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拜火传说》》 · 秦非 · 2026-07-25
苏巧儿有些使性子得哼了一声。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大长老,你们如何会来汉朝?”
说到这事,兀难长老笑了一下,道:“这事说来话来,如果我安息国外患渐平,自从黑暗之王离开之后,塞人便不足为惧,我们安息连打了几个胜仗,局势基本上就定了下来,教王想与汉朝建交,所以就向国王提了出来,国王派我们几个熟悉汉朝的老家伙先过来探探情况,不想通往汉朝的路,还是那么艰难。”
说完,兀难长老又道:“现在我火教去除了许多繁文缛节,火教的成员大增,教王也就派了我们过来汉朝传教,傅将军,你们之间可还有一个承诺在。”
傅介子笑道:“大长老放心,只要平安得到达汉朝,没有与我汉朝习惯、律法相冲突的,我一定会朝廷请报,另外我私人也会尽我所能为火教建一所神庙。这也算是对葛妮亚的嫁妆吧。”傅介子说了这么大一个承诺,这可得花上巨资,就傅介子自己,那是有很大困难的,但是不是还有元通师叔吧,好歹两个圣女他也有一个,怎么也得拉着他出点儿本钱,再者,向大将军霍光提出来了之后,如果汉朝答应向安息建交,那么也会表示一下,这神庙的事情,十之八九是没有问题的。
兀难长老颔首道:“好事多磨。向来如此。此事还得多劳傅将军留心。咦,傅将军,你似乎有病在身?”傅介子如实说了一下,苏巧儿立时不哭了,过来看了傅介子的伤品,脸色都变了,显得紧张之极,兀难长老给看了一下,道:“傅将军,你放心吧,我们火教的解毒之术可是很了不起的,这尸毒我来帮傅将军解去了吧。”
傅介子连声谢过,爬上山梁一声大吼,汉军一会儿也就过来了,本来沉寂的汉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三节,殷茵的绝招
陆明一行人赶了过来,这些汉人多与兀难长老和苏巧儿相熟,一时间说说笑笑的,战争的阴霾和行路的苦楚都暂时压了下去。陆明和兀难长老等人都识趣得到一边去说话,傅介子拉着苏巧儿到一边的黄沙上面席地而坐,说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阿里西斯挨个儿坐在苏巧儿的旁边。苏巧儿说到了那日贵山城离开之时,不由神情黯淡,说了一会儿,道:“傅大哥,我阿爹也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他吗?”
傅介子帮苏巧儿顺了一下脸颊的发丝,道:“巧儿,我早就没有去想这事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回到楼兰,我们一起去看你阿爹吧。”苏巧儿点了点头,傅介子道:“你们是怎么遇见大长老和阿里的呢?”
傅介子看着阿里西斯,这个少年赶到汉朝来,其意图可想而知。傅介子虽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这等事情也是大度不起来的,只是阿里西斯这少年不招人讨厌,所以傅介子对他也还很是客气。
此时天色太晚,众人就在此处休息,因为都是仓促至使此,骆驼一起不超过来十匹,苏巧儿说着话便枕着白骆驼睡着了,他们也是一路赶到这里,傅介子叫她的时候,她尚在睡觉,是兀难长老提醒才醒过来。
一会儿兀难长老过来将她抱到里面的帐蓬里去休息。傅介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兀难长老出来,道:“大长老,你们明天准备到哪里去?”兀难长老叹息一声,道:“因为在楼兰受到攻击,我们一时也没有去处,本来是打算再到龟兹去住上一段时间,等战乱平定下来了才走,现在遇上了傅将军,如果傅将军不嫌拖累,我们便与将军一路如何?”
傅介子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们这一路上仓皇出逃,危险重重的,大长老和我们在一起要担一些风险。”兀难长老道:“如今乱世,黄泉路上都没个大小,到哪会没有危险呢。”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大长老说的是,西域这地面上太乱,处处都得小心又小心。大长老你放心,只要傅某在一日,一定保得大长老一行平安。”
兀难长老呵呵笑了一下,道:“如此就麻烦傅将军了。别的话先不说了,傅将军,还是让灵泉长老来给你把身上的毒解了吧。”
傅介子向灵泉长老点了点头,道:“好吧,灵泉长老请。”
灵泉长老会意,从驼架上面取出一个牛皮布包,里面拿出一个黄纸包的湿不湿干不干的黑色膏药出来,让兀难长老告诉傅介子,这会有些灼人,让他熬着些。
傅介子笑着道:“没事。灵泉长老尽管放开手脚来治。”灵泉长老慢慢悠悠得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细小的刀子来在傅介子的胳膊和背心、胸前各刮上一些黑药,傅介子不由闷哼一声,这药性之烈完成超出了他的想象,整个人如同被火烧的一般,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充硬汉,没想到这药竟然霸道如斯!
灵泉长老呵呵笑了一下,示意他再忍着些。傅介子被逼出了一身的汗来,像是经历了生死历劫一般。
大约得过了两个时辰,这夜晚都过去了大半个,灵泉长老才罢手,兀难长老道:“这些药都是深入到骨髓的,傅将军现在还不能洗去,得这么贴上一天一夜的时间,等毒被吸出来之后才能洗去。”
傅介子无可奈何得应下。这样也没有办法睡觉,因为帐蓬都给了伤员了,傅介子倚在白骆驼的旁边半睡半醒了一个晚上,因为身上的药味太重,白骆驼对空上靠在自己身边的家伙很是不满,一晚上挪了好几下窝,傅介子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是躺在沙子上面,白骆驼隔他有好几丈远。
“谁说这是吉祥之物!”傅介子不由有些苦笑,这家伙远没有自己的座骑实在。
第二天早晨,傅介子被兀难长老叫醒,重新换了下药。苏巧儿在一旁看着,傅介子有了思想准备,硬是忍着一声没吭,干憋了一脑袋的暴汗。
这里已经是山国的边缘,看样子今天下午就能够赶到。因为傅介子中了毒身子最虚弱,所以也就老实不客气得坐在了苏巧儿的白骆驼上面,事急从权,苏巧儿这个娇弱的姑娘也被他好劝歹劝得坐在了上面,傅介子便很无良得将这个姑娘抱在了怀里面。
虽然是很不经意得碰了一下,苏巧儿仍是羞怯得不行。
阿里西斯一直待在大长老的身边,显得很是忧郁。
下午时分,已经到了山国,山国比楼兰大,比龟兹要小,因为国家较穷,在西域的影响力并不太大,傅介子一直还没有进入山国就有探马来报,前面发现了冯嫽部队的踪影。
这里到山国只有南方一条道,不论东西方进入山国南部都得走此一条道,冯嫽此时已经从山国离开了,正好从这里南下。傅介子大喜,带着队伍赶了过去。
遇上冯嫽的时候,冯嫽还带来了五千兵马!傅介子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部队,很没出息得感叹了一声。在汉朝他见惯了万人几万人的队伍,但是在西域,要有一千人就算是大军,此时乍一见五千兵马,立时让他感觉到好多人。
傅介子打马上前,赶到冯嫽的部队前面,下马道:“冯夫人,这些兵是哪里来的?”
冯嫽下令部队暂停,带傅介子到一边去休息下。傅介子大致给她介绍了一下,因为事情紧急,冯嫽也只是略微表示了一下,就道:“这些人都是我从山国带来的,山国的国王是一个七旬的老人,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魄力,一下子借到这么多兵,实在是我始料未及之事。这里面还有一千兵是莎车国王的,莎车国王如今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唉,如果的年轻一辈,一个比一个胆小怕事!”
傅介子有些惭愧得道:“冯夫人此行顺利,我们这一回可就惨了。”说着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弟史在一边一惊一乍的,冯嫽嫌她多话,弟史哼哼两声,扫视了一遍,看到苏巧儿,这个姑娘和她年纪差不多,弟史比苏巧儿活跃许多,过来二话不说就拉他钻到蓬车里面去说话。
傅介子一直看着冯嫽弟史身边的殷茵,殷茵也是经意不经意看着他,两个望来望去,弟史立时呀道:“傅将军,你这眉来眼去的哟,是要和殷茵姐姐说话么?”
傅介子没好气得看了弟史一眼,尴尬得笑了一下,殷茵也捏了弟史的腰肢一下,脸上有些发红。苏巧儿也瞪大着眼睛看着殷茵,像是傻了一般,弟史咭咭得笑,拉着苏巧儿到一边说话去了。
冯嫽在一边看着微微得笑了一下,傅介子尴尬得笑了一下,道:“冯夫人,如今楼兰情况不明,但是很可能已经乱了,我们还是得趁此机会去楼兰看看情况,如果楼兰城真的如我所愿归了汉朝,那么西域的局势将大不相同!”
冯嫽听了有些震惊,道:“如此说来,傅将军这一次的作用才是最大的。如今既然车师国已经出兵,想必定然会去楼兰干涉内政,我们这就折道南下后再去楼兰。”
傅介子一怔,道:“为什么要南下再去?那不是去龟兹了吗?”
冯嫽道:“龟兹的国王许诺我们,让他再好好想几天,现在应该是时候了,不论成不成,我们先去看看,如果龟兹肯出兵,那么就是幸事中的幸事。”
傅介子听了也有些欣喜,当下将汉军与冯嫽的部队合龙,到了冯嫽的部队中,傅介子才享受到了一点儿将军的待遇,好不容易混了个马车坐着。
弟史使坏,将傅介子推到了殷茵的马车里面,傅介子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爷们儿被一个小姑娘窘得不行,想想就憋气,而就在这个时候,弟史又拉着苏巧儿钻了进来。
马车里面本来就挤得慌,此时又进来两人,傅介子只听见外面的马夫哀求道:“公主殿下,这马车不能载上四个人。公主殿下,你有所不知,这沙漠里行路不像别处,太重了会陷下去……”
弟史哼哼两声,道:“谁说我要进去了。”弟史提着裙子就跳了出去,换上了苏巧儿的白骆驼,一个人骑着到处拉风。冯嫽再三喝止,她才不情愿得停到了冯嫽身边。
傅介子看看殷茵,又看看苏巧儿,不免有些尴尬。殷茵死死得盯着傅介子,而苏巧儿则一直垂首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苏巧儿才道:“殷茵姐姐,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傅将军,你们现在夫妻重逢,巧儿也很、也很替你们高兴。”苏巧儿说到这儿眼圈儿有些发红。
傅介子淡淡笑了一下,道:“茵茵,多亏了巧儿,你才能活过来。茵茵,你不知道,这一其中经历了多少事情。我……”傅介子不知怎么的有些想解释。
殷茵直直得看着傅介子,又看着苏巧儿,过了一会儿,才翘了翘下额,道:“不用解释。傅将军,你这是在心虚么?”傅介子不由有些招架不住,这事情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他又不想在殷茵面前说假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倒是苏巧儿急了,道:“不是的,殷茵姐姐。这么些年来,傅大哥一直想着你,这一次你能活过来,也是傅大哥来回奔波的结果。至于我,我不过是和傅将军偶然相逢的一个小丫头罢了。殷茵姐姐你放心……”
傅介子打断苏巧儿的话,脸色变了,道:“巧儿,你不必不再说了。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心里面的巧儿,以前殷茵没有活过来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苏巧儿默然不语,殷茵看着傅介子,哼了一声,转而向苏巧儿道:“你跟我说什么,你爱要要去,我可不要。”
“殷茵姐,你真不要呀?”苏巧儿低着的头陡然扬了起来,失声叫了出来。
殷茵不由一怔,既而脖子一扬,哼道:“我跟他又不熟。”
苏巧儿话一出口便慌忙掩口,脸上羞红。傅介子睕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殷茵,大为不满得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就没人要了是吗?”殷茵冲他横了一眼,道:“这个姑娘不是要么?”
