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大宋佣兵》》 · 残杯浊酒 · 2026-07-25
崔道成这个野和尚的对手是两个疯癫僧人。这俩僧人正巧也都是使禅杖的,只见他们三个人三柄禅杖皆舞得虎虎生风,斗在一起煞是好看。
剩下的四个疯僧,却是缠上了徐宁。按理说,徐宁的功夫相当不错,解决四个疯僧本不在话下。可没曾想这些疯僧打起架来不是靠功夫,而是靠拼命的。
徐宁刺出的第一枪,便稳稳扎在了一个疯僧的小腹中,可被扎的这僧人毫不在意,反倒是将小腹一挺,让枪尖从自己体内透了过去。这还不算完,僧人还手脚并用,牢牢抱住了枪杆,如此一来,竟是将自己的身体坠在了徐宁的钩镰枪上。
枪上悬了个人,这枪还如何舞得动?这时候又一个僧人扑上来,将身体死死地挂在了徐宁的身上。枪也使不动,身也移不得,堂堂一个金枪将徐宁,竟是被另外两个疯僧一左一右夹住,乒乒乓乓一顿胖揍。
武松的对手,当然是赵士敬。赵士敬是见识过武松本领的,自是出手便用上了自己的看家本领“金猿吟”。武松亦是不敢怠慢,出手也用上了领悟到十二层功力的“开阳武曲斩”。两人一快一慢,却是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相互试探。
群豪皆已寻到了对手,如今会些功夫而又没动手的,只剩下太史昆与耶律大石这对冤家。俩个人眼对眼瞪了片刻,居然是谁也没动手。
耶律大石打了个哈哈,道:“昆哥,你我皆为当时豪杰,若赤膊厮杀,岂不有辱斯文?”
太史昆一脸假笑,道:“正是正是!且你我武术都非上乘,便是动了手拼出个你死我活,怕是也左右不了战局。”
大石道:“即是如此,你我何不并肩观战呢?”
太史昆道:“正有此意。”
群豪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而太史昆与耶律大石这两个人竟是假惺惺地倒背着手,有模有样的观起战来。
“昆哥,在你眼中,今日之战左右在谁手中呢?”一面问着话,耶律大石那倒背着的手中却是无声无息的多出了一柄匕首。
“当属武松与赵士敬一战!若赵狗道胜了,走上前来轻松一剑戳死我;若是我兄弟二郎胜了,同样是一刀劈了你这小子。”说话间,太史昆倒背着的手中变戏法似地多出了一柄飞刀。
“哇呀!”“哎哟!”
方才两个有说有笑的人,突然间同时惊呼出口!两人身形分开,这才看出耶律大石跨上插着柄飞刀,而太史昆的屁股上也是钉了柄匕首!
两人惨呼两声,同时摔倒在地。“就知道你这厮信不过!”“卑鄙小人,无法以君子之礼处之!”
脸皮已经撕破,两个满怀鬼点子的对手也没心情玩弄心机了。太史昆抽出长剑,耶律大石拔出腰刀,两人就滚在这茫茫雪地上,像华哥武弟一样扭打起来。
一番恶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这场大战,也渐渐分出了胜负。
白马营的两位猎手终究是扯开了与疯僧之间的距离,抽冷子拉开了弓弦。足足射了十几箭,那毫无痛觉的疯僧终于是流干了血液,倒地不起。两位猎手无心休息,又是一阵疾射,射死一个疯僧,救出了涅槃营两位奄奄一息的恶霸。
徐宁同样也是获胜了,他获胜的缘由,在于他放下了矜持。原来情急之中,徐宁终究是解开了宝甲的束带。束带解开,宝甲自然是脱落了,宝甲脱落,那缠在他身上的疯僧自然也是甩掉了。
这身宝甲,徐宁吃饭穿着,睡觉也是穿着,从来舍不得脱下。为此,这些年来徐宁甚至没洗过澡,没把过妹子!如今这身四十余斤的宝甲脱掉了,徐宁的身子一下灵活了数倍!他舞开一双铁拳,拉出一溜儿幻影,转瞬间就把四个疯僧打的筋断骨折、一命呜呼了!
徐宁腾出手来,却又是帮了崔道成一把,片刻工夫不到,崔道成的两名对手终于也被杀死。
武松这边,胜负业已分出。他与赵士敬这一战打的着实惨烈,两人斗了一个时辰,都已是浑身血痕。最后,武松用处了领悟三层的“玉衡廉贞斩”,劈出了一记惊天快刀,将赵士敬砍作了两半。
不过,打得最为惨烈的还不是武松,而是太史昆。
一百三十七二郎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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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练的武术,名叫“金丝缠腕手”,用现代的话说,乃是一套擒拿的功夫;而太史昆的剑术自然是那套厉鬼般的“化骨催心剑”。
若是两人一上来就堂堂正正的交战,这两人的武术倒也能战上几十个回合。可他们两个上来先互相暗算了一番,弄得全都伤了下盘,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在雪地中扭打,这些武术却是全都用不上了。
两人的性子都够阴狠的,对砍了不多时,两人便都已添了十几处伤口。白茫茫的雪地上,竟是留下了一片触目的鲜血。两人的动作,也是越来越慢。
关键的时候,总会有英雄挺身而出的。见到太史昆吃了亏,高大壮、马植、皇甫瑞三人发了声喊,一人捡了根树枝冲上前来,围住倒地不起的耶律大石便是一阵抽打,打了片刻,眼见着大石这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太史昆艰难支撑起身子,放眼瞧了瞧诸位兄弟。涅槃营那两位伤得是最重的,如今已是神志模糊,一人一个脑震荡是跑不了的了;白马营二位亦是伤了筋骨,卷缩在地动弹不得。
崔道成舞了这么久禅杖,现在已经脱了力;徐宁浑身乌青,如今脱了险心情一放松,才觉得周身疼痛难忍,呻吟不止。
武松与太史昆的状态差不多,都是失血过多,满脸煞白,一阵一阵的犯头晕,如今他盘膝坐地,静心调息。
唯有那个叫做艾虎的老头,却是喝着小酒哼着曲,好不惬意。
看到这个情景,太史昆心里一阵气闷,他指着艾老头叫道:“好你个老头子,竟然真的不帮忙!没见方才我们都差点丢了性命么!”
老头一甩酒葫芦,嬉笑道:“太史小子,方才老头我不是说了么,等你有难时也别指望我来救!这才多大会儿工夫,怎的你就忘了?”
“装!你就装吧!”太史昆躺在地上,恼怒道:“就你这个装法,早晚遭雷劈!”
艾虎老头摇了摇头,道:“太史小子,你也别埋怨。实话告诉你,老头我本来的想法,是将你也一并杀了的呢!”
“杀我?”太史昆一愣,道:“你武功好就这么了不起么?怎的见了谁都想杀?”
老头脸色一整,道:“在清河县,你歪曲律法,胁迫官员,放走了杀人凶徒;在大名府,你屠人满门,私闯行宫,还杀了朝廷命官;在真定府,你招摇撞骗,惑乱军机,肆意凌辱大宋官员;到了辽境,你又祸害了多少人命!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杀?”
“这就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太史昆冷哼三声,把眼一闭,大声呼喝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艾虎与大宋昏官、契丹虏寇也是一条路上的!既是如此,你就动手杀吧!诸位兄弟谁也甭拦着,今日你们若是能生还回大宋,千万莫要忘记告诉我的后人,太史某人是在筋疲力尽、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艾虎前辈凝起毕生功力一掌拍死的!”
“得了吧你!少玩这套!”艾虎摇头道:“与你厮混了几天,你是个什么人我也知道了。你这颗心,还是个汉人的心,老头我哪还能动手杀你呢?”
太史昆兀自笑了两声,又是说道:“看不出来啊,老头你的耳目还真灵。我在真定府干的那些事你知道也就罢了,怎么我在清河县的那些个事情你也都知道呢?”
艾虎道:“徒子徒孙多了,天下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呢?”
“你还有徒子徒孙?”太史昆纳闷道:“怎么一个也没见着呢?冰天雪地的,他们就忍心让你个孤老头子独自出来受苦?”
艾虎苦笑一声,道:“没有法子啊,徒子徒孙都不成器啊!他们都敌不过段铁猡这厮,我叫他们来又有什么用呢?”
太史昆闻言,哈哈大笑道:“老头啊老头,你教徒弟的本领不怎么样啊!按道理,当师傅的杀段铁猡如宰鸡般的,徒弟上阵虽不能如此轻松,但胜过他还是没问题的。你说你教的这些徒弟,怎么都这般没用呢?”
艾虎哭丧着脸,道:“你是不知道,教徒弟什么的最讨厌了!管得严,他们说你没人性;管的松,他们赖你不好好教。老头我不愿惹骚腥,于是就一人发了一本秘籍,由得他们自己练。这么个练法,徒子徒孙们的武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咯!”
“又装!”太史昆哼了一声,道:“不会教就说不会教,找什么理由呢?”
“是懒得教,不是不会教!”艾虎一吹胡子,怒道:“你小子也甭不信,我这就教给你看!”
艾虎一丢酒葫芦,却是径直向着武松走来了。老头指着武松,对太史昆说道:“你给我看好了,我半个时辰内,就把这个莽夫调教成型!”
太史昆还没答话,武松却是艰难起身,恭恭敬敬对艾虎说道:“前辈您还是调教旁人去吧!武术一道,全凭刻苦,非数十年苦功不能成才,又岂是半个时辰内能教会的?您说半个时辰将人教成型,必是为了赌气而拿些旁门左道来糊弄人,这等武术,在下不想学。”
“哇呀呀!气煞我也!”艾虎咆哮道:“谁说武术非得花几十年才能学好的?老头我的功夫偏偏就是速成的!”
武松不紧不慢,依然是恭敬说道:“前辈说笑了。武术岂有速成的道理?架势好学,意境难悟。一套上乘的武学,仅仅是学会了招数不过是二层的火候,若想练到十二分极致,须得将招式演练千遍万遍,细细体会,方可领悟其中意境!”
“我呸!”艾虎怒道:“这都是谁教你的!什么招式的火候,无非就是发力的方式而已!使个千遍万遍才会发全了力,那只能说明你脑子笨!你也别争了,来,耍个没吃透的招式给我瞧瞧!”
武松闻言,立即抽出弑神刀,忍住伤痛演练了一遍“玉衡廉贞斩”。一式用完,武松沉吟道:“此招威力巨大,内涵极为丰富!我此时只不过是有了四层火候而已。此招意境,我只是领悟了其中的‘凌厉’,但隐约间,我觉得此招还应有‘狠’这一层意境,不过再细细想来,此招最后一层的意境应是‘杀’,目前,我只是借饿狼扑食作为观想,怕是难以再上一层了,这观想物还需再换,至于换什么……”
“打住,打住!”艾虎愁眉苦脸地摇着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相信‘观想物’这种东西?你是想修仙还是怎么着?你这套招式,设计的还算是不错,乃是找出刀锋与敌人要害间最近的一条途径快速劈过去,以速取胜的法子。”
艾虎背着手转了半圈,又是说道:“按理说呢,刀锋与敌手要害之间最近的途径便是笔直的一条线,可双手执刀时出刀的路子往往又是呈曲线状的,这距离不由得就远了!你小子当然也不会例外!
这么着,你耍这招的时候左胳膊肘子往里拐一些,右肩膀往上挑一些,发力的时候别用后腰发力,改为小腹用力!来,你再耍一趟!”
武松品味片刻,果然是提起弑神刀,再次演练了一次“玉衡廉贞斩”!
方才他第一次舞刀时,身上的伤口开裂了好几处,流了不少血,体力又是下降许多。如今这第二次舞刀所用的力度连上次一半都不如。奇妙的是,此次弑神刀的速度竟是比上次快了三倍还不止!围观众人只觉得刀风扑面,竟是连一丝刀身的轨迹都看不到!
使完这一刀,连武松本人都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众人震惊的神色,艾虎老头捧腹大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烂羊皮本丢到武松怀中,大咧咧地说道:“小子,你有福了!此乃老头我用刀三十年总结出的‘发力法则十八条’!你回去自己琢磨吧!”
武松连忙捧起书本翻看起来,先呆、又喜,最后武松的体力终是不支,竟是匍匐在雪地中捧着书本流起了眼泪!
见到武松这番表情,太史昆当然明白这是二郎捡到宝了!太史昆眼珠骨碌一转,立刻大喊道:“老头,你也教教我啊!你后三十年不是用剑的么?你那本‘用剑发力法则十八条’呢?快拿出来给我啊!”
“你想的美!”艾虎哈哈一笑,捡起酒葫芦,干巴巴的老腿轻轻一缩,整个人竟是掠出了七八丈。而后,这老头竟是头也不回,晃晃悠悠的走下山去。
“喂!老头!老前辈!”太史昆徒劳喊了几嗓子,艾虎又哪里回头了?无奈下,太史昆只得再次喊道:“老头,你无情,我可不能无义!我曾说过包管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这话永远算数!你可别忘了来找我啊!”
喊哑了嗓子,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传奇中的艾虎,老头那干瘦的身影,片刻间消失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一百三十八腊月十五【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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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走了传奇老头艾虎,太史昆终究是扛不住浑身伤痛,软瘫在雪地中再也动弹不得。方才参加战斗的一伙兄弟,亦是比太史昆好不到哪里去。
一身伤卧在雪地中岂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送命的!马植、皇甫嵩、高大壮这几个没受伤的,慌忙找来枯枝燃起篝火,清理出一片干爽的空地来与太史昆等人取暖。
身子骨方才觉得些热乎,却又听见山下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只见十余匹健马,载着十余个满脸漆黑的汉子奔上山来!这些汉子头扎小辫,脚蹬软皮靴,个个目中洋溢着仇恨的火焰,这伙人,分明就是些女真族的战士!
为首一个,乃是个近六旬的高大老者,他胯下一匹高大夺目的健马,竟是传说中的神骏品种“紫骝马”!老者目视太史昆一伙,咬牙切齿道:“方才放火的,便是你们这些人么?我完颜部与尔等何怨何仇,竟招致尔等如此恶毒对待!”
原来是完颜部的寻仇来了!太史昆等人面面相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放在平时,完颜部这十几个寻仇的汉子怕是武松一个人便能摆平,可眼下群豪连站起来的精力都没有了,你叫他如何应对?
女真人为首老者将手一挥,喝道:“众儿郎们!我完颜盈歌命令你们,将这些贼子斩杀!全部斩杀!”
十余名战士举起手中弯刀,眼见着便要向太史昆等人冲锋!
“唉!忍耐了几十年,没想到今儿个仍要破戒啊!”只闻得幽幽一声叹,从始至终躲在角落中的武柏却是钻了出来,那一脸的表情,全是无奈。
“老武,听你这话的意思……”太史昆迟疑道:“你还会武艺?”
武松外在地上嘿嘿一笑,替武柏回应道:“昆哥,想当年周侗周老前辈只是传授了我一路鸳鸯腿,可你就没想想,我的拳法都是从哪里学来呢?”
“嗯?是……跟你大哥武柏学来的?”
武松点头道:“正是!不过战场上他手中染得鲜血不少,回想起来甚是后悔,所以就立誓不与人动手了。”
“好你个老武!”太史昆顿时嚎叫起来:“方才我被人揍得像个滚地葫芦似的,你怎的不来帮忙?此时人家连你的命也不放过了,你才想起来破戒动手!”
就在太史昆吆喝的同时,武柏已是提着那根与他形影不离的擀面杖,扑入了女真人马队中。杖刀相击,发出阵阵金铁交加之声,原来武柏这根面杖竟是黄铜所制!
武柏的武功居然是相当不错,他将身子一缩,本来就矮小的身形如今只缩成了二尺见方的一团。他穿梭于马腿之中,用的功夫乃是“白马下山”路子的地趟棍,只见他东一捅西一敲,棍棍击在马腿之上,打得战马嘶叫连连,女真战士们乘坐不稳,纷纷坠马,武柏又是赶上前去,将这些坠马的战士一一砸死。
完颜盈歌本就不通武术,且年岁已老,因而他只是提缰立在一旁干着急。冷不丁,盈歌忽然觉得发梢一紧,紧接着便是吼间一凉!原来这刹那间,他居然是被人摸到身后,提着小辫,从颈后探出刀来抹了脖子!可怜一代英豪完颜盈歌,竟是叫也未来得及叫,便已命丧九泉!
这一幕,却被太史昆看得分明!行凶之人,居然是一直伏地不动的耶律大石!只见耶律大石一招得手,片刻也不停留,只是将身子伏在紫骝神骏上,拨开盈歌的尸体,催马疾奔!
好个紫骝神骏,其速度宛若闪电!太史昆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耶律大石,站住!”,便已是再也瞧不见他的踪影!
此时战场中的女真战士,只落了两个人。那二人见得盈歌惨死,悲呼一声,再也顾不上与武柏缠斗,而是抢了盈歌的尸体,夺路而逃!
茫茫林海雪原之中,瞬间又是恢复了寂静。萧萧北风中,又是只落下了太史昆等人。
“这地儿啊,不能呆了!”太史昆摸了摸额上冷汗,道:“马植、皇甫瑞、高先生,劳烦你们做个雪橇用马匹拖拽着,将我们这些伤员都搬上去,咱们还是速速回大宋去吧!”
“对了,今儿腊月多少了?”
“昆哥,今儿腊月十五!”
“咱们离大宋还有多少里地?”
“昆哥,怕是还有两千多里呢!”
“加把劲吧!咱们争取十五天走完两千里地,回家过个大年!”
【第一卷《亡命天涯》完。敬请观看第二卷《英雄之城》】
《亡命天涯》卷,尾声。
“银术可、娄室!你们真的看清楚了?”
“回禀撒改族叔!”回话的汉子,正是当日截下萧奉先的完颜银术可,“放火的,是契丹人使者的手下!而杀害盈歌大王的,却不是与他们一伙的,杀大王的凶手,名叫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撒改的拳头几乎要捏碎!“大石……乌面惕隐的义子,北枢密院的院士耶律大石!这个狗贼!”
撒改痛苦闭目喘息片刻,终究是平静了下心潮,缓缓问道:“大王临终前有什么交代么?”
娄室连忙答道:“大王他遇害的太突然,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住口!”撒改双目圆瞪,道:“大王临终前分明是说,将王的位子传于阿骨打!”
银术可与娄室一凛,慌忙跪倒在地,颤动着嘴皮子说不出话来。撒改一把揪起他二人,急促说道:“你二人糊涂!王之位,不是阿骨打来继承,便是他哥哥乌雅束来继承!乌雅束的性子柔弱,可守成不可进取!如今契丹人即将拿我们女真人开刀,这等关头不将阿骨打奉为大王,还有谁能救我们女真人,谁来救我们完颜部呢?”
二人闻言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银术可、娄室连忙拜倒,曰:“大王遗命,立阿骨打为完颜部新王!”
撒改点了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领着银术可、娄室二人步入了灵帐。
灵帐中,停放着完颜盈歌的尸首。完颜部大大小小百十个将领跪于帐中,泣不成声。唯有阿骨打一个,握着盈歌早已灰白的手掌,双目赤红,面色坚毅。
撒改大步上前,立于盈歌尸首旁,朗声道:“盈歌大王临终前遗命,奉完颜阿骨打为新王,奉完颜阿骨打为新王!”
众将领闻言愣了一愣,却有辞不失、吴乞买、斜也、阇母等人单膝跪于地上,大呼:“谨遵大王遗命!吾等愿奉阿骨打为王!”
有了带头的,众小将领纷纷跪倒。口呼:“谨遵大王遗命!吾等愿奉阿骨打为王!”
阿骨打缓缓站起,道:“大王遗命,我阿骨打不敢辞!大王血仇,我一定要亲手施报!诸位请起身吧!”
帐中诸将闻言起身,只闻阿骨打又是说道:“契丹人杀我大王,烧我基业,诸位有没有信心与契丹人一战?”
帐中诸将半数欣然言战,却有半数不敢吱声。正在此时,有探哨匆忙奔来,报曰:“有万名契丹精兵将我部团团包围,说我部盗取他宝物,言称屠城!”
阿骨打闻言,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淡淡瞥了一眼那些不敢言战的将领,向探哨说道:“我完颜部何时盗取契丹人财宝了?你去回话,说我部甘愿献上所有财产,但求免战!”探哨领命而去。
片刻,探哨回报:“契丹人称我部盗取了他十万斤黄金!若我部拿二十万斤黄金赔偿,可免一战,否则,定当屠尽我完颜部男儿,掳尽我完颜部妇女!”
“哈哈哈!十万斤黄金!便是我想盗,他契丹人有十万斤黄金让我盗么?欲加其罪,何患无辞?这分明就是找借口灭我完颜部!”阿骨打眯起眼睛,环视众将,冷冷道:“到了此时,诸位还有不想战的么?”
帐中诸将顿时暴怒!便是平时最胆小的人,此时也充满了战意!号角声转瞬间吹响,三千七百名女真勇士踏上战场!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没有战术,没有计谋,三千七百名哀愤的女真勇士与万名骄傲的契丹皮室军冲杀在了一团!
两个时辰,血战结束!七千名皮室军被斩首,两千五百名皮室军投降,只有五百名皮室军仓皇逃跑!曾经傲然挺立与草原上的契丹人,如今竟是一触即溃!
“撒改兄长,我部损失战士几何?”
“仅三十六人。”
“仅三十六人?”
“仅三十六人。”
“对手是契丹人最精锐的皮室军!仅三十六人?”
“没错,仅三十六人。”
“呼!”阿骨打呼出一口浊气,终于是相信了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快意!契丹人的勇武,不在了!
“不仅如此,”撒改言道:“此战,我们缴获的兵甲足够武装万人!咱们的春天,到了!”
“哈哈哈!没错!”阿骨打豪言道:“如今的契丹人,早已从饿狼变作了蝼蚁!万名女真战士,即可横扫辽境!撒改兄,劳烦你派人跑一趟黄龙府的威州城,将隐藏在那里翻译书籍的宗望与那个汉人书生唤回来,我要让那书生写篇檄文传令与女真各部,公举反辽大旗!”
代表女真人的旗帜高扬在黑山白水之间,完颜部前聚集了四处而来的数万名战士!他们不仅仅是女真人,他们之中还有渤海人、室韦人!
旗帜下,缚着两个颤抖不已的契丹人。他们今天的身份非常悲壮——祭旗的祭祀品。左一个契丹人名字叫做耶律拓海,他来当做祭品是实至名归的,因为他是越王的世子,是一万名侵略者的首领;左一个契丹人当祭品当的着实有些亏,因为他的名字,叫做萧奉先。
“誓将契丹人斩尽杀绝”的口号已喊了数十遍,台下的士气已是达到顶端!
