西首,浩浩荡荡开过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这队人马,身上披着细鳞甲,手中的兵刃亦是长枪刀盾齐全,装备甚是精良。只是这队人马显然是不怎么熟悉兵刃甲胄的使用方法,有的士兵,将细鳞甲的前后片穿反了,有的士兵,却将腰刀用绳索伏在了背上。更有甚者,居然用长枪做了挑子,用两只盾牌做了担子,盾牌内零零碎碎放了不少头盔、软靴一类的军资。
纵观整支队伍,两列的纵队居然也排不整齐,队内士兵虽然精壮,但其精神头痞气冲天,一点军人的杀伐果断之气都没有,直叫太史昆几人看得摇头不止。
队伍走到街口空地处停了下来,几个士兵七手八脚的竖起一杆旗帜,上书:“国舅爷萧海里”。队中走出一名师爷打扮的半大老头子,哗啦一声抖开一直帛书,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阴阳顿挫的念了起来。
“捷~~报!国舅爷麾下虎啸军攻克乾州城!此役,虎啸军共斩首三百五十级,缴军资库一座,粮库两座,银库一座!携此大胜之威,国舅爷有令,在长春州招收新军!凡是有志跟随国舅爷打天下,加入虎啸军的,皆赏银一两,赐兵甲一副!”
就这么支队伍,居然还是立志打天下的?而且这支军队所效忠的主子,竟然还是个什么国舅爷?太史昆看着眼前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顿时哭笑不得。
窗外的热闹依然上演,那师爷提出一袋明晃晃的银饼子,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受到现金的诱惑,果然有数十个街头混混模样的汉子加入了“虎啸军”中。
这么个混乱的征兵场面,太史昆无心再看,他的目光,投向了食肆门前的遮风处。这地处眼下正立着一位衣衫华贵的中年男人与他的一个仆从,此男子望着远处的“虎啸军”,一个劲的长吁短叹。
此男子是太史昆一进到这间食肆时就留心过的,看到这男子对虎啸军的出现反应如此强烈,太史昆不禁有些好奇。当下,太史昆喊上武松,一同走出包间去会会此人。
行至门前,太史昆便听到了华服男子与仆从的对话。
听那仆从懒洋洋地说道:“老爷!既是有乱军阻路,咱们在长春州多住些时日便是了!朝廷迟早都会来剿灭乱军的,等到道路太平了,咱们再上路也不迟啊!”
华服男子哼了一声,训斥道:“你懂个什么!那些猎鹰需在正月前带回上京的!如今已是腊月,再这么耽搁下去,岂不误了送鹰的时日!”
仆从嘟了嘟嘴,颇不服气地说道:“;老爷,人家都是花钱买官做,可你倒好,居然花钱买苦差干!这大冷天的,咱们在自家大宅里烤火炉子多好,你说你非要祸害钱财买了个‘捕鹰使者’做,大冷天的出来喝西北风!”
华服男子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叫骂道:“要不怎么我是老爷你是奴才呢!你就这么点出息!捕鹰使者是何等肥差!给你说明白吧,捕鹰是小事,借此勒索女真人的钱财才是要紧的!女真五国部那边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就算一个部落本老爷讹诈上二百两银子,凑在一起便是白银万两!这么赚钱的营生,喝点西北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仆从听了这话,吭吭哧哧强辩道:“既然捕鹰是小事,那为什么老爷你不等到春暖花开后再上路呢?又能赚银子又不吃苦,两全其美多好呢?”
有个这么会顶嘴的仆从,华服男子气的几乎想要撞墙。他顿足吼道:“混账奴才,腊月里老爷我不出来弄钱,哪还有钱过年呢?整日里被你们这群狗才讨薪,老爷我不出来喝西北风能成么!还什么春暖花开,什么两全其美,都是被你们这群贪心奴才给逼的!”
仆从翻了个白眼,尖酸道:“老爷你家大业大,随便卖处宅子就够我们这些下贱人吃一辈子了,哪用这般赚钱法?分明就是你变着法子折腾我们这群苦哈哈,好让我们吃不住苦头自己辞了差使,以便赖我们工钱!”
“什么!竟然要我卖田卖房来养你们!狗才,狗才!”华服男子被气的直翻白眼,险些一头栽倒了。遇上这么个气焰比老爷还要嚣张的仆从,他一肚子火气也无处发泄,只好自己个儿闷着火,捡了张桌子坐下叹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捕鹰使者这个名号,太史昆是听说过的。此使者乃契丹国主专为剥削女真人所设立,所做的事情便是借着索要贡品神鹰“海东青”的名号,去女真人地盘上撒野,其恶劣程度,比起大宋的“花纲使”有的一拼。
太史昆本以为,这“捕鹰使者”都是动则百十人的大队,一路上敲锣打鼓,祸害百姓,可不曾想眼前的这个捕鹰使者居然只是主仆二人,这个身份倒是可以利用一番。当下,太史昆给武松递了个颜色,两人嘿嘿一笑,拔脚向华服男子走去。
“咣啷!”武松解下身上长条包裹,随手丢在了华服男子身前的八仙桌上。柳曲木打造的桌面,顿时被包裹砸出一条裂纹。
这声巨响,将华服男子吓了一大跳。他举目一瞧,只见眼前站着两个大块头,便慌忙站起身来,啜啜道:“两位壮士这是作甚?若看上这副座头,在下拱让便是了!”
太史昆哈哈一乐,道:“先生受惊啦!俺们兄弟哪里是抢你的座位呢?不过是找你说些生意罢了!”
华服男子闻言,心下稍定,道:“好说好说,不知两位壮士要谈些什么生意呢?”
太史昆把脸一沉,道:“卖刀!”
一百二十五何谓佣兵?
[奇`书`网]2011-5-721:00:38[www.qiyebooks.com]:3016
武松将手一探,打开了桌上包裹。包裹内一柄丈许长的厚重大刀,正是二郎的贴身兵刃“弑神刀”。
这弑神刀,曾被尹士平打坏过,后来麒麟军的众工匠又联手将此刀修复,并在到身上用上好的紫铜嵌了一条精美的麒麟兽。现在的弑神刀,寒光凛冽、气势磅礴,竟比受损前还要骇人了许多。
见到这等在人血中浸出来的凶物,华服男子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将脖子一抽,陪着小心说道:“两位好汉,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不擅武术,自是用不了此刀的!两位还是找别人卖刀吧!”
太史昆把眼一瞪,道:“你不会使不要紧,哥哥们自会帮你使!”
“帮……”华服男子惙惙道:“怎么……怎么个帮法呢?在下还从未听说过刀能帮着使唤的呢!”
武松压粗了嗓子,恶狠狠插言道:“这还不简单!你丫想在谁的脖子上使一刀,哥哥我就挺着这柄宝刀在谁的脖子上划拉一下便是!”
“啊!杀人!”华服男子哆嗦道:“在下……在下并无杀人的想法,两位还是找别人吧!”
武松撇嘴道:“骗谁呢?我刚才在瞧着你这个仆从噪刮的很,你难道就不想杀了他?收你十两银子便成!”
这话一出,不待华服男子吭声,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仆从倒是“咕咚”一声先跪下了。仆从匍匐几步,抱着华服男子大腿哭喊道:“老爷!别介啊!小的刚才不是陪您逗乐的么!您可不要冲动啊!”
太史昆见状,哈哈笑道:“怎么样,先生你也看到了吧!有这么一柄神刀放在身侧,即便是管教下人也便宜了许多!怎么着,你真不想做这生意?”
华服男子闻言,若有所悟。只听他低声说道:“两位壮士,倘若是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两位便是那江湖中行走的杀手?”
“杀手?”太史昆乐道:“什么杀手、打手,尽是些小打小闹!哥哥我做的营生,叫做佣兵!”
“佣兵?”华服男子疑道:“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头!不知这佣兵二字作何道理?”
太史昆道:“你出佣金我出兵,这就是佣兵了。”
华服男子道:“同样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营生,为何别人是杀手、打手,哥哥您便是佣兵呢?”
“打个群架、害条人命,那个叫做贼;攻城拔寨、日屠万人的,这个叫做兵!”太史昆阴冷一笑,逼视华服男子说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丫明白了吗?”
“嘶!”华服男子倒吸一口冷气!他面带几分狐疑,问道:“仅您二位,便能攻城拔寨、日屠万人?”
“哈哈哈!”太史昆狂笑应道:“丫若是出不起价钱,就莫要问我能不能做到!以你的身家,咱们还是谈些你出的价的生意!”
话罢,太史昆拍了拍手,包间内的群豪鱼贯而出。
太史昆腰板一挺,对华服男子说道:“大兄弟,我也不和你玩虚的了。实话对你说,我与我这班兄弟在长春州已经逛了三天,单单只是为了等一个人。”
华服男子问道:“敢问壮士等候何人?”
太史昆道:“哼哼,此人么,乃是朝廷派下的捕鹰使者。我只问一句,这人是不是你!”
华服男子把眼一转,道:“是我怎的?不是我又怎的?”
太史昆脸色一寒,冷冷说道:“若不是你,立刻杀了你灭口!若是你,咱们再谈下面的。”
“哎哟喂!我的个大爷!”华服男子两腿一软,险些没当场跪下了。他哆哆嗦嗦慌忙应道:“是我!是我!我就是那个捕鹰使者!”
“是你就好办了!来,咱们坐下说。”太史昆脸色一缓,扯着华服男子便落了座。太史昆和颜悦色问道:“大兄弟怎么称呼?”
华服男子连忙拱手答道:“在下萧得里底,上京人氏!不过今年初在下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说是萧得里底这个名字不怎么吉利,加之在下自幼崇拜三国猛将吕奉先,因而在下已改名为‘萧奉先’啦!”
太史昆懒得理会华服男子更改名字一类的闲话,自顾自的说道:“唔,奉先啊,我来问你,这捕鹰使者你会不会做呢?”
“这……”萧奉先答道:“怎能不会做呢?不就是勒索女真人么?他献上两支鹰我就索要十只鹰,他献上十只鹰我就索要百只鹰,总之就是让他凑不够数,借此来讹诈他便是咯?”
“唉!嫩,真是太嫩了!”太史昆大摇其头,道:“这个法子人人都懂,只怕是女真人也知道你定是会要勒索的。我所问的,是你勒索女真人何物呢?”
萧奉先疑惑道:“自然是勒索真金白银了!
太史昆道:“女真人穷的叮当响,哪有银子给你呢?”
萧奉先又是说道:“那……辽参北珠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太史昆摇头道:“说的轻巧!若是女真人说辽参北珠也没有呢?”
“这……”萧奉先闷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春头丧气说道:“这我也没法子了!还请壮士教我!”
太史昆展颜一笑,道:“这个时候,就需要‘搜’了!而且,你不能大白天去搜,大白天的这些宝物都被女真人带到山中躲藏去了,你得夜搜才能找到人!
再者,你还不能去部落首领家中搜,因为首领什么的目标太大,太招贼了,所以这些宝物大多藏在他们族中最好的猎手身上!你若是没有上好的体力,还真的抓不住这些个猎手!依我看,就你们主仆二人这身手,是丁点宝物也寻不到,至多也就是败坏人家几个大闺女罢了。”
萧奉先闻言,脸色更加苦闷。
太史昆啜了口茶,又是问道:“哎,对了,听说前方的道路被什么‘虎啸军’的乱军给堵了,你们主仆二人怎么去女真人的地盘呢?”
萧奉先叹气道:“我要有办法过的去,还用在这儿干坐着么?如今这形势,只能等了。”
太史昆复而一笑,道:“其实那些个乱军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这班兄弟来回过了许多次了,那些个劳什子乱军根本就不敢上前招惹我们!”
话罢,太史昆不再言语,只是托着个茶盏笑吟吟的看着发呆中的萧奉先。
萧奉先半晌没说话,一旁的仆从倒是沉不住气了。他一扯萧奉先的衣襟,恨铁不成钢的附耳说道:“我的个亲老爷啊!人家这位壮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咋的还是不开窍呢?壮士言语中的意思,分明就是……”
萧奉先一把甩开仆从的手,埋怨道:“就你个狗才聪明!我岂能不知道壮士的意思?只是如今我身上总共还有不到二十两银子,又怎能付得起那个什么佣金!”
主仆俩正吵着,只听一旁太史昆老神在在地嘟囔道:“唉!大冷天的不活动活动骨头都快锈了!倘若现在有人求我出兵帮点忙,我就算是不收佣金也要前去忙活忙活咯!”
“不收佣金?”萧奉先主仆眼神突然一亮!萧奉先腆着张脸,讨好说道:“这位壮士,若是我请您护送我去女真人的部落里捕鹰,您……觉得多少佣金合适呢?”
太史昆打了个哈哈,道:“闲着也是闲着,给你打个半价好了!白银一万两!”
“半价还一万两!”萧奉先一吐舌头,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太史昆伸个懒腰,又是说道:“还有另一种结算方式,那就是我连护送加搜寻宝物的活计一块全接了,也不用你事先付钱,只是此行勒索的所有财物,咱们两个三七分成。”
“三七分成?”萧奉先心中又是一动,连忙问道:“谁三,谁七?”
“这么白痴的问题还用问吗?就你们主仆俩那熊样,还琢磨着拿七成?”太史昆把眼一瞪,顿时吓得萧奉先一哆嗦。
萧奉先主仆两人小声嘀咕一番,盘算了一下。
若是没有太史昆帮忙,能不能勒索到女真人的钱财不说,就连能不能到达女真人地盘都是两说的,搞不好花尽心思买来的美差就要泡汤。
而有了太史昆帮助,挣不挣得道钱是一码事,至少回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时候,只听桌旁武松对身旁兄弟低声牢骚道:“老大怎的给了那两个蠢材三分利?上次那捕鹰使者一趟就搜了近十万两白银的财物,这三份利可不是三万两白银?好生叫人心疼!”
听了武松这番言语,萧奉先精神头猛的就是一震!当下,他连忙起身,捧了盏茶水递至太史昆跟前,赔笑说道:“爷!这么合算的生意咱怎能不做呢?既然您开了口,这买卖咱就这么定下了!只是,在下还未请教壮士如何称呼呢!”