“不,不……”苏巧儿听了慌忙摆手,一脸的狭促。
傅介子看了苏巧儿一眼,道:“巧儿,你真不要么?”苏巧儿不由檀口微张,愣在那里。
殷茵忍不住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又似乎有些忧郁。
傅介子道:“巧儿,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说完向殷茵道:“茵茵,你是我的结发妻子,这六七年以来,世事如白云苍狗,真的很难预料。我与巧儿情投意合,所以……”
殷茵有些生气,哼哼道:“你爱怎么就怎么,与我何干!我又不会生气。”说完又暗自吃惊了一下,不自觉得抿了个嘴唇,暗道:“殷茵啊殷茵,你这是在生什么气呢?”
傅介子道:“巧儿,如今殷茵也找回来了,我也无心再去报仇。等到西域的事情一了,只要我能活着……”苏巧儿慌忙掩住傅介子的口,道:“傅大哥,不要说傻话。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阿爹会的,贾叔叔会的,傅大哥你和殷茵姐姐也一定会的!”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我就差点儿死了一回,在这西域地面上,生死都是转瞬间的事情,巧儿,我是说如果……”苏巧儿捂住耳朵,摇头道:“不会有如果的,傅大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傅介子道:“如果我回不来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如果我百劫不死,真的活着回来了,到时候,你要么?”
殷茵听了也是脸色微红,但是她心里面有事喜欢死扛着不承认,脸色虽红,可是硬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苏巧儿则没有那份道行,听了脑袋一轰,不知该说什么好,偷偷得看了殷茵一眼,见殷茵两眼上翻望在天上,一时着急得不行。傅介子催道:“巧儿,你殷茵姐都答应了,你不要么?”
“要、要吧。”苏巧儿说完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咬得快要流出血来。殷茵则鼻子向天,冷哼了一声。
傅介子道:“殷茵,七年前你是我的妻子,如今也是!我会再用八抬大轿来娶你。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的。”殷茵哼了一声,道:“那这个巧儿姑娘呢?”
傅介子摸了摸鼻子,强自镇定道:“我与巧儿情投意合,我自然也会用大轿迎娶。”
殷茵道:“那么,那个姓潘的呢?”
傅介子一愣,道:“你知道了?”殷茵哼道:“你还没说呢?”
傅介子咳了一声,道:“我与她情投意合……”
殷茵大声哼了一下,道:“还有那个葛妮亚呢?”
傅介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强自道:“我、我与她……”
殷茵听了怒哼一声,摔了帘门跳下车去了。苏巧儿看着殷茵脸,心里面想着,傅介子曾说过她殷茵姐温柔贤惠,看着怎么不像啊?
傅介子一脸尴尬得看着苏巧儿,苏巧儿也撇过头去,对傅介子有些不满。
傅介子叹了口气,跟着出去,只听见弟史在喊道:“哟,傅将军惹殷茵姐生气啦!”
傅介子来到殷茵身边,冲冯嫽抱谦得笑了一下,冯嫽笑而不语,当作没有看见。陆明见了笑道:“嫂子,我们老大要是惹恼了你,你得使绝招,老大才会听你的。”
殷茵只是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弟史则伸着她那纤纤细手拉了拉陆明的声音,低声问道:“什么绝招?”陆胆见傅介子脸色不太好,嘿嘿笑了一下,道:“公主啊,这是训夫良方,可不能就这么教你。”
弟史眼珠子转了一下,道:“说嘛,到底什么?”
陆明打了个哈哈,道:“这个可不能白教你。要是以后谁娶了咱们公主,那还不得把我骂死。”众汉人大笑起来。冯嫽看着这一队汉人,突然发现了有一些不同,也许只有他们,才能在这么清苦的环境里面笑出来,这一点看似平淡无奇,可是真正心细的人都会重视这一点。
弟史道:“那我给你弹曲琵琶。你是想我弹琵琶么?”
陆明笑道:“不,得要两曲才是。”
“好,”弟史一口答应,她一天到晚,不到处玩的时候就是一门心思抱着琵琶,弹两曲琵琶哪天都不止这个数。
陆明很没义气得笑了一下,道:“这个容易啊,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了,晚上把他关门外不让进屋,一准就听话了。”弟史茫然不知,陆明道:“公主啊,你以后要是嫁人了,他要是敢在外面喝酒,关外面;敢在外面赌博,给关外面;也在外面……咳,也关外面。”
众汉军大笑起来,殷茵呸了一声,弟史则是一愣,道:“关外面又怎么样,外面又不是没有房子哦。”
陆明听了不由噎着,看来弟史对男女之事还是不怎么了解,没有明白“关外面”的真正意思,一时也不好解释,看到冯嫽在旁边,不由有些尴尬,拱拳道:“抱谦,唐突冯夫人了。”
冯嫽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着道:“没事,在家我也用这一招。”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四节,一生一世
大军在龟兹东南一百五十里的地方停了半日,一直没有龟兹大军的去向。殷茵远远得躲着傅介子,因为有外人在,傅介子也不便过去说话,苏巧儿也闷在马车里面不出来。
等了半日,冯嫽过来道:“傅将军,看来龟兹国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兵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往楼兰为上。”
傅介子无奈得叹了口气,道:“有山国和莎车国的这些兵马,也差不多足够了。冯夫人,我们这便赶路吧。”冯嫽忍不住再次回望了一下,但还是微微有些失望,转而道:“也罢,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完对身边的两个山国的将军说了一下,部队开拨向东而行。
约走出五十余里,突然后面马蹄声急促得传来,一会儿一骑踩着一溜扬尘飞奔过来,远远高呼道:“报,冯夫人,后面发现龟兹大军的踪迹!”傅介子听了陡然一惊,冯嫽听了忙让车夫停车,扬起帘子道:“是龟兹大军?”
那个探马道:“是的,冯夫人。来的军队打的是龟兹的旗号。”
冯嫽听了忙些躬身从马车里面出来。傅介子过来看了一下,果然见后面的有大军开进的样子,只是旗帜一时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到是龟兹的旗帜。
冯嫽大喜道:“傅将军,看来这一回事情回旋的余地很大了。”傅介子不敢太大意,道:“但愿如此吧。冯夫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带人上前去迎一下,顺便探探情况。”
冯嫽也谨慎得点了点头,傅介子翻身上马,殷茵一直不冷不热得,此时见傅介子要到阵前去,忍不住“喂”了一声,傅介子回过头来,见殷茵和自己说话,不由有些欣喜,道:“殷茵,你肯和我说话了?”
殷茵两眼上翻,道:“我只是让你小心些。”
傅介子冲殷茵饶有深意得笑了一下,道:“殷茵,你放心,你一定会平安得回来的。”
殷茵哼了一声,道:“你不回来,那个巧儿姑娘还不又得哭鼻子。”说到这儿有些讥讽的意思。
傅介子不敢接话茬,回过头时,看到苏巧儿一脸促得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傅介子笑道:“巧儿,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没有事的。”苏巧儿点了点头,偷偷看了殷茵一眼,显得很紧张。
傅介子打马赶上前去,前面的龟兹大军越来越近,傅介子总算是看清楚了。
带兵的一个将军傅介子曾经见过,但是却叫不出名字来,为首的一人却是认识的,正是绛宾王子。
傅介子看了一下龟兹大军的去向,并没有恶意,也就壮着胆子赶了过去。
这时龟兹大军渐渐停了下来,傅介子看了一下人马,大约在七千左右,算得上是一支雄兵,只是龟兹国向来只重礼乐,对武力很不看重,所以军队的战斗力极为一般。
这时绛宾王子带着几个队卫赶上前来,见了傅介子,绛宾王子下马行了个半身礼,道:“傅使者,如今父王年迈,派我带兵前来协助汉朝,请傅使者和冯夫人调度。傅使者,车师次抢掳我龟兹国,与我们有隔世的仇怨,所以这一次,也算是我们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傅介子听了大喜,回了个礼笑道:“绛宾王子请,如今龟兹国能出兵,实在太好了。冯夫人就在前面,我引你过去。”绛宾王子应下,引着大军过来,留下大将在军中,自己与傅介子一起到了冯嫽的阵营。
绛宾王子向冯嫽说过实情之后,又看向了殷茵,眼神之中闪现着一丝丝的灼热,行了个礼道:“莺莺姑娘。”殷茵两眼上翻,不去理会,傅介子心里面感叹,看来殷茵这两眼上翻并不是对自己的特殊待遇啊,这个绛宾王子的意思,傅介子也再是明白不过,看来自己的妻子确实不能太出色了,太出色了就会有着无数的麻烦。
绛宾王子微微有些尴尬,见傅介子和许多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忙转开话题,道:“冯夫人,如今父王身体欠佳,所以特派我来与冯夫人相见,这里有龟兹戍城的六千七百人,尽数由汉军调度。”
傅介子笑道:“冯夫人,如今兵马已壮,我们宜早日赶赴马儿盹才是。”
冯嫽道:“我是女流之辈,行军打仗之事还得由傅将军和众位将军决议。”傅介子也不推辞,道:“冯夫人,龟兹和山国的兵马还需得由绛宾王子和众位将军指挥,有什么事情,我们与绛宾王子和众位将军商议便是。”
傅介子知道军中无首是行军大忌,但是这些城郭兵傅介子也是见识过的,由自己来指挥会更乱,相比之下,还是由各自的首领领着实在。
这时弟史也到冯嫽的边上来了,傅介子知道这个小公主爱湊热闹,一直也没有注意,只当和冯嫽、绛宾王子说了一大会儿话了才发现,弟史的眼睛时不时得在往绛宾王子的身上瞟,一副小女儿家的作派。
傅介子心里面不由暗自发笑,看来弟史这丫头是长大了。
傅介子正憋着笑,和殷茵的眼神一对,见殷茵也是这么在笑,两人相视一下,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傅介子心里面不由大为感慨,都说夫妻两个在一起生活得久了,不仅会有夫妻样,还会有心灵的感应。自己和殷茵分开数年,看来夫妻的缘份未尽。
殷茵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又冲傅介子挑衅得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大军汇合了一下,便向马儿盹开进,两日路程,马儿盹已经就在身前方。
楼兰在即,傅介子让大军在此驻扎,一方面派出探马打探郑吉大军的下落,另一方面派人进入楼兰城,打探楼兰的近况。
晚上扎营,殷茵焦急得等着回音,苏巧儿则有意无意得催着要进楼兰城,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久久没有等到回音,傅介子到营帐里面休息,弟史被冯嫽强行带到了自己营里,而殷茵和苏巧儿,冯嫽则不管了,让傅介子看着办。苏巧儿脸嫩,天刚一黑就回到了兀难长老身边,殷茵则仍是待在傅介子的营帐里面不出去,傅介子正盼着和殷茵说说话,殷茵这样他自然是高兴得很。
事情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傅介子见殷茵一副焦急不赖的样子,道:“殷茵,你是不是很喜欢郑吉校尉?”殷茵听了忙撇过头去,道:“哪有的事!哟,你不高兴啦?”