阿骨打掏出一面金牌,朗声道:“诸位且看!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牌子,就可让我们这些部族的儿郎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阿骨打丢下金牌,舞起手中宝刀猛力挥下,那面金牌顿时变作了两半。阿骨打又是高声喊道:“自此以后,咱们再也不受契丹人令牌的控制,咱们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台下数万人轰然叫好!
半块金牌,却是迸到了完颜宗望的脚下。宗望将其捡起,细细一看,喃喃道:“这面金牌,怎的不像是契丹人所制呢?嘶……张邦昌,你来看看!”
“这……分明是赵官家亲手提下的字呀!这明明是大宋皇室的御赐金牌呀!”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了阿骨打的耳中!原来整个事端中,还有大宋的影子!阿骨打猛然回首,压低声音对宗望、张邦昌二人说道:“你二人噤声!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裂了裤裆!大宋这口肥肉,咱们迟早要吃的!不过,眼前么……”
阿骨打傲然回首,振臂呼道:“祭旗,开拔!目标,宁州府!”
刀落,血溅,人头落地。耶律拓海最后的一丝眼神是恐惧,而萧奉先的最后一丝眼神,是茫然。
一寨名天京
[奇`书`网]2011-5-2114:54:42[www.qiyebooks.com]:3093
“昆哥,振作点啊!你千万不能闭眼啊!眼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你……死我也……死不了啊!我闭上眼睛,只是……想睡一会儿……”
“咱们顺着海边已经走了八百里路了!眼看着咱们就要到家了啊!昆哥,太史昆,坚持住!千万不能睡!”
“二……郎,我好困啊!一路上你总不让我睡觉,我实在撑不住了……”
“昆哥,振作!你瞧那边,有美女呀!快睁眼瞧瞧啊!”
“开什么玩笑,荒郊野岭的……不要骗我了……”
“是真的,是真的!还是两个美女呢!你瞧左边那个,面泛桃花,长得多像你那金莲啊!右边那个,娇羞可爱,长得倒是挺像青青……哎!哎!真的是青青!真的!”
“二郎,你在……做梦么?”太史昆努力睁开眼睛,朦胧间,他看见武松一瘸一拐地扑向了远处一道倩影,而另一个零散着发髻的女子,却是向着自己跌撞奔来。耳边,依稀听到哭声,笑声,欢呼声……
温暖的日光,滔滔的浪声,太史昆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
温暖的日光果然是存在的!一缕冬日暖阳透过窗纱,恰巧就洒在太史昆的脸庞之上。滔滔的海浪声也是存在的,略带咸腥的空气令太史昆精神一振!
“这是哪儿?”太史昆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而身上的伤口已是上了药,被细细包裹了一番。唇齿间,弥留着一股淡淡香气,这个味道,应是上好的血燕。
忽然间,耳旁竟是传来了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太史昆舒展了一下筋骨,起身边来到窗前。
五百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眼前,却是一座木栏围起的寨子,百十间土坯泥成的房屋。
平心而论,这些土坯屋子一点也不好看。海边的泥土多为盐碱地,因而就地取材制成的墙壁上泛起了一团一团的盐花儿,屋顶遮雨雪的不是茅草,而是黑漆漆粘糊糊的海草。但是屋外悬挂的腊肉、鱼干,屋外晾晒的被褥衣物,却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这风景,意味着平和的生活。
十余个粗壮的妇人在日头下闲聊,几个五六岁的孩童在一边玩耍。忽而,一个黄牙汉子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却有两个孩童扑到他的怀中,喊起了“爹爹”。
这个汉子,太史昆认得。虽叫不出他的姓名,太史昆却知道他是神工营里的一个老铁匠。见到眼前一幕,太史昆不禁莞尔笑道:“这老家伙,才小半年工夫没见,怎的孩儿都会打酱油了?估计是寻了个谁家的寡妇快活了!哈哈,哈哈!”
忽而,太史昆的笑容凝聚了。因为,他的目光看到了寨门上两个苍劲的汉字——“天京”!
天京!这个寨子名叫天京!这里不是王进的信安军,这里是天京!是一直存在于梦想中的英雄之城——天京!
这一次,太史昆真正的笑了。笑容中,按捺着想要留下泪水的冲动!
“相公,你醒了?相公,你真的醒了!”
太史昆猛然转身,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精致面孔。面孔上,带着几多憔悴,原本就苗条的身姿,如今又是清减了几分。
“金莲,小莲莲!”太史昆伸开臂膀,将眼前这位可心的女子揽入怀中。
“相公,你可算是回来了,奴家好生担心你!”金莲缩在太史昆的臂膀中,肩头依然不停抽搐。“相公,昨日见到你,二郎他说你快要快要不行了!当时奴家真的就想随你去了!亏得李娘娘及时赶到,说你只是困倦了,睡一觉就好!奴家的心,这还一阵阵的暗怕呢!”
“二郎这家伙,非要说我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一路上变着法子不让我睡觉,我能不困倦么!”太史昆苦笑一声,贴着金莲耳根柔声说道:“我现在不是好好地么,你莫要担心了!对了,你怎的知道昨日我要回来,连头都没梳就跑出来迎我?”
“奴家不晓得你何时回来。”金莲呢喃道:“我已经在寨子外面等候了你三个多月了,我不知道你从那条路回来,于是我便早上在寨子北面,午后在寨子西面,日日不停的寻找你归来的踪迹,昨日能恰好迎到你,是奴家运气好。”
“小莲莲,你受苦了。”太史昆被狠狠的感动到了,他将脸庞贴紧了金莲,道:“我一走就是四个多月,你日日都挂念着我,可方才你就伏在我的榻前,我起身时竟是没注意到你!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相公,不要说了,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奴家就心满意足了!”话罢,金莲伏在太史昆怀中泣不成声。
“小莲莲。”
“相公,莫要开口,让奴家在你的怀中多呆一会。”
“嗯……虽然我明白现在说话有些不合适,但有件事情我还是想问问。”
“相公你好坏,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哎呀……这个……”
“相公快说嘛!”
“怎么没见柳叶儿呢?”
“……”
“小莲莲~~”
“……”
“金莲~~”
“……”
“你就给我说说吧~~”
“……”
“潘金莲,没听见本老爷问你话么!快说!”
“相公,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柳叶儿被他爹锁起来了,说是你一天不娶她,就一天甭想见到她!”
“啊!冯则这个老头!”
“相公,这不能怪她爹!自从你走了不到一个月,柳叶儿就偷跑出去找你,幸亏她爹发现的早,将她给捉回来了!她啊,这小半年来跑了三四次呢!最远的一次,都跑到辽国南京析津府去了!还是王进大哥亲自带人去追,才将她寻回来了呢!你说她爹能不锁她么?”
“……唉,难为她了……”
午后的天京寨,一片喜气洋洋。太史昆回来了,这个寨子便也有了主心骨。
寨子最大的一间屋,仍是叫做议事堂。不过平日里议论军机政务所用的厅堂中,今日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大酒桌。
今日已是大年三十,天京寨的守岁酒,却是预备着从三十中午便开始喝,一只喝到子夜时分新年到来。
鸡鱼牛羊摆了满满一桌子,桌子正中是个足有十几斤重的红烧猪头。一翁瓮的美酒流水般的架了上来,泥封破碎声起,酒香立刻弥漫。
卢俊义等人早回来了十几日,如今满面已是没有半点风尘之色。他们几位一字坐开,正是卢俊义、秦暮城、张宵、邱小乙、叶春。
昔日留守的几位,如今已是坐于席间,乃是冯则、公输钜、李巧盼。
席间剩余几个歪歪扭扭面无血色的,自然是昨日刚刚赶回的太史昆一众人等。几个浑身包着布条的,是太史昆、武松、徐宁、崔道成,几个疲惫不堪的,是武柏、高大壮、皇甫瑞、马植。
正席之外,亦是数十桌丰盛宴席。天京寨里没那么多规矩,无论是诸营的士兵,还是随军的男女老少,都热热闹闹的上了桌。整个天京寨中,一个人也没落下。
酒过三巡,冯则满面春风,执着酒盅将这天京寨的建立与太史昆说了一番。
自打九月下旬麒麟军众人在信安军安顿下来,冯则就着手营造天京寨的事宜了。冯则所选择的扎寨地,乃是在黄河入海口,也就是如今的海河入海口南三里的地处。
此地一片荒芜,人迹罕至,又正逢在宋辽两国的国境线上,两国谁也管不着,是个天生的无主之地。冯则雇来民夫,并着麒麟军士兵,硬生生的在这荒芜的土地上建造了百余间房屋,围起一道木栏。
住所有了,麒麟军便告别王进,来到了自己的寨子中。麒麟军的钱财大多存放在冯则手中,而他花起女婿的钱来也丝毫觉不到心痛。他寻到了宝仁号在信安军的掌柜,撒下大笔钱财,一股脑的就将生活物资以及制造军工的器具给配齐了。
赚钱这种事冯则懒得管,他只管花钱将诸位士兵喂饱。每个月,宝仁号都会有两只浩浩荡荡的商队开进天京寨,卸下大批物资,而冯则所付出的,只不过是一叠交钞。
剩余的日子里,冯则与公输钜就只管着埋头研究军工,李巧盼呢,就专心致志营造自己的小朝廷。其余士兵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全凭爱好。
这样美好的生活,岂能不让人快乐?
当年白马营跟随太史昆离开真定府时,将为数不多的一些妇孺留在了抱犊山。如今这边日子过的好,白马营的猎手们一合计,就派人将妇孺们接了回来。
如此一来,天京寨里就多了几十个拥有正常性生活的男人。涅槃营、健行营的士兵们只能干瞪眼,可神工营的匠人们却动了小心思。
原来神工营里大多数人还是有家眷的,但是他们在大宋的身份都是犯了罪的配军,今生今世恐怕是难以回到家乡了。如今天京寨的日子很不错,他们就有了想要接家属过来的想法。
对于这种想法,冯则是一百个支持。他掏出大把路费,安排身手好的白马营士兵,帮衬着许多工匠接来了家人,几个月下来,往日全是光棍的麒麟军,如今已是有了近百个小家庭。
二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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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老丈人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忙,太史昆自是一番感谢。不过看到柳叶儿委屈地与小白、燕青等小孩子坐在一桌上,却因父亲严令不敢过来与太史昆说话,太史昆又是一阵恼。
太史昆这厮眼珠一转,忍住伤痛,猛灌了一通酒,硬生生的将老丈人冯则灌了个酩酊大醉。不过呢,太史昆灌醉老丈人幽会柳叶儿的坏主意也同样没办成,一身劳累加上失血过多,这几碗酒下了肚,太史昆这货竟是也醉了,他站起来晃了几晃,立马就滑倒桌子底下呼呼睡去。
于是,太史昆来到大宋的第一个除夕,就在天京寨的议事堂中,抱着软烂如泥的老丈人度过了。
再次醒来,已是大年初一的中午头了。这一次太史昆的床头上可没有金莲悉心照顾了。太史昆醒来听到的第一声,居然是从邱小乙口中喊出的“满盘星!”勉励睁开眼睛一瞧,原来床前正蹲着邱小乙、崔道成、小白、燕青四个人在掷骰子玩。
太史昆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训斥道:“好啊邱小乙!我在这头疼的难受,你们几个居然大呼小叫的赌博!你与崔道成赌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两个小孩学坏?”
“啊,昆哥你好算是醒了!”邱小乙几个连忙收了骰子,笑嘻嘻的站了一排,歪七扭八的鞠了个躬,齐声喊道:“昆哥过年好!红包快快拿来!”
这一嗓子,把太史昆乐得不轻。太史昆苦笑道:“小白与燕青讨要红包也就罢了,邱小乙,崔道成你们两个都多大了,怎好意思开口!”
崔道成一抹光头,哈哈大笑道:“昆哥莫非忘了,我与小乙可是签了卖身契给你的!大过年的,我们找老爷讨要红包怎会有错!”
太史昆拍了拍脑门,果然就想起了众人初识时的那些趣事。当下太史昆哈哈一笑,果然就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几人毫不客气,接过红包撕开来就看。昆哥出手岂能小气?这些个红包竟都是一千贯交钞打底的。邱小乙、崔道成两个见钱眼开,果真是装成仆人模样,探出粗糙大手来帮太史昆穿衣起身。
一伙人闹了一番,太史昆又是说道:“对了,今儿过年,邱小乙你去推两车现银出来,只要是咱们寨子里的人,甭管男女老少,每人发上十两纹银,当做是过年派发的红包!”
邱小乙叫了声好,扯着崔道成就去推银子了。太史昆整好衣衫,晃晃悠悠便出了门。
天京寨中,好生热闹!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全都出了门来聚在一起说笑。
每幢房屋的门上,都贴着大红对联,看那笔法,竟有大半是出自高大壮之手。武柏与马植在寨子正中空地上支了大油锅,叫了许多妇女帮手,正一刻不停的炸麻花、馓子分与众人。最为出彩的是李巧盼“公主护卫营”的一干娘子军,昔日的小尼姑们如今已是蓄起了长发,一个个花枝招展、婀娜多姿,直叫一帮光棍流尽了口水。
太史昆这一出得门来,寨中又是一阵喧闹。见了卢俊义、高大壮、公输钜、秦暮城等德高望重之人,太史昆自是要先行拜年行礼的;与武松、徐宁等年纪相仿的,自是要相互谦让一番的;至于师师、瓶儿这两个小妹妹,当然是要捏着脸蛋揩揩油的。
寻了半天没看见老丈人冯则,一番打听,才知道冯则居然到现在还没醒酒,太史昆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众人正嬉闹着,忽见寨门处一阵热闹,迎出一看,原来是王进带着许多礼物来拜年了。
原来信安军与天京寨只四十余里路程,王进与伴当骑着快马,只半个时辰就到。
太史昆命人备上茶水,请王进来议事堂歇息。众人坐定,王进道:“若不是王某有老母在家,昨日便赶来与诸位兄弟一同过年了!”
太史昆连忙谦让道:“孝为德之本,百善孝为先,高堂在上,王兄自当陪伴母亲过年,咱们兄弟,何时相聚皆可嘛!”
王进饮了口香茶,又是说道:“今儿我来,却是有礼物奉上的!”说罢,王进竟是从袖中掏出一方印章,递于了太史昆。
太史昆接过一看,那印章竟是信安军知军的印信!这印信乃是官员的凭证,太史昆如何能收?于是他连忙推辞道:“王兄这是作甚?怎的将官印当礼物相送?”
王进哈哈一笑,道:“这方印乃是假的,是我模仿着信安军知军印刻出来的。往后太史兄弟需要通关文书时只管自己拿着印写就是了,如此一来进出大宋内地也方便许多!”
太史昆闻言,方知王进用心良苦。有了这方印章,今后天京寨便可打着信安军的旗号做事,运输物资、人员流动等事自会方便许多。
当下太史昆也不再推辞,只是嘱咐多备回礼,以表感谢,又嘱咐邱小乙包了许多老参、鹿茸、貂皮等物,作为孝敬王进母亲的礼物。
不多时,又来了两位拜年的贵客。此二位,乃是乔馥、叶凌二位掌柜。原来这二位倚着太史昆做成了几笔马匹的大买卖,在商会中立了功,于是宝仁号、雪月斋两商会齐齐做了人员调动,将他二位调回富饶的大宋,又同时在河北东路的分号中做了执事。
这番调动,放在现代来说,乃是从一个贫困县的小科长直接提到了富裕省份的省厅里做了副厅级干部,这等飞升,直叫乔馥。叶凌二人受宠若惊。
单单几笔马匹生意,绝不会这么个提拔法。他二人隐约间明白,此种缘故恐怕还要着落在太史昆身上。
他二人的想法实则没错。近代的领袖曾经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而这个道理,古人同样也明白。太史昆这小半年来的所作所为,俨然已有了撼动辽国皇室的派头,这等人中之雄,你叫嗅觉灵敏的宝仁号、雪月斋如何不重视呢?
太史昆的财力,乔、叶二位也明白,于是此番前来二人也没带什么值钱的礼物,而是一人带来了一个承诺。
叶凌的承诺是:待开春后帮助太史昆修建一个码头,且硫磺此物可按一文一斤的价格长期大量供应。
乔馥的承诺是:滨州宁海镇附近盛产黑油,宝仁号可以每斤一文的价格运送到天京寨来,且天京寨所需的粮草亦可以最低的价格长期供应。
这两个承诺,对太史昆来说无疑是件大好事。当下太史昆立刻摆上宴席,与王进、乔馥、叶凌等人一醉方休。
时间到了大年初三,又有访客上门了。这一拨访客人数可不少,走在队首的,是孙德旺、孙平叔侄。
原来孙平护送数千汉人奴隶去金陂关,足足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待奴隶平安抵达张觉手下,已是腊月末了。自金陂关到信安军,最安全的路子便是绕道真定府,他到了真定府孙德旺处时恰逢除夕,叔侄俩过了个团圆年,然后便结伴来寻太史昆了。
众兄弟见面,自是一番寒暄。前些时候做马匹生意时,孙德旺也跟着发了不小的横财,如今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却见他的身材又是肥硕了不少。
寒暄已毕,孙德旺神秘一笑,拉着太史昆说道:“昆哥,我此次来可是带了上好的礼物呀!”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什么礼物值得你如此神秘?快些说来!”
孙德旺眨了眨眼,喜道:“哈哈,是五十个女子!”
“什么!女子!孙德旺,你买卖人口来送与我?”买卖人口,正是太史昆的逆鳞。孙德旺这番话说出,太史昆勃然大怒!
“唉,昆哥不必动怒,此事说来话长。”孙德旺叹了口气,道:“近些日子来,太行山中忽然多出了许多盗匪。山民们被盗匪所迫,纷纷逃出太行山中。逃出的山民无以为生,只好卖子卖女,换取活路。我虽是尽量收留了一些,可无奈杯水车薪,救不了所有的山民。这些个女孩,都是山民家的女儿。她们若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去,少不了受糟蹋,我想起麒麟军未成家的汉子多,于是就把她们买来,送到你这里来了。最起码,她们在你这里能找个朴实汉子过生活不是?”
太史昆闻言,神色稍稍放缓,问道:“好端端的,太行山里怎的闹起匪患来了?”
孙德旺苦笑一声,道:“这些年,官府收税收得太狠了!那些有钱的富户,官府不去收税,偏偏逮着穷苦百姓下手。穷苦人过不下日子,只好做盗匪去抢掠更弱小的山民了。”
太史昆愤然道:“都是穷苦人,却逼得山民们没了活路!这些盗匪,不值得可怜!”
孙德旺又是叹道:“也不全是这样。后来我忍耐不住,出兵剿灭了几伙行事最恶毒的,你猜怎么着?我发现这些最恶毒的匪徒竟然是官兵假扮的!官也是匪,民也是匪,你叫这些山民怎么活?”
“可恶!真是可恶!”太史昆道:“山民没人要,我要!有多少,我要多少!我先支上十万贯钱给你,你回去后收拢了落魄山民全送到我这里来!首先要找到的,就是这五十名女子的家人!”
三官人
[奇`书`网]2011-5-2321:00:30[www.qiyebooks.com]:3064
孙德旺闻言,拱手道:“果然还是昆哥慈悲。救助山民,岂敢要昆哥的钱财?穷苦人赶路,也就是带些干粮便可,此等支出,孙某承担便是。”
太史昆道了谢,接过那些女子的押身,随手扯得粉碎。又喊来手下,安排这些女子去李巧盼处容身。
孙德旺见状,咋舌道:“昆哥,这些押身你就这么撕了?只怕到时候你给她们安排夫君的时候,她们不乐意听从啊!”
太史昆白了一眼,道:“谁喜爱这些女儿家,就自个儿去追求!夫妻么,还是两情相悦的好!”
孙德旺一吐舌头,道:“风流之人果然体贴女子呀!这些女孩儿家,跟着昆哥算是享福了!”
太史昆苦笑道:“老孙,你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要霸占这些女孩儿似的?存心找事是不是?要么咱哥俩去院子里练练拳脚?”
孙德旺一缩脖子,连忙转口道:“哎,对了,昆哥,此次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位大人物呢!”
太史昆疑道:“大人物?哪位大人物?”
孙德旺道:“说起这位可真了不得,如今太行山的八陉他一人就占了两个!就连那空中草原上的灵丘、广陵两县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张觉也来了!没想到,短短几月时间,他居然有这么大势力了!”
孙德旺道:“正是张觉!不过呢,他惹了点麻烦,不敢来见你,此刻他正在马植那儿躲着呢!”
“麻烦?躲着我?”太史昆一阵纳闷,匆匆告别孙德旺,转头便来到了马植屋外。
屋门是敞开的,太史昆一扬脸,正巧就看见张觉唯唯诺诺的站在屋中,而马植却是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说起张觉、马植二人,素以张觉作为大哥的。如今马植居然是端起了架子,让太史昆好生奇怪。
马植抬眼看到了太史昆,慌忙起身来迎。却见张觉脸一红,低下头就想跑。
太史昆一伸手,硬生生扯住了张觉,哈哈大笑道:“我的张大兄弟呀!有日子没见了!大过年的来到寒舍,不喝几杯就想走?我来问你,你们哥俩方才干啥呢?”
张觉低着头,也不说话,却是马植嚷嚷道:“昆哥,张觉他娶了我的妹子小英,却也不事先说与我这大哥知道!你说他恼人不恼人!”
太史昆笑道:“你两家结了亲,是天大的喜事呀!老马你何必着恼呢?”
马植气道:“人家新媳妇过门第一个年,都是要回娘家过的!张觉若是没空来咱们天京寨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来了,却不带我妹子来!这分明就是将我妹子娶做小妾了!你说我能不恼么!”
张觉闻言终于也沉不住气,大声争辩道:“哪能呢!我张某立誓,仅剩除了小英绝不再娶第二个女人!这总行了吧!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次来有事,不方便带着小英!”
马植闻言,脸色这才逐渐好转。太史昆连忙圆场道:“话说开了不就成了么!走走走,咱们去喝酒,今儿个咱们把张觉往死里灌,算是为老马你出口气!”
没曾想太史昆扯了两扯,竟是没扯动张觉。回头一看,这才看见张觉又低下了头,喃喃道:“昆哥,还有个事要对你说……”
太史昆道:“啥事儿?你倒是说啊?”
张觉把脚一跺,咬牙道:“这事……唉,昆哥我对不起你,你交给我的人我没看好!西门庆……西门庆他去世了!”
“啊!去世了!”太史昆闻言,悲从心来!西门庆此人,在历史上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可太史昆认识他时他还没怎么做过坏事,从清河县一路走来,吃喝拉撒的都在一起,你叫太史昆怎能对西门庆没几分情意呢?太史昆哀叹一声,艰难问道:“小庆子他……是怎么去的?”