太史昆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朗声道:“哥几个,告诉萧掌柜,咱的名号是什么!”
群豪憋足了力气,齐声大喝道:“昆!哥!”
太史昆狂笑一声,挺身而起,随手一扯萧奉先脖子梗,道:“走啦,咱们这就去捕鹰吧!”
一百二十六南北军寨
[奇`书`网]2011-5-821:01:02[www.qiyebooks.com]:3003
转眼间,一行人已是出了长春州十里有余。
太史昆向萧奉先问道:“此行奉先都准备去哪些个部落呢?”
萧奉先答道:“达鲁古部、涅刺部、完颜部、兀惹部是必须要去的!因为这几个部落人口众多,积攒的宝物也是最多!另外千里外的五国女真也是要走一趟的,一来得去要些鹰隼回京交差,而来那地方盛产北珠,也是个值钱的好物件!”
听到“完颜部”这么个名词,太史昆自动将其它那些部落直接无视了。他打了个哈哈,道:“前些日子,京中出了一件哄动朝野的大事,你可曾听说?”
萧奉先摇头道:“在下离京已近两个月了,京中的消息我却是不知。”
太史昆道:“那也难怪,此事是几天前发生的,完颜部的一个叫阿骨打的,领着一伙女真人跑到上京,将越王耶律淳积攒下的好大一笔银子给窃走了!想必此时完颜部的女真人正数钱数的手抽筋呢!咱们要是能早一步到达完颜部,定可大大的勒索一票!”
萧奉先闻言,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一行人转过一个山头,忽而就遇上了一股大风,吹得遍野雪花漫天飘舞。雪雾中,隐约可见数百米外有两座军营隔着官道遥遥相对。
道南一座军营,木蒺藜围起的边栏,栏内矗立数十顶做工精美的油毡圆帐,显是标准的辽国军队扎营方式。
道北一座军营,淋上冰水的土坯墙做围栏,栏内帐篷什么样式的都有,外观粗犷,材质低劣,像是山中土著所立。
武柏看了一会,低声对太史昆说道:“昆哥,你瞧见道南的军营中立着的旗帜了么?那上面画的不是契丹人的狼首,而是一只插翅虎,依我所见,这应当就是长春州里那伙‘虎啸军’的营地。”
太史昆定睛一瞧,见道南军营中果然立着一杆画着老虎的旗帜,想来武柏所言没错。只是道北军营是何人所立,无从判断。
一行人正驻足观看,忽见身旁一个雪堆耸动几下,顷刻间就爬出了十几条汉子。这些汉子,个个身着皮衣,发梢留辫,手中都持着五尺长弓。他们的脚下,都踩着一双木板,太史昆能够猜出这应该是双简陋的滑雪板。
为首的一个汉子将弓矢对准太史昆,呼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这么大的风雪还要出门!”
徐宁策马上前,用他那庞大的外壳挡住太史昆,喝道:“你们又是些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在雪坑里有何企图?”
雪堆里爬出的汉子们见徐宁体格超级魁梧,且毛毡下隐隐透出一股金光,自是有了几分惧意。为首的汉子道:“我们是达鲁古部的探哨,奉了我家大王的命令,埋伏在道旁留意过往行人的!”
“区区部落的探哨,也敢持弓威胁我家官人?”太史昆一边呵斥着,一边一掌砸在萧奉先的背上,将他往前推了几步,又是训斥道:“我家官人乃朝廷钦派的捕鹰使者!今见汝等山民竟敢在官道两侧竖起军营,分明是打了造反的主意!待我家官人回京后定要如实禀告皇帝,派兵剿灭了你们!”
为首的哨探听了这话,早已是火冒三丈。他咬住舌尖顺了顺气,辩解道:“这位使者怎的不分黑白?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契丹的国舅爷萧海里造反了么?我们这是聚起乡民平乱呢,怎么反倒成了我们造反?”
“胡说八道!我大辽的国舅爷岂有反辽的道理?尔等贱民信口雌黄,着实可恶!”太史昆做足了官家气派,仰着鼻孔道:“懒得与你们计较!速速将你家那什么大王叫来,我来亲自审问他!”
一伙女真哨探听了这番话,个个气的说不出话来。太史昆也不在意,顺手一指道南插着虎旗的军营,道:“哼,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们家大王在哪里!我看,你们家大王一定住在那个干净整洁的帐篷内!左右,跟我走,咱们去会会这个乡民头子!”
话罢,太史昆率了众人,驱马便向道南军营走去。一伙探哨中有几个想要出声说话的,却都被那个为首的哨探阻止了。
待到太史昆走远,一个年轻的探哨忍不住问道:“大哥,道南的军营分明是萧海里的军营啊!你为何不阻止捕鹰使者呢?”
为首的哨探哼了一声,道:“这些个捕鹰使者,没个好东西!他爱去萧海里的军营就由他去!怕是萧海里见到了契丹朝廷的使者,立马就一刀剁下头来!这等贪官要去送死,咱们为何要阻拦呢?”
众哨探闻言,皆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太史昆一行人中,却也有人耐不住性子出言询问起来。
徐宁狐疑问道:“昆哥,方才武柏兄弟不是已经说了么?道南的军营是萧海里的虎啸军,你怎的还要往那里去呢?”
太史昆微微一笑,道:“徐兄,只怕我们去了道北的女真人军营,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送到道南军营中去呢!”
徐宁道:“咦?此言怎讲?”
太史昆马鞭一指,道:“徐兄且看,若女真人为平乱而起军寨,就必定是准备于萧海里作战的吧!可眼下他两方的军寨中间只隔着一条官道,连二十丈的空地都没有,请问,他两方从何处作战呢?”
徐宁略一思索,道:“是呀!女真人与契丹人都擅长马战,他两方若是战起来了,没个二百丈的空地根本就跑不起马来啊!”
太史昆笑道:“何止跑马!看他这两座营寨立的,站在南寨只怕是一箭就射到北寨了,若是两方对战,岂能这样设立营寨?”
徐宁一拍额角,道:“如此说来,他们这两伙人不是敌对的?哪他们在此地布下营寨,所为何事呢?”
太史昆耸了耸肩,道:“那还用问,自然是撮合在一起造反呗!咱们顶着个捕鹰使者的名号,是女真人最恨的角色,若咱们去了北面军营,怕是用不了片刻的工夫就被女真人捆起来送到南寨做礼物了。”
徐宁嘿嘿一乐,道:“咱们这捕鹰使者当的,两面不讨好啊!女真人见了咱们恨,怕是反贼萧海里见了咱们,少不了也是一个‘杀’字!即是如此,咱们又为何去萧海里的军寨中呢?”
太史昆道:“谁说要去萧海里的军寨了?咱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最好是从官道上就这么混过去!这些个千把人规模的造反,我才懒得理会呢。”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行至两座军营的中间。只见道路南侧,有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军官,领着百十个歪歪扭扭的虎啸军军汉,盯着太史昆等人不住打量。
太史昆低声对众人吩咐道:“诸位,凡是小打小闹造反的,心中一定虚的很,咱们摆足了气势,大摇大摆的向前走,那些个军汉必定不敢招呼咱们!”
众人依言而行,个个摆出一副猖狂的模样,那黑脸军官果然偏过了脸庞,不敢理会太史昆等人。
太史昆心下暗乐,晃晃悠悠行了几步,却忽然发现一旁高大壮双拳紧攥,将一口黄牙咬得吱吱作响。
太史昆心中疑惑,问道:“高先生,你这是作甚?”
高大壮眼珠血红,口中却勉强道:“无事。”
太史昆仔细将他一瞧,只见他满脸刀疤仿佛都要滴下血来,哪像是无事的样子?太史昆连忙又问:“可是高先生身体不适,强忍病痛?”
高大壮依然咬牙道:“我身子向来康健,哪会有病痛?”
“那就是心里有事了?”太史昆转念一想,道:“莫不是你遇上仇家了?”
高大壮脊梁一挺,满眼中皆是悲愤之色,口中却咬紧牙关,不吭半字。
太史昆见状,又是一想,道:“你的仇家,是方才那些女真人?”
高大壮缓缓摇头。
“哦,我明白了!兄弟们留步!”太史昆一声令下,众人便在这两座军营之中停了下来。太史昆目视高大壮,道:“原来当年残害高先生师兄弟上百人的,便是方才那个黑脸军官?”
高大壮闻言,一双老眼中竟是缓缓流下浊泪。半晌,高大壮勉强言道:“昆哥,如今他拥兵千人,我们不过十几条汉子,此时不是谈复仇的时候。”
太史昆一拍高大壮肩头,道:“老高啊老高,我太史昆想玩死个人,还用得着动粗么?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只听我问你一句:昔日的首恶,便是这黑脸军官?”
高大壮精神一振,切齿道:“非也!老朽这张脸,便是这黑脸恶贼亲手剁烂的,因而我对他记得最清楚!但当年黑脸恶汉只是一名从贼,首恶另有其人!”
太史昆展颜一笑,道:“不急不急,贼人咱们一个一个收拾!依我看,这个造反的头目萧海里恐怕与当年那桩血案也少不了有担待。众兄弟,脸上的神色给我往横里耍,哥哥我今儿还就非得去会会那个什么萧海里!”
一百二十七买姓
[奇`书`网]2011-5-921:00:03[www.qiyebooks.com]:3139
在辽国,姓萧的人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不要说皇宫里那些女人,单单朝廷中的文武大臣,怕是十个里面也有三个姓萧的。
朝廷如此,渝州锦集镇上也是如此。街面上总共有十家粮米铺子,三家的掌柜便是姓萧。
不过那时候的萧莫兀还不姓萧,他的名字,就是“莫兀”两个字。往上数三代,莫兀家还是查扎刺部放牧的牧民,不过自从莫兀爷跟汉人学会了磨豆腐,他们这家人便在锦集镇上过起了定居的生活。
那年的莫兀也就六岁吧!镇上来了个白面孔的大人物。听长辈说,别看白面孔长了个男人像,但他骨子里却不是个男人。
白面孔是来镇上“选秀”的,是给皇帝选老婆的。皇帝多么高贵的一个人,娶什么样的老婆居然还得白面孔说了算!由此可见,白面孔果然非同寻常。
白面孔看了镇上所有姓萧的丫头,只是摇头。唯独看了莫兀姐后,眼神亮了一亮。只是转瞬间,白面孔的眸子又暗了,他唱歌似的哼出一句话:“丫头是好丫头,可惜不姓萧。”
莫兀爹慌忙捧上一碗热豆腐,陪着小心道:“要不,俺给闺女买个姓?”
白面孔啜了口豆腐,回味片刻,道:“中。”
从莫兀喂养的羊群中挑出两头最肥的,莫兀爹又连夜推了两笼豆腐,天色放亮,莫兀爹担着这些个物件,撞开粮米店老萧掌柜的家门,硬挺挺地就跪在了哪儿。
老萧琢磨了一盏茶的工夫,拍了下大腿,讲:“老弟起来吧!咱不能耽误了孩儿的前程!这么着,今儿过午,就让你家大丫头来拜祠堂吧!”
莫兀爹闻言,喜得泪流满面。
隔了一天,莫兀姐穿身大红衣裳,跟着白面孔上了路。此一去,十年杳无音讯。
十年后,莫兀十六了,姐回来了。
莫兀姐回来的风光。十匹健马,乘着威风八面的十个侍卫;十架马车,驮着满满当当的娘家礼。莫兀姐的屁股下,却是压着一顶绿檐儿软轿。
人家抬轿的说了,玩马的玩车的都不算本事,玩人的那才叫人上人。别看轿子又慢又颠,可大城市里兴的就是这个。怎么说的呢?爷能玩的起人。
爹爹和爹,差着一个字,不是一个味。
娘亲和娘,也是差着一个字,依然不是一个味。
莫兀嘴里叫唤的,仍然是爹娘,土气;莫兀姐口中唤的,却是爹爹和娘亲,宋气!和大宋富贵小姐樱桃嘴儿中喊出来的一个味儿!
莫兀姐居然还带来了酒!两个晶莹剔透的青瓷瓶里,是满满当当大宋大名府的贵妃醉,莫兀姐挽了花袖,给爹爹和娘亲一人斟了一盅。
爹从没喝过这玩意,只一口,喷了。娘根本没见过这玩意,只一口,吐了。莫兀姐干了一盅,咂了咂嘴,说了声:“尚可。”
酒入了口,莫兀姐话说得就顺畅了。这些年的际遇,顺着姐地樱红小嘴就念出来了。
当年白面孔选的秀,不是送到上京皇宫的,是送到东京行宫的。女孩家想要进行宫,须得过三道关。
后面两道关是什么,莫兀姐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一关是看模样,莫兀姐手粗,第一关就没过,被赶回了大街上。
行宫没进成,莫兀姐只好在东京混迹了三年。三年后,国舅爷看中了莫兀姐,娶回家做了第十一房姨太太。如今,莫兀姐刚生了儿子,宠意正隆,于是姐给莫兀央求了个差事——做官,做军官。
姐那三年是怎么混迹的,莫兀没心思知道;姐为何做了七年姨太太这才有了儿子,莫兀也懒得去想。莫兀的脑子里,就只转悠着两个字:军官。
莫兀问姐:“真的?”
姐说:“真的。”
莫兀又问:“咱这就走?”
姐说:“不成,你得姓萧。”
莫兀憨笑:“简单,不就两只肥羊一担子豆腐么!”
姐微笑:“不用,姐给你十贯钱。”
十贯钱使上,自是比豆腐肥羊管用。只一个时辰,莫兀便成了萧莫兀。
“姐!”
“不能喊姐,喊夫人。”
“夫人,我姐夫……”
“不能喊姐夫,喊老爷。”
“夫人,老爷他……”
“少问话,多做事,老爷说什么就做什么。你要练好武艺,使劲往上混,等你混好了,给我杀了三夫人家的那个堂弟!”