傅介子沉声道:“殷茵,你是我的妻子,一直都是。我不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以前死神都不能带走你,别的人就更不可以了!如果谁赶我抢你,我就跟她拼命!”傅介子说得一本正经的,殷茵听了垂首不语,顿了好一会儿,道:“傅将军,你想听实话么?”
傅介子心里面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道:“不好听的话我不听。”
殷茵嗔道:“我要你听着!”
傅介子道:“好我听着。茵茵,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
殷茵一阵无语,道:“傅将军,我最初的印象是在义庄里面,那个阴沉沉的屋子和守庄的老人,最一个让我感觉到亲切和踏实的人是郑吉,他对我很好,什么事情都为我着想着,他让我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我是真真实实的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影子。”
殷茵说到这儿也安静了下来,道:“当初在义庄,我感觉到自己什么也不是,我只感觉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我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漂浮着,不知道我活着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每天都是义庄的老人在照顾我吃,照顾我住,我感觉到自己与义庄里的猫儿狗儿没有什么区别,直到遇到了郑吉,他问起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问我该回哪儿去,我才慢慢得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在屯田司住了那么久,我已经慢慢得习惯了每天起来烧点水,煮些吃的的日子,我虽然也是每天都晃晃乎乎的,脑海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也许,就是傅将军你说的我的过往。不论过往如何,傅将军,郑吉都对我有着别人不可替代的情义,我,我……”
傅介子听了忍不住道:“茵茵,我也可以事事为你着想啊,你知道吗,这六年来,我像一个疯子,一直生活在你逝去的影子里面,直到半年前,我在精绝国的时候才从你的影子里面走出来。殷茵,郑吉能替你做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少。”
说着见殷茵没有什么反应,急道:“茵茵,难怪就只有他能为你着想,我就不能吗?”殷茵哼了一声,不自觉得抿了抿嘴唇,道:“你还说,你不经我同意就、就亲了我一下,这是为我着想么?”
傅介子轻轻握着殷茵的手,道:“殷茵,你是我的妻子啊,我们同床共枕耳鬓私磨过,我们结婚在一起两年了,算上中间的几年,一共八九年了。”
殷茵听了老大一阵窘迫,忙抽出手来,道:“你又想什么坏事!我、我对你说的那什么什么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傅介子一定一顿得道:“茵茵,我一定会让你记起来的。一定会的!”殷茵见傅介子眼睛里面闪着狼一样的东西,有些吓人,怔怔得道:“我哪知道,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往外面跑,这时外面突然有探马的声音道:“报,傅将军,发现郑吉大军踪影。”
傅介子忙道:“进来说。”那个探马刚掀帘子进来还没有来得及过去,殷茵突然伸手将他拉住,那个士兵便似小鞭儿一样被拉了过去,脸色大变,殷茵看着自己也是大为吃惊,不相信自己这么随便一提拧就有这么大力气,平时咋没看出来呢。
傅介子一点儿也不奇怪,自己刚娶过来这个姑娘的时候,不知受了她多少欺负,殷茵是元武真人的女儿,元武真人重一个“武”字,老子英雄女儿好汉,殷茵的手脚打小就利索得很,傅介子一直到从军之下发狂一般得练,才把身手练起来,之前一直不是殷茵的对手,说得别憋点,想亲个嘴儿还得自己抓得住才行。
想到这里,傅介子不由感觉到有些温馨,看着殷茵笑了笑。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道:“嫂、嫂夫人,你这是……”殷茵听得这个称呼,不由一头的黑线,忙些松了手,急声道:“郑吉他现在在哪里?”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看着傅介子。傅介子道:“郑吉部队现在何处?”
那个士兵道:“就在此以北两百里的一个沼泽地里面,大军暂时被困在了那里。车师的大军屯集在周围,不敢进去。我们也不知郑吉的部队现在怎么样了。”
殷茵听了顿时急道:“你说什么?”那个士兵又说了一遍,傅介子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道:“这楼兰哪里来的沼泽?”那个士兵道:“傅将军,从这里往北是蒲昌海,蒲昌海那里便是一片无人也进的大沼泽,我想郑吉校尉也是没有办法才迫不得已进去的。车师人和楼兰把这里奉为死亡之地,所以不敢进去。”
殷茵听了立时道:“傅将军,你快些发兵去救他。”
傅介子本来就存了这心思,正准备拿地图去想办法,但是殷茵说来,他心里面难免有些不高兴,但是生死事大,一时也不敢意气用事,道:“好吧,殷茵。把地图拿过来。”
殷茵赶紧将羊皮地图拿过来,在傅介子前面工工整整得平铺开来,看着这份情致,傅介子不自禁得想到了新婚之后,殷茵给自己这么铺着周天图学医时的情景了,一时心里面百感交集,看着殷茵这个样子不自觉有些痴了。
殷茵拐了他一肘,道:“你快看呀。”
傅介子不说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士兵指了个位置,郑吉所部正在蒲昌海边缘的死亡大沼泽里面。殷茵显得很着急,一连说了几条去救助的路线,傅介子叹了口气,殷茵对战事一窍不通,当下叫来陆明和军中的几个大将,还有冯嫽过来,商议了一下,傅介子决定今天晚上就发兵过去。
但是以龟兹的习俗,晚上出兵出的是贼兵,与大军不利,所以首次出兵必须得在白天时候,不得已傅介子只好另差山国和莎车国的大军先行,龟兹兵在后面带着辎重赶来相助。
后面的大军由冯嫽和绛宾王子坐阵,傅介子自带着着大军在前面先行。
殷茵、苏巧儿还有兀难长老一行和陆明等伤员自然是要留下的,傅介子整顿了一下大军就要离开,这时殷茵又和上次在驿栈一样突然从傅介子的后面冒出来,拍了傅介子的肩膀一下,道:“你得带我去救郑吉。”
傅介子听了立时否决道:“不行,军中太危险,你还是在后备大军中吧。茵茵你放心,只要我能活着出来,我一定会把郑吉救出来的。”
殷茵脑袋似搏浪鼓一般得摇,道:“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傅将军,你怕我去么?”
傅介子听了不由有些生气,道:“茵茵,你太小瞧我了。你喜欢郑吉我是不高兴,但是我决不会因为此事去害郑吉。茵茵,六前年是我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带着你上了战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失去了你。我追悔莫及后悔得想自杀,感谢上苍又让你活了过来,所以那天在屯田司我就暗地里发誓,此生决不再让茵茵你冒一丝一毫的风险,更不会再带你让战场。那里不是我家的菜园子,到了那里,我保护不了你。”
殷茵嫌他话多,皱了皱眉道:“不嘛,我非要去!”
傅介子突然有些发火,脖子一梗,铁青着脸道:“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茵茵你不要再调皮了。”
殷茵被他吓了一跳,但是转而气一上来突然伸手揪住傅介子的耳朵,摆出一副“三娘教子”的架势来道:“我说了我要去教他!你管不了我,我又不是你的兵!”
傅介子被殷茵这一彪悍的动作给震住了,好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从前的时候,他不过是个没落贵族家庭的小书生,殷茵又是个大国师的女儿,而且会武功,所以不论从什么地方都处在上强势上面,揪耳朵是再有普通不过的“家法”,傅介子不便向外人启齿这些事情,但是打心底里面并不反感,此时经殷茵这一揪,心里面顿时升腾起几丝的温馨来。
傅介子不由苦笑一声,感叹自己这不是犯贱么?
殷茵揪了一下也发现自己太过无礼,虽然自己一直没有想过要做淑女,但是女人的矜持是不能丢的,但是揪着了没个说法也不好就这么放了。
傅介子看了一下四周,几个士兵掩口笑着,见傅介子发现了自己,慌忙得闪开了,傅介子大为尴尬,忙道:“茵茵快别,我带你去还不行么!”殷茵这才得意得松开手,道:“我这就去准备东西,一会儿就走。”
傅介子道:“茵茵,你要去也行,但是有一个条件,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我半步。”
殷茵一怔,似乎是听出了话外之话,道:“多久?”
傅介子道:“一生一世!”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五节,我就是他的妻子
殷茵听了微微愣了一下,既而鄙视得看了傅介子一眼,道:“你想的美!”说完一甩头发飘然去了。
傅介子看着殷茵的背影,不由笑了笑,现在不论殷茵怎么对他,只要能看到这个姑娘,傅介子心里面就能一直高兴着。一会儿殷茵换了男装出过,和陆明站在一起,因为陆明爱打趣,时间一长,殷茵和他最熟,此时混在大军之中,陆明不说,傅介子不说,别的人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了,再者,军中混了个女兵,本来就是一种迤逦的风景,也没有哪个敢不知好歹得去煞这个风景。
一会儿,苏巧儿和弟史也过来送行,苏巧儿看到殷茵要跟着去,一时大觉不好,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愣了一大会儿,只是道:“殷茵姐姐,你可一定要小心些。”
殷茵对苏巧儿颇为一般,虽然她心里面对傅介子不怎么在乎,但是这个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妻子,那么苏巧儿便是自己的情敌,女人天生的醋意,让她心里面有些不顺。听苏巧儿说起,只是嗯了一声,打马就上前去了。
傅介子见苏巧儿有些委屈,过来劝了一会儿才离开。
按照探马来报的情况,从这里到蒲昌海快的话一天再加点儿时间就能赶到,傅介子下令队伍加急行走,一路上过了马儿盹往北,中道稍事休息一番,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赶到了蒲昌海。
此时的蒲昌海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了,汉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长得埋过人头的葭苇、白草,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柳树,许多树的形状看上去像鬼魅一般,众汉军一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怪柳,不由纷纷大骂晦气。
傅介子看着这无边无际的蒲昌海,心里面也不由得一阵犯怵,难怪周围的国家都把这里奉为死亡之地,谁也不敢进来,就连到边上打渔,都是只到下游的几个支流里小湖泊里面转。
殷茵看了这里,也不由蹙眉道:“这里有死槐腐柳,看来是一个极招怨气困阴气的地方,我们进去的时候小心些。”说完见傅介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发现什么,道:“你看什么看?”
傅介子有些激动道:“茵茵,这些东西你都还记得?”
殷茵一怔,道:“什么东西?”
傅介子道:“你说的这些是你父亲教于你的道家法术,你不知道么?”殷茵茫然不解,傅介子道:“茵茵,你能记起这些知道,说明前世里的一些记忆你都还记得。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记起我的!”
殷茵不由撇了撇嘴,哼道:“记起你有什么好的,无非是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衣搓背的事情,我可不要记起来。”
“原来一点也没变,还是个懒姑娘!”傅介子不由苦笑一声,很想告诉她,这一切都说反了,但是这个习惯不能惯着,所以忍着没有说,摇头道:“茵茵,你现在这么想,等到你真的想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们在一起是多么快活,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在你娘家崂山上面有两颗耐冬花,你要搬到义渠来,你还没有来得及搬呢。”
殷茵一扬头,哼道:“大老远几千里得搬两颗花来,你骗鬼呢,这哪来的傻妞会干这种事情。哼,我们还是快些去救郑吉他们吧,真是的,探马怎么还不回报!”