张觉道:“那是腊月初的时候,我们革命军要攻打广陵县。西门庆非说也要跟着去,我觉着我们革命军有数千人,而广灵县不过几百守军,想想也没什么危险,便答应了……”
“哦,我明白了。”太史昆沉痛说道:“小庆子是攻打广灵县时战死的!能死的像个英雄,小庆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不不不,西门庆没战死!”张觉继续说道:“打仗这种事,怎能让西门庆一个文人上阵呢?咱革命军攻打广陵只半个时辰就攻破了城门,城里汉人早就被咱做通了工作,也纷纷响应,广陵很快就成了革命军的天下!这一战,连革命军战士都没死一个,哪能伤得了西门庆!城破后,西门庆说是想进城看看,我就同意了……”
“哦,我明白了。”太史昆叹道:“想必小庆子是死在城中残兵手下了。如此说来,他也算个烈士。”
“不是的,不是的!”张觉解释道:“城中乱兵不肃清,哪敢让西门庆进城!咱们革命军的规矩是进城后先抄契丹贵族的家,抄来的财产一半分发与穷苦汉人,一半充作军资。城中最大的一个富户是个姓耶律的,西门庆自告奋勇,领了些人手便去抄姓耶律的家宅……”
太史昆点了点头,道:“那么,西门庆是被土老财害死的了?也罢,他好算也是死在革命途中了……”
“也不是土老财害的。”张觉面有难色,支支吾吾道:“那姓耶律的本也是个军官,守城时便领着家中男丁都战死了。他家中,只是些妇孺。那家有个女儿,生的美貌,西门庆一眼便相中了。他先是吟诗示爱,被拒绝后,西门庆便用了强……”
“这次我真的明白了。”太史昆面色凝重,双手按在了张觉的肩上,正色道:“张觉,你做的很对!你绝对不可以为你的命令感到后悔!为帅者,必须要保证军法的威严,你斩了西门庆这个淫贼,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呃!我……我没斩他啊!就算是要斩他,也得送到你这儿斩啊!”张觉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女子甚是刚烈,抽出一柄匕首便咔嚓一下将西门庆的小叽叽给割掉了……”
“啊!”太史昆惊叫道:“太惨了!原来小庆子是断了叽叽流血流死的!
“喂!昆哥!西门庆的小叽叽是掉了,可他没死呀!”张觉跺脚大叫:“为什么,你总要说他死了呢?”
“没死?”太史昆愣了一愣,道:“你方才……不是说他去世了么?”
“是去势!势力的势,姿势的势!就是被阉割了的意思!”张觉无力道:“如今,西门庆正在李师太那里躺着呢!”
“这种伤,李师太能看得了么?”太史昆愣了一愣,自言自语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胯下少了二两肉而已,也耽误不了吃喝……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太史昆扯上张觉,三转两转便来到了“公主护卫营”的营地。果不其然,营房中雪白的床铺上躺着个憔悴的西门庆,而看护他的,则是个纤瘦矮小的少年。
少年面生的紧,太史昆刚想开口询问,那少年却是淡淡说道:“我叫李巧音,营中会医术的男子只有我一个,因而姐姐唤我来为西门官人换药。”
“巧音?”太史昆问道:“你便是……李师太的弟弟?”
少年点了点头,垂手立于一旁不再言语。
太史昆凑近了一瞧西门庆,见他双眼乃是睁着的。只不过西门庆的一双眼睛空洞迷茫,竟是有了十分万念俱灰的意味。
太史昆张了张嘴巴,干干巴巴的劝慰道:“小庆子啊,想吃点啥?哥哥给你做!”
西门庆缓缓摇头,状若朽木。
太史昆又道:“小庆子,要不哥给你弄壶酒,咱俩整点?”
西门庆依然缓缓摇头,面白如纸。
太史昆叹了口气,道:“俗话说,一刀斩断是非根,万般无奈皆可抛。多少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境界,如今被你做到了,你就想开点吧!”
西门庆终于是虚弱说道:“昆哥,你那两句话是连在一起说的么?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太史昆干笑一声,道:“小庆子,你瞧,你虽然去了势,可你这一身学问还在啊!哥只不过随口吟了两句诗,立刻就被你找出语病来了,所以说么,你今后还会是一个有用之人的,你要振作啊!”
西门庆垂泪道:“昆哥,我不要学问,我就要我的小雀雀!昆哥,你说我的雀雀还能长回来么?”
未等太史昆安慰,一旁李巧音嗤笑道:“你当雀儿是韭菜啊,割完一茬还长一茬?笑话!”
这话说的太狠了,西门庆顿时受了刺激,嚎啕道:“昆哥!你帮我把那个恶毒的女子捉回来,我要虐待她!我要她生不如死!”
张觉乃正人君子,听到西门庆这般要求顿生厌恶之感,皱眉道:“那女子你就不要想了!我当天便将她放……”下半句还没出口,张觉突然瞧见太史昆递来的眼色。张觉会意,无奈道:“放……河里淹死了!咱总要为你报仇不是?”
西门庆闻言,叹了口气,闭目不言了。太史昆又好生安慰几句,也就只好无奈离去了。
四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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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元宵节便快要到了。这几天,天京寨外一处大礁石旁开辟了一个由公输钜主持的新工地,不单是麒麟军的全体士兵都在此忙碌,就连太史昆也挽起袖子上了阵。
这个工地,建筑的乃是个海底密室。至于密室的作用,却是藏金子用的。
原来太史昆素来喜爱显摆。在大年初五过破五的时候,这货将二十尊纯金武士像立在寨中,让大家伙观赏。寻常人家,见过最大块的金子也不过是个手镯戒指,如今见了这十万斤黄金,自然引起众人惊呼连连。
太史昆显摆的是爽了,可卢俊义、冯则等老成之人却好生的不乐意。当下卢俊义便劝说太史昆,应找个隐秘所在储存财宝。
公输钜听了卢俊义的说辞,立刻就表示可以主持建造一个海底密室。此密室,是建造在海面之下的,进出密室,方得启动繁琐机关才可。若是暴力破坏密室,则会引发海水倒灌,将财宝沉入水中,谁也无法得到。
在没有潜水设备的大宋,这种密室的确是稳健。太史昆听了众人的建议,心中一动又想起了些许疑问:大宋总共有多少铜钱?多少银两?而大宋朝廷印发的交钞又有多少?
一般的富贵之家,便有万贯交钞,县郡中的首富,怕是都有十万贯交钞。那州城呢?四京呢?像是文家那种世家贵族呢?像是宝仁号、雪月斋这等超级商会呢?准确的数字太史昆估算不出来,但他明白,交钞的发行量已经到达一个恐怖的程度,怕是将大宋的铜钱银两乘上百倍,也无法将所有交钞如数兑换!
况且,太史昆多少知道一些历史,他明白如今的北宋政权已是风雨飘摇,灭国之忧怕是就在这一二十年内了。若大宋一灭,这全天下的交钞也就都变成了废纸,将手中的交钞换成现银,乃是当务之急。
后世的金价是白银的数十倍,而如今的金价只是银价的十倍。虽然这个比价有很大的成分是因为全世界白银还未相互流通、大宋银储量较少而引起的。但总体来说,将交钞兑换成黄金还是合算许多的。
说来话长,其实思索的过程不过是转念间在太史昆脑海中完成的。有了这个想法,太史昆立刻就拍板决定,由公输钜主持建造海底密室。一方面,手中这十万斤黄金要存进去,另一方面,今后换取、赚取来的黄金同样也要存进这个密室中。
说做就做,公输钜领着几个匠人勘测了海边地形,选好了一块巨大礁石,在正月初八这天便开始了建造。与此同时,太史昆也邀请来了乔馥、叶凌二位商会执事,谓之:“欲塑先祖金像用于祭拜,愿以十二贯一两金的价格赎买黄金,请二位代为操劳。”
赎买黄金乃是风险最小的营生,两位执事当下便答应了。太史昆又请求二位在各个分号中代为张贴招贤榜,邀请大宋各地破产手工业者、武士来天京寨定居,乔、叶二人自是也一并答应了。
脑中琢磨起了钱财,这个念头就停不下来了。闲暇之余,太史昆满脑子琢磨着赌场、彩票、夜总会等来钱的路子,约莫着这些财路都能行得通,越想越是兴奋。突然有一天,太史昆看着天京寨的木篱笆围墙,脑中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
一个木寨开设赌场夜总会什么的,有谁会来光顾?想做这些营生,必须有座城。而建设一座城市,就必须有道城墙!无他,在这个时代里,城墙就代表着安全!
可一道像样的城墙,哪里是这么好修建的?君不见洛阳、开封那高大雄伟的城墙,是耗费了多少代皇帝的心血,几乎是汇聚全国财力才慢慢修建而成的?就天京寨这千把口子人,还连个开采石头的地儿都没有,言何修建城墙?!
太史昆愣了半晌,苦思冥想:为什么城墙就代表着安全呢?因为城墙能防止马、步军冲锋,能让守卫的箭矢射的更远,还能限制人员的出入!如此说来……挖个深沟不也不多么!只是少了些居高临下射箭的便利而已。只要天京寨的箭矢射的比敌人远,有没有城墙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此处,太史昆连忙寻来冯则、高大壮、公输钜商量。三人闻言,深以为是。
冯则沉吟片刻,道:“如此,咱们就修建个一里方圆的深沟吧!如此一来,咱们须挖掘四里长的沟壑即可!”
太史昆大摇其头,道:“一里方圆能做什么呢?光住人都不够!要我说,至少建个五里方圆的!”
“五里!那就是二十里深沟!”冯则瞪眼道:“咱们这些人手,挖二十里深沟得挖上多少年!再者说,寻常百姓家居住在沟外即可,深沟内一里方圆的土地只用于重要的建筑!咱们大宋所有的城池都是这样的!”
太史昆狡辩道:“谁说大宋所有城池都是这样的!人家东京也是一里方圆的?人家西京也是一里方圆的?”
“如何能与东京比!”冯则无奈道:“反正二十里深沟工程量太大,不可完成!”
“那倒也未必!”高大壮捏着胡须,缓缓说道:“我家先师有个滑索辕门的图样,若是造出来,却是个挖掘深沟的好机关!”
“哦?”太史昆几人精神一振,忙问:“不知如今图样何在?”
高大壮微微一笑,抚胸道:“存于我高大壮胸腹之间!”言罢,高大壮展开笔墨,分毫不差的将当年梦溪先生的图样画了出来。
冯则、公输钜凑上前去细细观看,禁不住啧啧称奇;太史昆把眼一瞧,险些没惊呼出口!原来这个图样,与后世的龙门吊几乎一模一样!
公输钜研究一番,赞曰:“妙计妙计!梦溪先生大才,吾等后辈望尘莫及!此辕门配上吊笼,凭借滑索之力运输泥土,可当五十人之力!”
高大壮笑道:“先师这个机关,可用畜力牵动!一笼可载三千斤土,百息之内便可运至深沟之上!”
冯则呆了半晌,缓缓道:“有了这个机关,莫说挖二十里深沟,便是二百里深沟,也可在一年内完成!五里方圆的城池,当可建得!”
公输钜亦是大笑道:“此滑索辕门构造奇妙,但用料却是普通!给我三十名人手,七日内可建造二十台!”
听到沟能建成,太史昆放言道:“等咱们沟挖好了,在沟底插满竹签,沟旁种满荆棘,我倒要看看谁能过得来,哈哈哈!”
冯则眼睛转了一转,却是又给太史昆泼了一头冷水:“爱婿啊,你这二十里的深沟挖成,可由谁来看护呢?若起了战事,你这点人手看得了东沟看不了西沟,早晚得被人填平了!”
太史昆道:“不怕!只要我军战士跑的比敌军快,就不怕他声东击西绕咱们!”
冯则又道:“爱婿啊,你怎么能保证麒麟军的士兵就一定比敌人跑得快呢?”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这不简单!咱们用牲口拉战车啊!战车上,置放床弩、一窝蜂,哪有敌人往哪拉,到时候也不用卸,直接在战车上发射便成!哈哈哈!”
“嗯?战车!”冯则、高大壮、公输钜听了太史昆的话,齐齐陷入沉思,片刻,三人抬头相视一笑,竟是多了许多想法。冯则道:“若是咱们在战车上设置些防护的铁盾,战车岂不是能当做移动城墙来用?”
公输钜道:“若是在战车上设置些许拉弦、装矢的机关,岂不是以一人之力便可操纵数十床弩?”
高大壮道:“如此说来,涅槃营、白马营、健行营这六百士兵岂非可当数千人来用?”
三人哈哈大笑,理也不理太史昆,而是手牵手自顾自的走了。边走,这三人还嘀咕道:“快些将脑中构思写下来!旬月之间,这战车便能造成了!”
“造城的事,算是有着落了啊!”太史昆目送三位离去,自言自语道:“眼下,还有什么要紧事呢?对了!我的航海事业啊!也不知道叶春的船坞造的怎么样了!”
想到此处,太史昆便去寻叶春。
如今天京寨的码头尚未修建,须得等到正月过完,雪月斋才会派遣工匠来帮助太史昆开工建造。至于码头的选址,太史昆早已胸有成竹,这码头建造的地方,自是与后世天津港一般无二,建设在黄(海)河的出海口上。
码头尚未修建,并不代表着不能造船。叶春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方从上京回来,便在黄河岸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船坞,准备先行建造几艘小船。
太史昆走进这个草棚子简易船坞,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子浓烈的桐油味。只见草棚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松木板,十几个男男女女正围着木板刷桐油。草棚旁的浅滩上,倒是停放了一个小船的框架,不过此船只有两丈来长,且船身狭窄,令太史昆不由得略略失望。
叶春见到太史昆,笑呵呵地便迎了上来。太史昆与他寒暄几句,问道:“叶兄弟,这些造船的人丁都是何方人士?怎的我从未见过?”
叶春笑道:“昆哥这几日只顾着忙碌海底密室了,却不知道前些时日我叔父将我叶家的族人接来了许多!”
太史昆一愣,道:“叶家族人?这些人手都是叶凌执事送来的?”
叶春点了点头,道:“我叶家这些年败落的厉害,族人都跟随着东主高家四处做生意,散居于大宋各地,好不落魄。如今昆哥招贤纳士,所以我们叶家人也想要过来投奔。这十几名族人,乃是居住在河北东路的,所以过来的快一些,待开了春,还能再聚集起百余人来!”
言罢,叶春便呼唤族人来拜见太史昆,太史昆本就是随和之人,遂客客气气的与众人见礼。诸叶家人见天京寨的大头领如此平易近人,自也是一番欢喜。
五纷乱三月
[奇`书`网]2011-5-2521:00:57[www.qiyebooks.com]:3177
一番客套后,太史昆扯着叶春,寻了个僻静地方说话。他指着不远处狭长小船,道:“叶兄弟啊,你如何造这么小的船?这等小船,怕是二十个人也挤不开吧!”
叶春嘿嘿一笑,道:“昆哥,这种小船不是载人载货用的,而是作战用的!这船有个名字,叫做‘艨艟’!”
“艨艟?”太史昆纳闷道:“即便是作战用,也是越大越好啊!这么小的艨艟,有什么战斗力!”
叶春摇头道:“昆哥,须知水路作战不比陆路。这船不是海中用的,而是在黄河中使用的。咱们天京寨位于黄河下游,若有敌人驭舟来犯,必定是从上游过来。若是我们造些宽大的船,如何能逆流而上迎击敌舟?
而这艨艟,船首尖锐且包裹铁皮,乃是靠着撞击作战的。您想,届时敌舟顺流而下必定速度奇快,若是在河道正中撞上了咱们的艨艟会有什么后果?只怕敌舟顿时就破开大洞,沉入河底了!”
太史昆闻言,方知叶春用心,不禁出言夸赞。叶春得了夸赞,得意道:“等咱们有了码头,我必定会造些大海船出来!我会建造‘海鳅船’之术,此船长七丈,宽丈二,能载五十余人,亦可载货十万斤!”
“海鳅船?”太史昆疑问道:“为何你不造长十二丈、宽两丈五的大沙船呢?沙船可是能载重三十万斤的啊!”
“沙船?”叶春苦笑一下,道:“如何造得?我不会啊!”
“怎么能不会呢?”太史昆惊讶道:“你们叶家造船秘籍的第一页不就是沙船么?再往后还有冬船、福船什么的,那才叫一个大呢!”
“什……什么!”叶春一下子变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叶家的秘籍!秘籍第一页便是沙船么?”
“哟呵,还跟我装糊涂?”太史昆哈哈一笑,从袖管里掏出一本古籍,蘸着口水就掀开了第一页。“瞧瞧,瞧瞧,这第一页不就是沙船么?哈哈哈,叶春啊叶春,你还跟我装糊涂……喂,叶春,小春?你哭什么?”
原来就在太史昆掏出古籍来的那一瞬间,叶春已是颤抖着跪地痛哭起来:“苍天有眼啊!我叶家的造船术重见天日了!这本秘籍,失传了三十年啊三十年!”
“失传了?”太史昆惊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如今你们叶家已经不会做秘籍上的这些船了?”
“要是会造,我叶家族人又何苦四处漂泊!”叶春抹了抹眼泪,直挺挺的跪在太史昆面前,哀声道:“昆哥,我求求你,将秘籍给我看看吧!”
“快起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太史昆连忙搀起叶春,将秘籍塞到他怀中,道:“此秘籍,本就是你家先人赠与冯家的,如今还与你们叶家,也算是物归原主,这等事,谈什么求!”
此刻叶家另外族人也纷纷围上来,搞清楚了叶春哭泣的缘由。见到叶家造船术重归本族,叶家族人感激涕零,纷纷发誓效忠太史昆、效忠天京寨。
太史昆逐一安慰了叶家族人,吹嘘道:“一本秘籍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跟着我太史某人混,包管你们将来能造出铁甲舰!”
叶家族人满目茫然,皆搞不清楚铁甲舰为何物。
太史昆大大咧咧道:“铁甲舰是何物?就是钢铁打造的大船!此船不用人力风力,点堆火就能自个儿跑,船上铁炮导弹应有尽有,造的大了,还能跑飞机呢!”
“呃!”叶家族人完全被太史昆喷的傻掉了。
忙碌中,时间飞快溜走。过了正月,王进带来消息,大宋更改年号了。建中靖国的年号已不再使用,取而代之的事崇宁。如此说来,今年乃是崇宁元年。
天京寨的东侧是大海,南侧是黄河,面临敌情的几率要小一些。因而天京寨主要的防御方向是北方与西方。西方七十里的析津府武清县驻扎着两千辽军,北方百里外平州府滦州城驻扎着三千辽军,这也就是目前天京寨需要防范的对象。
五千名不是精锐的辽军,说实话太史昆也没怎么放在眼里。他在武清、滦州两座城中安置了几名探哨,留意着两城辽军动向,也就足够了。
二月中旬,孙德旺再次拜访了天京寨,这一次,他带来了那五十名女子的家人,还有数十户落魄山民。
这五十名女子的家人初来乍到,都有着赶紧招个女婿来依靠的意思。麒麟军的光棍们一个个有的是钱,倒是让这群老丈人们非常满意。不出三天,老丈人们就纷纷选好了女婿。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事,老丈人们相中的不是白马营的矫健汉子,而是健行营那群老实巴交的樵夫。
看来老话说得没错呀,还是傻女婿招人疼!自此,天京寨的喜酒几乎是天天都要举行个一两场,独门小院慢慢多了起来,天京寨也逐渐有了几分生气。
整个三月,令人惊奇的消息接踵而至。
耶律乙辛立国,定都镇州,以契丹为国号,拥兵五十万之众。不过耶律乙辛名声太臭,契丹国对外名义上的君主居然是耶律大石。
耶律淳立国,定都中京大定府,已大贺为国号,拥兵三十万。
女真完颜部造反,连克宁江州、黄龙府、通州、沈州、贵德州,屯兵乐郊,兵指辽国东京辽阳府,至月末,辽阳府破。完颜部族人拥立完颜阿骨打为帝,立国号金,女真诸部、渤海人、室韦人纷纷来投,短短几日便呼啸十万兵马。
与此同时,久不闻动静的辽国皇帝耶律延禧终于是回到了上京。些许忠于皇室的部落随即迁徙回上京附近,耶律延禧总算是凑齐了十万兵马保卫都城。也不知延禧是被吓破了胆子还是本来就窝囊,面对耶律乙辛、耶律淳立国、完颜部造反之事竟毫无反应,似乎已是默许。
反观大宋,倒是为辽国内乱一片欢腾。大宋境内各州城皆张灯结彩,共贺辽国四分,却无人提及军备之事。
乱糟糟的三月并未给太史昆的天京寨带来丝毫困扰。相反,在整个三月里天京寨又多了三百余户人口。这些人有太行山的流民,有各地召来的破产匠人、武士,也有几十户叶家的族人。天京寨的人口总数迅速的突破了三千人大关。
二十里深沟已经完工,如今的天京寨已经可以被称之位“城”了。深沟两侧,种满了荆棘,随着黄曼曼的荆棘花开,意味着纷乱的三月终于过去,温暖的四月到来了。
四月初四,太史昆这家伙在天京寨校场上玩起了阅兵式。一方面,冯则、公输钜等研制的战车成型了,一方面,太史昆需要展现一下麒麟军的军威,给天京寨新来的居民露露脸。
年初,太史昆只是依着后世坦克车、装甲车的雏形,提出了一个制造战车的构想。可这个构想到了冯则、公输钜等技术人员手里,就发展出了一个系列产品。
战车的主体说来也可笑,居然是将六头大黄牛用木辕锁在一起,罩上了一个特大号的带轮铁皮木箱。箱子内留了个藏人的暗格,人在暗格中,正好可以操纵战车的方向。
这个大箱子罩下,六头黄牛只剩了二十四条小腿露在外面,再加上箱子皮儿上刻画的狰狞图案,还真有了几分坦克车的模样。这个主体,被冯则命名为“牛神车”。
主体之外再加上配件,这牛神车就有了许多种用途。
看校场上行驶的前十辆“牛神车”,乃是每驾车上配置了八座床子弩、十六格箭矢箱。此车,具有发射狼牙铁蒺藜头弩矢、火药矢、精油矢、霹雳子母雷的功效。且公输钜为此车设计了机关,只需一名战士披甲藏于车上,即可利用机关完成八座床子弩的拉弦、装矢、发射工作。不但此车射程能达到五百步,且射速也非常惊人,用现代的话来说,此车的射速能够达到三十秒每矢的力度。
这十辆车,乃是远程打击所用,被公输钜命名为“百仞破敌车”。
再看中间十辆车,这车上配置的乃是喷火罐、惊雷一窝蜂。公输钜自然也为此车设计了机关,同样是一个士兵就可操纵。
这十辆车,乃是中程打击所用,被公输钜命名为“百丈破军车”。
后十辆车,车身布满尖锐铁刺、锋利刀刃。公输钜为此车设计的机关最为精妙。机关发动时,密密麻麻的铁刺急速伸缩,寒光闪闪的刀刃疯狂转动,绝对有后世电锤加绞肉机的威力。可想而知,这玩意要是冲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将会是何等恶心恐怖的场景。
此十辆车,乃近程打击之用,虽然之前公输钜曾经起了个“百尺冲阵车”的名字,却无奈被太史昆这个家伙无情的否决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太史昆亲自命名的“人肉粉碎机”。
这三十辆车,只需六十人便能操作自如,配合好了,在战场上绝对可顶数千人使用,实乃军中利器。
在校场上观看阅兵式的麒麟军战士们还好说,毕竟他们曾经历过回龙寨烧烤大会,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强的,可天京寨内新来的居民们看到此等铁甲怪兽可就吓惨了。
尤其是太史昆下令将一口生猪扔到“人肉粉碎机”上,瞬间被搅成一堆三七比例带皮肉馅后,新来的居民们顿时吐做一团。在他们的心里,纷纷反思自己是否来对了地方。
六神交已久的好朋友
[奇`书`网]2011-5-2621:00:03[www.qiyebooks.com]:3045
作为一个决策者,看事情的角度绝不能够像普通群众一样看个热闹就成,决策者看事情,当然需要做些剖析、深入什么的了。
决策者太史昆倒背着着手,果然就对研发人员冯则、公输钜提出了深刻的疑问:“哎,我说,你们这些牛驯得不错啊!你瞅牛背上的惊雷一窝蜂轰轰隆隆的响,这些牛也不惊啊!”