姐成了夫人,姐夫成了老爷,十六岁的萧莫兀,做了个小小的军官。他的手下,管着五个二十几岁的无赖汉子。
做了军官萧莫兀才晓得:官和贼的营生都是杀人、抢劫、勒索、绑票。不过这营生夜里是贼做的,白日里是官做的。
少年人不知道什么是怕,心狠,手辣,混到二十岁,萧莫兀手底下有了二十个兵。
二十二,萧莫兀做了老爷的亲兵,第一件营生,便是跟着老爷抢了一批汉人。萧莫兀往一个干瘦书生的脸上剁了七八刀,第一个打开了汉人的包裹,里面全是书,没钱。
二十五,萧莫兀下黑手做翻了三夫人的堂弟。老爷嗔怪,萧莫兀憨笑:“他笑我黑。”老爷乐了,说:“他活该。”而后萧莫兀手下有了五十个兵。
三十一,老爷要造反,亲兵跑了一半多。萧莫兀记得亡姐曾经嘱咐过的话:“老爷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第一个跟着老爷扯起了反旗。老爷高兴,萧莫兀手下有了一百个兵。
三十二,萧莫兀领着一百个兵在营前发呆,忽而就看见了一个英俊青年带着一众人马。
英俊青年嚣张,其手下狂妄。
萧莫兀记得亡姐说过的话:“狂傲之人自由值得狂傲的地方,见了这种人,你别去惹。”于是萧莫兀偏过了脑袋,不去看那个青年。没曾想那青年转了个圈子,居然向他走来了。
英俊青年是个大人物,因为他指人不用手指,用马鞭。马鞭尖顶到了萧莫兀的鼻梁,那声音不大,但威严。
“姓何名甚?”
萧莫兀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答:“萧莫兀。”
“跟了海里几年了?”
海里?莫兀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老爷的名讳正是萧海里。能管国舅爷叫“海里”的,必定是个更了不起的人物,萧莫兀不由得弯了弯腰,答:“十六年了。”
大人物收了马鞭,催马径直便进了军营。远远地,丢来一句:“前面带路,我要见他。”
萧莫兀连忙应了一声遵命,快步赶到大人物的马首前,恭敬执起缰绳,牵着健马往内营送去。
黑脸军官的想法,太史昆没兴趣知道。太史昆的兴趣,是要他死。不为别的,只为十年前“梦溪先生”坐下子弟妇孺百余人的血仇。
军营不大,内营主帐转瞬即到。群豪在帐外住下脚步,太史昆唯独扯住高大壮的干枯老手,阔步走进帐内。
帐内有张宽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位宽大的人。从他的臂膀中,依稀可见当年的勇武,从他那被扶手卡住的巨腹上,亦可知晓他堕落已久。
高大壮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太史昆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当年的首恶,如今的萧海里。
看到这两张生面孔,满脸倨傲的生面孔,萧海里不由得凭添了几分紧张。他刚想开口训斥几声壮壮胆色,就听得英俊青年皱眉道:“噤声!延禧那厮就罢了,萧海里,我来问你,耶律乙辛与耶律淳你跟哪个?”
一句话,活脱脱地一声惊天霹雳。萧海里琢磨了半天,方才意识到青年口中的三个人物是谁。
耶律延禧,当今皇帝;
耶律淳,越王;
耶律乙辛……二十年前如日中天的名字!
不得不说,萧海里被唬住了。延禧的身份最为华贵,可在青年口中居然变成了“那厮”!而耶律乙辛与耶律淳,他哪个也没见过。
太史昆一挥马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暴喝道:“耶律乙辛拥兵三十万,反了!耶律淳拥兵二十万,反了!延禧那厮,上京都不敢回,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萧海里,就你这千把人,莫不成也想与耶律乙辛、越王一争天下?你活得不耐烦了?想跟谁混,快说!”
三十万!二十万!皇帝有家不敢回!这个世界变化的怎么这样快!寒冬腊月里,额头上的汗水竟是流进了萧海里的眼中。
耶律乙辛这个名字,近二十年没听过了。越王么,据说手下精兵数万,很强很强的说。萧海里咂了咂发干的嘴巴,勉强道:“越王……”
“识相!算你丫的识相!”太史昆从怀中掏出一把交钞,随手丢到萧海里怀中,道:“这是越王赐你的这月军费,收着吧!”
萧海里捧着十几张千贯大钞,满眼发花。
太史昆大刺刺一坐,道:“师爷,写份委任状,任命萧海里为东京留守,兼东京道节度使,赐二品顶戴,年俸禄十万贯!”
高大壮抖出笔墨,唰唰唰挥毫而就,吹干墨迹,双手捧于太史昆。太史昆信手接过,转腕丢至足下,道:“萧海里,签押吧!”
萧海里当过最大的官,就是东京辽阳城北的乐郊团练使。昔日那东京留守乃是高不可攀的泼天大官,如今竟是到了自己手中!萧海里匍匐在地,捡起委任状,一时悲喜交加。他捧着状子,带了几分哭腔道:“大人,我……不会写字,怎么办?”
“咬破左手指尖,右手蘸了血留个掌印,就算你过了!”
一百二十八了却吧!那一段仇恨!
[奇`书`网]2011-5-1021:00:08[www.qiyebooks.com]:3195
咬指头挤血涂巴掌,太史昆摇着二郎腿盯着萧海里做完了这一切。见到萧海里乐颠颠地收好了那张皱皱巴巴的废纸,太史昆这才慢悠悠问道:“海里啊,对面军营里是一伙干什么的?”
萧海里赶忙答道:“回大人,对面是达鲁古部的女真人。”
太史昆又问:“女真人?嗤!你和他们攒和什么事儿哪?”
萧海里道:“没啥大事,和他们结盟呢,就是预备着合伙儿造反。”
“哦?”太史昆懒懒说道:“那些个女真人有多少兵员?你将他们收服了么?”
萧海里道:“回大人,达鲁古部有三百多战士,造反的事儿谈的差不多了。”
“才三百人?”太史昆哼了一声,道:“瞧你这点出息!三百人还谈个鸟!连一营士兵都凑不齐!日后跟着越王打天下,轻轻松松一个遭遇战都得按万人计算!”
“那是那是,越王何等人物,我哪能比得上!”萧海里弓了弓身子,赔笑道:“本来属下想与完颜部的盈歌结盟来着,可惜那厮不肯来见我。”
“不是我说你,完颜部那些土著就能成事么?”太史昆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打天下这种事,还得指望契丹人!你啊,眼光太浅,得改!”
“是,是得改!”萧海里连忙为太史昆斟满一盏茶,道:“原先吧,属下觉得完颜盈歌怎么着也是个女真节度使,手下有那么两三千号子士兵,就把他当个人物看了。如今咱得到越王垂青了,盈歌那厮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太史昆听了这话,眼皮子不由跳了一跳。这完颜部在反辽之前居然还是个什么节度使,太史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太史昆顿了顿茶盏,道:“海里啊,本王此次东来,除了赐你官位之外还有一桩大事,你可愿为本王效力?”
听了“本王”这个字眼儿,萧海里不由得一哆嗦。他本以为太史昆只是越王身边的一个亲信,可哪曾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还是个“王”!
萧海里的神色又恭敬了几分,连声答道:“殿下若有差遣,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太史昆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完颜部的一伙亡命徒在上京窃走了越王的财宝,因而越王派我来征讨完颜盈歌!这事儿,你可愿意随本王去做?”
“征讨完颜部!”萧海里吓了一大跳!他赶忙说道:“殿下!完颜部部众万人,其中善战者不下三千人,属下这点兵力……”
“笑话!刚刚赐了你官位,自是要给你点甜头吃,那用的你去拼命?”太史昆一撇嘴,道:“本王的一万精兵正在长春州歇着呢,明儿一早就过来了!打仗的事,交给他们做,你就跟着分功便成。”
萧海里闻言,顿时大乐。他连忙磕了个响头,道:“谢殿下提携!”
太史昆也不理睬,只是闭目养神。过了片刻,太史昆懒散说道:“哎,对了!海里啊,派个人过去传令达鲁古部,让他们给咱做向导,共剿完颜部!去跟他们说,剿灭了完颜部,女真节度使的头衔就归他了!”
萧海里得令,赶忙吩咐了亲兵去达鲁古部的营中传话。只片刻的工夫,亲兵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带来的话只有一句:“达鲁古部的首领说了,女真人不打女真人!”
“放肆!”太史昆暴起一脚,将亲兵踹得倒飞出去。他一拍桌子,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海里,给我纠集士兵,本王要亲自指挥,灭了这群不开眼的东西!”
萧海里闻言,连忙亲自吹响号角,不多时,千余名士兵就在帐外集合完毕,而帐内,也多了十余名披挂整齐的将领。
太史昆大喇喇的坐在帅位上,嚣张问道:“众将军,你们之中,哪个最猛?”
一伙将领赶忙低下头,一个吭气的也没有。
太史昆一扬马鞭,指着黑脸的萧莫兀说道:“你,就是你!我看顶数你最猛!你给我带上一百骑兵,突袭达鲁古部军营!事成,本王赐你都监官职,四品顶戴!去吧!”
萧莫兀磕了个头,转身领上一百名手下,配齐长枪腰刀,跨上战马,呼喝着便向达鲁古部的军营冲去。
自打对面的军营响起号角声,达鲁古部的战士们就觉出了危险。此刻战士们纷纷拿上弓箭,已在冰墙后埋伏。过了片刻,果然见得对面军营奔出百匹战马,向己方营地冲来,达鲁古部的战士们毫不含糊,扯满弓弦“嘣嘣”射击。
两座军营之间仅二十丈的距离,战马哪能跑起速度来?萧莫兀带的百名骑士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掀翻了一大半,余下众人纷纷跳下马来,躲在马尸背后苦苦支撑。
虎啸军的军营中,太史昆撒泼踹翻了桌子。他怒气冲冲的命令道:“全军听令!给我齐射!向女真人齐射!”
萧海里连忙劝解道:“殿下,萧莫兀他还在战阵中呢!此时齐射,怕是会误伤了他!”
“误伤?什么误伤,他该死!”太史昆摆足了景涛哥的咆哮状,怒吼道:“这个黑脸的莽汉,犯了军法!便是他活着回来,本王也要斩了他!”
萧海里委屈道:“殿下一声令下,他便上阵了,哪有违反军法呀!”
太史昆眼睛一眯,道:“我大辽马军操典上分明写着,马军冲锋时须要在百丈外开始加速!可这个莽汉,居然在二十丈处还慢吞吞的颠马玩!你说他该不该死!”
“啊!这……”萧海里哭丧着脸道:“两军之间,总共只有二十丈……”
“那他不会先向南跑八十丈,而后再往北冲一百丈么?”
“这……唉!”萧海里眺望了一下远处那个匍匐在马尸后的黑脸汉子,无奈地挥下了手臂。瞬间,千支利矢破空而出,两营之间坠下了一阵箭雨。
不疼,只是麻的厉害。原来后脑被利箭贯穿是这般滋味。
我杀了三夫人的堂弟,三夫人却随后毒杀了姐姐与我那不足十岁的外甥。
握了半辈子刀的手,见到推豆腐的磨盘却总会不由自主的手痒。
也许,我应该做一个豆腐匠的吧!
愿我来生,不再执刀。
萧莫兀离开这世界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松开了手中的弯刀。
“哈哈哈!女真人顶不住了!全军将士听令,给我冲!”太史昆一面手舞足蹈的下命令,一面在内心里鄙视自己的这副欠扁模样。他操起一筒令箭全数丢在地上,又是喝道:“对了,别都冲上去,调上五十个箭法好的留在营中!”
十几个将领硬着头皮领兵向达鲁古部营地冲去,太史昆身边站着的只剩萧海里与五十个弓手。
萧海里问道:“殿下,若是留些人手保护咱们,应当各兵种都选上几人才是,可为何殿下只留弓手呢?”
“保护?本王武艺高强,哪用得着护卫?”太史昆嘿嘿一乐,道:“此五十人,乃本王选拔的执法队!”
“哦?”萧海里疑问道:“何谓执法队?”
太史昆把手一挥,道:“海里,你率这五十人,立于围墙边缘,若有临阵退缩的士兵,格杀勿论!”
“啊!杀自己人!这……”萧海里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太史昆微微一笑,拍着萧海里肩膀道:“海里,我看好你哟!越王身边还缺个宰相……哦不,缺个大于越!我看你很有希望呀!”
萧海里骨头一酥,拱了拱手,连忙带上五十名弓手执法去了。
太史昆踮起脚尖,远远看了一眼对面军营。只见一百女真弓手将虎啸军的冲锋牢牢压制,而其余二百人,已是跨上战马,持着大斧巨锤,杀出营来。
“女真人的战斗力,还真是强啊!”太史昆念叨了一句,却是不动声色的溜出了虎啸军的军营。
残阳如血,雪地中,亦是一片血色。
残破的营帐中,十余个女真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个战场。
他们是这场血战的幸存者,太史昆立在不远处的山岗上,目送他们离开。
达鲁古部完了,最起码二十年内,这个部落血气全无。他们部落中三百余精锐战士,如今只剩下了这十几人。
“女真人的战斗力竟是如此强悍!”徐宁蹲在一块青石上,剔着牙缝说道:“一千个配备了精良武器的契丹人,居然被三百个武器简陋的女真人全歼了!”
这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达鲁古部,若是史书留名的完颜部呢?太史昆目视远方,心中思潮涌动。
忽然,山下死尸堆中爬起了几个人影。即使离着百丈的距离,太史昆还是分辨出了人影中最为胖大的那一个。
萧海里,他居然没死。
太史昆拍了拍了高大壮,带领众人赶下山去。
萧海里呆呆的看着毫发无伤的太史昆,满目茫然。一旁武松、徐宁挥动兵刃,刚刚逃的性命的几个小兵顿时做了刀下鬼。
太史昆抖开长剑,挽了两个剑花,将萧海里一双脚筋挑断,而后,长剑交到了高大壮的手中。
“你可曾记得,沈州城外那百余条性命!你可曾记得,杀我妻儿时你那猖狂的笑声!”
长剑在萧海里喉前颤抖,高大壮目红如血。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记得了!定是你记错了!”
这一刻,萧海里忘却了脚跟上传来的剧痛。
“杀!杀!杀!”