傅介子只好缄口不言。
过了一会儿,乌侯提着大锤过来道:“将军,在前面两里地发现了大批脚印,要不要去看看?”
傅介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殷茵便抢道:“在哪,你带我们去。”
乌侯愣了一下,不动得看着傅介子。殷茵一着急推着乌候道:“走呀。”乌侯这大块头她哪里推得动,只把自己推得退了一步,转而向傅介子催道:“你去不去呀!”
傅介子心里面有些酸溜溜的,但还是道:“乌候,你带路。”殷茵大喜,居然反过手来拉着傅介子赶路。平时如果殷茵肯这么拉着手,傅介子一定乐得跳起来,但此时却是一丝一毫的快活意思都没有。
跟着乌侯来到前面的水泊,此时山国的大军已经在这里聚集开来了,几个将军已经开始在这里查地形。傅介子过来立时有几个将军围了上来,一个懂汉语的人向傅介子道:“汉朝将军,我们将军说,这里是蒲昌海,被神灵禁忌了的地方,是大军不能进去的。还望汉朝将军三思。”
傅介子担心的事情又发生了,在这里,许多习俗都会害死人,看着很小的一个事情,办起事来的时候总会是绊脚的石头,先前小宛国的兵已经害得他们损兵折将,此时如果调来的山国兵再不肯听指挥,那么别说击破车师救郑吉了,自保都有困难。
那个译者又道:“汉朝将军,这蒲昌海有三百多里,扎进去了就出不来,我们将军说如果遇上车师兵,我们个个都肯拼命,但是这蒲昌海是不能进的。”
傅介子不由蹙眉道:“你告诉你们将军,这不过是普通的浅滩,大家小心一些,不会的事的。而且,我们这一次与山国联军,要的正是救出我汉朝的屯田校尉,不论如何我们都要进去。”
那个译者面有难色,向山国将军说了一下,山国将军仍是不肯回意,眼神有些不对得看着傅介子,那个译者道:“汉朝将军,这蒲昌海我们真的不能进!我们将军说,如果真的要进,也只能是山国的部队,汉朝将军你不能进去。”
傅介子听了大为愕然,道:“这是为何?”他本来以为是山国的人害怕蒲昌海不敢进去,没想到他们竟然提出这么个不合情理的要求来。
殷茵的嗓子也一下子尖了起来,有些生气道:“为什么呀?”
那个译者看着傅介子,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傅介子奇怪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译者又看向那个山国将军,那个山国的将军也有些犹豫,顿了一会儿才让译者说话。译者道:“汉朝将军,咳,关于蒲昌海,在我们山国一直有着一个传说。咳,是一个关于柳神女儿的故事。”
傅介子和殷茵相视一下,乌侯也不由搔了搔头,这译者讲故事干嘛?
那个译者看了傅介子一下,忙道:“是这样的。在我们山国和车师、楼兰一直都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说是在很久以前,蒲昌海本来是一个水草肥美的地方,后来一个姑娘,因为她被他的丈夫给克死了,灵魂得不到安息,所以就依照神灵的旨意化身为枯柳在这蒲昌海边上,吸食湖泊里的露水来使自己活过来,只要等他吸食够了一万颗露珠便可以长出绿叶来,那时便是她重新活过来的时机。这个姑娘等啊等,等了许多年终于见到头顶上面长出了绿叶,当她兴高采烈得准备回家见心爱之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已经出了深深的根来,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傅介子本来不太爱听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但是此时听得却心头猛得一震,不由看向了殷茵,脑袋里面乱得很,这个故事似乎是鬼使神差一般得为他而准备的,看着殷茵,是不是殷茵也是那隔岸的爱人,而自己,是不是也已经扎根到了一片深厚的土壤里面?
殷茵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不敢看傅介子的眼睛,手捻着衣角垂首不语。
对她而言,什么是叶,什么是露珠,什么是根?殷茵听了心里面有些害怕,不敢再想下去。
只听见译者又道:“后来,这个姑娘想念爱人成狂,形体扭曲,整个人都发疯了,所以过往的只是失去了爱人的男子都会被她拉去,再也出不来!时间久了,这蒲昌海便尽是这些形状怪异的柳树,而且再也没有人敢走近这蒲昌海,因为这是被诅咒过的地方。汉朝将军,咳……据我们所知,汉朝将军你……咳,这似乎有些不太吉利。”
那个译者欲言又不止,不敢再说下去。
傅介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傅介子是丧偶之人,对他们来讲,是个不吉利的人,对大军而言,进入蒲昌海会给他们带来厄运,所以这些山国的将军宁愿自己进去冒险,也不愿意让傅介子与他们一同进入。
想到这一点,傅介子心里面不由好不是滋味,虽然此时殷茵就在身边,只是傅介子并没有从那种感觉里面走出来,对他们而言,自己确实是一个不吉利的人。
那个译者结结巴巴得把意思说了出来,看着傅介子一脸的谦意,看来他并非有意不敬,只是这种在傅介子看来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在他们心里面却是极大的一个结,不得已才说了出来。
山国的将军也有些怕傅介子生气,看着他有些诚惶诚恐。
傅介子苦笑一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而就在这时,殷茵却突然道:“谁说他是个不吉利的人!”译者眼光有些躲闪,道:“大家都这么传,想来事情不假。”殷茵走过去,挺了挺胸脯,道:“你看清楚些,你看我是什么人?”
那个译者看着殷茵,茫然得摇头。
殷茵哼了一声,道:“我就是他的妻子!你看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傅介子听了头猛得一扬,那个译者也一脸的惊讶,乌侯抱着大锤,看着傅介子傻笑。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六节,妻子,还是营妓?
殷茵说完向傅介子使性子一般得瞪了一眼,傅介子笑而不语,殷茵见了又连瞪了几眼。
那个译者听了怔怔得看着傅介子,好一会儿才道:“汉朝的使者,这是真的么?”傅介子笑道:“这种事情还会有假?你不信么?”
“哦不!”译者慌忙摆手一下,道:“只是,只是不曾听过。”
傅介子听了不由看了殷茵一下,殷茵也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家不信怎么办?
“你看这样你信不?”傅介子走过来,突然大手一揽,将殷茵揽在了怀里面,并在殷茵脸蛋上捏了一下。殷茵一怔,被傅介子摸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使劲儿扭过来身子,扬头看着傅介子,瞪大着乌黑的眼珠子,一时不知所语得道:“你、你抱我?”
傅介子一副理所当然得样子,又在殷茵的下额上轻轻捏了一下,向译者道:“传译,你是相信听到的,还是相信看到的?你说她是不是我的妻子?”
译者忙不跌得点头,道:“是了,是了。一定是了。”
“……”
殷茵看着傅介子,又看了看这个传译,好一阵无语。
抱着殷茵,傅介子心里面顿时升起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来,但是又与亲人不同,还有些莫名的兴奋,就像是抱到了哪个陌生的小妹妹一样。
殷茵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啊,你兴奋个啥?
傅介子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了,把自己的妻子抱一下,还能兴奋得头重脚轻的。
傅介子将殷茵搂着了就不肯再放了,殷茵也不好太挣扎,这样前面辛辛苦苦演的戏就泡汤了,任由傅介子这么抱着,心里面老大一片残念。傅介子看殷茵这神情就知道这个姑娘在腹议,心里面也有些好笑,似乎惹得她越生气,傅介子就觉得越高兴。
译者向山国的将军说了一下,山国的将军不像这个译者,仍是一脸的不信。傅介子心里面且忧且喜,如果山国的将军不相信,那么公事上将变得麻烦,但是这样自己势必有理由再把戏演足些,虽然委屈了一些殷茵,但她可不就是自己的妻子嘛!
想到这里,傅介子就有些理直气壮。
山国的将军再向译者说了一下话,译者相信了的脸色又显得狐疑起来,道:“汉朝将军,我们将军是个直性子,说话您别介意,将军他、咳……”
想必是什么难听的话,傅介子还是忍着道:“你但说无妨。”
译者道:“我们将军说,这个姑娘不过是将身边的一个营妓……哦,不!是歌女,是歌女……”
傅介子听了大怒,喝道:“你休得胡说,小心我军法处置!”
殷茵听了也勃然而怒,一下子从傅介子的怀里面挣脱出来,抓起那个译者一个提撩,就将译者提着抡了个圈儿,重重得摔在地上,踹了一脚。殷茵是打小就练过武艺的,而且连陆明都不是对手,傅介子以前也常受欺负,这个译者本来就是个软脚蟹,而且又没提防,一下子被殷茵这么摔了一回。
殷茵踹了两脚仍是不解气,想把这人宰了锉骨扬灰。
傅介子一怒之下立时恢复了过来,忙将殷茵拉住,将那个译者扶起来,脸色仍是不太好得道:“传译见谅则个,内子脾气大。”
译者被摔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脸恐惧得看着殷茵,委屈道:“这个是我们将军说的……哦不,是我说的。可是汉朝将军,哪有将军出征还带着妻小的。”译者经殷茵这一摔,也看出她绝对不是一般的歌女什么的,哪个歌女有这么好武功,哪个歌女有这么大胆子?
一看就是汉朝将军家的地主婆。
译者自认倒霉,要想跟汉朝的将军发火,自己还没有这个分量,只能倒是点儿背,看着山国将军,一脸的无可奈何。山国的几个将军脸色也不太好,傅介子让传译向山国将军道个谦,此事就此揭过。
山国的几个将军也想息事宁人,不愿意多生事端。经此一事,他们也相信了这个姑娘确实是傅介子的妻子,但是这几个山国的将军刚一同意进蒲昌海,一个老成的将军立时看出了破绽——年纪。
据他所知傅介子是在七年前结的婚,而这个姑娘怎么看都不过二十,七年前不过十二三岁,一个十二三岁的羊角丫头,结的哪门子“黄昏”?
傅介子听了也不由蹙眉,殷茵的事情太过曲折,说出来更是没有人信,这倒坎还真的是迈不过去。殷茵听了急道:“谁说不是!本姑娘今年都二十六了,你们眼瞎了么?”
殷茵被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了一下,心里面很是恼火,此时是真的怒了。
那个老成的山国将军到底是老成到底,向译者说了几句,译者道:“汉朝的将军,我们将军觉得此事甚大,宜谨慎为上。所以希望你们能当着这怪柳许个誓言,我们方才能相信。”
傅介子听了不由看向殷茵,这个对他来讲是没有一点问题,殷茵确实是他的妻子,海誓山盟本来是很恶俗,但此时的傅介子早就有这个心思来做这么件恶俗的事情。
殷茵不由大为不满意,忿忿得看着这个山国的老家伙,肚子里面念了一肚子的咒语,将这个将军从头发到脚丫子都骂了个遍。山国的将军仍是不依不挠,是个倔强的驴子。
傅介子看向殷茵,过来小声道:“殷茵,以前我为你许了一个誓言,我没有能完成,今天再为你许一个,我这一生绝不违此誓言。”殷茵一怔,道:“你给我许了誓言么?”
傅介子眼神中印着一丝的落寂,道:“许过。遵守了六年,最后一年没有守住。”
“哦,晚节不保呀。”殷茵有些好奇得看着傅介子,道:“是什么?”
傅介子道:“自从六年前你……你离开我之后,我就许下誓言,此生绝不再娶!接着的六年时间,我一个女人也没有碰过。”傅介子说着见殷茵不信,强调了一下,道:“真的!”