冯则微微一笑,道:“用爱婿的话来说,这些战牛都是经过技术攻关了的,怎么能如同寻常牲口一般受惊呢?”
“嘶!”太史昆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牲口受惊乃自然规律,怎么这个还有被攻克的?太史昆犹豫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冯公,到底怎样才能使牛不受惊呢?”
一旁公输钜耸耸肩,道:“这还不简单么?老冯将这些牛的耳朵都刺聋了呗!”
“呃!原来如此!”
说话间,徐宁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见了太史昆,徐宁喜道:“昆哥,王进来了!与他一同的,还有花蟒营的侯逡、夏燎!”
花蟒营的汉子们,乃是在真定府大战罗刹堡时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听闻到他们的到来,太史昆自是喜悦,连忙吩咐议事堂待客。
议事堂门口,太史昆与王进、侯逡、夏燎碰了面。几个人寒暄一番,太史昆便邀请众人去议事堂中歇息。不了侯逡、夏燎二人却微微摇首,竟是一边一个守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进门。
王进轻轻一扯太史昆,低声道:“太史兄弟不必相劝,今儿拜访天京寨的主角不是他两个,而是另有其人。”
太史昆一扬脸,这才发现王进的队伍中还有一辆极为庞大的军用马车。此时马车门帘掀开,却是走出一位中年军官、一位俊秀少年。这两位。怕才是今儿的正主。
一行人步入了议事堂,太史昆这边,有卢俊义、武松、徐宁、武柏相陪;王进那边,只有王进与马车内走出的一大一小两位。
太史昆一拱手,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中年军官微微一笑,亦是拱手答道:“我姓种,名师道。”
“什么!您是……延安经略府种相公!”太史昆听闻了这个名字,顿时愣了一愣。身后众人闻言,也慌忙起身拜见。
种师道与众人一一回礼,道:“诸位何必客气?天王太史昆的名声如日中天,耶律大石、耶律淳这等人物都被天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种某何德何能,让诸位英雄如此待见?”
太史昆尴尬道:“种公言重了,我太史某人起了个僭越的名号,也是无奈下的权宜之计。如今这天王二字,再也不敢使用。对了,不知种公为何光临敝寨?”
种师道宏声一笑,道:“种某此次,专为送礼而来!”
“送礼?”太史昆闻言,不禁心疑。
“没错,就是送礼!”种师道道:“种某贫穷,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只好奉上五百名配军,侍奉与太史兄弟左右!如今五百配军寄放于王进信安军,随时可来!”
王进接口道:“种公送来这五百名配军皆是精选而出的!其中有蒙冤者、有一时冲动犯罪的,皆非大奸大恶之辈。且,此五百配军中识文断字者不在少数。”
五百名素质不错的配军,对于太史昆来说绝对是份大礼,其价值,怕是比十万钱财还要重要。太史昆惊道:“无功不受禄,这让太史某人如何消受得!”
种师道笑曰:“见面礼而已!何谈功禄二字?莫非太史兄弟不把种某当朋友看?”
太史昆道:“种公大名,神往已久!虽未曾谋面,但在我太史昆的心中,种公早已是好朋友了。”
种师道哈哈大笑几声,道:“既是如此,种某一肚子牢骚可否对太史兄弟倾诉一番?”
肉戏终于来了!太史昆打心底苦笑一声,道:“自是洗耳恭听。”
种师道饮了口香茶,果然是愁眉苦脸诉说起来:“人都说辽乃大宋大敌,夏不过是个贫弱小国。
可是呢?镇守宋辽边关的将领们数十年未逢一仗,天天只是吃喝玩乐;可怜我种某人镇守宋夏边关,十年来大大小小战了数百仗,仅十万夏军以上的大规模入侵就发生了十余次!
最多一次,夏竟然派了四十万大军攻打我的平夏城,而我手中的总兵力不过才五万,太史兄弟,你说我苦不苦?”
太史昆道:“苦,真苦!”
种师道摇了摇头,道:“唉,其实苦的不是我,是士兵。单说平夏城那一役吧!八千守军抵抗四十万夏军,足足支撑了两个月!若不是天公作美,起了大风暴,只怕八千儿郎全都要随着平夏城一起灭亡!太史兄弟,你说士兵们是不是比我还要苦?”
太史昆道:“苦,果然比你还要苦!”
种师道叹了口气,道:“最苦的,还不是士兵。士兵有刀枪,人来杀他,他亦杀人,纵然死了,多少也有些抚恤。
可怜边关百姓啊!被抢、被掳、被辱、被杀,只能忍着啊!你说是不是百姓最苦!“
“苦,果然是百姓最苦。”太史昆哀叹一声,道:“种公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些边关百姓,有多少我太史昆收留多少!我天京寨的土地不够,我就去占辽国的!总之,我会给这些百姓一个安身立命之地的!”
种师道悲声言道:“可惜啊可惜,太史兄弟你晚生了十年!若是边关百姓在十年前听到你这句话,将会是多么高兴!”
“十年前?”太史昆吃了一惊,道:“如今的百姓怎样了?”
“死的死,逃的逃,宋夏边境,早已成一片白地。”种师道叹:“十年啊!十年中,年年都是这么个战法,我种某五万兵马能护住几座城池就不错了,哪还能护得住所有百姓?”
太史昆闻言,勃然大怒。“夏国动则派遣十万大军来犯,朝廷便只用五万军马抵挡?为何不派援军?”
种师道苦笑一声,道:“不是朝廷不派援军,而是我种师道隐瞒军情不上报。”
太史昆听出种师道话中有话,遂沉住性子,问道:“这又是为何?”
种师道曰:“有兵自然就有帅,朝廷里派遣援兵,自然也会派来将领。自京中出来的大将,个个官比我大,我怕被人夺了指挥权,因而不上报,不求援军。”
太史昆闻言,反而笑道:“只怕是种公见识过京官的昏招,才有此作为吧!”
种师道苦笑道:“正是!既然从京城来到地方,那些京官们就要获取功劳。但倚着咱们大宋的律法,守土是无功的,想要功劳,那就得开疆。”
“所以……”
“所以京官们带来了援兵,根本不保大宋护城池百姓,而是先搜刮一遍地方,而后攻夏。
太史兄弟,你想想看。夏国四十万人攻我平夏城,我只八千人守城,夏国攻了两个月、死了无数人也未曾得手,由此可见攻城之难。
京官们带着十余万宋军去进攻夏国城池,又岂是这么容易得手的?十年来,我求援了三次,朝廷共派来了四十五万京师。
这四十五万人,一个帮我守城的也没有,反倒是趁着我与夏军苦战,借口围魏救赵,去绕道攻打夏国。可最终呢?这四十五人得以生还的不足十万人。你说,我还敢求援么?”
太史昆哀叹一声,道:“不敢,换做我,我也不敢再求援了。可是这十年间,种公又是如何凭五万军马抵抗夏国数十万大军的呢?”
“唉!”种师道长叹一声,痛苦道:“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唯坚清壁野矣!哈哈哈!简简单单四个字,里面却包含了多少苦楚?我的防线后退了一百五十里,足足千万亩大宋良田,我必须保证田里没有一粒庄稼,井中没有一滴净水!唯有这样,当夏军攻宋时,他们走完了一百五十里路也就耗尽了粮草,只好乖乖的回家去。太史兄弟啊,你说我这个法子妙不妙?”
“妙……果然是妙……”太史昆的言语中,充满苦楚。
“哈哈哈,妙啊!”种师道悲凉惨笑道:“本来宋夏边境还有残存的十余万百姓的,可用了这个妙计,这十万百姓只好背井离乡,卖子卖女去中原要饭吃!真当是妙计啊!”
议事堂内气氛一片凝重,终于,还是太史昆问道:“夏国怎的如此强悍?四十万大军,两个月中需要多少粮草钱财的支持!夏国的朝廷,怎养得起这么多兵!”
不曾想,种师道尚未开口,旁边那一直不曾言语的少年却突然应答道:“那四十万人,只有三万人是兵,其余三十七万,皆为大夏百姓!你可知这四十万人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平夏城下,战死了五万人,最终回到大夏的,有十五万人。剩余的二十万人呢?哼哼,全部饿死了!
十年战争,宋人不好过的只是种公延安府附近那几个州县,最多不过是永兴、秦凤二路。可大夏呢?就这么说吧,如今大夏国中,十人中有七个是妇女、三个是男丁!男人呢?都战死了!”
七皇帝的请求
[奇`书`网]2011-5-2721:00:20[www.qiyebooks.com]:3091
“什么!夏人穷兵黩武竟然到了这个程度!”太史昆吃了一惊,不禁怒道:“夏国朝廷疯了么?”
少年冷冷道:“疯?夏国朝廷机灵着呢!国内的男人死光了,就不会有人造反了!”
太史昆闻言,破口大骂道:“夏国皇帝就是个傻子!蠢货!变态!恶魔!民心尽失,他不整理内政,却要拉着大宋百姓同归于尽!”
“胡说!你胡说!大夏朝政被梁氏一族霸占,行尽了倒行逆施之事,与我有何干!”少年满面通红,叫道:“我通读四书五经,平生信奉的便是孔圣之道,若我来治国,必定是以仁义为先,我大夏百姓哪用受如此苦楚!太史昆,你有何凭证如此痛骂指责于我?”
“呃?什么?”太史昆愣了一愣,上下将少年打量一番,迟疑道:“小孩儿,你是哪个?怎的说话这么大口气?”
少年把眉一挑,道:“我乃李乾顺!”
太史昆闻言更愣,道:“李乾顺?很有名么?”
少年叹了口气,道:“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另一个名字,嵬名乾顺。”
太史昆闻言仍是迷糊,但卢俊义等人却脸色大变,纷纷起身!终于,还是徐宁沉不住气,道破了真相:“什么!你竟然是夏国小皇帝嵬名乾顺?”
“皇帝哎!哎哟喂呀,真的是个皇帝哎!”太史昆惊奇不已,围着少年李乾顺转悠了几圈,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逮着李乾顺的脸蛋捏了两捏,笑道:“啧啧啧!这皇帝和平常人还就真有点不一样呢!你瞧人家这脸蛋,多光滑!来,给哥笑一个!”
少年李乾顺顿时涨红了脸,种师道连忙过来阻止太史昆,道:“太史兄弟,别埋怨乾顺陛下。乾顺陛下他自幼酷爱汉家文化,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宋夏二国交好。夏国倒行逆施之事,的确是梁氏所为。”
卢俊义沉思片刻,接口道:“夏国梁氏?可是那一门双相双后的梁氏?”
种师道颔首,认可了此事。太史昆却不知道一门双相双后的典故,便向卢俊义请教。
卢俊义道:“这梁氏在夏国,就如萧氏在辽国一般!咱们大宋熙宁九年的时候,夏国立了一位年仅七岁的孩童做了皇帝,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其母老梁太后便开始了对夏国的统治。其弟梁乙埋,立为国相,亦是权柄滔天。
元丰八年,老梁后、梁乙埋先后离世,梁乙埋的一双儿女却是继承了太后、国相的位子,继续控制夏国朝野。而夏国皇室嵬名一族,却只能大权旁落,任由梁氏把他当做傀儡。”
太史昆听闻了卢俊义这番话,充满怜悯的看了李乾顺一眼,直把李乾顺羞得抬不起头来。
卢俊义继续说道:“不过,绍圣元年的时候,那梁乙埋之子、做国相的梁乞逋便死于内斗之中了,直至去年春上,小梁太后也是病死。卢某听说,如今夏国皇帝已经亲政,却不知道乾顺陛下却如何到我们天京寨来了?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莫非是夏国又出了什么变故?”
李乾顺缓缓说道:“如今的梁氏,已不是一门双后双相,而是三后了!哼,我这个皇帝,是从国都兴庆府逃出来的!”
卢俊义惊道:“怎的?梁氏又有了第三个做太后的?”
李乾顺切齿道:“没错,我的皇后,也是梁氏之人!夏国朝政,仍在她梁氏之手!”
听了这番对话,闷了半天的太史昆终于是忍不住说道:“窝囊啊!真窝囊啊……”
“我不窝囊!”李乾顺耳朵尖,听到了太史昆的奚落,奋力大呼道:“我抗争了!我真的抗争了!本来,我是求了辽国公主为后!如此一来,梁氏惧怕辽国,便无法抢道太后的位子了!待我亲政后,徐徐图之,必能将梁氏一族铲除!可是……哪曾想……辽国竟是内乱了,公主尚不到了!最可恨耶律大石的契丹国,也给梁氏撑腰!太史昆,你说我不逃又能如何!”
“辽国公主?”太史昆皱着眉头,问道:“你要娶的是辽国哪位公主?”
李乾顺苦恼言道:“唉,不提也罢!当年辽国皇帝很爽快的就答应将公主许配与我!可惜啊,他若指定一个公主给我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请出两位公主,让我随便挑一个!我见那两位公主长得都非常美丽,于是我……我就犹豫了!我挑了这个,又想要那个,挑了那个,又想要这个!割舍不断,割舍不断啊!于是我就请求辽帝给我点时间考虑,哪曾想,这一考虑的工夫大辽就内乱了!我哪个公主也娶不到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太史昆两眼冒火,怒问道:“我就问你那两个公主的名字!”
李乾顺道:“当然就是辽国最美丽的姐妹花,耶律大奥野与耶律次奥野公主咯!”
“什么!竟敢打她们的主意!”太史昆顿时火冒三丈!而太史昆身后群豪,皆捂嘴偷笑。
太史昆恼怒一阵,却是找不到发作的理由。他瞪了李乾顺一眼,只好说道:“罢了,反正你也没捞到。对了,小李皇帝,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李乾顺搞不清楚群豪为何偷笑,只当是众人嘲笑自己,心中又羞又怒,便扭过头去,不理会太史昆的问话。种师道哈哈一笑,接口道:“太史兄弟,不如你猜猜看?”
“猜?嗯……若说收留这位小皇帝么……我想着等好事还轮不到我,就让种公抢去做了吧!待夏国再来犯境时,只需让小皇帝往城墙上一站,只怕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太史昆展眉一笑,道:“我约莫着,种公是想让我帮小皇帝上位?”
种师道哈哈大笑道:“正是!若乾顺陛下上位亲政,宋夏边境就太平了!且乾顺陛下仁义治国,夏国百姓也可过上些好日子!不过此乃夏国内政,我大宋却不好插手此事。想来想去,只有你这位令种某神交已久、能搅乱辽国朝政的天王太史昆能办到了!”
“种公真瞧得起我!”太史昆摸了摸鼻子,道:“帮小皇帝上位,其难度不亚于某朝篡位啊!这个不是个小事!”
“大夏朝政,当然不是小事!”李乾顺把眉一挑,道:“若你能够办成此事,我自有重赏!”
“哈哈哈!”太史昆笑道:“交易就是交易,你出钱,我办事,别拿什么赏赐来说事!”
李乾顺道:“怎么说都随便你!这事办成,我有三样酬劳与你!一,封异姓王,二,城池四座,三,梁氏抄家得来的钱财,你全部拿走!我说的话,容不得讨价还价,你做得便做得,做不得我再寻他人!”
种师道也帮衬道:“太史兄弟,王爵、土地啊!况且梁氏一族盘剥夏国近三十年,其财富不可想象!若太史兄弟得了这些好处,可别忘了分给种某几分!”
太史昆苦笑一声,道:“种公全力撮合此事,就只为的分几分?”
种师道叹曰:“息兵止戈,马归南山,用我这双执剑之手,抱着我那周岁的孩儿看他慢慢长大,这便是种某最期盼的报酬!太史兄弟,此举不为家国人民,为的是苍生啊!慎之,慎之!”
“多少怀抱着孩儿的手,却梦想着纵马扬鞭征战天下?种公心思,非万般磨砺不可体会!太史昆佩服!”太史昆垂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容我考虑两天。两天后,给种公一个答复。对了,不知种公可有夏国情报?”
“当然有,外面那辆马车之中,乃是种某十年来积攒的夏国军情,如今都给你带来了!太史兄弟慢慢考虑,种某两日后听你消息。”
太史昆点了点头,又是说道:“不知这两日种公意欲何往?若不嫌弃,在敝寨中游玩两日可好?”
“好,非常好!”种师道笑道:“方一踏入天京寨,我便瞧到了那三十辆怪异战车!莫说太史兄弟留我了,便是要赶我走,我也得潜回来好好端详端详这等军中利器!”
那李乾顺也是抢言道:“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海洋!我也要在你寨中住下,于海边静一静心思!”
太史昆道:“两位赏脸,自是天京寨的荣幸。不过这两日我须观摩情报,却无法相陪了。”
太史昆话音刚落,却有一人接口道:“种公大驾,我却是要陪同的!”众人把眼望去,说话的乃是武柏。
种师道疑道:“你……好生面熟!”
武柏拱手一礼,道:“少主,还记得那年涰筋河畔为您执缰的武大郎么?”
“大郎……大郎!竟然是你!”种师道大喜道:“二十年了吧!我们有二十年未见了吧!你怎的……还没长高?”
武柏笑道:“我怕我长得太高,再见面时少主便不认得我了!”
“认得了,认得了!”种师道欢喜拉住武柏的手,感慨道:“真是想不到,在天京寨中竟然见到二十年前的故人!那时候,父亲大人忙于军政,我的整个少年时光几乎都是你陪着我度过的!见到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旧时光!”
种师道、武柏相视而笑,两人眼中,竟是泛出了点点闪亮。
八棋局
[奇`书`网]2011-5-2913:47:19[www.qiyebooks.com]:3075
日已西沉,天空已是有了几分墨蓝。浪花拍打着岸边礁石,夜晚即将到来。
入海口的海沙,与寻常海岸略有不同,这里的海沙更加细腻,更加柔软。暮色笼罩中,那个名叫李乾顺的少年正是坐在这样的海沙上,遥望着海天一色静静出神,他身后不远处,则是三位汉子围坐在火堆旁饮酒聊天。
“大郎大郎!莫要说我当年坠马的糗事,我倒要问问你,是谁被我姐姐推下水去,吃了满嘴河泥的?”
“唉,自然是我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再也没敢下过水!溺水的滋味呀,真个难受!”武柏大笑几声,忽又是怔怔问道:“少主,灵儿姐……小姐的墓前,可还干净?”
“干净,当然干净!每年的清明祭日,我都要去祭扫的。”种师道饮了盏酒,笑道:“对了大郎,你喜欢我姐?嘿嘿,我可是记得呢,那个时候你看我姐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哈哈。”
“武柏不敢!柏与小姐乃是云泥之别,柏不敢有此不敬之念……”
种师道摇了摇头,道:“得了,我看的出来。可惜我姐姐喜欢的是折家小子,而不是你!大郎,这么多年了,当年那桩事你还没有放下?”
“我……我放不下。不说了,咱们喝酒,喝酒!”
种师道压住武柏的酒盏,道:“大郎,当年城都破了,十万大军都死在了永乐城中。那时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亲兵,怎么可能救出我姐?那件事,连我这做弟弟的都没有自责,你说你又是何苦来哉?”
“道理我懂,可我就是恨我自己武艺不精!喝酒,喝酒!”武柏终于是从种师道掌中挣脱了手腕,将盏中老酒一饮而尽。
“大郎,你醉了!”种师道叹息一声,道:“你可是恨夏国人?我瞧你看李乾顺的眼神一直不怎么对付啊!”
武柏醉眼朦胧,恨恨说道:“少主,你不恨夏国人?小姐、老夫人都是在永乐城破时死在夏国人手中的!便是老帅,亦是为忧心夏国犯境劳累而死!”
“坐在我这个位子上,岂敢言家恨?”种师道淡淡说道:“我要做的,便是保住宋夏边境的平安,能保一年算一年!若是能扶持李乾顺上位,宋夏边境至少可以平静二十年!你说,我该不该帮他?”
武柏看了一眼远处那少年的身影,道:“少主,你对这个李乾顺就这么有信心?你能保证他将来上了位,就不会对咱大宋有企图?”
“大郎,你相信我,没有哪国的君主愿意打一场没有胜利的战争的!”种师道言道:“以夏国的实力,想要吞并大宋简直是痴人说梦。夏国挑战大宋,只是一场自残的闹剧。可是现在夏国掌权的梁氏家族乃是一群疯子,他这种疯子,偏偏就愿意做些自残的事!
所以,我们必须要让夏国有个头脑清醒的君主。这样,即便是宋夏两国有些争端,也可以用谈判、赔金赔地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退一步讲,即使两国要开战,也应当是一场适可而止的战争,而不是与现在这样,进行一场无休无止的自杀式的战争!”
听了这些话,武柏悲笑几声,捧着酒盏终于是醉倒了。一旁卢俊义叹息一声,却是向种师道问道:“种公,这李乾顺是如何找上你帮忙的?”
种师道为武柏盖上一张毡毯,缓缓道:“这是一局棋啊!一局下了十五年的棋。无论是李乾顺还是我种某,都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棋!?”卢俊义大吃一惊,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棋局!怎的夏国皇帝与种公都只是棋子?如此说来,下棋的人是谁?”
种师道道:“可闻王荆公乎?”
“当然!”卢俊义道:“可是那拗相公王安石?”
种师道苦笑一声,道:“荆公是非,你我不必评说。我单问你一句,你可知荆公何时过世的?”
卢俊义道:“应当是元祐元年吧……”
种师道摇了摇头,道:“可是,我却在去年岁末迎到了荆公的灵柩。元祐元年至去年岁末,其中足足一十五年,你来猜猜看,荆公这一十五年去了哪里?”