剑刺,血涌,人死。高大壮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唉。”太史昆一声叹息:“可惜了我那万贯交钞了,如今都被血污了,不能使了!唉……”
一百二十九调虎离山之计
[奇`书`网]2011-5-1121:00:48[www.qiyebooks.com]:3109
折下块篱笆,做了牌位。三支更香,青烟缭绕。
缭绕中,摆放着萧海里的人头;牌位前,跪着啜泣不止的高大壮。
三位师兄,七位师弟,九十二名妇孺,厮守了十四年的老妻,九岁的女儿,五岁的儿子,如今可以安息了。
一旁,太史昆向武松低语道:“哎,对了,萧奉先呢?”
武松道:“捆山后面了,我哥看着呢。”
“捆了?”太史昆一楞,道:“怎么把他捆上了?还有用呢!”
武松耸耸肩,道:“你不是说有了海里,奉先就没用了么?”
“眼下萧海里不是只剩了个脑袋了嘛!”太史昆拍着额角,苦苦思索道:“得想个借口,再把他放出来啊!找什么理由好呢?”
武松哈哈一乐,说道:“放这种人,还需要找理由么?只需用大刀把他的绳子一划,包管他一句埋怨也不敢说!”
……………………
叮叮当当的锤铁之声不绝于耳,偌大的一座山谷,竟不知何时变作了一座天然的冶铁作坊。
完颜盈歌漫步其中,刺耳的金铁交接之声在他的耳旁宛如一首动人的歌谣。他倾听片刻,对身边壮硕的细眼汉子说道:“阿骨打贤侄!有谁能想到,咱们完颜部的布伦山竟是一个极大的宝库!制作铁器,咱们根本不用跋山涉水去宋、夏!冶铁用的黑石。铁矿,咱们布伦山中应有尽有!”
那叫做阿骨打的细眼汉子哈哈一乐,道:“用不了多久,咱们完颜部的汉子便也能人人拥有兵刃甲胄了!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们完颜部大展宏图的时候!”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正笑着,一名族人匆匆赶到叔侄俩身前。族人报曰:“不好了!契丹人的捕鹰使者又来了!眼下使者已到达了榆树沟,目标正是咱们完颜部!”
完颜盈歌闻言大怒道:“混账!一年中,这已是第六拨捕鹰使者了!每次捕鹰使者到来,都将咱们部落搅得鸡飞狗跳!契丹人,欺人太甚!”
阿骨打思虑片刻,道:“叔父,不能再由得契丹人胡闹了!眼下马上就是年关,若让捕鹰使者胡闹一番,又不知道多少族人过不好这个年!我有一计,可驱赶捕鹰使者离开!”
“哦?”完颜盈歌喜道:“贤侄快快说来!”
阿骨打笑道:“说来也简单,咱们安排几个战士扮作盗匪,将捕鹰使者劫了便是!”
“唉!使不得呀!”盈歌叹了口气,道:“若是捕鹰使者被劫掠,契丹朝廷必会派遣军队前来剿匪。届时,那剿匪的乱军,怕是比是个捕鹰使者还难打发!”
阿骨打又是一笑,道:“叔父,咱们只是劫走他个三两天,到时候咱们扮作剿匪的,假装击败盗匪,将他救出来便是!如此一来,契丹人便没有剿匪的理由了。”
盈歌疑道:“可咱们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
阿骨打道:“咱们不要他的钱财,单单只扯了他的任命书。到时候他没有任命书,又拿什么讹诈我们呢?”
盈歌闻言,哈哈大笑。笑罢,盈歌道:“妙极妙极!贤侄,咱们派谁去扮作盗匪呢?”
阿骨打胸有成竹,不急不缓说道:“可令银术可、娄室二人,率三十名战士前去!”
………………
树林中,三十二双眼睛紧紧盯着林外的一行人马。人马居中的,是十余名狂妄至极的人。
前,二十几个女真山民为他们引领道路,后,三十几个女真乡民为他们挑着行李。看着族人被奴役,三十二双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完颜娄室暗骂一声,捏紧了刀柄就要动手,一旁的完颜银术可连忙扯住娄室的衣襟,低声阻止道:“不可轻举妄动!”
娄室问:“为何?”
银术可眯起眼睛,道:“弟弟你看!这彪人马真正狂妄的只有当先的主仆二人,其余人等虽也是大摇大摆,但他们左顾右盼,显是有所防备!”
“防备又怎了!咱们三十几人还怕他不成?”娄室仍是想要动手。
银术可扯紧娄室,道:“这彪人马中有武术高手!尤其是那个背长刀的与披毡毯的!
那背长刀的,肩耸背挺,腿部有力,绝对是个虎狼之辈;那披毡毯的,虽看起来肥胖,可露出的手腕却是青筋毕露,一丝肥肉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他毡毯下面是着了宝甲的!”
“那咱们就不动手了?”娄室红着脸,道:“哥,我看你是怕了!你的勇气消失了!”
银术可道:“弟弟,勇气并不是鲁莽!可以不死人做到的事,为何偏要拿命去拼?我不怕流血,却怕做些愚蠢的鲁莽事!”
娄室闻言,连忙问道:“莫非哥哥有计谋?咱们怎么做?”
银术可呵呵一笑,道:“平日里阿骨打哥哥叫你多看三国,你偏偏不爱看。若是你看了,自然知道怎样用计了!在三国里,若是孔明丞相遇到这等事,一般会用‘佯攻’‘伪退’来应对!”
娄室眼神一亮,道:“哥哥别卖关子,咱到底该如何做?”
银术可道:“我领着二十名兄弟,去‘佯攻’,与那伙契丹人战上几个回合后,我再‘伪退’,届时契丹人必然前来追赶我,待我将契丹人引走,弟弟你带领余众便可轻松捉拿捕鹰使者了!”
娄室一拍大腿,道:“嗨!我当什么妙计呢,原来就是调虎离山啊!”
银术可闻言,惊叹道:“弟弟好学问!怪不得弟弟不看三国!原来弟弟是研究三十六计的!”
兄弟二人商量得当,立刻分头行事。完颜银术可点齐二十名战士,大喝一声:“放下财物,留你们活口!”当头向太史昆一行人杀去。
太史昆从大宋一路打劫到辽东来,没想到今儿个竟然轮到别人来打劫自己。而且,这劫匪还只有寥寥二十余人!先前捉来的女真山民一见这阵势,纷纷趁乱掉头就跑,太史昆却是头脑一热,马上招呼众兄弟迎战。
武松有些日子没动手了,如今见到有了对手,顿时大喜。他抽出长刀,顺手先剁翻身旁一棵木桶粗细的树木,喝呼道:“不开眼的小毛贼,爷今儿个要单挑你们这一群!”
银术可见状,大吃一惊!要知道武松方才砍断的可是一棵红松木,这等粗细的红松,最有经验的伐木汉子想要伐倒它也不是件易事,如今武松单手一刀便削断了它,你叫银术可如何不骇?
当下银术可也顾不得“佯攻”、“伪退”了,直接便是喊了声“风紧!”带着二十名战士掉头就跑。
好容易遇上些乐子,太史昆岂能放过?他喊了声“追!”立刻招呼了众兄弟便去追赶。
银术可对这片山林地形极为熟悉,逃起来自是飞快。可太史昆手下两名白马营老猎手的追踪技术也不是吃素的,追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两拨人马一追一逃,转瞬就奔出了十余里山路。银术可急中生智,忽而想起了附近有处隐秘的洞穴,连忙带领手下人马躲藏进去,待到太史昆追踪至此时,却是再也没能发现银术可的踪影。
追丢了人,太史昆暗骂一声晦气。喘过一口气,太史昆忽然一拍额角,大叫道:“坏了!咱们中计了!只怕这群盗匪乃是诱兵,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萧奉先那厮!”
一旁武柏耸耸肩膀,道:“这不是废话么!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计,咱们大家伙儿早就看出来了!”
“啥?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太史昆舒了一口气,笑道:“既然你们都发觉了,想必一定留人护住萧奉先了吧!”
武柏叹了口气,道:“哪能呢?咱们人都在这里,哪有人手护住萧奉先呢?”
太史昆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既然你发觉这是贼人的计谋,怎的不提醒我一声呢?”
武柏把手一摊,无奈说道:“谁知道这么直白的计谋,你这个聪明人竟然没看穿呢?我还以为你又要玩将计就计的那套鬼把戏,还刻意把兄弟们都招呼过来,免得坏了你的好事呢!”
事已至此,太史昆也只好认命。众人抱着侥幸的心态回到原处一看,只见满地上散落着行李,却单单不见了萧奉先主仆二人。
一伙人大眼瞪小眼,都没了主意。太史昆把牙一咬,道:“这样吧,高先生伪装成捕鹰副使,咱们去完颜部,向他们要人!”
武柏上前一步,开口劝解道:“算了吧,昆哥,咱还是回大宋吧!想必这些天过去,卢兄他们差不多也该离开辽境了!区区一个完颜部,去那有什么意思呢?”
太史昆哈哈一乐,道:“能够亲眼见一见完颜阿骨打,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么?”
武柏叹了了气,终究还是问出了心里话:“完颜阿骨打?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名字在昆哥的口中可不止一次出现了,为什么我就从未听说过呢?”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去见见他才显得有乐趣啊!”太史昆收拾了几件紧要的行李,向着完颜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兄弟们,上路啦!这伙贼人,只是捉走了萧奉先,却把咱们这些挺值钱的行李随手抛弃,他们的身份,也很值得回味啊!”
一百三十银月天使之牌
[奇`书`网]2011-5-1221:00:29[www.qiyebooks.com]:3193
“完颜盈歌何在?为何不出来迎接本使?”
“因回乡祭祖,故不在。”
“那完颜阿骨打呢?”
“因回乡祭祖,故而也不在。”
“如今你们完颜部,是哪个说了算?”
“正是区区在下。”
“你?你是哪个?”
“撒改,完颜撒改。”
“跟你我说不着!快些将完颜盈歌与完颜阿骨打寻回来!本使有事找他!”
“这个好说,不过还请上使展示印信文书一观,好让在下有个依据。”
“这……”高大壮一阵语塞,不由得将脸色放缓了许多。“这个……实话给你说吧!使者大人与文书都被贼人劫走了!事儿是在你们女真人地头上发生的,与你们脱不了干系!我要回京禀明皇帝,严查此事!”
“上使息怒。”撒改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表情,道:“近些时日来女真诸部粮食欠收,的确是有些吃不饱肚子的闲汉上山做了匪徒。不过这些盗匪的行踪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只需两日,便可将正使寻回。届时,在下自会献上礼物与使者压惊。”
高大壮闻言,悄悄回头一看。只见打扮朴素至极、脸上还摸了一把草灰的太史昆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当下高大壮便允诺了撒改的请求,自去歇息不提。
果然只到了第二日清早,萧奉先就被放回来了。这厮鼻青脸肿,显然是受了不少苦头。
撒改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对萧奉先说道:“大人受惊了,那些个可恶的匪徒已全数被在下处决,扔到郊外喂野狼了!”
萧奉先见撒改老实,自己倒是先耍起泼来,开口就要完颜部献上一千只猎鹰,还得在天黑前准备妥当。
撒改也不说行与不行,只是低眉顺眼地恭敬答道:“这个好说,不过还请上使展示印信文书一观,好让在下有个依据。”
“文书……”萧奉先愣了半晌,呆呆说道:“文书……好像是被那些盗匪给撕掉了!”
“唉!没有文书,在下如何确定上使身份呢?”撒改淡淡说道:“要不,您再回上京补办一份?”
“补办……”萧奉先被兜头破了一盆冷水,却又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好灰头土脸地去寻太史昆。
太史昆一伙人却是被安排在一溜儿皮帐中休息的。他昨夜睡了个好觉,今儿骂起人来嗓门也格外足:“废物!你就是个废物!朝廷文书这么重要的物件,你怎的就没保管好呢?”
昨夜挨了一宿揍,今儿早晨又被撒改呛了一顿,如此种种遭遇,使得萧奉先也敢还嘴了:“还说我呢!你不是佣兵么!你不是攻城拔寨日屠万人么!怎的连几十个贼人都防不住,让他们把我给绑走了呢?”
太史昆闻言,两个手指敲打着萧奉先的脑门,一字一字说道:“好小子,还敢顶嘴?我杀你揍你易如反掌,可我不干这事!为什么呢?因为我讲信誉!你被抢,我承认是我的责任,所以呢,我会补偿你的!”
萧奉先眼神一亮,忙道:“补偿?怎么个补偿法?”
太史昆顺了顺袖管,却是摸出了一个亮晶晶的银牌丢给了萧奉先。
萧奉先定睛一瞧,大喜过望,连声欢呼道:“银月令牌!这是银月令牌!发达了!我发达了!哈哈哈!”
太史昆瞧萧奉先这点出息,鄙夷道:“至于么,不就是个征税的小官么!”
萧奉先紧紧捧着银牌,喜道:“能不高兴么!这块银月令牌,简直就是个直接抢钱的家什啊!要知道,咱们大辽对女真人制定了五百七十六种税法,其项目之繁琐,不研究个三年五载的根本记不住!最重要的是,漏税可罚金百倍!就这么说吧,完颜部就是把全族的人口都卖做奴隶,也绝对交不起这些税,换句话说,拿着这块令牌想怎么讹诈完颜部都没有问题!”
“哦?这么快小小的银牌居然有这等厉害!”太史昆哈哈一笑,道:“那成,你就拿着此牌,尽情祸害人去吧!”
“怎么?”萧奉先小心问道:“这么好的事,你让我自己去?你不去跟着沾点光?”
“干这种事太折寿了,我就不跟着了!”太史昆拍拍萧奉先的肩膀,道:“你就尽情去作恶吧!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再回来找我。”
萧奉先捧着银牌,告别太史昆,趾高气昂的又回到了撒改的面前,这一次,撒改的脸色终于是变得紧张起来。
“你……不是捕鹰使者么?怎的还有银月使者的令牌?”
“哈哈哈!嘿嘿嘿!桀桀桀!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快点,去你们部落看看,本官要突击检查你们完颜部的税务!”