殷茵呸了一声,道:“我管你真的假的。”说完又哼了一声,道:“那后来呢?”
后面就憋屈了,傅介子有些底气不足,期期艾艾得道:“后来,后来我……”
殷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哼道:“后来就碰了是不是?”傅介子见殷茵说得声音有些大,忙道:“你小声些。茵茵,你不知道,七年,七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很多事情都会变的。”
“借口!”殷茵哼了一声,扭过身子道:“我可不要许什么誓言,要许你自个儿许去。”
傅介子不由悻悻然。
这时那个山国将军又催了起来,傅介子不由大为恼怒,喝道:“传译,你告诉你们将军。你们山国的习俗不同,我们汉朝的习俗也不同。这一次是你们国王下令出的兵,那么就该遵守军令。在我们汉朝违令不遵者,是要斩首的。请你们将军慎思。”
那个译者脸色有些变了,将话说与山国的将军,傅介子有些恼怒了,此时说话的语气也很重,这个山国的将军愣了一大会儿,仍是不肯同意。傅介子心里面怒得不行,可是又不能和山国的人翻脸,只得强忍着怒火,再向这个译者示话。
一会儿译者过来道:“我们将军说,如果汉朝将军非要进去,那么请将汉军和山国的兵分开,作为单独的两支军队进去。”傅介子听了脸上不露一丝喜恶,只是冷冷得道:“也罢。你们山国的军队从这南面进去,我们汉朝的军队借船走这西北的水泊,纵横搜寻,到北岸汇合。”
那个译者脸色大慰,道:“如此最好不过了。汉朝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起程?”
傅介子淡淡道:“即刻便起程。”说完看着殷茵,心里面不阵犹豫。
殷茵见汉军像是受了欺负一般,她也心情不好,见傅介子看来,比较贤惠得没有发火,只是轻声怨责道:“你又看我干什么,别把大事办砸了。”傅介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乌侯道:“小嫂子,我们将军是不愿让你上战场冒险,可是现在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将你寄下。”
殷茵狠狠得瞪了乌侯一眼,怨他把自己看轻了,道:“大不了是一死,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傅介子连呸了三声,道:“快别的说,也不怕晦气。”
傅介子自己倒是常提到死字,从来都觉得没什么,但是此时殷茵提起,他立时就有了心理阴影,殷茵哼道:“你能提我就不能提么,瞧你紧张的。”
傅介子苦笑一声,这个姑娘又怎么会明白失而复得之后那种患得患失的感受。
与山国的大将军定,傅介子便一方面派出探子打探车师人的位置,一方面派人到这下游的地方找渔船,山国的大军已经走陆路去了。
经过半日,终于找来了十多条大小不一的渔船,因为是军家来租渔船,这些渔民不想租也得租了,但是一听说是进蒲昌海,宁可将船送与汉军也不愿意进去,最后只租得这一些船只,舵手一个也没有。
傅介子是地道的北方人,有些怕水,所部也多是北方的人,没有几个真正会水的,最后找出了几个会水一般的当舵手,就这么杀进了蒲昌海里面。傅介子和殷茵坐在一条最大的船上面,这样晕起来没有那么厉害。
汉朝进了抬头望不到天,低头看不到水的芦苇荡里面,立时就有些分不出东西南北来,傅介子也不乱下令了,让几个会水的士兵看着办,对直往北边赶。
在芦苇荡里面走起来十分得慢,几乎就看不到前面的路,船下的水,下面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淤泥,汉军在里面走起来极慢,划到天黑也没有见到个尽头,前面没有路,走过的路也被甘蔗给压了过来,一直赶到天黑之时,几个士兵突然高呼起来,道:“将军,你看,前面有岸。”
傅介子大喜,道:“快些靠岸去。”说着有些迫不及待,这半天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此时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汉朝将船极速划近,可是当再进一些,有士兵道:“将军,前面似乎有人。”
傅介子放眼望去,可然见岸边不远处大大小小的营房连接数里,是郑吉的汉军还是……
傅介子的脸色顿时大变。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七节,过壶口
郑吉的汉军不会有这样的装备,这里的营房一看就知道是车师的大营,傅介子忙让队伍掉头,汉军只有一百多人,此时又是水中,遇上车师大军无疑是羊入虎口。
汉军见势不对急速调转船头,但是在这芦苇荡里面行船本来就已经十分不便,更何况是调头转向,一会儿动静稍*见车师大营里面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同时也传来了大营吵闹的声音,一会儿大军就向这里面移动了过来。
殷茵的脸色也变了,但是她身上却着一种连傅介子都不能有的从容不迫,见了虽然也有些慌忙,但是说话却是极为镇定,道:“你快让他们调头开进去,这里面车师大军不敢进来。”
傅介子听了果然如果,当下一边指挥一边帮着大军将船调头。
“将军,前面有两条小径,一条石头泥巴太多,怕是不能行船,我们是不是要走大的水道?”乌候抱着船舵子,一边吐一边问道。
傅介子看了一下前面的水路,果然是一条宽而广,另一条则是连水草都不长得激流,一看就是礁石,道:“好,就走大道。只要进了这芦苇荡,车师人就找不到我们的所在了。”说到这儿喝令道:“都把火把熄了。我们摸黑赶路。”
殷茵道:“还有,队里的人不得大声说话,找个地方尽快靠岸。”
她此时俨然就是将军夫人,众汉军对她的话也是不能不听,纷纷看向傅介子。但是似乎没有必要了,众汉军发现这位老大对媳妇儿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将军夫人说的话就是将军令。
大军走大道,拨开芦苇荡往里面去,前面越走越宽,傅介子的心里面稍微平静了一些。正当再摸黑走得近一些时,殷茵突然拉着他的衣服,拉着过来道:“不好,你看!”
傅介子顺眼看去,眼前也陡然一黑,怔了一会儿,道:“是山崖?”殷茵恨声道:“是个壶口,我们成了瓮里的王八!”傅介子将殷茵的手拿开,紧紧得拉住,道:“先别慌,看看再说。过来两个人去那边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出路?”
这时乌侯和另外一个汉军划着一条小舟急急忙忙得赶过去,好一会儿没有声音,正当众人都等得没有了耐性时,小船又出来了,乌侯沮丧得道:“将军,这里根本就没有路,这里是内湖,周围全是绝壁,我们得赶快出去才是。”
汉军听了一下子似炸开锅了一般,殷茵急道:“那快调头,不然就来不及了!”
傅介子看着后面,苦笑一下,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
“车师人追过来了。”傅介子看着后面岸边追过来的车师人,突然将火焰刀掣出来,大声喝道:“既然没有路可走,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路来!以前我们能从车师大军中逃出来,现在也一样可以!把船调头,我们直接穿过去!”
这时前面壶口处已经屯集了无数的火把,把夜晚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虽然只有一边有大军,但是另外一边是一面刀削崖,而且壶口的宽度很小,再加上傅介子一行的船都是渔船,连个敞棚都没有,从这里穿过,一定躲不开车师人的弓箭。
傅介子说完之后又有些犹豫,这样穿过去,汉军难免要死伤大半,而且殷茵,殷茵怎么办?
傅介子说完又将刀放下,就这么拄在船头,脸色铁青,既而狠狠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因为天色黑,众人也都看不见,但是殷茵就在他身边,她是看见的,忙将他的手拉住,急道:“你这是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傅介子恨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痛,前一次带着殷茵上战场,结果这个姑娘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失而复得,自己竟然又再一次得让她来到了战场之上,看来自己真的很没有记性。
傅介子看了看殷茵,有些恨自己。
殷茵道:“你这是怎么了?”
傅介子突然将殷茵搂在怀里面,道:“茵茵,是我不好!”殷茵不想这人突然就吃自己的豆腐,一时大惊,忙些将他推开,并踹了一脚,又急又羞之下转为怒气,喝道:“猪死拱墙,人死反常。你这疯子!”
这时动静大了,众汉军都看了过来,殷茵脸上羞红,忙将声音压了下去。
傅介子有些尴尬,沉声道:“茵茵,也许你说的对。上一次是你救了我的命,这一回就是我死,我也一定会保你平安得活下去。”这时乌侯也看出了大概,道:“小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保住你平安的。将军,再不冲的话,人越来越多,冲出去就麻烦了。”
殷茵稍微一平静,也明白了傅介子的意思,看着傅介子默然不语,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我不要!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得活着出去,不要意气用事。”
傅介子看了看四周,现在这种情况下,哪里是意气用事,不过是生死之际的无奈之举。
傅介子愣了一会儿,看着殷茵有些出神,如果从这里冲过去势必有一场恶战,也许,也许明天天亮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或者没法见到了。风撩过殷茵的面颊,傅介子看着怔怔得出神,怔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心中一动,既而又屏气凝神得想了好一会儿。
殷茵见他神情有异,碰了碰他,道:“喂,你又怎么了?”
傅介子突然道:“乌候你看,现在的风是从壶口向外灌的,而车师人正在风势的下面,你赶紧腾出一条船来,将这湖里的干草割了,我们顺风放火,然后趁着火势掩护,我们冲过去。”
汉军说动就动,立时将这湖里面经冬枯而未腐的白草割了,这些白草可以充作烽火用的浓烟,过不多久,汉军便腾出了两条船来,装满了干草,一方面可以放火攻击守在壶口的车师人,另一方面,可以用作障碍物来掩护汉军撤退。等到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傅介子一行借着芦苇草极深已经渐渐向壶口靠近,此时的车师人还在湖的沿岸搜索着汉军动向,待挨近壶口,汉军点燃大火,这些白草都带有一些腐湿,火燃的并不太大,但是浓烟却比傅介子想象的还要浓烈,小船在汉军的推动之下迅速移向壶口,滚滚的浓烟将汉军自己都给罩住了。
傅介子喝令队伍不得出声,迅速通过壶口,几条船前前后面鱼贯而出,傅介子一直把殷茵拉在身边上,车师人见汉军要逃,一直声嚣尘上,向汉军这边拼命得放乱箭。汉军的所在的船只没有掩体,只片刻时间便有十多人中箭。
这时殷茵也有些慌了,时不时得尖叫,傅介子怕殷茵受伤,硬是将她抱过来,用背心替殷茵挡着,这时车师人的箭越来越多,傅介子让汉军往芦苇深里走,前面岸边的车师人黑压压的一片,傅介子用背替殷茵挡着,突然间感觉到背上的铁甲里面有什么东西刺进来了,痛得他冷哼一声,知道背上中了一箭,还好有铁甲在身上,这一箭不过是箭尖及身,不会要了自己性命,但是却是疼痛难忍,痛得他身子不稳。
为了安全起见,傅介子顺势将殷茵扑到在了船板之上,压在了殷茵身上。
殷茵听见了傅介子的闷哼声,知道他中了箭,一时也没有发现自己和他这样有些不雅,急得大声道:“喂,你怎么样了?”
傅介子和殷茵贴着脸,只是淡淡得道:“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你。”殷茵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这个男人贴着,心头陡然一乱,忙撇过头去低声道:“又说疯话。”
这时车师人的箭越来越多,乌侯大叫一声,过来用身子替傅介子他们挡着,傅介子心头一热,大喝道:“乌侯,快给我趴下。”乌侯摇头傻笑不语。傅介子大喝道:“叫你给我趴下,听见没有!这箭落谁身上算谁的,谁要你挡了!”说完猛得将乌侯一拉,乌侯块头虽大,但也经不住傅介子这一接,在船上拌了个跟头,船顿时一阵剧烈得晃动。殷茵明显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报,将军,前面……咳。”一个士兵过来正准备报告,见自己的将军和将军夫人抱在一块儿,这个……自己还上报不报?