“这……这……”卢俊义初晓这等秘闻,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怔怔言道:“卢某……着实猜不出!”
种师道指了指不远处观海的少年,道:“十五年来,荆公隐姓埋名,去了他的身边,做了他的老师,教授他汉家儒学。”
“什……什么!”卢俊义呆了片刻,终是说道:“拗相公……荆公他……是为了教他一颗爱宋之心?”
“然也。”种师道颔首曰:“何谓贤者?送荆公灵柩归来的,是他另一位弟子。此弟子说,荆公五年前便得了重病,疼痛难忍,性命危在旦夕。可荆公言:子未成人,吾当忍死!便生生的又活了五年!呜呼哀哉!荆公在世最后的五年,是怎样挨过的!”
“忍着不死……”卢俊义闻言,眼角亦是添了几朵泪光。
“之前与荆公谋划此事的,乃我叔父种诊。如今我叔父早已离世,所以余下的事便落到了我的头上。”种师道呼了口浊气,道:“两个月前,李乾顺持着荆公的遗信找到了我这儿,而我呢,又把他带到你们天京寨来了!明日一早,便是太史兄弟答复我的时辰了,成与不成,种某也只好静等了。”
卢俊义苦笑一声,道:“听了种公这席话,说不得我卢俊义也得全力撮合此事了。如此,我这就去见见太史兄弟。”
种师道哈哈一笑,道:“有劳了!”
呼吸着略带咸湿的习习夜风,卢俊义独自回到寨中。如今的天京寨,占地可谓是广阔。
天京寨东有海岸,南有黄河,因而这两个方向并不需要挖掘沟壑。这样说来,太史昆规划的五里方圆城池范围只需十里护城沟便可。也许是太史昆在现代时受够了土地稀缺带来的拥挤,这厮轻轻巧巧又是一句话,竟是挖了一道东西十里的、一道南北十里的深沟,硬是将天京寨的面积扩到了十里方圆,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二十五平方公里的城区范围。
不过如此广阔的天京寨内,其建筑却是显得有些粗陋。泛着盐花的土坯房屋与毛毡帐篷交错在一起,着实没有什么规划可言。唯一的砖石建筑,便是坐落在中央空地上的那座议事堂,而此刻的卢俊义,恰巧便推开了议事堂的房门。
议事堂内正热闹着,天京寨内有头有脸的家伙们如今都聚在了这间房屋内。蜀地冷金笺写就的夏国情报资料足足有数百斤重,众兄弟们只要是认点字的,如今都捧着厚厚一沓情报观看。
众人凑在一起看情报这事,乃是有讲头的,按太史昆的话来说,这叫做情报分析会。这会议上最忙碌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负责“情报汇总”的高大壮,一个则是负责记录众人言论,号称“书记员”的李巧音。
卢俊义进得议事堂来,正赶上徐宁在那喋喋不休:“十万人!单单夏国京城兴庆府的守军便有十万人!而且,这些守军好像都是梁氏家族的人!想扶持那窝囊废小皇帝上位,我看根本不可能!”
徐宁话音刚落,武松却接口道:“我看未必!素来士兵只听上司的命令,守军中的头目支持哪个,这守军便也就成了哪方的人。依我看来,杀掉几个不听话的将领,换成支持小皇帝的人,也未必就控制不了兴庆府的局面!”
有了两人开头,堂内众兄弟有支持徐宁的,有支持武松的,你一言我一语的便争吵起来,听诸人言语中的意思,乃是支持徐宁的多几分。
卢俊义放眼在堂中看了一圈,这才算是看到了坐在角落中的太史昆。只见太史昆对堂中言论不听不闻,只是一个人绕着手指头默默发呆。卢俊义走上前去,拍了拍太史昆的肩头,道:“贤弟,想什么呢?都吵成这样了,你怎的也不说句话?”
“哦?是卢兄!”太史昆打了个激灵,终于是从沉思中收回了思绪。他吁了口气,道:“我么?我是在想天京寨的未来。”
卢俊义皱眉道:“未来?你想的不是夏国之事?不知贤弟所设想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
太史昆眼中放亮,道:“还记得我们的理想么?建造一座城,一座英雄之城!这座城,不但要汇聚四方英雄好汉,还要招揽许多匠师、商人、和各种有着诸般手艺的人!”
卢俊义展眉一笑,道:“当然记得!这不,我们的英雄之城天京不是已经初具规模了么?”
“是啊,初具规模了。”太史昆道:“可是卢兄有没有想过,我们这座城是英雄、商人、工匠的城市,也就是说咱们未来的主要收入不能放在耕种上。若说是经商么,目前大宋各州县皆作坊林立,富商大贾多汇聚在四京,而海上贸易也是集中在福建、两浙与广南等地,咱们要想在经商方面有所建树,恐怕也不是近期能够办到的。那么,我们天京的收入要从哪里弄呢?”
九梁氏的手段
[奇`书`网]2011-5-3021:00:25[www.qiyebooks.com]:3111
太史昆与卢俊义的对话,早已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是众人皆不谙经营之道,所以对太史昆的发问也只能无言以对。
卢俊义沉吟片刻,道:“前些日子咱们做的马匹生意不是很好么?咱们或许可以继续干这行?”
太史昆闻言笑道:“卢兄,咱们又哪里会饲养马匹了?前些日子弄的马匹不都是抢来的么?难不成咱们天京城的收入要靠抢劫?”
太史昆调笑两声,语气一整,坦言道:“起初,我想的是诸如赌场、勾栏一类的营生,不过我又细细想来,此类营生终归是偏门,若是咱们仅仅靠着赌场勾栏赚钱,只怕会让天下英雄瞧不起。因而,咱们日后即便是经营这些,也只能作为副业。”
众人闻言,脸上皆多了几分愁容。太史昆歇了口气,又道:“诸位想想,既然咱们要招揽英雄好汉,那有没有一个既能够招揽英雄,又能够赚钱的营生呢?”
听了这番启发,武松一拍大腿,喜道:“英雄善武,要想赚钱当然是要依靠武力!如此说来,昆哥所想的营生莫不是佣兵一道?”
太史昆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众位兄弟却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清佣兵二字是何含义。
武松解释道:“昔日昆哥戏弄萧奉先时,曾说过‘佣兵’这个门道,所谓佣兵,便是你出钱,我出兵的意思。那日听昆哥说起佣兵二字后,我便琢磨着这是个好营生,如今听昆哥话里的意思,是真的想把佣兵当做生意来做了!”
众人听了武松这番话,一阵议论。卢俊义托腮沉思片刻,道:“贤弟,可是夏国小皇帝开出的丰厚报酬使你想起了做佣兵的念头?可你又想过没有,普天下能有几人回开出如此丰厚的报酬呢?咱们今后若是将佣兵作为立身的营生,又能寻到几个如夏国小皇帝一般的金主呢?”
太史昆笑道:“普天下诸国林立,皇帝国王什么的多了去了!哪个皇帝没有几个儿子,哪个儿子不想做皇帝呢?再者,就只有皇帝的儿子有野心么?就只有皇帝的位子需要夺么?
卢兄再想想看,那些个富户家的儿子需要谋夺家产么?更何况,这天下还有些要账的、寻仇的,也需要雇用佣兵吧!有些剿匪的、捉贼的也需要佣兵吧!那些需要护送财宝货物的呢?那些捉奸的呢?都需要佣兵吧!所以说,咱们这行市场潜力需求力什么的还是很坚挺的说!”
太史昆这一番乱侃,直把众人说的云雾环绕。众人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武松出言问道:“昆哥,这么多事,咱们这点人手能忙的过来么?”
太史昆一拍胸脯,道:“做不完咱不会找人来承包么!”
武松疑道:“何谓承包?”
“呃……就是不论什么生意咱们先是一并接过来,又做不完的或是不屑于去做的,就交给其他人去做,咱们在中间收取些管理费……呃……抽点头就好了!反正天下没饭吃的人多了去了,让这些组成些个佣兵团,跟着咱们混饭吃就是了!哈哈,哈哈!”
众人品味片刻,渐渐琢磨透了“承包”二字的巨大利润,皆是一片欣喜。徐宁又是问道:“昆哥!天下如此广阔,那些需要佣兵的人又怎么会找上咱们呢?”
“那就需要咱们将佣兵这一行做大、做强!需要将咱们的名声传播到普天下每一个角落!”太史昆腰杆一挺,道:“所以说,夏国小皇帝这件事,咱们一定要接下来!不但要接下来,还要漂漂亮亮的完成它!咱们要把此次作为的每个行动步骤都记录下来,润色后改编成评书、戏曲去各地勾栏里表演,咱们要让普天下所有蠢蠢欲动的二少爷都哭着喊着来求咱们出兵!”
太史昆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阵欢呼。卢俊义道:“贤弟,如此说来,扶夏国小皇帝上位这件事咱们接了?”
太史昆拍着胸脯道:“接!必须接!以佣兵的名义接了!”
卢俊义点头道:“方才贤弟说的那个词可是‘佣兵团’?如此说来,咱们今后便是‘天京佣兵团’了?”
“非也!”太史昆哈哈一笑,道:“咱们是‘天京佣兵协会’!”
“哦?”卢俊义疑道:“何谓协会?为何别人是佣兵团,咱们是佣兵协会呢?”
太史昆道:“管着给所有佣兵团派活的规则制定者,就叫做佣兵协会!而这个协会会长么,哈哈哈,诸位就让给我来做可好?”
众人闻言,皆拍掌叫好。卢俊义颔首抚须微笑,道:“既然咱们已经决定扶持小皇帝李乾顺上位,那么贤弟就赶快讲讲咱们该如何去做吧!”
“这……”太史昆挠了挠头,苦笑道:“该怎么做,我还没想呢!”
“没想!”卢俊义亦是苦笑一声,道:“贤弟啊贤弟,你还没想到如何去做,怎的就先夸下海口了呢!”
“卢兄别恼,我这就想,这就想!”太史昆转而向高大壮问道:“高先生,不知如今把持夏国朝政的,都是哪些人物?”
高大壮道:“夏国朝政,却是被些个大贵族把持的。除了梁式与皇族嵬名氏外,还有仁多、野利、没藏、米擒四大贵族。另外,像是拓跋、大贺、颇超、西壁、独孤、赫连等家族,实力亦不可小视。夏国诸多官员皆是出于这些贵族。”
太史昆默默点头,又是问道:“那如今夏国军队都掌握在何人手中呢?”
高大壮道:“四大贵族之所以称之四大贵族,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拥有重兵,因而才比其他贵族高出一头。
如今仁多氏势头最猛,其族长仁多保忠乃是梁氏最坚定的支持者。他拥兵十万,镇守夏国都城兴庆府。
没藏氏在六十余年前也出过一位摄政的太后,梁氏的发家,与这位没藏氏的太后也有着密切的关系,因而两族向来交好。如今没藏氏拥兵三万,镇守夏国与吐蕃诸部的边界。
野利一族乃军中世家,其先祖有数位夏国开国大将。如今野利氏拥兵三万,镇守夏、辽边境。
剩下那个米擒氏族中并无多少兵马,之所以能够跻身四大贵族,多半还是因为其控制着夏国大多数铁矿、盐矿,家族中广有钱财所致。
夏国最后一位统军大将乃是坐拥五万兵马、镇守宋夏边境的嵬名阿吴。这个嵬名阿吴虽是皇族中人,但因其自幼在梁氏家族中成长,恐怕四位大将中还得数他对梁氏最为忠心!”
听罢,太史昆询问道:“这么多贵族中,有哪个是支持嵬名皇族的呢?”
高大壮耸耸肩膀,道:“自然是一个也没有!那梁氏当权,怎会让支持皇族的贵族活下去呢?”
“一个也没有!”太史昆拍额道:“这个梁氏到底用了些什么手段,竟然让这些贵族俯首称臣?”
“一方面,梁氏掌权六十余载,这些家族的权贵们都是梁氏自幼培养起来的,因而对梁氏忠心。另一方面么,”高大壮答道:“梁氏有一支梁家军,一座梁园。”
“哦?”太史昆道:“此梁家军与梁园有何奇妙之处?”
高大壮道:“梁家军是一支万人规模的精兵,尤其是军中三千‘铁鹞子’重装马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不过这支梁家军从来不参与夏国对外战争,只是负责铲除国内的异己。其驻地位于兴庆府城东五里,要想灭兴庆府内哪家贵族的宅院只是片刻的事,所以夏国诸贵族对这支梁家军都颇为讳忌。
至于梁园,则是一座学府,坐落于兴庆府城北三里唐湖之畔。此学府由梁氏所建,凡夏国贵族的子弟,须在此学府内修习十年才可。依我看来,这些贵族子弟名为弟子,实则‘质子’。不过呢,此学府内美女醇酒博彩戏艺应有尽有,是个声色犬马的地所,因而夏国贵族子弟倒是非常向往这个梁园。若是哪个子弟未能到梁园求过学,反而会被人瞧不起。当然,此园少不了也要对这些子弟灌输些终于梁氏的思想,正可谓一举两得。”
“如此说来,梁氏还果真将夏国经营的铁桶一座啊!”太史昆叹息道:“偌大一个夏国,难道就没有忠于嵬名皇族的人了么?”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嘛!”高大壮道:“由于梁氏残暴,因而夏国百姓倒是非常期盼文雅贤良的小皇帝快快亲政,如此说来,那李乾顺还是有些民心的!”
太史昆一拍大腿,苦恼道:“百姓……夏国的男人好像都快要死光了吧!估计那些没死的男人,应该也都被编入夏国的军队了吧!”
“也有终于皇室的军队呀!”冷不丁,一旁观看情报的扈青青却是扬着一叠情报开了口:“我刚刚看到这一段呢!夏国还有三千忠于皇室、由嵬名族族人组成的亲卫队呢!”
“本家的亲卫队!一听这名字就相当的忠诚啊!”太史昆喜道:“这支军队,应当驻守在皇宫内吧!”
“呃,这倒不是!”扈青青吐了吐舌头,道:“这支卫队目前负责看守皇陵,离着兴庆府还有五十里路呢!据这份情报讲,貌似亲卫队常年得不到军饷,还四处劫掠老百姓哪!”
十才华横溢的英雄们
[奇`书`网]2011-5-3121:00:47[www.qiyebooks.com]:3110
“哎,好不容易有个忠于嵬名氏的军队,却还是一群饿鬼!夏国这副烂摊子,很棘手啊!”太史昆叹了口气,道:“诸位都有些什么建议呢?不妨说来听听!”
徐宁起身道:“夏国之事,唯有个杀字能够解决!杀掉所有梁氏族人与忠于梁氏的贵族,而后培养一批忠于小皇帝的人,进而给夏国朝廷来个大换血!”
一旁王进亦是言道:“没错!要杀便从那个梁氏小皇后开始杀起,一级一级往下杀,杀掉一个,就换上一个小皇帝的人。如此用不了不多久,原先忠于梁氏怕是就人人自危,临阵倒戈也说不定!”
听了两人言论,马植出言反驳道:“那些皇后贵族皆身处豪门大宅,防守自是严密,咱们如何能杀得了这么多人?依我所见,既然夏国民心所向的是小皇帝,不如咱们激起民变,组织夏国百姓造反,一鼓作气杀进皇宫,扶持小皇帝上位便是!”
武松摇了摇头,道:“方才昆哥不是说的很明白了么?夏国的男丁已经快要死光了,哪还有人可以造反的?若说民变,还不如兵变的好,我认为咱们应该尝试这策反一下仁多、野利、没藏这三个有军权的贵族,即便是不能策反他们几家的将领,也要哄骗着他们手下的士兵反水才好!届时夏国军队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反攻梁氏,这才能有几分胜算!”
听了众位兄弟的建议,太史昆缓缓说道:“诸位说的都没错,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客户的心理?”
众人闻言一阵纳闷,问道:“何为客户?”
“大户客官就叫做客户!比方说李乾顺小皇帝这样出得起钱出得起地的,便叫做大客户!”太史昆乱侃一阵,道:“诸位想想看,若是让李乾顺接手过一个血流成河的残破山河,将来谁还敢找咱们做佣兵生意的?如今夏国这件事,咱们还是做得文雅些好。”
“怎么某朝篡位还有文雅的?”徐宁惊叫一声,道:“昆哥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太史昆托着腮,凝眉问道:“高先生,如今梁氏一族谁说了算?”
高大壮道:“自然是梁皇后说了算!”
太史昆道:“他梁氏一个家族嫡传子孙少说也有数百人吧!怎的他们就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女人的吩咐?”
高大壮道:“他梁氏有条祖训,族中事物由权位最高者说了算。梁皇后位子爬的最高,因而梁氏族人便全部听她的!”
太史昆听了这番话,仍是不甘心地问道:“梁氏家族几百号人物就真能拧成一股心思?其中总得有些龌龊事儿吧!”
“有,当然有!”高大壮道:“依照梁氏上两代人的规矩,梁氏族人都有一个做皇后控制皇帝的,一个做国相统领群臣的。而如今梁氏只有一个皇后,却没有国相。
夏国的国相这个位子如今是空着的,正等候着梁氏选出一名族人来坐这个位子。梁氏族内有两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个叫梁乙尧,一个叫梁乙舜,都有希望上位,因而么,此二人一人拉起了一帮族人,颇有几分想要火并的模样。”
“哦?这倒是个契机!”太史昆道:“这两人在夏国都是什么职位,他们最常出入的地方又是哪里?”
高大壮道:“夏国朝政,乃模仿我大宋而来,起朝中官职与我大宋差不多。梁乙尧乃御史台御史大夫,目前的职责是弹劾监察诸般官员的;梁乙舜此人乃文思院大学士,其官职与我大宋翰林院大学士差不多,乃是主管起草诏令文书的。
凡梁氏族人,大多是居住在梁园的,此二人自然也不例外,且梁乙舜其人,还兼任着梁园主事阁主一职,乃梁园的头号人物。”
太史昆听了这番话,沉思片刻,道:“诸位请想想,单听这俩人的名字又是尧又是舜的,就知道他俩野心不小。咱们有没有可能挑拨着梁皇后、梁乙尧、梁乙舜三方内斗?若是梁氏从内部自己打起来了,那附和梁氏的贵族们自然就没有了主心骨,届时小皇帝振臂一呼,不就能取代梁氏亲政上位了么?”
武松转念一想,道:“梁氏内斗,终究会分出胜负的。到了那个时候,恐怕那些贵族又会重投梁氏怀抱!”
太史昆笑道:“既然是咱们撮合起的内斗,岂能是吵吵嘴就罢了的?须得让他们三方杀个你死我活,三个死了两个才能罢休。到时候咱们给那个没死的补上一刀,将责任往那两个死鬼身上一推,整个梁氏不就完蛋了么?”
冯则道:“我看还是不妥,即便是梁氏垮了,那些贵族让小皇帝上位了,恐怕贵族心中还是与小皇帝有隔阂,夏国的朝政还是稳健不了!”
“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太史昆笑道:“只要咱们能抄了梁氏的财产,取了夏国的土地,他朝政稳不稳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者说,他们君臣时常勾心斗角一番,才不会腾出空子祸害咱们大宋嘛!”
众人听了太史昆这番话,皆面露喜色。
太史昆站起身来,豪言道:“我出的这个主意,乃是夏国夺权的第一套方案,称作为文路;暗杀、民变、兵变之计可结合实行,乃是第二个方案,称作武路!咱们以文为主,以武为备,这便是咱们夏国夺权的行动方针!下面,我来说说文路怎样具体实施的!”
太史昆跳上桌子,吆喝道:“想与梁氏的人打交道,最方便的地方便是梁园!小皇帝再无能,安排几个人进梁园还是不成问题的。既然梁园号称为学府,那么混在梁园最方便的身份就是教书先生!这先生么,也分为许多种,有教习识文断字的,也有教习吟诗作画的!诸位谁有信心扮作先生的,踊跃报个名呗!”
冯则抢言道:“我!我可以做个火器先生!”
“不行,这玩意岂是乱教的!”太史昆毫不给未来老丈人脸面,出口便否决了。
公输钜举手喊道:“我!我可以教授机关术!”
太史昆一听这个,立刻嚷嚷道:“更不行了!公输先生若是打算收弟子,干脆考虑考虑我得了!这个秘术,可万万不能流传到夏国去!这么说吧,我给大家提个醒,咱们去夏国不能教真材实料,只可教习些糊弄人的!”
“这……”众人大眼瞪小眼,顿时无人应声了。
“昆哥……”终于,邱小乙站出来啜啜说道:“我可不可以教授些……采阴补阳之术啊!”
太史昆大笑道:“当然可以!教这个就对了!算你一个!诸位,就按照这个思路来,还有报名的么?”
崔道成摸摸光头,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可以教授欢喜佛经?”
太史昆一惊,道:“哟呵,老崔你还会这个?来,背一段经文听听!”
“呵呵,这都是在少‘材’寺时从那些破旧经书上看来的!”崔道成腼腆一笑,背诵道:“人在人上,肉在肉中,上下耸动,其乐无穷……”
“哈哈哈!”议事堂中笑成一片。感情当年崔道成蒙昧无知,竟是将手抄本当做经书来背诵了。
太史昆乐不可支,道:“老崔你行啊!看不出来还是个文化人呢!得,算上你一个!还有谁!”
一旁李巧盼见太史昆几个要拿这些不正经的去糊弄夏国贵族子弟,愤愤啐了一口。秦暮城见状,却是站起身来,大呼道:“太史昆,你们这番作为不是误人子弟么!我也要去做先生,我要教授那些子弟吟诗!”
太史昆哈哈一乐,调侃道:“哟呵,老秦你还会吟诗来着?吟诗可是风流才子的买卖哟!”
“切!废话!”秦暮城胸脯一挺,朗声道:“秦某好歹也是混过江南公子圈的人,岂能不谙风流!”
“好,我相信你!”太史昆眼珠一转,道:“老秦你也别教什么吟诗了,依我说,你去教教那些贵族子弟风流礼仪!”
“风流礼仪?怎的礼仪还有风流的?”
太史昆嬉笑道:“所谓风流礼仪,就是教授他们如何穿衣打扮、如何行为举止才能配得上‘风流倜傥’四个字!说白了,就是教教那些小孩子怎样才能把到妹!”
“你拉倒吧!”秦暮城闻言,气的一拂长袖,道:“我秦某人今年三十有五了仍是孤身一人,就我这水平,哪还有脸教别人把妹?”
太史昆揶揄道:“你看,像我这种身边时时有娇娘作伴的呢,哪还需要琢磨泡妞把妹的法子?只有像你这种寻不到美人老光棍,才会夜不能寐的琢磨把妹的手段!你说说,你若不去教,难不成还让我去教?”
秦暮城闻言懊恼不已,满面通红。他刚想出言反驳,却不料太史昆一跺桌子,喊道:“好了,礼仪先生的位子就归秦暮城秦老哥了!还有谁报名?快点快点!”