完颜部的聚居区,乃是混同江畔一片平坦的原野。除了没有城墙,完颜部的繁华程度一点也不必辽国普通的县城差。
萧奉先意气风发的走在街道上,狂妄说道:“嗯,嗯!你们完颜部的人口还不少嘛!今年的人头税都交齐了吗?”
落后一步的完颜撒改淡淡说道:“我们完颜部在册的人口共计一万三千人,每人每年十文钱人头税,共计一百三十贯钱,已于十五前送至东京留守司。”
萧奉先冷哼一声,道:“少来糊弄本官!什么一万三千人!那是十年前地人口数目!如今你们部落里十岁以下的儿童,全部是漏税的!
方才我已留心观察过,着街道上是个人中,至少有两个幼儿,按十年前你们有一万三千人来算,这便是两千六百个漏税的!一人一年十文,十年便是百文,再处以百倍罚金,便是一人十贯!两千六百人,正好两万六千贯,给你三天的工夫,将税金给我收齐!”
“什么!两万六千贯!”撒改险些没气炸了胸腹。他辩解道:“税没有这个算法的!这大白天的,成年男子都去劳作了,部落里只剩下些老幼,才会显得十人中有两名幼儿的!再者说,幼儿又十岁的,也有两三岁的,怎能都按照十年来算?再者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有人出生,便有人老死……”
“少罗嗦!按照大辽律法,交多少税是银月使者说了算!你若是不服,可以去上京打官司,若是你官司赢了,朝廷自然会把多交的税金退还与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狡辩,而是筹钱!筹钱!”萧奉先咆哮一阵,却又是眼前一亮,指着不远处几个老头叫唤道:“哎?那是干啥的?制作箭矢的!按照大辽律法,女真人每制作一支箭,须缴纳一文钱税金!”
“岂有此理!”撒改争辩道:“律法说的是每制作一张弓,须缴纳一文钱制器税,可没说制作箭矢要交税!”
“哈哈哈!与我争辩律法?”萧奉先阴笑道:“律法上白纸黑字写着‘弓箭’二字!何谓弓箭?射弓所需之箭就叫做‘弓箭’!这几个老儿,制作的就是‘弓箭’,就是需要交税!这几个老儿,每人做了有二百支‘弓箭’了吧!”
“一个青壮,每日不过能削十支箭矢,他们几个老眼昏花的老人怎能一日制作二百支?那分明是他们半年来积攒下的……”
“住口!就是每人每天做二百支!”萧奉先咆哮道:“十人中,有两个老头,共是两千六百个!每人每天二百文,一年共计三百六十五天,总共缴纳十九万贯税金!三日内交齐!”
完颜撒改闻言,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萧奉先小眼一转,又指着一群妇女咆哮道:“你看,她们在干什么呢!做腊肉呢!按照大辽律法,每斤腊肉税三文!这几个妇人,每人怕是做了不下四十斤吧!算她们每人百文好了!十人中,有五个妇女,每人每日百文,一年下来,又是二十几万贯,哈哈哈!”
撒改气急而笑,道:“好,很好,依着大人这般算法,我们完颜部一年倒是能腌制亿万斤腊肉了!一口生猪不过二百斤沉,原来我们一万多族人,倒是养了数十万头猪!”
萧奉先也是摆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阴狠说道:“哦?原来你们完颜部还养了数十万口猪?依大辽律法,一口猪须上税三十文的,既然你如此坦白,我看这生猪税就收你十万贯好了!”
“你……”撒改的脸,乌黑乌黑。
寂静雪原中,连个鸟兽的爪印都没有。可就是这等恶劣的环境中,却有着十余条汉子,驱赶着六匹健马,拖拽着一辆沉重的大车缓缓而行。雪原中,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昆哥,这嘘嘘都要冻掉雀儿的大冷天,咱们不在帐里暖和,却跑到这荒地里来拉石头,是不是有点太傻了!”
太史昆盘着腿坐在大车上,笑吟吟的对车下徐宁答道:“不留点记号,怎能把耶律淳引到完颜部里来呢?再者说,完颜部的那个宗望识得我与二郎,我们还是少在部落里闲逛好!”
正说着话,车首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喝止马匹声,大车随着剧烈一晃,差点把太史昆甩下车来。太史昆方才坐正身子,就见崔道成小跑过来,报道:“昆哥!前面有个老头醉倒在雪地里,咱们险些将他碾了!这不长眼的老头,咱们八刀捅死他得了!”
“怎么说话呢!这种缺德事亏你也想的出来!”太史昆把脸一唬,道:“咱们前些日子缺德事干的太多了,我正想做点善事积德呢!这么着吧,正好大伙也累了,咱们生堆篝火,烤些饮食,顺便也救一救这个老头吧!”
一百三十一爱与被爱
[奇`书`网]2011-5-1321:00:35[www.qiyebooks.com]:3366
“族长,不好了!那个萧奉先竟然还有个银月使者的身份,今儿一白天,他居然算出了一百多万贯的税钱来,咱们该如何是好?”
“什么?百万贯!”完颜盈歌怒道:“就算是将咱们全族都卖了,也不值百万贯!萧奉先这混球明明就是讹诈!算了,撒改兄长你拿些宝物贿赂贿赂他,将他好言哄走算了。”
“萧奉先此人,胃口极大!”撒改摇头道:“我已经送了许多老参貂皮给他,他只免了三十万税金。此人,不好打发!”
盈歌闻言,拍案怒道:“契丹狗欺人太甚!号令族人,咱们造反!”
“不可!”阿骨打连忙相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咱们完颜部方才小有建树,此时起兵非明智之举!我有一计,可使萧奉先半点便宜也得不到!”
盈歌精神一振,道:“贤侄快快说来!”
阿骨打微微一笑,道:“盗银牌!”
“唉!”盈歌的气顿时散了。“贤侄啊,此时他的银牌已经展示过了,如今咱们即使盗走他的银牌,他依然是银月使者!而且,到时候少不了还得替他寻回银牌,此计,不通啊!”
阿骨打哈哈一笑,道:“此盗非彼盗也!不仅要盗他的银牌,还要光明正大的盗,而且,还要他明知道是谁盗的,却有苦说不出!此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呢,需要叔叔出面为我请动一个人。”
盈歌惊疑道:“哦?贤侄竟有此等计谋?不知贤侄要请谁?”
“渤海人派来的使者。”
“夜来香!那个妖物!”盈歌思索片刻,竟难得的露出几分惧意。他迟疑道:“贤侄的计谋,为叔我已猜到了些许。只是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伤天害理了?
阿骨打冷言道:“对付这种人,还需要讲什么天理么?”
盈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又是问道:“可她又不是我们完颜部的人,她会出手相帮么?”
阿骨打胸有成竹,道:“岂会不帮?渤海人受契丹人地欺压一点也不比我们少,他们找上门来,无非是想与我们联手抗辽。只要咱们露出点同意结盟的苗头,不怕她不出手相帮!”
次日一早,萧奉先刚刚起床,却见完颜撒改已经恭候在帐外了。撒改施了一礼,道:“昨夜让上使冷清入眠,在下好生不得心安!本来,应奉上曼妙女子侍奉上使伴寝的,可无奈我部只有些粗野乡妇,献上来怕污了大人的眼睛。今日,在下请来位色艺双绝的美女子,侍奉上使饮酒作乐,还请上使移步。”
“哈哈哈!跟我玩这套!”萧奉先狂笑道:“本官的眼中,就只有黄白之物!女色这等迷乱人心的东西,我是素来不沾的!撒改啊撒改,你用心筹钱便是了,少在本官面前玩这等小把戏!”
撒改的礼数依旧恭敬,诚恳说道:“邀请上官吃花酒,乃是官场的规矩。还请上使赏面去吃喝一阵,免得日后旁人说我们完颜部不懂规矩。”
“去就去,还怕了你不成?”萧奉先慢条斯理穿戴整齐,道:“什么样的女色,也改变不了我要钱的决心!实话告诉你,我今儿玩了也是白玩,你该交给我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矮几、裘垫、羔羊、乳鸽、大罐中还在滚开的老参闷肥狍,以及温到七成热的大宋南京梨花醇十年窖藏老酒。
两个端盘上菜的少年,两个执壶斟酒的丫头,两个时时打扫残羹的老妈子,还有两个拨弄炭火照看瓦罐的老仆人。
萧奉先已喝出了六分醉意,却还是没见到陪酒的美女子,心下不由的有些瘙痒难耐。
正在此时,忽闻帐内红帘后响了几声琵琶,一道婉转至极的女声便传了出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段唱词,乃是大宋大才子秦少游的新作。即便是大宋汴梁城里的最红的勾栏,也不过是刚刚开唱此曲,没曾想,这红帘后的女子却是在这蛮荒的极北之地将它演绎出来。
更为难得的是,这女子的嗓音极其勾魂。既有几分怀春少女的清丽,又有几分深幽怨妇的闷骚,直把一个略通文墨的萧奉先听得骨头酥麻。
陪酒的撒改显然是听不出这歌声中的意境的。他依旧是甩开腮帮子吃肉,整碗整碗的饮酒,丝毫不为歌声所动。萧奉先勉力又饮了一杯,却是出口说道:“撒改,为何还不叫唱歌的女子出来陪我饮酒?”
“嗯?让女子上桌饮酒?太失礼了吧!上使乃正人君子,我撒改岂能做这等行为。”撒改狼吞虎咽,竟是连头也未抬。
萧奉先本就是个声色犬马之辈,又哪里是不近女色的君子了?如今他的心中,只是恨不得赶快将这唱歌的女子揽入怀中,上下其手一番才好。萧奉先借着酒劲,喝道:“让你叫,你就叫!我免你一万贯税金好了!”
“唔?一万贯!”撒改终于是抬起了头。不过他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出言相唤,而是叹气说道:“这个女子吧,名叫夜来香,乃是个卖艺不卖身的主!她向来是只唱歌,不露面,即便是我们请她来时,她也是躲在马车之中,不让人瞧的。上使大人,咱们听听曲就好了,还是不要叫她出来搅兴了。”
萧奉先闻言,心里更痒。他拍桌说道:“既是风尘中的女子,哪有卖艺不卖身的?我免你十万贯税金,你快去让那女子给我侍寝!”
“什么,十万贯!”撒改惊得站直了身子。他将拳头一捏,道:“拼了!我这就将她揪出来!哪怕是我亲自来按住她的手脚,也要让上使将她寝了!”
话罢,撒改虎扑一步,上前一把撕开了红帘。只见红帘后面只有两个半老徐娘在收拾乐器,哪还有唱歌女子的身影?原来这女子唱完一首秦少游的“鹊桥仙”,竟是先抽身走了。
撒改一拍大腿,道:“上使莫要失望!跑得和尚跑不了庙,这女子的住处却是在我们完颜部中的!今儿晚上,我将她住处周围的仆人尽数打发走,到时候我按住她的手脚,上使您只管用强便是!”
“呃……”萧奉先讪讪说道:“不用麻烦撒改你按手脚了,不就是一个女子么,本官自己动手就好了!”
月上枝头,四下里一片寂静。撒改办事的手段倒也决绝,竟是将周围居住的上百家人都赶到了别处,只单单留下一个夜来香,好方便萧奉先下黑手。
女真人日子过得清苦,即便是有些钱财的女真富户到了夜间也是早早休息,舍不得用油灯的。可是夜来香的帐中却是五六处火头映得灯火通明,引亮之物居然还是奢侈的腕粗红烛。
女真人苦寒惯了,即便是这滴水成冰的寒冬季节,他们最多也就是将烧饭剩下的余烬移到帐中暖暖炕头,是舍不得烧柴取暖的。可是夜来香的帐内却是燃了两个暖炉,暖炉内燃烧的,居然是奢侈的添香木炭。
红烛下,暖炉旁,夜来香身披一件轻纱,赤着脚踝,调试着一柄紫檀五弦琵琶。玉指轻弹,绛唇微启,清丽歌声随即响起:
月转乌啼,画堂宫徵生离恨。
美人愁闷,不管罗衣褪。
清泪斑斑,挥断柔肠寸。
嗔人问,背灯偷揾,拭尽残妆粉。
“好词!好曲!好嗓子!”随着这声公鸭般的嗓音,一张龌龊的面孔出现在了帐帘后。不消说,正是萧奉先这个寻欢客。
“怎么?你听得懂这首词?”夜来香居然是不以为怪,反而莲步轻移,往前迎了几步。
萧奉先已一打量夜来香的身材,只见她胸部丰满,腰肢纤细,翘臀圆润,玉腿修长,端的惹火无比,只可惜脸庞上悬了个纱巾,只能看见一双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不能一窥全貌。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萧奉先邪火上涌了。他大嘴一咧,道:“听得懂,听得懂!”
夜来香显然是个文艺爱好者,居然无视萧奉先的猥琐,反而是追问道:“不知先生最喜爱的是哪一句呢?”
萧奉先搓着双手,道:“还用说么!自是那句‘管他美人愁闷,罗衣褪’咯!哈哈哈”话罢,萧奉先冷不丁探出手去,一把扯下了夜来香的面纱!
一观之下,萧奉先的小雀儿顿时昂首挺立!原来这夜来香有着一副傲人身材,居然还生着一张十几岁清新少女的面孔!对于萧奉先这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来说,太有杀伤力了!
萧奉先一声狼嚎,噌一下扯开衣衫,做了个饿虎扑食的架子,就待伸手去捉夜来香。到了此时,夜来香终于是脸色大变,惊叫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
“哈哈哈!喊吧!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因为附近所有的人家,都被我提前支开了!美人,你就从了我吧!”
夜来香闻言,只好弱弱说道:“既是如此,奴家也就只好从了。还请先生不要用强,耐心观赏奴家解衫。”
“好,好!其实我也是个文化人,我也不喜欢用强的!啥也别说了,你快脱吧!”
萧奉先率先脱了个光溜溜,蹲在软垫之上观看夜来香解衣。
夜来香背过身去,身上轻纱缓缓除却。背脊,光滑如凝脂;美臀,亮泽如温玉!