殷茵忙将傅介子推开,站到一边整了整衣服。
傅介子背上的箭晃了一下,痛得他呲牙咧嘴。
“报,将军。前面可以上岸了,我们是不是走旱路?”
傅介子放眼看去,前面一片坦途,是一片极大的草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傅介子大喜道:“好,立时上岸,我们走陆路与山国的大军汇合。”
殷茵此时已经整好了衣服,但是别的都整好了自己的脸色却还是绯红一片,她不敢看众汉军,但是却敢直钩钩看着傅介子,那眼神,如果不是傅介子被她拒绝了这么多回,知道没对上眼,他一定以为这个姑娘是看上自己了。
汉军稍一整顿,数了一下,落到湖里面没有出来的有三个人,中箭的有三十多人,别的人还算是不带伤不见红,看着傅介子背上的箭,急着让他取下来,箭中的不深,一个士兵轻巧得就给他取了下来,殷茵还是不放心,要看看傅介子的伤势。
这本来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当着自己士兵的面,傅介子却有些不太好意思,殷茵催道:“你不好意思什么呀,我们都同房过,这有什么!”说完见众汉军一脸暧昧得看着自己,立时胆气大减,咕哝道:“是你说的。”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八节,走
“将军,车师人追过来了。”
乌侯抱着大锤赶过来,累得整个人跟小山似得抖动,神情很是慌张。
傅介子当下将衣服披上,道:“打不过就逃。走小道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追上我们!”这时汉军都围了过来,傅介子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如果走坦途的话,车师人有马匹,汉军一定会被追上,惟一能走的也就只是这蒲昌海边上的大山,大山上面地势险竣,马匹不能过,这样才能扳回汉军的劣势,汉军稍微商议一下,就避开蒲昌海边上的荒原,径直往边上的大山走。
蒲昌海四周的山体都不高,但是却极为险竣,到处都是被风沙打磨得过的石窟山崖,傅介子担心殷茵的安全,让她紧跟在自己的身后面,殷茵哼哼然,认为傅介子把她看得娇气了,说什么也不行,居然一个人走在了最前面。
傅介子对这个倔强的姑娘没有办法,又不便和她多争辩,以免在自己的部下面前闹出笑话来,只好将就些。汉军迤逦而行,本来见后面没有追兵了,但是行程半日,就在汉军要绕过山坳时,突然依稀瞧见了身后有车师人追过来,看这人数还不在少数。
有了地势依托,汉军并不太害怕车师人,仍是一路绕着大山走,争取早时与山国的大军遇上。汉军此时算是逃命,走得比车师人快许多,这样下去,汉军一定可以摆脱车师人,傅介子也渐渐放心下来。
再走一程,前面渐渐是一片坦途,殷茵吁了口气,一手叉腰,伸了个懒腰道:“终于走出来了,喂,我们再往哪里走?”
傅介子道:“此时算来应该是到了蒲昌海的东北部,我们往西走,现在人都累了,估计走上半天,天黑之前便能和山国的大军遇上。茵茵,我们福大命大,这一回算是把命又捡了回来。”
殷茵颇为不屑得哼了一声,盘腿坐下捶着小腿。
傅介子见这里地势平坦但不宽广,道:“茵茵,快起来。这地方不安全。后面有追兵,如果前面再有大军来夹击,我们可就危险……”
傅介子将话说了一半,突然怔住了。
前面的荒原上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音一阵赶着一阵。汉军立时一阵骚乱,殷茵也吓得从地上一蹦而起,失声道:“你这晦气的家伙,说什么来什么!”
傅介子脸色一阵发白,当下带着队伍折道往南赶,但是此时车师大军已经在五百步之地了。避无可避,汉军不消多说立时拿出家伙摆开阵形,这一批汉军是骑兵出身,在马上面打仗谁也不怕,但是此时没有马匹,而车师人又是骑兵,这局势一下子变了,但是老兵就是老兵,见到如此劣势也都全然不慌。
傅介子看了一下地势,道:“这里与我们不利,我们后退到山脚去,趁着机会抢到马匹,伤兵先走,我们断后。”说着看了殷茵一眼,道:“茵茵,你也与他们一道先退——帮我照顾好我的部下!”
傅介子怕殷茵不听,所以给她安了个任务,殷茵却不听,哼道:“我又没伤又没残的,为什么要先走!要走一起走。”傅介子还欲再说,此时的车师人已经追了过来,再说也不及,当下抽出火焰刀来。
车师人的部队并不太多,人数在一千人左右,此时一片压过来却是好一大片。傅介子喝道:“乌侯,带一半人放箭,余下的跟我杀上去抢马。”殷茵手上没有武器,也大叫道:“我也去,有人送马来了还省了我们走路。”
傅介子见殷茵没有武器,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想来想去从靴子里面抽出匕首来递给她,道:“跟在乌侯边上,自己小心。”殷茵正四处找武器,一看是这么小的一个山货,接过无奈得道:“这么小,有没有大点的?”
傅介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跟在乌侯边上,他会保护好你的——听话!”他见殷茵又欲不同意,不由喝了起来。殷茵被他吓了一跳,话到嘴边上又打住了。
傅介子叹了一声,道:“茵茵,你不嫁给我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得活下去!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机会,你就走!”说完不待殷茵回答,便带人冲了过去。
殷茵听了怔在原地,平时说话嘻嘻哈哈的她也没在意,但是此时情况不同了,生死关头听得傅介子这番话,她怔了好一会儿,见傅介子快走远了,才放声道:“喂……”
傅介子回头了一下,见殷茵欲言又不止,道:“什么事?”
殷茵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珠子四下滚了一下,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平安回来……”说完又止住了,一脸的犹豫之色。傅介子心头暗喜,道:”只要我平安回来就怎么样?”
意思两人都明白了,殷茵哼道:“你回来了我才告诉你好消息。”傅介子喜道:“好,茵茵,等我抢了马回来,你就得嫁我!”说完引着汉军反迎了上去。他们自己就是骑兵出身,自然知道骑兵的优劣和劣势,如果让骑兵一片倒得压过来,那么再强悍的步兵也只能是被乱蹄踩死。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得让骑兵慢下来,最后是停下来,骑兵一停下来多半就意味着悲剧,汉军此时反迎上去危险归危险,却是最保命的办法。
傅介子迎头上去只一下便一刀将一个车师什长模样的士兵拦腰砍了一刀,那个士兵似杀猪一般得惨叫一声便摔下马来,腰间被大刀砍去了一半,整个身子都似成了两截。
傅介子第一个抢得马匹,一个翻身便爬了上去,喝道:“都给我跟上!”说话间两骑冲过来,傅介子一身的武艺拿下这两个还是不成问题,身子一矮,手中的大刀一甩便又将一个人连砍带拖得打了下去,身边的一个汉军抢身跟上。
一会儿功夫,汉军已经有十二人抢到了马匹,这些汉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远非一般的小兵可比,抢到了马匹之后,汉军的在气势大涨,一直之间竟然将车师人的阵角压住。
但是车师人毕竟太多,汉军十几骑挤到人群里面就可以消失不见,汉军还有大部没有能抢到马匹,此时车师人被阻一下之后加大了攻势,汉军区区几十人根本抵挡不住,此时这十余人倒是可以逃出去,但是后面还有大部的汉军,根本不能逃走。
一会儿车师人便将汉军的压回到了山脚上,傅介子一路杀红了眼,车师人如狼似虎得扑过来,汉军立时被冲散成大堆小堆的,聚不到一块来,傅介子此时已经杀得身上血迹般般,他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这些血是自己的还是车师人的。
这时车师人突然狂暴起来,发狂一般得往傅介子这里围来,傅介子看这情形,虽然没看到车师人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猜得出来一定是主帅下了重赏来捉拿自己。
“啊!”
“啊!”
不时得有汉军死在乱蹄之下,这时另有一个士兵已经抢到了马,但还是被车帅人一枪捅在了肚子上面,他拖着一口气打马回来,嘶声力竭得喊道:“将军,我们顶不住了!”傅介子一刀将他身后面追杀的车师斩下马去,带他一路逃回来,大声道:“还能骑马么?乌侯,你带上殷茵和受伤的人先行骑马离开,我们抢了马随后跟来!”
殷茵听了立时不许,道:“你伤兵先走吧。你别忘了,我也是学过武的。”
“胡闹!”傅介子大喝一声,道:“让你走就走!别在这碍手碍脚。乌侯你带殷茵和他……”傅介子话没有说完,发现身边扶着的士兵已经没有气了。
傅介子心头大痛,喝道:“快走!”
乌侯却笑了一下,提着锤子过来道:“将军,我太胖了,马驼着也走不快,还是留下吧,你身上有伤,你带小嫂子先走,我们都是命硬的人,随后就会赶到。”
傅介子骂道:“你也不听军令么!让你走就走,这是命令!”
乌侯听了仍是摇摇头,道:“将军,我力气比你大,箭法也比你好,就留下来吧。”
“我呸!”傅介子大骂一声,喝道:“跟我比你小子胆儿肥了不成!回头再收拾你。现在马上给我走,要是殷茵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乌侯还欲再说,傅介子道:“你该知道,我是一军之首,这关键时刻怎么走!你再想想你的两个兄弟,我带你们三兄弟出来,总要留一个回去像家里的两老交待吧?”
乌侯听了不由黯然伤神,他有什么事情不会藏在心里面,想到死去的两个兄弟,他不由陷入无边的郁闷之中,这一路来,他再也没有以前那么自在,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做着同样的梦,梦见自己跪在二老面前挨训,二老哭得颤颤悠悠的。
“还不走么!”此时的车师大军又压了过来,傅介子见情况紧急,不由催了起来。
乌侯虎*泪,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汉军,突然提起大锤,道:“将军你保重!”傅介子微微颔首,看向殷茵,殷茵哼道:“我不走。”傅介子向乌候道:“押她走。”说完不再理会,返身杀了回去。乌侯再也不管这是嫂子还是将军夫人,不由分说得将殷茵的双手一捡,便抱了起来,吆喝着伤员先走。
傅介子看了一下正挣扎着的殷茵,毅然回过头来,迎着车师人而去,而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后面一声闷响,回头一看,竟然是乌侯被殷茵撩翻了一个大跟头,殷茵已经气乎乎得过来了。
傅介子铁青着脸,喝道:“乌候,你不是说力气比我大吗,怎么她就收服不了!”殷茵不服气道:“你也看到了,这死胖子不是我的对手,我留下来又不会拖累……”
她的话没有说完,傅介子突然出手,一拳拍在殷茵的手颈上面,殷茵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乌候似*一般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在地上蹭破了皮。傅介子将殷茵扶住,看着乌侯道:“带她离开。”乌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突然扛起殷茵就走。
另一边,车师大军蜂涌而至。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九节,追忆
傅介子看着自己残缺的汉军,又看了看渐行渐远的殷茵,反身喝令汉军扼着此地死守。
七年前,是殷茵骗着自己离开,她葬身了匈奴大军之中,七年之后,情形依稀相似,只是自己没有本来将她骗得离开,不得已用了强,自己还能再见到她吗?