众人见这先生召的有趣,纷纷来了兴致。
皇甫瑞道:“昆哥,我教授相马术成么?”
太史昆道:“算你一个,不过你不能教授相马,要教授赌马!”
马植喊道:“我,算我一个,我教授做菜……呃……厨艺!”
太史昆道:“也成,算你一个!不过你教授的不叫厨艺,叫做食疗养生!”
十一为人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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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一阵,议事堂内再也无人报名。太史昆盘算一下,觉得人手也差不多了,遂道:“诸位,文路人手暂且就这么多吧!不过报了名的请切记,咱们去梁园不是教育子弟的,是寻机策反贵族、挑拨梁氏内讧的!所以,各位要做的便是忽悠住那些公子哥,定要他们将咱们奉若神明才好!”
报了名的几个人一片茫然,谁也想不出如何做才能让旁人将自己当个神仙来拜。
太史昆道:“邱小乙、崔道成,你们二人授课时也甭管什么佛经道经了,只管使足了劲整黄段子就成!实在没得讲,说点宫闱艳史、太后秘闻什么的也行!若是不会说,就赶紧的上网去查……呃……赶紧的找侯逡、夏燎他们去学!那些个京城浪荡儿最会说这个!你二人要拿出练武的劲头去背诵,务必保证连讲两个月黄段子不带重样的!”
邱、崔二人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太史昆转脸对着秦暮城嘿嘿一笑,道:“老秦,作为一个教授礼仪的先生,平日里穿衣打扮一定要大胆!这个就叫做吸引眼球!至于大胆到什么程度呢?我送你四个字:惊世骇俗!”
秦暮城惊叫道:“啊!怎么穿衣还有惊世骇俗的?”
“不惊世骇俗,怎么能唬住那些公子哥?”太史昆正色道:“比方说,你要穿绸衣吧,就一定要带个头盔;若是穿盔甲呢,就一定要配一双木屐!哪怕是你半夜穿着一身亵衣起来小解,也一定不要忘了套上双马靴!若是有人嫌你穿得怪异,你便一撇嘴,道‘上月末,秦少游在汴京狮子楼便是这样穿着的!’,懂了么?”
秦暮城听了个目怔口呆,喃喃道:“这样也行?”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你啊,过时了!此曰潮流,曰时尚,曰混搭,曰朋克!那帮公子哥一听这些个字眼就浑身得瑟,你听我的,一准没错!记住,你的作风一定要狂、要傲,要敢于对所有人咆哮‘土包子!’明白了没?”
“唉!你就糟践我吧!”秦暮城双手抱头,蹲在一旁不吱声了。
太史昆一指皇甫瑞,道:“瑞兄弟,你得多教点深奥的,悬乎的,懂么?”
皇甫瑞道:“晓得!赌马不就是赛马么?到时候我教点摸马骨、捏马筋的秘术,总之让那些公子哥学会如何分辨上好赛马就是了!”
“笑话!谁让你教授实际的了!”太史昆把眼一瞪,道:“不是说了让你忽悠人的么!”
皇甫瑞面带苦涩,道:“这相马之术如何能忽悠人?把劣马硬说成好马,人家骑上去一溜不就穿帮了么?再者说,夏国人善骑术,又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朽木不可雕也!”太史昆手指窗外一匹健马,道:“皇甫瑞,你来说说这匹马怎么样?”
皇甫瑞眯起眼睛一瞧,道:“蹄阔二寸七厘,腿长五尺三寸,每步迈出,应在四尺九寸左右,算得上是上乘。不过此马胸窄臀宽,后腿力足而前腿不稳,所以赶赶路还成,赛马却是上不了台面的。”
众人闻言,一片赞叹,尤其是此马的主人王进更是钦佩不已。不料太史昆冷哼一声,道:“你方才所说,仅是此马表相,肤浅,肤浅了!依我看来,此马腹部鼓胀,说明肠道上佳,喘息悠长,说明肺活量不错,这都是成为一匹赛马的潜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马血脉略微薄弱了一些,其原因是马匹的心脏动力输出不足。不过呢,我有一秘法,可将其升级改造!”
“啊!都什么和什么啊!居然还有这样相马的!”皇甫瑞呆了半晌,道:“那心肝肺肠什么的都在马腹之内,如何能看得出来?再者说,心病还有什么改造的?”
太史昆微微一笑,道:“将马四蹄捆住,每日浸入水中憋闷一刻,并喂食蒜五斤、葱十斤。如此半年,此马心脉加强,便可成长为一匹上好赛马。”
此言一出,议事堂内一片惊呼。皇甫瑞倒退三步,惊异道:“昆哥……这……这都是真的?”
太史昆耸了耸肩,道:“假的。”
“啊!”皇甫瑞如梦方醒,道:“难不成,这便是忽悠相马术?不过……万一半年后那马匹被祸害死了,或是没变成赛马,那不就穿帮了?”
太史昆道:“如果半年的时间咱们还不能将小皇帝扶持上位,那等不到你穿帮,咱们也该跑路了。”
“也是,也是啊!”皇甫瑞喃喃几声,蹲一边领悟去了。
太史昆招呼马植道:“老马,厨艺与食疗养生的区别,你可知道?”
马植脸色微红,硬着头皮说道:“无非……无非就是糊弄着公子哥们将燕窝海参什么搁一块炖呗!不过燕窝海参什么的我都还没有吃过,说实话我还真不怎么会倒弄……”
太史昆一拂袖,训斥道:“幼稚,幼稚!这些玩意你没吃过就成好东西了?什么燕窝海参的那些公子哥天天吃,你能糊弄的了哪个?你应该糊弄他们喝绿豆汤,吃生茄子、生萝卜!”
马植闻言大惊,道:“这怎么个糊弄法?这些东西有谁个不吃的?”
太史昆道:“吃法和吃法也有不同嘛!比方说绿豆汤,那得十斤绿豆熬成一碗汤,喝了才算是食疗,比方说萝卜,得半夜爬起来一口气吃五斤才能算数!哎,你还别说忽悠两个字,这可都是过去的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还……还有这种书!”马植搅着手指,喃喃道:“这么个吃法多难咽啊,怕是穷的没饭吃的人也咽不下去!这如何说动公子哥、大贵族们吃?”
太史昆无奈摇摇头,道:“咱们大宋有什么高寿的名人么?”
马植咬着手指道:“嗯……苏颂苏尚书、文公文彦博、范镇范学士……”
“行了,”太史昆道:“你就说,这些人都是吃了你的食谱才活着么大的!”
“啊!”马植道:“苏尚书与文公还好说,可范学士去世那会,我才是个小孩子,如何能给了他食谱!”
“你就说你今年六十八了!看起来年轻是因为你保养的好!你就是彭祖第六代传人!为什么彭祖从尧帝到这几千年了才只传了六代?因为前五代人人活八百岁,都是到了五百多岁才收徒弟的!怎么样,会吹了不?”
马植一抹满头冷汗,连声道:“会了,会了……”
太史昆道:“会了?那别人找你来看病时你先说什么?”
马植硬着头皮说道:“就说……就说我是彭祖传人……”
“错!”太史昆道:“你应该什么也不说!你就那么盯着他冷冷的瞧,瞧上一时半刻的,一直把他瞧得浑身发了毛,再说句‘回去吧,想吃啥就吃点啥吧!’非等他磕头作揖哭的不成人样了,你再给他开点绿豆汤什么的,懂了么!”
“懂了,我真懂了……”马植吐了吐舌头,赶紧躲开了。
太史昆洋洋得意笑了几声,向众人说道:“怎么样啊,诸位说说,这文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议事堂内众人听得这般教学法,皆唏嘘不已,纷纷表示足够了。却听得李巧盼幽幽一声叹,道:“不是说梁氏一门三家内乱么?梁乙尧、梁乙舜你能搭上话,那梁皇后呢?就凭你们这个忽悠法能见着皇后?哼!”
“嘶!”太史昆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变得满脸通红。他支支吾吾说道:“谁说就搞不定的!高先生,这梁皇后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高大壮道:“梁皇后么?闺名蝶花儿,年方二十二岁,圆盘大脸,平胸,臀部枯瘦,小腿却是粗壮。其它的么,没有了。”
“没有了?”太史昆道:“性格呢?她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高大壮耸耸肩,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不知道!”
太史昆挠了挠头,道:“既然情报上没有,咱们就自己分析!她的生长环境怎么样?”
高大壮道:“其生父母乃梁氏旁支的,自幼被上一任小梁太后、也就是小皇帝的母亲、夏国上一任统治者收养。换句话说,她自幼在皇宫中长大。”
太史昆点了点头,道:“嗯,是定向培养的接班人。如此说来,其政治素养、情商、智商、宫斗能力皆为上等!老高,再说说她监护人、小梁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大壮道:“对于小梁太后,情报还真不少。不过总结成几个词语,那就是尖酸、刻薄、粗鲁、残暴。其最酷爱的,便是观看男人相互残杀,尤其是战场上数万名男人互相残杀!如果非要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变态!”
“评价这么低!”太史昆道:“这是谁给出的评价?”
高大壮道:“这是辽国驻夏国的使者给出的评价。这位使者在夏国居住二十年之久,进出皇宫非常方便。此评价来源乃是种公截获的使者对辽国枢密院的密信。”
太史昆颔首道:“如此说来,此评价应当很客观。”
高大壮应道:“看这样子,小梁太后养大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代的梁皇后,估计也是个变态!”
十二她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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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着急下结论,咱们还得继续分析分析这个小梁太后。”太史昆倒背着手,道:“小梁太后为什么会变态呢?首先是因为她的刻薄,所以得不到夫君的爱,因为得不到夫君的爱,所以变得粗鲁。这人吧,粗鲁惯了,尽说些污言秽语,慢慢的其贞洁观念就会变淡,因而变得放荡,又是因为放荡,所以就会着迷与身体刺激。一旦过了更年期,身体刺激感觉不怎么明显了,她就会从迷恋身体刺激转为迷恋精神刺激,到了最后,就发展道酷爱观看男人相互残杀,就变成了世人眼中的变态!诸位,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闻言,皆满脸惊愕。
太史昆继续说道:“小梁太后死时,这个梁皇后才不过二十岁。这就说明,小梁太后收养她的时候已是年过四旬,而其正式教导梁皇后时,已年过五旬。五十来岁的人,正是喜欢反思人生的时候,这也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爱讲古、爱写自传的原因。处在反思中小梁太后,时常会对前半生的荒唐产生迷惑,但同时,她又摆脱不了追求精神刺激的欲望,往往会在兴奋之后感到悔恨。因而,她在教导梁皇后的时候应是时而教好的,时而教坏的!诸位,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连忙道:“哎,我们对老女人都不怎么懂耶~~!”
太史昆微微一笑,道:“冯公,您年纪大,评论评论?”
冯则连忙摆手道:“哎,别问我!原则上,我不与有潜质成为我女婿的人讨论两性问题!”
太史昆一转脸,笑眯眯问道:“高先生?”
高大壮退后两步摇首道:“免了!我对三十岁以上的女人没研究!”
太史昆干笑一声,道:“继续分析。这人吧,年少的时候逆反,总觉得长辈说的话全是错的;年长一些后,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觉得长辈说得话有道理。这也就是有些孩子在年少时性格与其父母大不相同,到了年长之后,反而形同其父母翻版一样之中的道理。二十二岁,正是逆反与尊重之间的转换期,性格时而敏感、时而稳重,正是这个年纪的象征。
再更深度的分析一下。她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母亲,可又偏偏不是生母,并没有血脉相连、割舍不断的那种感情。这位母亲可以给她倾天下的大权,却又时时刻刻可以将她废弃,换上一个更适合操控权利的人。活在这种环境下,她绝对不可以犯一点错误,又同时不能给人一个胆小怕事的印象。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稳健、狠辣、严格律己;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最深处又隐藏着恐惧、不安、甚至是厌世一类的负面情绪!
说了这么多,大家应该明白了!梁皇后是个两面人!拥有双重性格的两面人!就是那种白天怀疑身边一切的存在,晚上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讲故事的两面人!”
众人听得云山雾罩,终于是卢俊义耐不住性子问道:“如此,贤弟的结论是……”
“她,需要一个!”太史昆展开双臂,呼喊道:“情!夫!”
“啊!”众人顿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李巧盼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道:“太史……太史弟弟,难不成,你要亲自去勾引那个平胸枯臀的梁皇后?为了赚钱,你……你至于吗?”
太史昆连忙摇手道:“那可不行!我要做个学监呢!就是可以打学生手板的学监!至于派谁去勾引梁皇后,诸位兄弟踊跃点,赶紧报名!”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露这个头。武松看了看堂内众人,低声说道:“没点风流公子的模样,就算是报了名也不见得能够将梁皇后勾引到手啊!我看……众位兄弟中除了昆哥,就只有卢……”
卢俊义一瞪眼,武松赶忙改口道:“只有西门兄弟能行!”
众人的眼光,立刻转向了缩在屋子角落中,腿上覆盖了张毛毯的西门庆。西门庆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我,已是废人,做不成这件事了。不过清河城南的俊西门凋零了,还有清河城北的美朱郎啊!”
“美朱郎!”武松失口惊叫道:“西门兄弟说得,可是做了驸马的朱大贵!”
太史昆闻言,眼前一亮,顿时就回忆起了当年在清河县帮忙摆平官司的郡主驸马朱大贵。他一拍大腿,喜道:“就他了!清河县认得我与武松的人太多,我俩不方便回去。拜托孙平兄弟问种公讨份军令,跑趟清河县,将朱大贵调过来!”
孙平闻言拱了拱手,当即转身出门,寻种师道讨要军令去了。
太史昆转念一想,又是说道:“梁皇后此人,怕是心智也不怎么正常,此一去,还需有个医者跟着才好!”
众人的眼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李巧盼身上。李巧盼啐了一口,羞怒道:“梁园是个什么地方?是个风月场!我如何去得!”
一旁纤瘦的少年李巧音却是缓缓站直了身子,低声道:“我去!”
“绝对不行!你不许去!”李巧盼脸色大变,慌忙阻止。
“姐,让我去。”李巧音垂下头,呢喃道:“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我不想就这样懵懵无知的……离开。”
“唔……”李巧盼闻言,掩面而泣,却是匆匆离开了议事堂。
听了这番话,众人心中皆已猜到了些许。怕是这自幼身子薄弱的少年李巧音,成年后仍是时常与死亡结伴。
太史昆跳下桌子,拍了拍巧音的肩膀,柔声道:“出去走走也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免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李巧音冷冷吭了一声,又是面无表情坐回原位。
太史昆耸了耸肩,朗声道:“文一路,这下总算安排的差不多了!武路么……”
此言一出,议事堂内顿时沸腾起来。武松、徐宁等武人一副拔剑弩张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出门提刀砍人。卢俊义身子一晃,抢在众人身前,倨傲道:“此事,非我莫属!”
没曾想太史昆却摇头道:“不可!此行卢兄去不得!夏国之事虽然重要,可天京城作为我们的基业,更加重要!所以,此次我想请卢兄镇守天京!”
卢俊义眉头一皱,不以为然。太史昆又道:“如今种公送来五百配军,城中新添许多男丁,亦可凑出五百兵丁。这千人新军怎可无人照拂?还需卢兄统领训练!”
卢俊义道:“整军之事,交与他人来做也无妨!”
太史昆道:“不然。此千人新军为卢兄所用,岂可交由他人整理?还是卢兄亲往的好!”
“为我所用?”卢俊义疑道:“不是佣兵协会么?”
“非也非也!”太史昆道:“佣兵协会是佣兵协会,只是个赚钱的营生;麒麟军是麒麟军,乃是咱们天京城的根基!做佣兵是为了赚钱,赚到了钱呢?除了建设天京城,最主要的还是供麒麟军开支!
若是没了麒麟军,天京城凭什么屹立于宋辽边境战乱之地?若是没了麒麟军,天京城又凭什么压制四处投奔而来的武者?
因而,卢兄切莫以为有了佣兵协会就要解散麒麟军,相反,今后发掘到上好的佣兵,反而要将他充实进麒麟军!
卢兄,麒麟军军资军备皆充足,美中不足的便是人少。如今好算是有了千人新军,卢兄怎可不亲自调教!”
卢俊义闻言,自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也难怪,他的梦想是为家为国铁马金戈,征战沙场,对于拿钱作战的佣兵行业,他却是多少有一些抵触。如今他知晓了太史昆并没有撤销麒麟军的意思,岂能不舒口心气?
当下,卢俊义退到一旁,也不再邀战。
太史昆道:“依我的想法,咱们这武路分作两拨才好。一路,携带火器、牛神车等伏于静州,若需要从外部攻打兴庆府时,可利用火器攻破城门;一路,选拔武功高手,伏在都城兴庆府,若需要刺杀时,也方便动手。”
众人闻言,皆称善。
太史昆道:“静州一路,由徐宁为将,武柏为军师,率麒麟军兵士百名,携火器若干,神牛车一十五辆,可好?”
武柏不在堂中,徐宁拍着巴掌独自应承下来。
太史昆又道:“兴庆府一路,由武松、张宵……哎……人手好像有些不够啊!”
兴庆府内可列为刺杀目标的不下十余人,武松亦是不敢托大,说以一己之力全数杀光,也只好默默点头。一旁王进拱手道:“太史兄弟,我有好手举荐!”
太史昆喜道:“哦?王兄所荐何人?”
王进道:“昔日我被奸贼高俅陷害出京时,曾于途中收了个徒儿。如今我那徒儿惹了些祸端,却是来投奔我了。”
太史昆问道:“哦?王兄高徒武艺高强否?”
王进笑道:“这孩儿神力过人,本身武艺也不差,只是实战经验少了些。我教授了他半年武艺,其一身武艺已是只逼我这做师傅的了!且,与他同来的还有他的一位结义兄弟,武功亦是深不可测。”
太史昆拍手道:“太好了!王兄高徒姓何名谁?”
王进道:“徒儿姓史名进,华阴县人士,因有一身好花绣,江湖有个诨号叫做‘九纹龙’。他的结义兄弟姓鲁名达,渭州人士,曾经在种公兄弟小种经略相公那里做过军官的。”
史进?鲁达?太史昆愣了一愣,哈哈狂笑!
十三成名?与才华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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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达、史进乃是后世演义中的名角,太史昆岂有不知之理?千百年后都能被人当做英雄来看的人物,其一身本领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当下太史昆连忙说道:“事不宜迟,劳烦王兄明日一早就将您的徒儿带来如何?这两人,我天京城要定了!”
王进听得徒儿有了着落,也是一番欣喜,道:“太史兄弟肯收留,那是他二人的福气,哪还担待的起‘劳烦’二字?我这就派人回信安军,将他二人喊来!”
随口一句人手少,立刻就捞到了两位历史名人。太史昆的心里一阵活泛,连忙对众人问道:“对了,这些日子可有武人来投奔咱们天京城?”
卢俊义接口道:“贤弟,咱们几人毕竟是朝廷悬赏的罪人,因而宝仁号、雪月斋为咱们张贴招贤榜时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因而想要把天京城的名号传播开来,还需要些时日,所以眼下并无成名好汉来投。
前几日,也来了两个投奔咱们的武人,不过此二人乃是著名的恶盗,品行极其恶劣。他二人进得城中,开口就要女人,我一怒之下,将他二人捉拿,送到王进兄弟处了!”
王进道:“没错,那两名恶贼做足了抄家灭户、淫人妻女的恶事,且每件案子都有苦主出首的。此二人着实罪大恶极,我已判他斩立决。”
“这种人,当场杀了便是,连送官都不用送!”太史昆吼了一嗓子,依然是不甘心的问道:“来投奔的武人就这两个了么?”
“哎……昆哥,”张宵上前一步,道:“上个月我在寨门值守时,也遇见了一个来投奔的武者。不过此人呢,却是个不怎么中用的。”
太史昆道:“怎的,已与他动手试过了?”
“没,没有。”张宵道:“这人吧,看外表就是一个乞丐,而且还残了四根手指的。我问他一月想要多少月俸,他说一月两贯钱足矣。昆哥你想想,要是有些真本事的,哪会这么落魄呢?若是真正的高手,又岂能一月只要两贯钱的?我看,此人最多是个闯江湖落了一身残的庸手,于是便安排他在我们白马营扫地,他也欣然接受了。”
太史昆闻言,立刻嚷嚷道:“张宵啊张宵,你没有江湖经验啊!你难道不知道吗?这江湖中越是残废、乞丐、老头、僧道尼姑什么的越是厉害的!你怎能不试试手就断定他是平庸之辈呢!”
张宵还未答话,一旁卢俊义倒是笑了两声,道:“贤弟,先不忙这样说。我也算行走江湖多年的了,可是残了四根手指的高手还真未曾听说过呢。张宵兄弟,这人叫什么名字?”
张宵道:“姓丁,名豪。”
“丁豪!”卢俊义瞪圆了眼睛,道:“可是双眼狭长,大驴脸,皮肤黝黑?”
张宵见了卢俊义这等反应,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看这情形,这个名叫丁豪的乞丐居然还真是一个人物?张宵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竟然残了四根……是谁有这么大能耐伤了他?”卢俊义自言自语嘀咕一声,转过头来对太史昆报以一个苦笑,道:“贤弟,还真让你蒙对了!只怕这次咱们两个要一同过去,给这位丁豪赔不是了。”
太史昆精神一振,道:“卢兄,还不快些说说这丁豪的来历!”
卢俊义幽幽一声叹,缓缓道来: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去武夷山中,寻访有着‘闽北第一剑’制成的崔景天。
崔景天此人,打遍福建无敌手,只四十岁出头,便获取了好大的名声。而后他急流勇退,隐居在武夷山中种茶为乐。
寻了七日,我终于寻到了崔景天隐居的茅草屋,进得屋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太史昆傻傻道:“崔景天死了?”
“那倒是没有。”卢俊义继续说道:“鼎鼎大名的崔景天竟是被人缚住四肢、口塞破布,倒吊与屋梁之上!而缚他之人,正在翻箱倒柜忙的不亦乐乎。
见得此状,我解下长棍,便去斗这个翻箱倒柜之人,没曾想此人武功着实高强,我与他战了百十回合,不但拿他不下,反是渐露败绩。那人趁我不备,绊了我一个趔趄,趁机夺路而逃。我追出茅屋,问了他一声姓名,远远地,那人丢下了两个字:丁豪!”
“这么厉害!”太史昆惊呼出口,道:“后来呢?”
“后来我放下了崔景天,问他丁豪是何人。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说,丁豪是个打劫的土匪!”卢俊义摊了摊手,无奈道:“这种话,我怎么能信?估计丁豪是崔景天的仇人吧!出了这等事,崔景天自是无脸与我较量,我也便离开了。只是自此以后,再也没听过丁豪这个名字。”
太史昆托着腮,缓缓说道:“丁豪这老儿寻仇也不杀人,说起来也不是很坏的样子呢!”