夜来香娇喘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啊~~~~~~~~”萧奉先的尖叫声忽然划破夜空!
夜来香的身前,居然是有雀儿的!夜来香的雀儿,居然比萧奉先的还要粗,还要长,还要坚挺!
“妈呀!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萧奉先跌跌撞撞起身就要向外爬,没曾想夜来香玉臂一探,就捏住了萧奉先的脖颈,那手劲,比铁钳还要生猛。
“不玩?你说了不算。”夜来香的嗓音依旧清丽无比:“因为,今儿晚上你是属于被玩的!”
一百三十二美酒宝藏
[奇`书`网]2011-5-1421:00:44[www.qiyebooks.com]:3105
篝火燃起,煨在火头旁的馍与熏肉发出了诱人的香味。劳累半天的兄弟们都已流出了口水,却只有太史昆一个在默默发呆。
武柏挑了块肥美的熏肉,递于太史昆面前,问道:“昆哥,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莫不是想起潘家小娘了?”
太史昆哈哈一乐,道:“却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何完颜部中只见老幼,却不见成年男子呢?便是那二三十岁的壮妇,都极难见到,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呢?”
“有何奇怪呢?”武柏道:“这些部落之人生活极为清苦,怕是那些青壮都出去劳作了吧!”
太史昆摇头道:“如此寒冬腊月,寸草不生、兽迹难觅,他们劳的哪门子做呢?此时出门,最多也不过是寻些枯枝回来做柴,又哪用全族青壮皆出门的道理?”
“亦或是见到萧奉先这个使者到来,青壮都出去躲避了也未尝不可啊!”武柏笑道:“区区一个女真人的部落,昆哥何必这么上心?即便是昆哥整日挂在口头上的阿骨打,不也是见到萧奉先这等卑微人物便吓得不敢露面了么?”
“非也非也!完颜部没这么简单。”太史昆道:“我见过阿骨打的儿子完颜宗望,从他的作风上可知,完颜部的野心可是不小啊!”
武柏道:“契丹人残暴,异族造反是迟早的事!在南京道,咱们的张觉兄弟已经竖起反旗了,据传东京道的渤海人,上京道的回鹘人也早有不臣之心。女真人有野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话说回来,若完颜部果真能把辽国搅乱了,对咱们大宋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是不是好事,不能看得如此简单。”太史昆叹了一声,道:“大宋的江山太富饶了,若是女真族取代了契丹族,他们有岂能不眼馋大宋的财富?”
两人的谈论,早已将众兄弟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众人围坐在太史昆的身旁,静静听他分说。
“如今的契丹人统治辽境二百年,早已是腐朽不堪,如日暮西山,与咱们昏庸当道的大宋王室却正好是一对弱兄弟。这么一对没出息的兄弟做邻居,反倒是能够相安无事的过太平日子。
可诸位想想,若是咱们大宋的邻居忽然换做了一个野蛮凶狠、锐意进取的女真人呢?只怕大宋的花花江山,又要迎来一番蹂躏。”
众人听闻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平添了几分闷堵。徐宁捶了一下地面,郁闷道:“那又有什么法子呢?完颜部少说也有数千名战士,就凭咱们这几个人,又如何能收拾掉他们呢?”
太史昆道:“收拾他们肯定是收拾不了,不过添些乱子,拖拖他们的后腿却还是有可能的。”
众兄弟闻言,纷纷竖起耳朵静待太史昆的高招。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完颜部有野心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数十年前,他们就派出人手布置在大宋,盗取了不少大宋的技术。若这些技术应用得当,怕是生产出武装数万人的武器盔甲不在话下。
我约莫着,如今完颜部中的青壮,定是藏在某个隐秘所在制造武器、练就精兵。若是咱们能寻到这个隐秘处,一把火将其化为飞灰,把完颜部盗来的技术、制作的兵甲统统毁掉,那么他们称雄的时间一定会推迟个十年八年的,哪怕是从此一蹶不振也未尝不能呢!”
众兄弟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恰好马植温热了一囊烧酒捧与众人,于是众兄弟皆手捧酒盏,碰做一处,放言定要寻到完颜部的藏兵之所,好烧他一把通天火焰。
十余只捧酒盏的粗壮手腕中,却是多出了一支又皱又黑、污浊不堪的腕子。太史昆定睛一瞧,居然是方才从雪地中救出的醉酒老头不知何时醒来了,竟也是端了酒盏混在了众兄弟之中。
太史昆一把捉住老头的手腕,喝道:“你这老不休不是醉酒睡着了么?又是何时醒来的?”
老头先不去分辩,而是将雪白的一颗皓首凑到酒盏旁,吸溜溜的饮了一通。完事一抹嘴,老头这才哧哧吭道:“你们一打开酒囊,俺就嗅到酒味了,岂有不醒之理?”
太史昆不理会的老头的分辩,又是追问道:“老不休,你是完颜部的人吧!方才你都听到了什么?”
“哦哟哟!我可不是完颜部的人!老头我啊,是个正统的汉人呢!”老头抹了把鼻涕,又是说道:“再者,老头我也不叫老不休,我的名字啊,叫矮老头!”
“矮老头?这叫什么名字?”太史昆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番,狐疑道:“你这个头不矮啊!怎的会叫矮老头的?”
老头道:“不是高矮的矮,而是哎哟的哎!因为旁人见了我,都会大喊一嗓子‘哎!老头!’,久而久之,我的真名反而不记得了呢!”
“哎!老头?”这么个被人叫唤法,除了贼没有别人了吧!既然老头不是完颜部的人,且手脚好像还不怎么干净,于是太史昆也懒得再理会他,任由老头混在众人中蹭酒喝。
这哎老头喝了几盏酒,却是拽着最为老实的皇甫瑞吹上了牛。老头道:“黄毛小子,你猜为何寻常的契丹富户都捞不着酒喝,却为何老头子我能够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么?”
皇甫瑞摇了摇头,直道不知。哎老头得意一笑,道:“告诉你吧!因为我在布伦山中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宝藏!宝藏里没有金、没有银,却单单藏了数十翁美酒!”
皇甫瑞瞪大了眼睛,问道:“老头子说得好生没道理!凡是宝藏中的财物,皆是先人埋藏的!试问有谁会在深山老林里藏数十翁美酒呢?”
哎老头神秘一笑,道:“嘿嘿!是女真人藏的!”
皇甫瑞嗤笑一声,道:“更没道理了!女真人藏酒做什么呢?”
老头神神秘秘说道:“女真人藏酒,是为了做奖品的!那深山老林中,有许多女真人在做苦力!凡是每日做苦力做的最多的十个女真人,就可以获得一碗美酒作奖励!可笑的是,女真人玩命干活只能换来一碗酒,可老头子我只是藏在一尊空酒瓮中,却可以每日喝他几十碗酒!你说可笑不可笑?”
“什么?做苦力的女真人?”哎老头的一番话,直把太史昆听得一惊。太史昆一把揪住哎老头的衣襟,连声问道:“那个宝藏在什么地方?快快说来!”
哎老头拂开太史昆的大手,一脸傲气说道:“就算你不问,我也会带你去偷酒喝的!我喝了你几碗烧酒,自会弄些美酒来回请你!只是宝藏中只有酒,没有肴!你须得备下些烧猪炖鸡做酒肴,我才会带你去!”
太史昆的一张俊脸笑得灿烂无比,道了声:“一言为定!”
借着皎洁月色,太史昆一行人终于在哎老头的带领下爬上了这座高高的山峰。伏在山崖边,太史昆向下望去,只见偌大的山谷之中,一片灯火通明!
星星点点的火头旁,那些身着薄衫的汉子不是在打铁还能作甚?绵延数里的山谷中,如今已变成了一座天然打铁坊坊!汉子之中,还穿插着不少健壮妇人,这些妇人拢起火堆,将积雪化为冰水,却正好是上佳的淬火之物!
历史!这才是真正的历史!太史昆不禁一番暗叹!
在太史昆所知的历史中,生活在原始状态中的女真人忽然爆发,一举建立了金王朝,堪称奇迹。可从今日所见,太史昆这才明白,所谓奇迹,都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与汗水之上的!
一旁武柏咋舌道:“好个练兵的法子!昆哥你看,这些女真人五个一组,协同伺候一个打铁炉!其烧铁水的、鼓风箱的、添炭火的、抡大锤的,抡小锤的,分工配合极其默契!打铁尚且如此,若这五人到了战场上,却正好为一伍精兵!况且打铁是最为磨练力气的活计,这些汉子若是操起兵刃,那绝对也是虎狼之师!”
众人闻言,皆暗暗叹息。
哎老头伏在雪地上,却不理会众人的感想,而是手指山谷,喋喋不休道:“瞧见没!那个木楼里藏得都是些书画!只是书画里没有仕女图,却只是些木工铁匠的图样,无聊的紧!还有那边的圆仓,里面尽是些兵刃甲胄,阴气森森的好生无趣!
再看那边的山洞,那才是个好去处!里面藏了许多美酒粮食,正是老头我最爱的地处!一会咱们悬了绳索从山头上滑下去,正好能绕开女真人耳目,直达洞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偷酒吃!哈哈哈!”
太史昆听闻了老头的话,心头中精神更振!原来女真人盗来的技术图样、屯藏的兵甲都在这个山谷中!
此谷两侧尽是些松柏木,谷中堆满了被称为“黑石”的煤炭,其建筑物也皆为木质,在这种地方烧起大火来,又有谁能扑的灭?
太史昆按住心中激动,扯住高大壮问道:“高先生,柳叶的火龙出水你做不做的出来?”
高大壮道:“做是会做,只是缺少材料!火龙中的火药咱们随身倒也带了些,只是那黑油……却无处寻觅!”
“黑油么?”太史昆思绪纷飞,却又是忆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一百三十三绑票金牌
[奇`书`网]2011-5-1521:00:49[www.qiyebooks.com]:3156
“小昆,知道李混同为何叫李混同这个名字吗?”
“黑头哥,我哪能知道这些呢?”
“那条横贯黑龙江省的松花江,在古时候的名字就叫做混同江。姓李的生在江边,长在江边,所以他出道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混同。”黑头熄灭了手中烟蒂,说:“早些年,他不过是混在大庆油田上的一只油耗子,后来他捏住了油田上一个处长的痛脚,得手了一笔大买卖,发了一笔大横财。从那以后,他就逃到了咱们北街上,开了那个红日夜总会。”
“是这样啊!”小昆看了眼舞池中疯狂甩动头颅的男男女女,问道:“黑头哥,今儿你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黑头苦笑一声,说:“欣姐能容下他这个过江龙,可他却容不下咱们这伙地头蛇。分所所长老齐给欣姐传话了,说李混同想要从东北拉些人过来,拆了咱们的场子。老齐让咱们在台面下把这些事解决了,不能在他的辖区里上演什么黑帮火并的热闹。”
“李混同那混蛋!”小昆按了按后腰上的军刺,嚷嚷说:“黑头哥,咱们该怎么对付他?”
“今晚上我跑一趟,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他做了就成。”黑头淡淡说道:“只是完事后我得出去躲两年,欣姐这边,就交给你了。”
“这怎么行!欣姐这边离不开你!”小昆瞪起眼睛,说:“黑头哥,今晚这事我去做!保证李混同他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有哥哥我在,还轮不到你动手。”黑头勉强一笑,按住小昆的肩头吩咐道:“我走了以后,你得多劝劝欣姐。药丸的买卖不要再做了,把咱们的夜总会重新装修一下,开个规规矩矩的KTV才是正路子。”
说完这话,黑头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一番这间容身十年的夜总会,转身消失在了昏暗的灯火中。
“混同江……大庆油田……”太史昆嘟囔几声,收回了纷飞的思绪。他微笑着拍了拍高大壮的肩头,道:“有昆哥我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黑油么,哈哈,包管能给你寻回来!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回去嘱咐嘱咐萧奉先那个蠢货,让他这几天闹得再欢腾一些,好吸引住女真人的注意力。”
…………
桌上,一面银牌闪闪生辉。桌子的尽头,两个男人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
“幸不辱命。”纱巾下,是一张精致的面孔。面对两个男人的躲闪,她……他的语气却仍然平淡无波。
“夜……兄弟,多谢你了。”
“无妨。”夜来香淡淡一笑,周围气氛多了几分凄美。“我生成这般模样,全拜那些契丹贵族所赐。自幼我便遭受了契丹贵族许多非人侮辱,今日出手惩戒一个,也不过是为自己寻回些利息。两位首领不必与我客气。”
完颜盈歌、完颜阿骨打二人听了,只是连声道谢。
夜来香再次辞谢,道:“我们渤海人已做了二百年的顺民,其中甘心与契丹人为奴的不在少数。我家族长想要在渤海国的故土上练就一支抗辽精兵,着实难上加难。如今族长派我前来,正是想与完颜首领借一块屯兵之地。”
“好说,好说!”完颜盈歌爽朗一笑,道:“等过了年,我在混同江北岸帮你们建立一座军寨,再帮你们开辟良田万亩!届时,足够你家族长屯兵万人的!”
夜来香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谢道:“此等大恩,渤海人万世难忘!这样,等会儿我再演上一出戏,定要让那萧奉先无地自容,滚回上京去!”
……
日出东方,雪海映得一片金黄。萧奉先面对此等美景却是无心观看,他扶着墙根,夹紧臀尖,拧着麻花腿,步履蹒跚的走回了住处。
耻辱,莫大的耻辱!最为可耻的是,当折腾到下半夜的时候,他竟是有了快感!
“我呻吟了,我在那妖物的**了!”这一刻,萧奉先泪流满面。
帐内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莫要说撒改派来侍奉的女真老奴,就连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仆从也寻不到了。
萧奉先失魂落魄的趴在床上,独自垂泣。整整一个上午,仆从都没有出现,莫要说吃些饭食了,就连清水萧奉先都没能喝上一口。
正在萧奉先倍感憋屈的时候,他那饶舌的仆从却是撞开帐帘回来了。萧奉先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出言训斥道:“好你个刁奴,方才死哪去了?快些为本官倒些热茶来吃!”