傅介子看着这滚滚而来的车师大军,感觉到希望寥寥。
这时车师大军已经集结而至,本来应该加强的攻势却突然出奇得缓了下来。傅介子一边喝令汉军死死得扼住阵势,心里面却是狐疑不已,稍等片刻,车师大军突然从中分开,前面马蹄声阵阵,一会儿出来一群人。
赫然就是那日车师大军之中的那些脸色青黑的武士,同样还是只有这二十多人,但是一到大军之中,车师大军的军容落到汉军眼里面顿时威严了许多。
傅介子看着这些人,心时面也有些犯怵,本来就觉得希望寥寥,此时看得更加危急。
这些汉军也看出来了,过来几个道:“将军,又来硬茬了。”
此时汉军已经抢到了几匹马,傅介子的长枪丢了,此时从一个死去的部下那里捡了一只,提着枪道:“把马给我,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决个你死我活吧!”说着牵过马来,自己翻身上马,喝道:“这些都是硬爪子,大家跟紧我,抢到了马匹就跟着我冲出去。”
说着自己挺枪催马赶了上去,为首的那些车师人见准了便围了过来,以那些面涂青黑的武士为首,一行高呼着冲着傅介子一行而来。
傅介子一行此时抢到马匹的只有五个人,别的汉军都紧紧跟在傅介子的身后,傅介子一马当先,抢在了大军前面直扑着着青面武士而去,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圆轮,为首的青面武士仍是手持着分水刺来攻,此时傅介子血勇之躯,又已经有了防备,一个照面便将那个青面武士往死里打,他这几年练就的体力远超于一般人,那个青面武士被傅介子的气势所慑,从一开始就处在防备的状态,此时又被傅介子铺天盖地得一阵狂打,竟然渐渐露出败意。
傅介子是道家弟子,对阵之时极为重视凝神,只要对方有一点破绽便会被他看出来,此时的青面武士的怯意刚一露出来,傅介子便一声长喝,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海一般捣出去,在一挑一拨之际将青面武士的分水刺给打落,一枪直捅向青面武士的心窝。
青面武士突然伸手将枪头掣住,大凡有些身手的武士都会极力得护住心脉,胸部是人身上的最大的生命之源,青面武士此时死死得抓住枪头,傅介子冷冷得看了他一眼,突然手中的枪一旋,青面武士抓不住,傅介子一枪*进那青面武士的心窝。
汉军最怕的便是这些青面武士,此时乍一交锋便被傅介子一枪刺死了头领,汉军立时气势大震。
傅介子一枪刺死青面武士,既而是拨出,那个青面武士还没有来得及倒下马去,傅介子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得划过,一下子将青面武士的人头斩了下来,滚落到地上沾满了黄沙。
此时的车师人见了如此情形都有些害怕,青面武士训练有素,倒是不怎么慌张,只是见头儿被人砍了,都显得异常恼怒,而余下的车师人见了傅介子的身影便不由自主纷纷让开,傅介子一声呼喝,带着汉军直冲过去,汉军片刻时间便抢了十余匹马,但是此时他们不能逃离,受伤的汉军还没有走远,此时自己如果逃走,那么受伤的汉军将会极有危险被车师人追上。
大漠当空,残阳血色无边。
汉军如同被激怒的啸月天狼,充满了狠辣和彪悍。
傅介子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个人,到了后来已经杀得麻木了,也似乎是顺手了,每见到一个车师人,不由分说得便是照咽喉一枪,每枪必中,就连另外的一个青面武士,也被他这平白无奇的一刺挑下马去,死在了乱蹄之下。
汉军的人数在一个个得减少,七十八,七十七,六十九,六十……
人数还在锐减,但是却是越战越酣。
汉军已经如盘龙一般在这黄沙地上打了十多个圈子,车师人的部队也被汉军给搅动了起来,此时不知是杀得忘记了,还是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傅介子,也没有再派出人去追击受伤的汉军。
而就在这时,傅介子突然看到了车师大军之中,一个身着仙羽的黑袍道人骑着一骑很矮小的马在大军之中,再一细看,不是马匹,而是一头毛驴。
显得有些鸡立鹤群。
傅介子的眼睛突然似要滴出血来一样,看着此人咬牙切底的。
“茵茵,这便是你的杀父仇人了。”傅介子手中的长枪捏得死死的,看着这个一身“仙风道骨”的道士,恨意连连。
道乾。
这个血鼎门的掌教,一个深居简出,而又作恶四方的老匹夫。
傅介子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些面涂青黑的人不是车师人,而是道乾在匈奴培植的血鼎门杀手。
难怪这些人刀上都添了尸毒,这正是血鼎门的专用。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傅介子很想现在就冲上去,一枪将他捅死,但是道乾身处在车师大军之中,要杀他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此时汉军正是厮机要逃的时候,傅介子忍了再忍,转而向汉军道:“车师在正在围我们,我们走!”
没有马的汉军和有马的汉军合骑,傅介子自带人断后,一路上且战且退,车师大军蜂涌而至,汉军骑马不走坦途大道,而是择了一条到处都是高坑低洼的小道行走,这里车师的大军不可能全部到来,同时,也是去与山国大军汇合的地方,与受伤汉军逃离的道路是相同的。
后面的车师大军还在不紧不慢得跟着,但是骑兵的优势却是消失怠尽。
看着迤逦而行的汉军,傅介子数了一下人,汉军损失了快三十个人,受伤的占了绝大多数,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刀划了一下,胳膊上面还在渗渗得流血。汉军虽然是逃命,但是气势很高。走出一程,就在汉军紧张的关心,突然见得前面有扬尘四起,傅介子不由有些担心,蹙眉一阵,道:“大家小心。”
过得一会儿,前面缓缓现出队伍来,上面印着偌大的一个山国的旗帜。
傅介子大喜过望,转而向身边的汉军大喊道:“救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他喜归喜,但还是心存了几分警惕,道:“大家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情况。”
说完打马上前去。
果然是山国的大军,乌侯和几个汉军也过来了,见了傅介子,乌候跳下马来,将大锤一丢,笑哈哈得跑过来,一过来就很不雅得将傅介子抱住,道:“将军,你果然是活着回来了!”
傅介子推开这胖子,笑骂道:“你这胖子,想我死了你当将军?敢说力气比我大,要不要比试下?”乌侯搔首不知所语,过了一会儿,哦了一下,回望汉军,看了立时神情一黯,道:“有好多人没有能回来。”
傅介子听了不由黯然不语。
这时山国的几个将军过来,见到汉军这个样子,那个老将军显得颇为愤怒,扬言出击车师。傅介子心里面对这个老家伙更加恼怒,如果不是他们执意要和汉军分开,汉军又如何会掉单,这些汉军又如何会死?但是此时勉强来说,山国也算是情有可情,而且此时还得倚仗这些人,傅介子也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四下游离,寻找着什么。
“相公。”
一个简短而深情的声音从人堆里面传出来,殷茵从山国大军中拨开人群,文文静静得站在人堆里面,像变了个人一样。
傅介子有些不认识这个姑娘了。
“相公,你不认得我了么?”殷茵的声音也变得柔了起来,看着傅介子,泪眼朦胧的。
傅介子怔了一怔,有些失语得道:“你、你……茵茵,你怎么了?病了么?”
殷茵听了似乎有些恨恨得道:“不是。相公,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崂山上的那两颗耐冬花么?”
傅介子又是一怔,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变了,可是一直这榆木脑袋就是想不出来。
“在义渠的时候,我一直要你去崂山挖到傅府,你总说没有时间。”殷茵听了微微抿了下嘴,深情款款得道:“后来,爹爹去了西域,我天天盼啊盼啊,盼着爹爹早日回来,你笑话我说我没长大,我总是告诉你,我不过是想吃西域那边的葡萄干儿。”
“再后来,霍光大将军来到义渠了,请我们去军中相马,我爱湊热闹,我们一起合计着怎么劝婆婆,劝了一个晚上,婆婆才答应让我跟你去。嘻嘻,你说的那些大道理婆婆都不听,还是我说要去帮你洗衣服,婆婆才答应的。”
傅介子听了激动得有些发抖。
“再后来,我们小股御马部队遇上了匈奴大军,你这傻子,我一骗你就信啦,乖乖得跑了……”殷茵说到这里眉头微微得皱了下,后来的事情有些不太愿意说了。
傅介子听了身子突然晃了晃,似要晕倒一般,看着殷茵,喘着粗气道:“茵茵,你都记得了?”
殷茵看着傅介子,文文静静得点了个头,像个大病初愈的孩子。
傅介子欣喜发狂,哈哈大笑一声,跑过去一把抱住殷茵,殷茵一首臻首埋在他那宽阔无比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相公,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节,我们回不去了
傅介子听了赶紧将殷茵放开,就像她是一个一捏就碎的纸娃娃一样,生怕弄疼弄伤了她。殷茵脸上羞红,看着身后这黑压压的一片山国大将,和两边呆若木鸡的汉军,轻轻欲推欲就得将傅介子推开,道:“你这狠心的,我记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打我。”
傅介子知她是说的先前自己将她击晕的事情,道:“茵茵,只要你能让你活下来,你想骂我就骂吧。嗯,想打也行,我不还手。”
殷茵看着这周围的汉军,哼了一声,道:“几年不见,你都变成这样啦,皮粗肉糙,打得手疼。”
众汉军也渐渐反应了过来,听了殷茵这么一说都轰然大笑起来。
不仅是殷茵,就连傅介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将话题转开,道:“茵茵,你且等等,我与几位将军谈些正事。”殷茵点了点头,可是等傅介子过去了,又小声嗔道:“跟我说话就不是正事么?”
傅介子嘿嘿笑了一下,道:“那么,我与几位将军谈些公事。”
殷茵将他推过去,道:“去吧,去吧。”说着汉军都围了过来,这许多人与殷茵都是曾经相识的,看着这些旧时的相识,殷茵的心情变得很好,但是一问之下,还有许多认识的人,自己没来得及恢复记忆,他们就已经离去。
这种自己匆匆而来,他人却又匆匆而去的感受,有时候感觉虽然不怎么激烈,但是却可以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殷茵沉默了许久没有语话,汉军本来见殷茵恢复了记忆,都来冲冲喜,见殷茵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也都安静了下来。
山国的将军已经在整兵了,此时的车师人两拨都已经聚了过来,合起来人数不少,但是比起山国的大将,还是颇有不足,山国与车师有世仇,此时大军早已经出动。
傅介子和几个山国的将军说了一会,他也带着一部兵马反攻,其中最主意的目的不是车师大军,而是这批匈奴使队。道乾就在车师大军之中,很有可能匈奴使队也在。
傅介子打马过来,见殷茵还一个人倚在大树边上发愣,过来拉住殷茵的手,咬牙切齿得道:“茵茵,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殷茵道:“谁?是匈奴使队?”
傅介子摇了摇头,道:“是道乾!也就是杀害你父亲的仇人。”殷茵听了也脸色大变,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杀父仇人就在前面,殷茵也显得愤怒难当。
傅介子道:“茵茵,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去捉他来。”殷茵不依道:“我也要去。”傅介子唉了一声,道:“茵茵,你就别赶路了。这一回我说什么也不会再带你出去了!”