卢俊义摇头道:“怎会是老儿呢?五年前我见他时,他不过二十露头的模样,如今说来,至多也不会超过三十岁的!”
“这么年轻就有这等身手!捡到宝了!”太史昆匆忙宣布散会,扯上卢俊义,叫了张宵、武松两个,一路小跑向白马营奔去。
月色下,果然有一个消瘦的汉子在白马营校场上一丝不苟的扫着地。
太史昆丢了个眼色,张宵立刻会意,堆着满脸笑抢过那汉子的扫帚,武松却是不知从哪里抓过一把茶壶,哗哗哗给那汉子倒上了一盏热茶。
那汉子受宠若惊,捧着茶杯居然愣在了原地。太史昆与卢俊义一边一个,热情的搭住了汉子的肩膀。只听太史昆用腻到发酥的语气吆喝道:“丁豪,丁兄弟!你说你这是作甚!怎的还玩庞统试刘备这一手呢!你说这事儿闹的,让哥哥我的脸往哪儿搁!”
“庞统……刘备?”丁豪一张大驴脸乌黑乌黑,反应了半天也没听出太史昆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好啜啜道:“两……两位大哥是何许人也?这边这位大哥,倒是有些面善……”
卢俊义微微一笑,道:“咱们在武夷山中见过一面的。”
丁豪惊道:“啊……你……是了!那时候我是饿得没办法了,所以才……”
不容丁豪说完话,太史昆又是拉住丁豪的手说道:“陈年旧事提他作甚!实则卢兄对你也佩服的紧哪!丁兄弟,怎的还不肯原谅哥哥的失礼么?二郎,快斟杯茶,我要亲自端给丁兄弟赔罪!还有张宵,一会儿定要罚你三杯!”
丁豪闻言,惶恐道:“哪能,哪能!这些日子我吃得好,睡得好,不但有了新衣裳穿,月初还得了两吊铜钱!张宵营长对我这么好,怎敢怪罪他!”
太史昆与卢俊义对视一眼,满目惊奇。当下太史昆试探问道:“丁兄弟,你所言是真是假?到这会儿咱就别装了吧!”
“真的,真的!”丁豪连声道:“在这儿顿顿不但能吃到白面黄米,还能吃到菜吃到肉呢!怎会有假!”
太史昆又道:“你有一手好武功该不会有假吧!”
丁豪胸脯一挺,道:“谁要不信尽可以来试试!”
太史昆上下打量丁豪一番,道:“你有一身上好武术,又怎的这般落魄?连个白面黄米吃到口中都算好东西了?这江湖之上,哪个成名的好手身后不是一群弟子送钱送物的巴结着?”
“成名?成名何其难也!”丁豪的一张大驴脸突然就充满了怨气,怒哼道:“大宋那些个武林榜、英雄榜上的,尽是些徒有其名的!像我这种有真本事的,哪还有成名的机会!”
太史昆道:“只要你有本事,可以挑战那些成名高手啊!”
丁豪大驴脸一哭丧,垂头道:“我试过了,这法子不成!当年我跑遍了大江南北,去了数十个成名高手的家,可不管我递帖子还是叫门,都没人搭理我!
好歹的,有个高手让我进门了,还赏脸与我较量较量。当时我那个乐呀,扑上去就将他揍了一顿。那高手恼羞成怒,竟是叫了百十号家丁将我驱逐,言称不走人就报官,无奈,我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自然,那一战也无人知晓。
后来我学乖了,不上门挑战了。我寻了个爱好出门的高手,跟了他十几天,终于趁他在一家热闹酒楼上饮酒的时候,冲上去将他暴揍一顿。本想着这次好歹算是成名了,没曾想等了七八日,还是没人知道我的名声。后来一打听,原来那高手洒出金钱,将酒楼中人全部收买封口了!
唉!辛酸啊!再后来,我死心了。我再也不要当高手,我要当坏人!
想投奔那些山贼土匪什么的吧,可那些人动则行凶杀人,咱干不来。于是我就决心当一个独行贼,自己单干。
我专门寻些穷乡僻壤下手,就为了抢点粮食吃。头三次,轻松就得手了,抢了几袋子干粮,得了些许铜板儿。到了第四次,不巧就遇上了这位卢兄,险些失手,就有一段日子没敢再做。
挨得几天,却被我师父寻上门来。师傅最恨做盗匪的,一怒之下就废了我四根手指。没办法,我只好又做回了我的老本行。”
听了这番讲述,太史昆几人面面相窥。卢俊义问道:“丁兄弟,敢问你老本行是做什么的?”
“要饭的啊!”
十四开业大酬宾
[奇`书`网]2011-6-421:00:36[www.qiyebooks.com]:3127
“唉!”太史昆叹了一口气,道:“敢问一声,你师父是何许人也?”
“哦,对了。”丁豪一拍脑袋,道:“请问诸位之中,可有叫做太史昆的?”
太史昆一笑,道:“区区便是!”
丁豪从鞋帮子里抠了几抠,却是取出一个纸团,递于太史昆,道:“可算是见着昆哥您啦,这是我师父写给你的信。”
“写给我的?”太史昆接过新来,打开来看个究竟。
好一坨潦草的字迹!几个人围上来看了半天,愣是没分出这张信笺的上下左右来。好算还是太史昆眼尖,在信的落款处辨认出一个“艾”字来。
“艾虎!”太史昆失口惊叫:“你师父是艾虎?”
丁豪一抱拳,道:“正是!年初我在大名府讨饭,正巧遇上师父。师父写了这封信,说只要我拿着信找到你,你便能管我吃饱穿暖还给钱花呢!”
“就说了吧!这老头是自己人!”太史昆乐得眉开眼笑,道:“丁兄弟!你师父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我一年给你一万贯,你给我做个保镖就成!”
“一……万贯!天哪!”丁豪被震得头脑一阵发花,不过他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又是愁眉苦脸道:“师父说了,跟着你可以,但不可以跟你做坏事!你给我这么多钱,只要我做个保镖,定是想让我帮你欺男霸女,这个事,我却不敢应承下来!”
“你倒是真会琢磨!我太史昆是什么样的人物,还用得着欺男霸女么?我做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太史昆道:“比方说现在吧,我要打倒残暴的梁氏,匡扶夏国正统皇帝亲政,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夏国千万百姓,你说这个是不是坏事?”
丁豪闻言大喜:“好事好事,这是解救苍生的好事啊!我师父说了,做就做些行侠仗义的事!”
太史昆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记住,此一去,我叫你打谁你就打谁,放心,这一定是除暴安良的义举!我让你抢谁你就抢谁,放心,这也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事!”
丁豪一拍胸脯,豪言道:“昆哥你放心!打打杀杀的我最在行了!”
太史昆心情一片大好,搂住丁豪的脖子,一把交钞塞到他怀里,喝道:“走咯!咱们喝酒去!”
第二日一大早,太史昆如约出现在了议事堂中。种师道、李乾顺早已等候在此,两拨人见了面,种师道笑问:“如何?太史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
太史昆笑道:“这活,我接了。不过酬劳问题么,我们还需再商讨商讨。”
李乾顺眉头一皱,傲然道:“酬劳就这么些,容不得讨价还价!”
太史昆哈哈一笑,道:“讨价还价岂是我的风格?我不是讨你便宜的,而是送你便宜的!作为我们天京佣兵协会的第一个主顾,我决定给你……优惠!”
“佣兵协会?优惠?”李乾顺惊疑道:“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太史昆道:“什么意思你就别管了!总之给你些便宜就是!你不说给我封个王爵么?这一条就免了!你不说送我四座城池么?我也不要了!抄没梁氏得来的财产,我只挑些带得走的细软便成,那些房屋宅院什么的,都归你!怎么样,够意思吧!只是呢,这件事若是做成了,我要你河套附近一座马场,用来饲养马匹。”
“四座城池你不要,只要河套一片马场?”李乾顺愣了一愣,哈哈笑道:“太史昆,你不后悔?”
两人这一对话,急坏了一旁的种师道。种师道连连向太史昆施以眼色,意欲阻止太史昆开出这样的条件。没曾想太史昆看也不看种师道,只是说了声:“绝不后悔!”
李乾顺玩味一笑,道:“不知你选的马场在什么地方呢?”
说话间,已有邱小乙捧上地图。地图展开,太史昆手指一处,道:“就是这儿了!”
“哦?这儿?这可是夏、宋、辽三战之地!”李乾顺拧着眉头思索半晌,却无论如何想不透太史昆挑选这样一个地方价值何在,遂颔首道:“好,太史昆,我就答应你了!”
此言一出,种师道终于是按耐不住,愤恨说道:“太史昆,你这是作何!乾顺陛下本想将宋夏边境上洪州、龙州、银州、韦州四城酬谢与你,你怎的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拒绝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此四城落入你手,宋夏两国间就有了一个缓冲,也许,从此宋夏两国就永无战事了!你好糊涂啊!”
其实不止种师道有此一问,连天京城中的卢俊义、徐宁等人胸中也都有此一问。他们实在想不透,太史昆为何要放弃四座城池,转而讨要一片荒凉的草场。可他们又哪里能了解太史昆的胸怀呢?他们又哪里能知道,黄土高原与鄂尔多斯高原的区别呢?
鄂尔多斯那绿油油的草皮底下,压的全是煤啊!好歹有点空隙,那塞的也全是天然气啊!好歹有点不是煤不是天然气的玩意,那就是稀土啊!天然碱啊!芒硝啊!食盐啊!成块的石头,那都是石膏、石灰、大理石啊!鄂尔多斯大草原啊,根本就没有泥巴呀!
当着李乾顺的面,太史昆这等精明之人如何能讲出实话?这货嘿嘿一笑,道:“我手底下就这么点人手,哪能占住四座城池?宋夏若是想要交战,又岂是四座城池能阻止的了的?两国交不交战,最终还是看做皇帝的好不好战,我夹杂在其中,又能阻止些什么?还不如在河套草原上积攒些马匹,盯着我那仇人耶律大石来的实在!”
众人想想,太史昆言语中也有些道理,便只好作罢。种师道叹了口气,道:“既然太史兄弟想得周道,我也不好劝阻了。延安经略府政事繁忙,我也不好久留此地,既是事情谈妥,那我就回去了。乾顺陛下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说罢,种师道作别众人,带着几个随从便踏上归途了。侯逡夏燎那二百花蟒营士兵,却是留下来保护李乾顺。从种师道临行前那闷闷不乐的神情上来看,仍是对于太史昆未选择四座城池有些失望。
送走种师道,李乾顺向太史昆问道:“如何帮我夺回朝政,你都有些什么筹谋?”
太史昆挑了挑眉毛,道:“只要把我们带进梁园去,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乾顺黯然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到了下午,太史昆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鲁达、史进二人。
这二人乃是匆匆自信安军赶来的。只见史进其人与传说中的也差不多,头巾歪戴,袍敞着领口,露出花花绿绿一团龙形纹身,一幅浪荡子弟的模样。可是鲁达此人,倒让太史昆有些吃惊。
原来历史的轨迹因太史昆的到来有了些许偏移。由于王进得到了太史昆的帮助,做上了高官,鲁达在华阴县惹下祸事,也就跟随着史进前来投奔王进,却没有了做和尚的由头。
此时的鲁达,乌黑头发仍是好端端的长在头皮上,挽了个发簪遮在一顶幞头之下,铜铃大眼,络腮胡须,配上一身皂色罗纹锦长袍,端的一副英雄相貌。
史进乃是庄里富户出身,虽不至于没见过世面,但遇上了太史昆这等人物还是有些拘谨,只是见过礼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鲁达却是做过军官的,因而见了太史昆倒是堂堂拱手道:“鲁达、史进见过昆哥。听闻昆哥愿意收留我二人待罪之身,着实惶恐,特来拜会。”
听了鲁达这番言语,太史昆反而一愣。不都说鲁达是个混人么,怎的说起话来如此文邹?太史昆打了个哈哈,道:“五湖四海皆兄弟也,鲁兄弟何须这般客气!走,咱们喝酒去!”
布料鲁达微一拱手,却是说道:“令昆哥见笑了,鲁某不会饮酒。”
“不会饮酒?”太史昆惊讶道:“不可能吧!”
鲁达苦笑道:“素来不会饮酒!只是嗅到些酒味,鲁某便头晕脑胀,坐卧不安,着实让昆哥见笑了!”
“这……可真是奇了!”太史昆挠着头皮,啧啧称奇。
鲁达干咳一声,又是说道:“这个……素闻昆哥的天京城初建,许多司职皆有空缺……嗯……鲁某不才,愿意替昆哥分担些许事务。”
太史昆听了这话,知道鲁达是要官来了。像是鲁达、史进这种人物,太史昆巴不得立刻收拢于帐下,如今他自己来求官,太史昆岂能不乐意?当下,太史昆连忙道:“鲁兄弟、史兄弟可在我天京城麒麟军中做教官!”
“教官?是教习么?”原来宋代的教习,也就是在军中教授些刀枪棍棒的武艺,根本就没有统兵之权,乃是最下等的军官,与后世军中的教官自是不可比拟。鲁达听闻了教官这个职务,心中一阵失落,喃喃道:“鲁某……是曾经做过提辖的……”
旁边作陪的王进咳了一声,道:“麒麟军中的教官,战时为统兵大将,闲时统管军中一切人员物资调动,仅是月俸,就有五百贯之多,比大宋一个知县的年俸还高许多倍呢!”
鲁达、史进闻言大喜,一并应诺下教官的职务来。太史昆又邀二人同去夏国,这等成名立万的事业二人自是不肯错过,也是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十五清河美朱郎
[奇`书`网]2011-6-521:00:13[www.qiyebooks.com]:3017
天京城的寨门,乃是一座悬于深沟之上的铁锁吊桥。如今这城门之外,正有几人围着一匹健马说话。
人,是武松、皇甫瑞、扈青青,李巧音四个,马,则是武松最喜爱的“乌龙龟”。
皇甫瑞端详着乌龙龟,忍不住赞叹道:“好马,绝对是上好的乌骓马!其品质至纯,瑞平生仅见!”
“你开玩笑的吧!”武松闷闷不乐说道:“这是当年昆哥花了一百贯买来送我的,这么点钱,岂能买来乌骓马?”
皇甫瑞惊叫道:“只一百贯?不可能吧!即便是一头普通骡子,在大宋也不止一百贯的价格啊!”
武松笑答道:“昆哥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杀个价,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扈青青的秀脸上也挂了几分微笑,道:“其实这匹乌龙龟,昆哥是按马肉价买下的!”
皇甫瑞叹道:“都说贩马的商人最精明,没曾想仍是得吃昆哥的亏!这匹乌龙龟,绝对是匹宝马,武兄啊,你赚大了!”
武松摇头道:“赚是赚了些,不过赚大了却有些过了。此马有个缺点,就是跑不快!赶起路来,与寻常人等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这可就奇了!”皇甫瑞围着乌龙龟转了几圈,喃喃道:“不应该啊,此马一个时辰赶出二三百里路绝不成问题的!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啊!是了!此马有翳病也!你瞧,此马双眼皆有一层障膜。也就是说,你这匹乌龙龟是看不清东西的!如此一来,它自然是跑不快!”
武松闻言,连忙问道:“皇甫兄!乌龙龟的翳病有的治么?”
皇甫瑞沉吟道:“可用利刃将这层障膜挑出!只是……此法极难施为,我只有……三成的把握。此法亦是风险极大,若是失手,乌龙龟可就瞎了,那样的话,它只能做**使用了。”
“只有三成……”武松连想也没想,立刻摇头道:“这可不行,胜算太小了!若是乌龙龟盲了,配种时瞧不见对方,自是少了许多乐趣!我可不能让乌龙龟遭这种罪!”
几人听了武松这般言语,哭笑不得。忽听李巧音开口道:“二哥,你去把住马首,我来与它取出障膜!”
“什么?你会?”武松大吃一惊,却见李巧盼从腰间取出一支布袋解开,那袋中密密麻麻摆放了许多薄如纸片的银刀,李巧盼取出一柄最小的,已是擎在手中。
单看这些器物,几人顿时明白了,人家李巧音乃是个家伙不离身的专业人士。武松仍是不放心,弱弱问道:“巧音小弟,敢问你有几成把握?”
李巧音哼道:“我,从未失手过!”
武松闻言大喜,赶忙上前一步,将乌龙龟的马首夹在腋下。可怜一千余斤重的乌龙龟,在二郎神力之下竟是动弹不得。李巧音捏住薄刃,极为轻巧的在乌龙龟双目上一边划了一刀,只见乌龙龟的双目中顿时被揭出两片薄膜、滴出一丝血水,双眸立刻变得雪亮。
皇甫瑞连忙上前,用黑布蒙住了乌龙龟双眼,喜道:“巧音小弟好手段!竟然只滴了了一丝血水!如此蒙上一夜,待明儿一早乌龙龟便可清晰视物了!若换我施为,怕是当场就要血流如注,即使障膜取出,乌龙龟也要修养半年的!”
武松喜不自禁,亦是赞道:“巧音小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高明的手艺!啧啧,从未失手啊!神童,天才呀!”
李巧音擦了一把额上冷汗,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二哥过奖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动刀,之前又怎么会失手呢?”
“呃!”
几人正在说着话,忽然就看到城外道路上奔来了两匹健马。左边一匹马上,乃是孙平,而右边一匹马上的,则是个身穿镶了金丝边的纯白公子服,脚踏绣了红花的粉嫩穿云履,美如宋玉、貌似潘安的帅哥,看在武松眼里极为眼熟。
转眼间,两匹骏马奔至城门前。那白袍帅哥飞快跃下马来,充满喜悦地向武松招呼道:“二郎!二郎!一年未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
武松将这位帅哥上下打量一番,惊叫道:“你是……朱大贵!好兄弟啊!昔日多亏你从中周旋,我武松才可从清河县大牢中脱困而出啊!”
原来与孙平一同赶来的,正是清河郡主驸马朱大贵,从天京城道清河县一来一回两千里路,孙平朱大贵二人居然是五天的时间便赶过来了。
他乡遇故知,朱大贵与武松见面自是一番欣喜,二人唠叨了几句,武松立刻带朱大贵去见太史昆。不多时来到议事堂,却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太史昆风尘仆仆地一头撞了进来。
“驸马郎呀驸马郎!好算是把你盼来了!”太史昆热情的送给朱大贵一个拥抱,笑道:“这几日我一直担心,种公那一纸文书能不能将你从清河郡主手中请来呢!”
朱大贵尴尬一笑,道:“不瞒昆哥说,朱某人如今又回到驿馆做杂役了。两年的驸马生涯,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而已。
清河郡主她年初又找到了新欢,便立刻将我逐出门去。不但房屋院落没给我,便是铜钱也没赠一文。两年驸马,我只是落下了这一身华贵长衫。”
太史昆闻言,皱眉道:“这清河郡主做人怎的如此低劣!不如让为兄使些手段,整治一下这个恶妇为你出出气!”
“大可不必,昆哥费心了!”朱大贵优雅一笑,道:“其实,我对清河郡主并无半点怨恨。朱某本就是草履之辈,能过上两年荣华富贵的生活已是旁人眼中惊羡之事。郡主给我两年富贵,我不感激便也罢了,又岂能徒生怨恨之心呢?
再者说,男子在世,还须自己拼搏出一番事业才好,依赖贵妇生活,始终不是一条正道。如今她逐我出门,说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太史昆一声长笑,道:“朱兄弟倒是有副好胸襟!”
朱大贵拱手道:“朱某有此胸襟,也是托了昆哥之福。若是朱某不识得昆哥,此余生沉浸在两年驸马生涯的追忆中也就这么虚度了。可识得昆哥,朱某也就有了几分非分之想,愿追随在昆哥左右,成就一番事业,再也不做个碌碌无为的斗升小民。”
太史昆抚掌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朱兄弟有副好志气!这样吧,不管此次请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人我天京城先用了!我愿以月俸三百贯为酬,请朱兄弟来负责我天京城礼仪、接待事宜,不知朱兄弟意下如何?”
要知道古时候负责礼仪待客之事的,非德高望重、品质贤良之人不可担当。此职位,放在大宋是礼部尚书,放在辽国便是大惕隐,绝对是一个极有面子的角色。如今朱大贵听到太史昆竟然如此重用自己,顿时喜不自禁,连忙行礼道:“如此厚待,朱某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好生惶恐!”
太史昆笑呵呵又礼让几番,朱大贵终于是喜滋滋接下这一被太史昆成为“公关先生”的职务。
适时,有师师小妹奉上了香茶。太史昆、武松、朱大贵谦让落座,朱大贵这才问道:“方才见昆哥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不知所忙何事?”
太史昆道:“我天京城码头的栈桥于近日落成了!船坞等物还未完善,但是一般的货船载货出海却已不成问题!
刚才,乃是我天京城自己打造的第一艘海船下水,载着一船金陂关送来的皮革运往明州港。虽货物不多,且船也只是沙船,但此时颇具意义,我又岂能不去亲自观看呢?”
朱大贵闻言,赞叹道:“天京城建城不过半年,便有海船码头了!昆哥行事,真乃雷厉风行!”
太史昆得意扬扬,吹嘘道:“兄弟你在天京城待得时间长了,对此便习以为常了!此等雷厉风行的作风,谓之天京速度,哈哈哈!对了,晓得我此番请你来是为何事了么?”
朱大贵点头道:“晓得了,孙平兄弟一路上给我说了不少,此番昆哥传我来是为夏国皇帝亲政之事。方才等候时,二郎兄弟给我看了那份‘情报分什么会会议纪要’,如今我对此事了解更为深刻了些。”
太史昆颔首道:“既是如此,朱兄弟有没有把握接近梁蝶花梁皇后呢?”
朱大贵朗声笑道:“能不能接近梁皇后,这得看昆哥的安排。能不能擒获这头母兽的芳心,恐怕才是昆哥找我来的目的吧!”
太史昆闻言,惊道:“我的目的,本也就是请你给那梁蝶花进几句谗言,怎么听你的意思,还有把握将她擒为枕边人?”
朱大贵抽出一柄折扇,摇了三摇,道:“依我的能耐,做个献谗言的奸臣难,做个祸国的面首却是易!再者说来,若梁皇后是个温良贤淑的良家,我还真没信心拿下她;不过她若是个变态……哼哼哼,我朱大贵却是正好对付这种人!”
十六崇宁元年端午节
[奇`书`网]2011-6-621:00:30[www.qiyebooks.com]:3195
太史昆抹了一把冷汗,啜啜道:“朱兄弟,这梁蝶花面目丑陋,着实没有半点姿色可言,你做这些事,会不会太辛苦啊!”
朱大贵翩翩说道:“无妨!清河郡主年近五十,又黑又丑,我却与她做了两年夫妻也丝毫未有嫌弃之心。比较起来,梁蝶花最起码还年轻些不是?”