仆从翻了翻白眼,不但没有为萧奉先端茶的意思,反而出口相讥道:“本官?哎哟我的大老爷啊!你是哪门子官呢?”
萧奉先大怒道:“混账!你老爷我当然是堂堂正正的银月使者了!”
“呸!你还好意思说!”仆从怒气冲冲的尖叫道:“那女人不就是让你睡了一睡么!多么大的事,你竟然将银牌送于她了!你说说你,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怎地不见你对我这么好呢!我给你做了一辈子牛马,还不及那女人劈劈腿的!真是气死我了!”
“什么?银牌!”萧奉先闻言大吃一惊!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袖管,哪里还有银牌的踪迹?
萧奉先再也顾不上下身的疼痛,连忙冲到仆从面前喝问道:“我的银牌呢?我的银牌去哪了?”
“还装,还装!等昆哥他老人家回来了,我一定把你这德行如实禀告!”仆从跳脚骂道:“自己做的事,还问我银牌去哪了!你自己出门看看吧!”
萧奉先失魂落魄的撞出帐去,顺着街道跑了几步,正巧就遇到了完颜撒改。那撒改一改往日对萧奉先的恭敬,冷冷言道:“荒唐,真是荒唐!朝廷的任命,你竟然随意赠与一个女人!让个风尘女子向我们完颜部征税,这完全就是侮辱!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去上京告你御状的!”
言罢,撒改暴怒而去,再也不搭理萧奉先。萧奉先又急匆匆跑了几步,顿时就看见了那个妖冶的身姿。
她……他摇曳着腰肢立在街口上,手里把玩着银牌。而他的身后,则是几辆装满了铜钱的大车。车前数百个女真人排起长队,满面委屈的将手中捏出汗水来的钱财投于大车之中。
萧奉先气急败坏跑上前去,扯住夜来香便呼喊道:“还我,快些将银牌还给我!”
夜来香娇笑一声,嗔道:“坏人!你昨夜不是为了证明爱我,便将那银牌送与我了么?”
萧奉先哭道:“哪有!我哪有!”
纱巾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变得恶毒,直勾勾的盯住了萧奉先的臀部。萧奉先只觉得菊花间一阵热流涌动,竟是双脚一软,歪倒在夜来香的膝下。
夜来香一声银铃般得脆笑,不再理会萧奉先,而是招呼了几个赶车的汉子,道:“成了,完颜部的油水也就这么多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速速去下一个部落征税!”
言罢,夜来香莲步轻移,被一群大汉簇拥着缓缓离去。
萧奉先欲哭无泪,只好带着满身的尘土,艰难走回住处。进得帐来,却发现一个英俊的青年已端坐在帐中。
一旁,那个该死的仆从居然还在戚戚道:“昆老爷!就为了玩一个小娘皮,他就将那银牌送人了!送人啦!”
太史昆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他戳着萧奉先的鼻尖,恶狠狠说道:“什么?你将银牌送人了?好你个蠢材,存心找死是不是?”
萧奉先闻言,昨夜所受的委屈瞬间爆发,扑在地上嚎啕大哭。那高高翘起的屁股,不停抽搐。
太史昆厌恶地摇了摇头,道:“别哭了,恶心死了!起来吧,我再帮你一次好了!”
萧奉先听到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他迅速擦干眼泪,匍匐在地静静等待。太史昆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只见太史昆掏了掏袖管,居然又丢出来一块金牌!
看到这金灿灿的色泽,萧奉先的一双绿豆眼立刻放出光芒!他捧起金牌细细擦拭,却搞不清这块金牌是做什么用的。
“这块金牌么……嗯……”太史昆眼珠一转,顺嘴说道:“是征兵用的!对,就是征兵用的!”
“这就是征兵令!?我的个天呀!”萧奉先手舞足蹈,大喜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绑票金牌!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
太史昆看得一愣,不由问道:“绑票金牌?这是什么意思?”
萧奉先掏出一根细锁链,将金牌牢牢捆在自己脖子上,这才解释道:“昆哥您有所不知!这面征兵令,乃是普天下最能捞钱的令牌!
咱原先那个捕鹰使者文书吧,不过也就是讹诈些钱财,若是碰到个狠角色硬是不给钱,捕鹰使者最多也就是能糟蹋人家一番,却捞不着真金白银,所以说捕鹰使者是最次的。
银月使者呢,乃是个抢钱的角色。但若是对方将钱财牢牢藏好,银月使者也只有干瞪眼的份,所以说银月使者只是个中等的。
可这征兵令就不同了!若是见到个有钱的,直接以征兵的名义上去捆人就成!不怕他家属不老老实实交钱赎人!这征兵令,活脱脱的就是奉旨绑票啊!哈哈哈!”
“唔,既是如此,那你就带着这块金牌,用心去作恶吧!”太史昆摆了摆手,将那不停扭动臀尖的萧奉先给轰了出去。
一百三十四聪明反被聪明误
[奇`书`网]2011-5-1621:00:23[www.qiyebooks.com]:3124
这边刚刚将萧奉先轰走,却见马植、皇甫瑞两人,带着一名大耳阔口的小商贩走进帐中。
原来太史昆一回到完颜部,就立刻派遣马植、皇甫瑞两位看上去人畜无伤的兄弟,去完颜部中那些外地来的商贩中打探周围地理情况。两人转了一遭,果然找到一个熟知附近地理的小商贩。
这个小贩乃室韦族人,是个贩卖骨梳的。太史昆二话不说掏出一贯铜钱,将小贩剩余的十几把骨梳都买下了。一贯钱的价值远远高于十几把梳子,那小贩自是一番欢喜。
太史昆和颜悦色问道:“汝可对附近地理熟知?”
小贩答道:“俺自幼便跟随父辈贩卖骨梳,至今已有三十余载,附近数百里的地貌,俺无所不知。”
太史昆又问:“既是如此,汝可知何处有遇火即燃的粘稠黑油?”
小贩答道:“客官说的莫不是‘阎罗潭’?从此地往西北方行一百五十里,有一处无人敢靠近的泥潭,此潭本是个清水潭,可三年前一场地震,使潭水变得乌黑粘稠,遇上一点火星,潭水便会燃起熊熊烈焰,如同阴曹地府!”
太史昆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说道:“那你愿不愿意带我去看看?事成之后,我给你十贯钱作为报酬!”
小贩喜道:“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客官想去,咱们这就可以动身!”
太史昆精神振奋,立刻就召集了众兄弟,寻了些马匹便跟随小贩上了路。而得到了金牌的萧奉先却是如鱼得水,拿着金牌四处耀武扬威。
这样一来,却是苦了一个完颜撒改。撒改他哪能想到,一个贼眉鼠眼的萧奉先竟有这么大的能耐!文书没了有银牌,银牌没了还有金牌!苦不堪言的撒改只好嘱咐族中老幼躲开煞星萧奉先,自己却是乘了匹快马,来到布伦山中寻完颜盈歌讨主意。
完颜盈歌与完颜阿骨打听了撒改的禀报,不由得面面相窥,说不出话来。冷了半天场,终于还是阿骨打缓缓说道:“萧奉先此人,有玄机啊!此人,怕是契丹皇帝的身边人啊!”
盈歌闷声道:“哦?贤侄为何有此一说?”
阿骨打低头踱了几步,道:“寻常人等,岂能有这么多的令牌?即便是有,他只拿出一个等级最高的令牌来使唤便是,又何苦这般做作?我认为,定是契丹新皇对咱们起了疑心,派他来试探我们的!”
盈歌吸了一口冷气,道:“试探?怎么个试探法?”
阿骨打道:“那捕鹰使者的身份,是来试探我们对契丹贵族恭敬与否的;那面银牌,乃是试探我们有无积粮积财的;而如今这征兵金牌的目的就更简单了,是试探我们有无偷偷练兵的!”
盈歌闻言,沉思片刻,恍然道:“贤侄此言大大有理!咱们该如何应对呢?不如,咱们提早动手吧!”
“万万不可!”阿骨打连忙劝阻道:“叔父!只要咱们再熬过几年,待咱们粮草储备的再丰厚些,兵甲打磨地再锋利些,盟友联络的再广泛些,定可一举成就大业!可现在,咱们羽翼还不够丰满,所以咱们只能忍耐!”
“唉!”盈歌吐了口浊气,垂首坐回案旁,苦道:“可如今契丹皇帝的密探都摸到咱们部落里来了,咱们还如何忍耐呢?即便是咱们想忍耐,可契丹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啊!”
阿骨打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叔父莫要愁闷,我有一计,可打消契丹皇帝的疑虑,还可将萧奉先驱出咱们完颜部!”
“哦!贤侄竟有此等一石二鸟之计!”盈歌大喜道:“计将安出,速速说来!”
阿骨打道:“可令我部族中的青壮脸涂木灰、发插草棒,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来!而后我带领青壮们回到部族中,就说咱们完颜部发了瘟疫,前些日子是带着青壮们上山寻草药了!如今见得朝廷征兵,只好也不管病愈不病愈,抓紧回来参军了!”
“哈哈哈!贤侄果然好计谋!”盈歌大笑道:“那萧奉先听闻的瘟疫二字,害怕自己也染上了病,还怕他不乖乖地逃回上京去?既然咱们完颜部有了瘟疫,自然也不会有造反的嫌疑了!既是如此,贤侄这就快快令人回去吧!为叔我只留下二百战士看守基业便好!”
阿骨打微一躬身,道:“是!”
………………
三百里冰雪道路,太史昆只用了两日一夜便赶回来了。去的时候,他带了四十匹健马,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了二十八匹。没了的那些马匹,乃是在途中累死了。
健马都这般模样了,人还能好到哪里去?只见太史昆一伙个个乌头垢面、衣衫褛烂,活像是一伙逃难的叫花子。
不过,一番力气总算是没有白费。二十八匹健马,有十三匹是驮着人的,另外那十五匹,每匹都驮了二百斤黑油。
再忙碌了半宿,总算是做出了六枚火龙出水。事不宜迟,太史昆将六枚火龙出水分发给众兄弟,吩咐兄弟们分头行事。
第一枚火龙出水,由武松、武柏兄弟拿着,去山谷东北侧施放;
第二枚,由徐宁、马植拿着,去山谷东南侧施放;
第三枚,由崔道成、高大壮拿着,去山谷正东施放;
第四枚,由两名涅槃营的兄弟拿着,去山谷西北施放;
第五枚,由两名白马营的兄弟拿着,去山谷西南施放;
第六枚,由太史昆与哎老头拿着,去山谷正西施放。
另外,皇甫瑞看好马匹,待到大火燃起,好接应兄弟们跑路。
兄弟们互道了声珍重,立刻分头行事。
太史昆拖着哎老头,一会儿的工夫便攀上了山谷西侧的小山头。他定睛向山谷中看去,不由得暗呼一声:“天助我也!”
原来这山谷中数千女真青壮竟不知何时走了大半,只留下了百十人在看守打铁炉。若是大火在这时烧起,仅凭这百十人如何能扑得灭?
太史昆捏着嗓子学了声鸟叫,这便是招呼众人动手的信号了。而后他支好火龙出水,摸出火头便点燃了引信!
六条火龙,引发了一连串巨响!巨响过后,山谷中顿成一片火海!
最先着火的,是藏着图样的三丈高木楼,接着引着的,是山谷中富含油脂的松柏木,再然后,山谷中存放的黑石也燃起了熊熊火焰!女真人数十年的心血,变成一团刺眼的橘红!
“wedidit!成功啦!wedidit!成功啦!”太史昆顿时乐得手舞足蹈!
一旁哎老头探了探舌头,赞叹道:“我的个天!不过是把黑油隔着水蒸了蒸,怎的造出的精油竟有这等威力!老头子我今儿个可真是开了眼啦!”
太史昆得意扬扬,拍着哎老头肩头吹嘘道:“这算什么呢?哥哥我的能耐大着呢!老头,今后你就跟着我混,待咱们到了大宋,哥包管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黄土都埋到嗓子眼了,老头我哪还有下半辈子可以活呢?”哎老头干笑两声,又是说道:“可别说,你这个小后生还真有够神秘!这几天的事明明都是咱们十几个人在忙碌,真想不到你居然还藏了许多帮手哩!”
“帮手?哪有的事!”太史昆头也不回,顺口说道:“哥身边目前就这几个人而已!”
“明明就是有嘛!方才你专心放那个火龙,我却是看见有两个女真人探哨悄悄的摸上来了!我刚想提醒你,可没想到树上跳下几个黑衣人,唰唰两剑就把女真人解决掉了!”哎老头往后一指,道:“你瞧,你那帮手不正站在树旁么?”
太史昆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看去。可不是怎的,那白茫茫的雪地上,不正是站了五六条人影么?
太史昆尖叫道:“哇~~你们是干嘛的?站那儿装鬼吓唬人么?”
黑衣人中一个为首的回应道:“昆哥啊昆哥,好久没见了!你倒是说说,我是该谢你好呢,还是该恨你好呢?
要说恨你吧,可你却解决了我们契丹人的心腹大患;若说谢你吧,可你又杀害了我这条青春年少的大好性命!”
“这个嗓音……”太史昆猛然醒悟,惊叫道:“你……你这丫挺的是耶律大石!”
“桀桀桀!就是我!”黑衣人首领上前走了几步,雪地映着的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庞不是耶律大石还能是哪个?只听得耶律大石嗓音突然陡峭,拉着颤音说道:“不过,耶律大石却只是我生前的名字了!如今的我,是个冤死鬼!太史昆!我死的好惨呀!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拉倒吧!”太史昆嚷嚷道:“你小子命够大,沉石落沙的机关居然都没能整死你!说吧,你小子是怎么从密室里爬出来的?”
“哈哈哈!昆哥就是昆哥啊!这点小把戏果然骗不到你!”大石冷笑道:“老祖宗布下的机关,我等后辈怎能爬的出来?多亏尹道长神力,关键时候扯了张书架在流沙中遮出了一点缝隙;又多亏同门的兄弟们机智,在密室外用水浸透了流沙,费了一天的工夫才将我挖出来的!