“这梁皇后还有些口臭脚臭的毛病……”
“无妨,清河郡主还有腋臭股臭呢!我不照样与她夜夜纵欢?”
“呃……”太史昆干笑两声,道:“兄弟,你很敬业的说……”
朱大贵含笑解释道:“昆哥有所不知,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个行规,那就是——不挑食!不信您去问问邱小乙,他早些年做这营生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呵呵,呵呵,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啊!嘿嘿,嘿嘿……”太史昆傻笑几声掩过尴尬,转口问道:“不知朱兄弟需要一个什么身份?”
朱大贵胸有成竹,言道:“梁蝶花这种女人,喜欢武人的英武吧,又受不了武人的粗鲁;喜欢文人的儒雅吧,又受不了文人的穷酸。且作为一般人等,想要见到梁蝶花也很难,所以我思索良久,决定做一个兵家,一个孙武、韩信那样的兵法大家!”
太史昆闻言,拍案叫绝道:“没错!没错!兵法家!文武兼备,气质逼人!什么小清新小文艺微熟乳娘痴女啦啦队一概通杀!且那梁氏的女人素有上阵打仗的传统,若是被她听说有兵法大家光临,必要请来见见的!”
“是极是极!只要让我见了她的面,那撩动她的春心只是末梢的小事了!”朱大贵笑了几声,忽而又是叹道:“只是,我从未读过兵书,又怎能伪装成一个兵家呢?就算是我熬几个通宵背过几本前人的兵书,至多也是个兵书秀才,而没有兵家的学识呀!”
“不妨事!”太史昆道:“今晚我熬个夜,给你整本西点军规、论游击战什么的,包管你谈论兵法时能忽悠倒一群人!”
“一夜便成就一本兵法?”朱大贵大骇道:“昆哥,实乃神人也!”
“写个兵法什么的那都是小事儿,难就难在如何让人相信你的名气!”太史昆拍了拍脑袋,沉吟道:“此事么,少不了还得与种公演出戏啊!按照名人的范儿,低调是必须的。朱兄弟,此行你就跟随我们一起伪装成个教书先生,至于所教授的科目么……你擅长什么?”
“烧开水啊!”
“不行!”
“房事技巧啊!”
“这……也不行!”
“嗯……拉二胡成么?”
“非常好!”太史昆哈哈一笑,道:“对外,你就宣称是一名教授音律的先生,至于你成名之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朱大贵道:“如此,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你来了,咱们人就齐了,随时都可上路了!”太史昆笑道:“明早,武松、武柏、徐宁、鲁达、史进、张宵领百名麒麟军士兵,伪装成商队,先行去夏国埋伏,三日后,我们带上小皇帝,去梁园教书育人!”
……
五月端午,天气晴好。这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天京城外便已热闹非凡。
不过,今日的热闹不是为了过端午节,而是为了送行。
二百名花蟒营军士人人穿了身雪亮的链子甲,拥簇着几辆厚重的马车,当中一辆,正是夏国皇帝李乾顺的座驾。此时在车中陪伴李乾顺说话的,乃是风流倜傥的清河帅哥朱大贵,两人谈些圣贤之道,朱大贵居然也能应答如流,倒是很对李乾顺的胃口。
车队旁处于众人环绕之中的,自然是天京城的精神领袖太史昆,他今儿身穿深灰学士服,头戴学士帽,脚踏学士履,腰缠学士巾,当真是一副斯文的学士风范。
太史昆左臂上,挂着偷摸眼泪的金莲,右手边,却站着一个喜滋滋的青衣小帽俊秀书童。定睛来瞧,这书童居然是柳叶儿伪装的。
太史昆安慰几句金莲,却是移开几步扯着冯则的袖口低声道:“冯公,你糊涂啊!你说你怎么能同意柳叶儿跟我去夏国!你也不想想,那梁园是个什么地处,她一个女孩儿家……唉!”
冯则撇了撇嘴,压低嗓音答道:“正是因为知道梁园是个什么地处,所以我才让柳叶儿去盯着你!否则,万一你染上个什么脏病回来,让我这做岳丈的脸往哪儿搁!”
太史昆恼羞道:“好你个老冯,你操心操的太多了吧!”
“少来这套!”冯则毫不相让,扯住太史昆领口切齿道:“太史昆我告诉你,从夏国回来后立刻娶我家柳叶儿过门!你若是再敢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小貂小蛮之流,小心我往你床底下埋地雷!”
“嘶!”太史昆倒吸一口冷气,道:“这男人上了岁数,心理怎的变得像个恶妇一般!等我从夏国回来,先找个半老徐娘给你续个弦才是正理!”
冯则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哼哼,既然爱婿如此孝顺,老夫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正扯着,天京城内又是一伙人走了出来。依次看去,乃是穿着袈裟道袍的崔道成、邱小乙,穿了身崭新丝绸长衣的马植、皇甫瑞、丁豪。
再往后,乃是卢俊义、高大壮、公输钜、孙平,亦是衣衫整齐,笑容可掬。
走在最后的,却是李巧盼、秦暮城、李巧音三人。
巧音小弟还好,只是五月大热天的穿的有些臃肿,显然是做姐姐的李巧盼怕他出门受了寒,给他穿多了。可是秦暮城的一身打扮,就只能用刺眼来形容了。
猩红长袍,鹦绿绸靴,湖蓝发冠,金丝折扇。都已经穿成这样了,秦暮城偏偏还一步三摇,迈了个正宗的大宋官步!
太史昆一见,大为惊讶,一把扯住秦暮城笑道:“老秦!怎么穿的这般喜庆!莫不是听闻你要去夏国冒险,李师太昨儿个连夜与你成亲了?”
李巧盼闻言,啐了一声,扭过头去不作理会。秦暮城红着一张脸,喃喃道:“莫扯莫扯!这长袍是用巧盼的被罩改的,谁扯坏了我和谁急!”
李巧盼的一张俊脸顿时变得通红,太史昆却不管这些,仍是不依不饶的吆喝道:“哈哈,怪不得长袍上的体香蛮熟悉的么!哟呵!还有金丝扇呢!拿来瞧瞧!”
秦暮城只得无奈道:“莫抢莫抢!这扇子还是问西门庆借的呢,回来要还的!”
众人闻言,纷纷哄笑。太史昆一指秦暮城的靴子,还待开口取笑,李巧盼却是上前一步,揪住太史昆耳朵,怒斥道:“好你个太史昆!暮城如此打扮,岂不知是糟蹋自己的声誉?他这般牺牲,还不是为了你招揽下的佣兵生意?你怎好意思出言相讥的?”
“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太史昆连忙告饶道:“我和老秦开几句玩笑,就是想引你演一出烈女救夫的!你瞧,这不大家伙都乐了么?再看看老秦,他不也捂着嘴偷笑的么!”
李巧盼扭头一看,果然众人皆窃笑不已,尤其是秦暮城,笑得眼睛嘴巴都快挤到一块了。李巧盼知道是自己上了钩,气的一跺脚,说不出话来。
太史昆见状,连忙安慰道:“好姐姐,你放心吧,这一路上巧音就跟在我身边,我绝对将他照顾的好好的!”
“少来!我弟弟与你在一起,非得学坏了不成!”李巧盼一推巧音小弟,道:“巧音,咱本来就是南唐皇室血脉,此番去,你就和皇帝坐一起,他什么待遇,咱也不能亏欠了!”
李巧音无奈摇摇头,果真就越过众人,自己个钻到李乾顺的座驾中去了。
人到齐了,上路的时刻也就来临了。太史昆对卢俊义施以一礼,道:“天京城、麒麟军诸般事物,就交于卢兄打理了。兄受此劳累,弟于心不安。”
“此吾所愿,贤弟不必扰心。”卢俊义还施一礼,道:“反倒是贤弟此行虎狼环绕,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太史昆谢过,又道:“还请公输先生制作机关铜人阵一座,立于城门前,阵中悬金一封,凡是闯阵成功者皆可取金而去。借此阵寻觅人才,以免错过江湖中如丁豪般的无名好汉。”
公输钜闻言,亦是拱手称是。
太史昆再道:“请冯公、高先生留意前来投奔的匠人,其所需工坊、材料等皆可满足。若是有人发明出新奇器物,无论其有用否,都应赐金褒奖,以激励匠人进取之心。”
冯则、高大壮面容肃穆,应诺下来。
太史昆道:“李师太可造些医病的药丸,并上些许钱粮,着人赠与各地流民,以彰显我天京城仁义;待叶春出海回来后,须叮嘱他在附近寻找几个无人荒岛,藏些淡水粮食,作为我们的一条后路。”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太史昆温柔一笑,对身旁金莲说道:“我走后,不要一个人闷在家中,想做些什么,你只管去做。”
金莲抬起头,道:“相公,我想要开一间成衣铺子,不求赚钱,就是想为大家伙做些衣衫来穿,你说行么?”
太史昆笑道:“当然行!要做,就做个大的!我给你一万贯交钞做本金,你可寻宝仁号、雪月斋的掌柜购进布料针线,从天京城中寻些女红好的妇女作伴,就用咱们家做店铺,轰轰烈烈开一间大铺子!”
金莲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太史昆一抱拳,朗声道:“诸位,告辞了!快则三月,迟则半年,我们就回来了!”
十七第一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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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州,乃夏国一座边城,人口两万余,多为军户。此城距离兴庆府有八百里之遥,距离大宋延安府却只有一百余里。数十年来,洪州城一直作为夏军进攻大宋的桥头堡存在,不过自前年末小梁太后身死后,洪州已是近两年来未逢战事了。
天色尚早,看守洪州南城门的小校方才开启城门,却见城南官道上漫起一股烟雾,竟是有四辆双辕马车疾驰而来。这些车辆眼看就要冲到洪州城门口,却一点减速的意思也没有。
小校刚想招呼守卫放下城门拦住这几辆马车,冷不丁的却瞧见了当中一辆马车上方飘扬的旗帜,那旗帜上用夏国文字书写了六个大字:“大白高国嵬名!”
原来“夏国”这称呼乃是汉语的叫法,在夏国国内,党项羌人则用“大白高国”自称,旗帜上“大白高国嵬名”这几个字样,却是夏国内代表皇帝的标志。
嵬名一族再败落,其皇族的身份也不是一个城门小校敢于招惹的。那城门小校率着几个守卫,呆呆的看着四辆马车呼啸着奔入了洪州城内。
四辆马车碾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只听得城南官道上又传来了轰轰马蹄声。城门小校慌忙攀到城头上定睛一瞧,就看见了浩浩荡荡一支精光闪耀骑兵部队,骑兵的人数,少说也有五千人,队首一展大旗上只写了一个汉字——种!
“种……种师道!种师道来了!”冷汗顿时布满了小校的额头,他嚎叫着指挥守卫放下了城门,从腰间摸出一支号角,用上吃奶的力气玩命吹了起来。
呜咽的号角声顿时传遍了洪州城每一个角落,洪州城守将蒲查阿宝慌忙点齐手下两千守军,朗朗跄跄攀上南城门驻足观看。
宋人缺马,不善骑乘,因而宋人军队向来缺少马军。但是在镇守大宋西陲的延安经略府,却是有一支五千人的铁甲马军。也许是因为马匹在大宋格外珍贵,宋人舍不得让这些来之不易的战马吃苦头,因而每匹马竟是有两个厢兵负责喂养照料,自然,延安经略府这五千匹军马匹匹养的雄壮无比。而驾驭五千匹军马的大宋骑士,也个个是精挑细选、英勇善战的精兵。综其所述,延安经略府这五千马军,在宋、辽、夏这几国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精锐。
如今,这五千精锐马军居然就齐齐驻足在了洪州城南门下,队首一个身披狮兽亮金甲的细目长须大将,可不就是那个名震西陲的延安经略相公种师道!
蒲查阿宝看了看城下五千大宋精锐,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两千老弱守军,禁不住的遍体生寒。他鼓了鼓勇气,对城下放声大喊道:“城下可是宋国种相公?我夏宋两国太平已久,种公如何好犯边生事?”
“住嘴!”城下种师道爆喝一声:“将朱贵交出来,我便放过你这洪州城!”
“朱……朱贵是何许人也?”蒲查阿宝额上已流冷汗,那城门小校慌忙上前,伏在蒲查阿宝耳畔密语几句,蒲查阿宝恍然大悟,道:“种公索要之人,可是在方才那四辆马车之中?”
种师道冷哼一声,却是招呼手下亲兵燃起了一炷香。种师道喝道:“知道便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朱贵给我押出来!否则,我便自己去取!”
“种公且消消火气!”蒲查阿宝连忙说道:“我这便回城,将那四辆马车驱逐出洪州!种公且以国体为重,切莫擅动刀兵!”
话罢,蒲查阿宝匆匆奔下城头。那城门小校献言道:“将军,四辆马车乃是皇帝座驾,咱怎好将他驱逐?再者说来,种师道乃宋将,咱又如何能听从他的吩咐?”
蒲查阿宝气急败坏道:“小皇帝在梁园里好端端的待着,怎会跑到咱这荒凉的洪州城来?那车驾分明是假的,你这糊涂虫却将他放入城中!眼下种师道兵强马壮,要屠灭咱们洪州城易如反掌,我不听他的,还要命不要?”
小校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声张。
话说那四辆马车,如今已是在洪州闹市口停下。蒲查阿宝问明方向,率着百十名长枪兵奔跑过去,转眼间便将四辆马车团团围住。他刚想勒令四辆马车中人下车,却见当中一辆马车掀开门帘,露出了一张清秀面孔。
这张面孔,如此眼熟!细细想来,竟与悬挂在洪州城衙门大堂内的那张天子画像几乎一模一样!蒲查阿宝见状,两腿一软,颤颤跪倒,口中已是喊出了两个字:“陛……下!”
李乾顺两根手指敲打车窗,淡淡道:“洪城太守……阿宝?”
蒲查阿宝叩首道:“正是下臣。”
李乾顺道:“宋人追兵可是来了?你守好城门,着些探马去兴庆府搬救兵来!”
蒲查阿宝一咬牙,道:“启禀陛下,门外的追兵是种师道,下臣挡不住他!他要的,是个叫朱贵的,陛下将他交出去算了!否则种师道杀进城来,咱们谁也活不了!”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种师道算什么!朱先生你看……”
素扇一抖,朱大贵露出半边面,轻笑道:“陛下只需拨两千兵马与朱某,顷刻间便叫那种师道退却!”
李乾顺点了点头,淡淡道:“阿宝,将你手下兵马全数交与朱先生吧!”
蒲查阿宝沉默半晌,却是说道:“不给!”
李乾顺拧眉:“不给?”
蒲查阿宝面不改色,道:“不给!嵬名阿吴大帅不让给,梁皇后不让给!”
“放肆!”李乾顺怒道:“你信不信,我这就走出城去让宋人抓了?到时候,嵬名阿吴、梁蝶花不处死你,又怎能谢天下?你给不给?”
蒲查阿宝道:“不给兵马,至多我一个人死,给你兵马,我全家都要死!陛下可怜下臣一家老小,就交出朱贵吧!”
李乾顺脸色煞白,怒意难消。
一声长笑,太史昆从后一辆车上蹦下。他一把拉住了蒲查阿宝的手,轻声说道:“两千兵马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两千个人么?两千人交给朱贵,又哪里是交给皇帝了?朱贵率领两千人,自是要出城交战,到时候你把城门一关,种师道他抓不抓得住朱贵与洪州城又有何干?”
蒲查阿宝回过头去耸动几下,再转身时已满脸堆笑。他咧着大嘴,恭敬无比对太史昆道:“这位兄台所言极是!我这就将两千兵马拨于朱贵先生!”
只片刻,蒲查阿宝果然凑齐两千人交给朱大贵,吩咐手下开了南城门,不由分说将朱贵一群逐了出去。
可怜这两千兵丁,手无寸铁,面黄肌瘦,里面还掺杂了四五百口妇女。说来也是,这两千人本就是洪州城最贫困的穷苦老百姓,又哪里对得起兵丁二字呢?
远处,种师道率着五千精锐闲得直想打瞌睡,近处,朱大贵提着皮鞭四处抽打,可无奈两千苦寒百姓死活就是摆不成一列队。
实在没法子,朱大贵掏出二十贯钱每位百姓分了十文,有钱到手,百姓们认真了许多,虽是没排成剧本中的八卦阵,也好歹的倚着城墙布成了个“一字长蛇阵”。
好算是煎熬到了头,趁着朱大贵阵型还未散乱,种师道连忙高声大喊:“神人!朱贵你不愧是兵神!你布得这个浑天八卦……呃……一字银龙阵果然玄妙无比,种某破不了!今日,只能放你去了!”
朱大贵连忙按照剧本要求笑了三声,大喊:“承让,承让了!”
种师道大呼:“朱贵,你一个堂堂大宋子民,何苦叛逃去夏国!难不成你真想要背负百世骂名么!”
朱大贵一摇素面折扇,朗声道:“朝廷昏庸,不识良人!我朱某忠君爱国,却因才华横溢处处遭人排挤陷害!我若是不逃,难不成要让那些昏官害死吗?种公,你乃忠臣,今日我给你一个承诺,朱某毕生不为夏国出谋攻宋!你可是放心了?”
“唉,可惜可惜啊!江湖盛传,得朱贵者得天下!可怜我大宋朝堂之上无人识才,竟致使朱郎远走他乡!”种师道蹉跎几声,叹道:“朱贵,我种师道相信你的为人!今后你便好自为知吧!但愿今生今世,种某不与君在战阵上相逢!”
“如此,朱贵恭送种公了。”朱大贵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种师道长叹一声,喊了声撤,带着五千精锐返回大宋去了。
城头上,蒲查阿宝与其一众手下看的两眼发直,不过远处看过许多次排练的太史昆、李乾顺等人却是毫不为奇。
李乾顺攥着拳头,恨恨说道:“太史昆,为何蒲查阿宝不听从朕的话,却单单听从你的话?”
太史昆低声道:“其中缘由微妙的紧啊!口才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拉他手的时候塞给他了几张交钞。”
“……”李乾顺一阵气闷。
“唉,塞得着急了些,也没数数是几张!那可是一千贯一张的大钞啊!小李皇帝,这钱你得还给我啊……”
十八乞丐本色
[奇`书`网]2011-6-821:00:21[www.qiyebooks.com]:3029
一千马军拥簇着四架马车,疾驰在夏国官道之上,远远地,兴庆府城墙已是历历在目。
一千马军,乃是兴庆府驻守大将仁多保忠的亲兵,从接到洪州城呈报,到接皇帝回京,一千六百里地他们竟是只用了三天时间。
马车上坐着的,自然是太史昆、李乾顺一行人。李乾顺掀开一角窗帘,望着兴庆府的城墙,眼神中竟是一片留恋之意。
太史昆却也是坐在李乾顺车中的,他微微一笑,道:“想家了么?不如咱们在兴庆府玩上几日再去梁园吧!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参观一下你的皇宫呢?”
李乾顺凄凉一笑,道:“我的皇宫么?抱歉了,现在我连兴庆府都进不去,就莫要说回皇宫了。”
太史昆惊奇道:“小李皇帝,你竟然惨到如此地步?你说一个人究竟昏到什么程度,才能混成你这般模样?”
李乾顺不喜不悲,淡淡说道:”我年幼时,是我母后摄政的。那时候我坐在朝堂之上,她坐在珠帘之后。虽然朝中之事都是她说了算,但最起码我还能享受到皇帝的礼遇。
母后过世了,梁蝶花乱政,她说她也要学着母后坐在朝堂之上。纵观整个历史,母后垂帘听政的事端很多,但皇后垂帘的……我丢不起这个人,就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她手里多了份太后遗书,说是令我去梁园休学,由梁蝶花监国摄政。哈哈哈,如此一来,我竟是母命难违,连兴庆府都进不去了。”
太史昆闻言,也只能对李乾顺投去怜悯一瞥。果不其然,马队在兴庆府城门前拐了弯,顺着外城墙往西北方行去。
如此行出十里,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湖畔一个郁郁葱葱的大庄园,那便是梁园了。
走得近了,才发现梁园的过人之处。若说它是一座庄园,还不如说它是一座城池来的恰当。
三丈高的城墙,双叠楼的城门,整座梁园占地五里方圆,其规模竟是比兴庆府不遑多让。
护驾的马军在梁园前一里便停下了脚步,放任太史昆、李乾顺的四驾马车向梁园城门驶去。在梁园城门前迎接皇帝大驾的,居然只有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头。
这就是夏国皇帝受到的待遇,皇帝连国都、皇宫都进不去也就罢了,居然去一座私人开办的学府,迎接他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老头子。
最让人唏嘘不已的是,就这么一个老头子,竟然也给皇帝甩了脸色。老头阴晴不定地盯着马车瞧了一阵,冷冷说道:“梁园正门禁止车马入内,陛下下车来,随老奴走吧。”
李乾顺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走下马车。太史昆几人倒也无所谓,一个个随后跳了下来。那老者挨个扫视了众人,口中含糊念叨几句,转身领着众人走进了梁园。
梁园风景自是不错,溪流、水池、假山、宫宇随处可见。时值五月,植物繁茂、鲜花盛开,好一个梁园,处处锦绣。
太史昆落后两步,压低了嗓音问李乾顺:“老鬼是个什么玩意?”
李乾顺嘟囔道:“太监。”
“我约莫着也是这么个玩意。”太史昆溜着牙缝说道:“太监不是伺候皇帝的么,怎么见了你他还这么拽?”
李乾顺道:“这太监是姓梁的,你说他能不拽么?”
太史昆道:“他是梁氏一族派来监视你的?”
“应当说是监管。”李乾顺恨恨道:“自我记事时起,老东西就时时盯在我身边,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他说了算。”
“有这么个老鬼在身边,麻烦的很啊!”太史昆拍了拍额角,道:“一会儿,哥哥我先把他收服了!”
李乾顺轻轻一哼,不置可否。
众人在如画美景中穿行了约莫三里路,来到了一处别院前。观此别院,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仅宫殿般的房屋就有二十几间。院门悬着一块牌匾,上面用篆体汉字写着“天子讲读院”。
这处别院,就是李乾顺在梁园的住处了。众人进得院来,才发现院内景色远非其外表那样华美。
人踪,院内半点也无。植物长得疯狂,枝条将道路塞得满满当当,却是无人修剪;宫殿般的大宅墙漆大片大片的剥落,多数窗框上都没有窗扇。连那院中的一个水池,都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池中有没有金鱼不知道,但蛤蟆叫声却是不绝于耳。
李乾顺低声自嘲道:“这就是皇帝的居所,各位羡慕么?”
众人皆咋舌不已,暗自叹气。
终于,一座勉强算是门窗兼备的大宅出现在众人眼前,前面带路的梁太监也就在这所大宅前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来,阴森说道:“皇帝寝宫已到!尔等不得入内,自己个儿找个偏殿去安身吧!陛下,舟车劳顿,且随我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