我还好,喝了些米汤就回过神来了,可怜尹道长,却累折了胳膊,就算是养好了伤功力也要倒退十年!这一切,全拜昆哥你所赐啊!”
一百三十五强中自有强中手
[奇`书`网]2011-5-1721:00:20[www.qiyebooks.com]:3292
“嘿嘿嘿,好说好说!”太史昆把脸一扬,道:“大老远的追到这儿来,你小子不就是为了报仇么?你身后那个圆滚滚地蒙脸胖子不就是赵士敬么?你想杀我易如反掌,怎的不但不动手,还帮我解决女真人?”
耶律大石淡淡说道:“急什么呢?实话告诉你,三天前我就发现你了!不过呢,我看女真人竟是私造兵器,图谋不轨,也只好放你几天活路,让你与女真人撕咬一番咯!”
大石自顾自的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昆哥啊昆哥,你的行事还真出乎我的意料啊!我本以为,你最多也就是偷鸡摸狗的给女真人添些乱子,可没曾想,你居然真的就把女真人数十年的苦心经营给一把火烧掉了!你那引火之物是什么来着?蒸馏黑油得出的精油?哈哈哈!昆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这秘法失传的!怎么样,昆哥你做好上西天的准备了没?”
“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太史昆昂首挺胸,正色道:“我太史某人一生英雄,临死前,我要题诗一首,传唱于人世之间!”
耶律大石撇撇嘴,道:“那你就吟吧!什么时候吟完了,别忘提醒我一声。”
太史昆面色安详,缓缓踱步。转悠了一盏茶的时分,终于是吆喝出一句:“砍头不要紧!”又转了几圈,太史昆再次大吼道:“只要主义真!”
吟完两句,太史昆陷入沉思中。他取出酒囊饮了半袋,终于是又吟出一句:“杀了太史昆!嘶……嗯……我再琢磨琢磨……”
这一琢磨,又是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耶律大石一伙人倒也有耐心,只是冷冷地瞧着太史昆,看他抓耳挠腮的题诗。
隐约间,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再看时,只见武松、徐宁,率领着一众兄弟已是奔上山来。
看到兄弟们赶来,太史昆仰天大笑!他一指耶律大石,朗声道:“听好爷的最后一句:绝对不可能!哈哈哈!耶律大石,我倒要瞧瞧,咱们谁死的更难看!”
没曾想耶律大石见到武松等人丝毫没有奇怪的意思,反倒是哈哈大笑:“这二十个字凑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果真是好文采啊!等了这么久,终于是把你那一帮手下全都等齐了,好得很啊,省的我一会儿一个一个抓来杀了!”
太史昆打了个哈哈,道:“姓耶律的,少吹大气!没有姓尹的贼道给你撑腰,你算哪根葱?”
耶律大石摇了摇头,叹道:“你当我大惕隐府内就只有一个尹士平么?来人,有请上师!”
一旁赵士敬听了大石的吩咐,果然是掏出个陶埙来呜呜咽咽吹了几声。埙声过后,只见山下人影晃动,却是四个道士抬了一顶小轿飞奔而来。
小轿停稳,帘子一掀,一个白眉白须白头发,带着几分仙气老道士就走了出来。
老道士连看太史昆一眼都懒得看,只是对着耶律大石吭了一句:“人儿都到齐了?”
大石躬身一礼,恭敬道:“回禀上师,就是这几个小杂碎。”
一番对答,早就气坏了武松与徐宁两个。不过老道士如此倨傲,必然有过人之处。对付这种人物,自然是抽冷子先下手为妙。
两人互递了个眼色,冷不丁的一个挺刀,一个持枪,一左一右向老道士夹攻而去。武松斩出的这一刀,乃是领悟了十二分精通的“开阳武曲斩”,徐宁这一枪,乃是修习了二十载“钩镰金光枪”。
两人气势如虹,眼见着便要一举刺杀了老道士,却没曾想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闪,居然是不疾不徐探出了左右两对手指。
左一对手指,轻巧地夹住了徐宁的枪尖,右一双手指,稳稳地捏住了武松的刀锋!
武松、徐宁二人心下大骇!没等二人反应,那老道轻轻推出手指,枪杆、刀柄竟是挣脱了武、徐二人的掌握,闪电般倒击而来。自己的兵刃反噬其主,你叫他二人如何躲闪?只听得武松、徐宁闷哼两声,却是狠狠地摔了个大跟头。
老道士这等神功,将太史昆一伙骇的呆若木鸡。只见老道士向太史昆阴森一瞥,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金像呢?藏哪儿去了?”
“什么?金像?”太史昆被问得一愣。
耶律大石上前一步,借着老道士的威风喝问道:“太史昆,少装糊涂!耶律淳得手的那些金像被你藏到哪里去了?快些说来!”
自耶律淳手中盗来的财宝是二十尊金像,这事儿太史昆还真的不知道。他听耶律大石这么一问,反而更加糊涂了。
耶律大石认准了太史昆是在装傻,冷笑一声,道:“国库里藏着的那二十尊金像由十万斤黄金制成,乃是太宗在会同七年所铸造,之后便藏在国库的夹层中,不为人所知。
没曾想前些年耶律淳机缘巧合间从古籍中探知了这端秘闻,居然是借着剿灭你的机会将金像盗出来了!可惜我大惕隐府知道这事晚了一步,居然被你捡个漏子,又从耶律淳手中将金像盗走!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我已了如指掌,你还抵赖什么呢?”
到了此时太史昆才明白,原来自己从耶律淳手中盗出的竟是十万斤黄金!太史昆先是一阵狂喜,而后又马上又为眼前的强敌苦闷起来。他无奈摊了摊手,道:“好吧,我承认是我盗走了那些财宝,可眼下财宝并不在我手中啊!我已经把那些财宝运回了大宋,要么你们几个跟我去大宋,咱们分分?”
“我呸!不可能!”耶律大石瞪了太史昆一眼,转而对老道士嘀咕道:“上师,咱们一路上死死咬住太史昆这厮,哪见过他分开人手去大宋?他定是将金像藏起来了!”
老道士眼也不抬,淡淡说道:“你这样质问他,他能说实话么?他们宋人最注重的便是义气二字,对付这种人,应当从这方面入手!”
而后老道士对太史昆说道:“你们有十三个人,我呢,给你十三次机会。每十息,我问你一句金像的下落,你若是答不上来,我便杀你一个人。十二个人杀完你若是还不说实话,那金像我也不要了,你也就可以与那十二个死鬼做伴了。”
也不待太史昆回答,老道士一指哎老头,道:“就从你开始吧!”
“啥?为是么是我?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哎老头一蹦三尺高,惊叫道:“老白毛,看在咱们同为老年人的份上,你先向那些年轻后生下手不成么?”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宋人素来敬老,我要下手,当然要挑个最老的,杀完你之后,便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头,这事,没得商量。”
哎老头啐了一口,又转身向太史昆说道:“小子,你快点把那个什么金像藏哪儿了说了吧!你没见他要杀我了么?”
太史昆愁眉苦脸地说道:“实话我都告诉他了,可他偏偏不信,我有什么法子呢?老头,人都说黄泉路漫漫,看样子路途可不近。你下去后见了大车什么的给我占个座,片刻后我就下去陪你了。”
“嘿!这是什么道理,怎的两边都让我死?”哎老头顿足道:“白毛老道士本来就是坏人,他要我死我不怨他。可太史昆你可是与我同路的,你要我死我可就恼了!哼,等将来有人要你命时,我也不救你!”
哎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可老道士却听得没了耐心。他探出一根手指,向着哎老头的眉心缓缓点了过去。
能捏住弑神刀刀锋的手指,岂是闹着玩的?这等手指点到额头上,还不立刻就一血窟窿?
哎老头大叫一声,道:“你是老头,我也是老头,你有手指,难道我就没有手指吗?”话罢,哎老头居然也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老道士的指尖点了过去。
两根枯藤般得手指对在了一处,居然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哎老头甩了甩手指,一脸轻松。老道士连忙将手指藏入袖中,已是满脸豆大的冷汗!在场众人,全为这个变故惊呼出口!
老道士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惧意!他颤了颤嘴皮儿,喃喃问道:“你……你是谁!”
哎老头晃着手指,得意洋洋道:“我是谁,得让你猜一猜!我前三十年爱的是刀,后三十年爱的是剑,现在嘛,就爱用手指头!不过呢,我这一辈子最爱的却是美酒!”
“刀……剑……酒……哎……”老道士想了片刻,忽然惊呼道:“你……你是哎……艾虎!”
“咦?居然被你猜到了!”哎老头哈哈大笑。
听了这话,在场诸位都不明白“艾虎”二字有什么厉害之处,太史昆却是却是浑身一震,想起了后世读过的演义小说!艾虎,不就是黑妖狐的徒弟,欧阳春的义子么?演义中,这老头应是死了,可没曾想,如今竟是见到了原型!
老头瞧着道士,又是说道:“那轮到我猜猜你是谁了!嗯……让我想想,你便是那个大理王室的子弟,全阴教的传功长老,跑到大宋去杀我大宋百姓的段铁猡,是也不是?”
老道士身子一震,抽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艾虎老头又是一乐,道:“你可记得,你残杀的百姓中有个姓白名春的小秀才?那是我五叔的侄孙,我结义大哥的孩儿!他们白家第三代就只剩了这么一个男丁,于是我结义大哥便不让他学武,而是读书考功名保个一生平安,想不到啊想不到,我那白家侄儿竟然在赶考的路中被你杀害了!”
老道士惨笑一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自那以后,不知道多少大宋好手追杀我,吓得我在惕隐府一躲就是二十年。想不到啊,过去这么多年,我一出门还是被你找到了。”
一百三十六恶趣味
[奇`书`网]2011-5-1821:00:39[www.qiyebooks.com]:3025
艾老头嘿嘿一笑,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一定也明白今儿咱们这梁子如何了断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还用说么,自然是不死不休了。”
艾老头一伸手,道:“老头子我的年纪与你差不多,可辈分却是足足比你高了两辈。咱是讲道义的人,你这个孙子辈的就先出手吧!”
老道士点了点头,劲喝一声,浑身发出爆豆般的一阵脆响,身子骨忽然就缩小了一倍!就在这时,艾老头哈哈一声大笑,整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一眨眼,艾老头的身形再次浮现。不过他的位置却是出现在了老道士的身后。他一只干枯的老手,稳稳地捏住了老道士的后颈,再看那个叫做段铁猡的老道士,缩成风干鸡脖般的后颈已是软绵绵垂了下来,显然是在这一瞬间已被艾虎老头捏断!
战场上的气氛,沉静的仿佛千年寒冰。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呆像,谁也说不出话来。半晌,还是太史昆惙惙问了声:“艾老……老前辈,这么一场顶级高手间的决斗,就这么完事了?”
艾老头点点头,道:“完事了。”
太史昆迟疑道:“我看你杀这个段铁猡,就好像宰鸡一样简单?”
艾老头点点头,道:“武术一道,越是精深,交起手来就越是没看头。我的武术比他强了一个层次,而他的武术比你们又强了一个层次。既然他要杀你们,与捏死蚂蚁一样简单,那么我杀起他来,便也如同捏蚂蚁一样简单。”
“那……”太史昆摇头道:“那你还让人家先动手?这不是调戏人么?”
“非也非也!”艾老头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使了朱鹤吟的人脖子断了后骨头会不会再膨胀成原样而已!”
听了艾老头这等恶趣味,连太史昆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太史昆干笑两声,道:“老头,俗话说斩草还需除根,你看那边那几个小子,你是不是也顺手一并解决了?”
一旁耶律大石几人见到被他们奉若神明的段铁猡举手投足间就被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如今又听到太史昆这般言语,一个个更是连腿肚子都发软了。
艾老头哈哈一笑,却是答道:“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太史昆道:“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姓段的害死了你的侄子,躲了几十年都被你寻出来杀了。你难道就不想想,若干年后这几个小子会不会找你来寻仇?”
那边耶律大石闻言,连忙赌咒道:“老前辈千万不要听太史昆瞎说!我们绝不敢找你寻仇的!倒是太史昆这个奸猾之辈,方才还要劝着前辈去死呢!前辈应该顺手将他解决了才是!”
艾老头谁也不理睬,反而是掏出个酒葫芦寻了个树桩坐了下来。老头啜了一口酒,嘻嘻笑道:“谁也甭说了,老头我今儿就是来杀段铁猡的,事儿办完了,自然不会再动手了。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自己了断,老头我就坐在这儿看热闹!哈哈!”
老头这番话一出口,那边耶律大石几个人立刻扭头就跑。太史昆早就堤防着大石这一手呢,见状招呼了一众兄弟,却是抢先一步,堵住了耶律大石逃跑的路子。
耶律大石这伙人,除了他与赵士敬之外,还有六个围着面罩的魁梧汉子。到了这等玩命的关头,耶律大石也顾不上藏拙,从袖中掏了个小哨,放在唇边就是一阵猛吹。
哨声一响,大石手下的八个魁梧汉子立刻起了反应。也不管冰天雪地,八个汉子竟是发疯般的扯掉衣衫面罩,露出了一身铁疙瘩似地腱子肉和光溜溜的秃瓢脑袋!见了八人这等模样,太史昆突然反应过来,此八人不正是前些日子与耶律淳厮杀的疯狂僧人么?
一伙人见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相互厮杀的。既然架势都摆好了,那么一场大战当然也就爆发了。
那八个僧人果然还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派头,而且这八人的武艺明显要比大惕隐府战场上那伙僧人高上许多。
一个僧人找上了涅磐营的两个恶霸,那两个恶霸平日里打架依仗的就是不要命,如今他们碰上了个更不要命的,叫他俩还怎么打?只片刻的工夫,那僧人便将两个恶霸打得鼻青脸肿,俩恶霸护住了头脸要害,只得苦苦支撑。
一个僧人找上了白马营的两位猎手,这僧人是个腿脚快的,舞着一柄戒刀扑头便向两位猎手杀来,两个猎手是善事弓箭的,拳脚上的功夫却是不怎么样,这僧人跑的快,一点拉弓的机会也不给二人留,瞬时间,这僧人竟是将两位猎手追得满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