殷茵也想到次次危险,听了不由嘟了嘟嘴,道:“这一次不一样嘛。”
傅介子坚决得摇头,道:“不行!错事可一可再不可三,我再也不犯这错误了。”殷茵没有再强求,听了只是道:“杀道乾有的是时间,你一定要平安得回来。”
傅介子道:“茵茵你放心吧,我还要回来再娶你过门儿呢。”
正说着,乌侯远远得喊道:“将军,可不可以出发了?”
殷茵看着乌侯,一脸的生气,道:“你去吧,那个死胖子在喊你呢。”傅介子心知她还在为乌侯强捉她的事情生气,也只是笑笑,而后过去。
山国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傅介子打马赶过去,随身带着的只有三十个体力稍好的人,余下的人等有伤的养伤,没伤的照顾伤员,都留在了蒲昌海的边上。
此时的车师大军还在继续往这边追来,此时正好和山国的大军撞上,山国的军队是有备而去,而车师大军却是仓皇遇上,山国的大军分兵两路,人数和准备上面都有着一定的优势,但是车师人遇上了之后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同样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山国的人遇上了硬茬,没有傅介子想象的那般不堪一战,相比的,山国的人打起仗来居然也十分得霸道,虽然总的来讲,战术和指挥都不怎么好,但是赢在士兵们勇猛。
重兵不重将,这是西域军事的一个极大的特色,与汉朝大不相同。
山国的前锋军队和车师人已经绕过了沙丘决战,傅介子和那个老成持重的将军在后面,傅介子请了一支骑兵,绕过沙丘,走小路截杀车师人,厮机狙杀道乾。
山国的兵要比车师人多上一倍,又是以逸待劳,才不到半个时辰车师人便露出败迹,汉军在大军之中来来回回得转了十多个圈子也没有看到道乾的影子,那些青面武士倒是见到的不少。天色渐晚,已经看不清人了,车师向北败走,山国人咬着追上去,追出足足百里,此处已经到了车师边境,山国的人不敢再冒退,大军退回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没有能捉到道乾,傅介子有些悻悻然,去见山国的将军,此时的山国大军正在欢呼着胜利,老将军来请傅介子过去一起庆祝下,但是傅介子身边的汉军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人,而且又没有能追到道乾,他哪里有庆祝的心思,只是略微示意了一下。
山国的将军正在兴头上,这时突然有一个四个士兵抬着一个人过来,周围的士兵有几个人在哭。
老将军怔了一下,过去看这个抬着的人,一看之下整个人身子一滞,几乎要摔倒下去,身边的几个副将忙将他扶住。傅介子看过去,只见抬着的一个血肉模糊的副将,人已经死去了多时,身上只有脖子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身边的译者告诉傅介子,他是老将军的副将,老将军没有儿子,所以收了麾下的几个副将为义子。这个便是其中的一人。
傅介子听了这才愰然大悟,过去看了一下这个副将的伤口,是分水刺所致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刚好划破咽喉,是极为精准的杀人毙命的绝招。
不用说,这一定是青面武士下的手,身边的几个士兵也向这个老将军说了一下,果然是这个副将不知深浅得去追杀青面武士,一个照面便被刺死了。
老将军再也没有兴致庆祝,被两个士兵扶着到一边的地上坐下,神情有些愰惚。
过了许久,老将军才过来问傅介子,接下来是不是回师。傅介子不由有些苦笑,这个老将军,现在才想到自己是他的上峰,但是这事也没有必要和他计较,道:“现在车师人已退,我们还是先去找到我汉朝的屯田校尉,然后回马儿盹。”
老将军没有什么异议,与后继的辎重部队遇上之时已经是天色大亮的时候了。
傅介子一行刚到,殷茵就赶了过来,见傅介子没有伤着,这才放下心来。和殷茵没有说上多大会儿的贴心话,龟兹国的后继部队也就跟了上来。
傅介子去见绛宾王子和冯嫽,还有苏巧儿以及兀难长老一行人。陈说了一下这几日的际遇,众人皆是嘘不已,特别是苏巧儿。这时山国的老将军过来和众人议事,想合兵攻打车师。车师国有匈奴为依障,在西域对别的国家都不怎么友好,所以和许多国家都结有仇,山国和龟兹与车师最近,仇恨也最大,所以山国将军想联合龟兹出击车师,这个想法早已有之,只是慑于匈奴的威慑,不敢有所动作,但是现在山国已经向汉朝请了兵相护,胆子也就大起来了。
但是绛宾王子却没有答应,只是答应找到了汉军屯田校尉就回师。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公事一了,傅介子回营帐去休息,宫帐就设在湖边的怪柳坡,这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柳树,傅介子累是累了,但是因为汉军损失太重,他也睡不着觉,一个人到营外去吹风。
殷茵碍于情面不肯和傅介子同寝,所以就挤在弟史那里,军中女眷就她们几个,弟史本来是和冯嫽安排在一起的,但是她跟苏巧儿差不多年纪,说得上话便挤在一块儿,顺便和阿里西斯也熟了。殷茵在恢复记忆以前就对苏巧儿有着敌意,那只不过是出于女人吃醋的本性,此时她恢复了记忆之后,就更不愿意了。
只是,这个姑娘为自己做了太多,殷茵对她也还比较客气,但是心里面始终都有一根刺。
此时和苏巧儿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心里面就更矛盾了,也一个人出来透气。
“茵茵,你过来。”傅介子见到殷茵,有些欣喜得将她叫过来。
殷茵见到傅介子,故意使性子不过去,哼了一声就到一边儿的大石头旁边倚着。傅介子笑着过去将她拉到一边的怪柳树下面,道:“茵茵,你还记得那个译者讲的故事吗?”
殷茵听了默然点点头,道:“怎么会不记得。当我们几经努力再走到一起时,发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是吗?”
傅介子一怔,道:“为什么回不去?茵茵,以前你是我的妻子,现在你也必须是我的妻子,你可不许再嫁给别人,嗯,女孩儿家的,得从一而终才是。”傅介子诤诤教导着。
“呸呸呸呸……”殷茵反应很大,道:“为什么我要从一而终,你就不需要?我不干。”
“这个……”傅介子不由有些语塞,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世事变幻无常,殷茵听得生气得不行,傅介子道:“茵茵,如果那一次,死的是我,我一定希望你改嫁的。”殷茵听了生气了一会儿,但是一会儿又脸色黯然得道:“我又何尝不是,那次临死前,我就在想,我死了你一定会娶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的,当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今天我想了一下,其实我也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
傅介子心头松了口气,看来殷茵到底是自己的好媳妇儿,思想工作就是好做,正要欣喜,殷茵却又突然道:“可是,可是这才几年,你怎么就娶了这么多?”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一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傅介子不由又是一阵语塞,似乎除了把这一切归咎为世事无常外,别的解释都不那么好听。
殷茵看着傅介子吃鳖的样子,顿了好一会儿,道:“除了这个姑娘我可以勉强以外,别的狐狸精我可不愿意。”说完见傅介子脸色为难,道:“她们有我好么?她们一定比我要漂亮是不是?”
傅介子听了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殷茵大为意外,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中了是不是?”说完挽着傅介子的胳膊,道:“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就是不愿意。”傅介子道:“茵茵,你是担心吗?”
殷茵哼了一声,道:“你很稀罕么?我只是不愿意让别人占了去。”
傅介子不待她说完,便拉着她的手道:“茵茵,你跟我过来。”
殷茵一脸狐疑得跟着过来,道:“到底什么事?”傅介子拉她到一边的湖边上去,道:“茵茵,那天山国将军要我们许下誓言,我们没有答应,如今你恢复了记忆,就像我们新婚之时一样,对着这个怪柳许下誓言,此生不论生死贫苦,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说完见殷茵蹙眉不语,道:“茵茵,你不愿意?”
殷茵突然安静下来,顿了好一会儿道:“我愿意。喂,你过来呀。”殷茵说完脸上微红,一个人快步走到了怪柳面前。
傅介子笑着跟上,和殷茵并排站到了湖边的怪柳下面,怪柳的模样依旧是狰狞可怖,但是此时落在两人眼里面却是可爱许多,傅介子拉着殷茵到怪柳的面前,道:“茵茵,你还记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殷茵一怔,道:“什么呀?”
傅介子道:“如诗经里面说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茵茵,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殷茵听了垂首顿了一会儿,既然又轻声哼了一下,道:“拾人牙慧,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我可不相信。你现在身边这姑娘那小姐的,指不定哪天你就不要我啦。”
傅介子睕了她一眼,道:“头顶三尺有神灵,可不许说没良心的话,我会不要你么?”殷茵含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傅介子道:“茵茵,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就想得起来啦?”
傅介子刚把这话头一提到,殷茵又时揪着小嘴,道:“我哪儿知道,你打我那么重,我只是觉得这场景很熟悉,不知不觉的,就想了起来。”傅介子听了有些晃然不知是真的还是梦境,叹道:“看来老天对我不薄。这几天吃的苦头也值了。”
殷茵道:“你吃啥苦头了?哦,一定是那几个狐狸精缠你缠得太厉害了。”
提到这事,傅介子就乖乖得住口了,和女人争辩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傅介子深知这一点。殷茵说了一会儿,见他没精打采的像个菜蔫子,也就不挤兑他了,顿了一会儿,瞧见过来一人,眼神微微变了下,抱拳倚在这怪柳上面,道:“喂,她来了。”
傅介子回过头一看,见是苏巧儿站在身后约十丈的地方,看样子想过来又没有过来,道:“巧儿,你来了。”苏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看了看傅介子,又看了看殷茵,只是默然不语。
傅介子猜得出来她想说什么,但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几天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仓皇临阵,有些不知所措。苏巧儿捻着衣角好一会儿,只是怔怔得道:“殷茵姐姐,你果然和傅、傅将军形容的一模一样,傅将军心里面一直放着你,任何人也夺不走。巧儿在这里祝你们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傅介子见苏巧儿的神情有些苦楚,道:“巧儿,以后你和你殷茵姐姐就是好姐妹了,说话不必要这么见外的。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苏巧儿听了低头不语,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可是又没有能说出来,顿了好大一会儿,道:“傅大哥,昨天大长老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在西边有一种鸟,每一次只孵一只蛋,多了就会因为翅膀不够宽大,一只也孵不出来。巧儿在想,会不会有某一只鸟特殊一些呢,大长老说也是有的,只是都很难存活下来,要么冻死,要么饿死。”
傅介子听心了心头微微一怔,偷眼看向殷茵,殷茵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和他对眼。
苏巧儿道:“傅大哥,你那么爱殷茵姐姐,巧儿是最清楚的。一个人的爱也是有限的,傅大哥,殷茵姐姐再世为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巧儿,巧儿什么也不求,只希望傅大哥和殷茵姐姐能够幸福。”说完顿了顿,既而再不理会两人,默然回营。
傅介子和殷茵自然也看出来了苏巧儿的言不由衷,两人相视一会,殷茵闷不作声,傅介子看了看殷茵,还是追了过去。
“傅将军,你又惹苏姐姐生气啦?”弟史拦在营帐外面的大营处,不放傅介子进去。傅介子见周围有自己的士兵,微微有些尴尬,道:“一点误会,弟史,我进去和她说会儿话。”
弟史道:“傅将军,冯婶婶在请你过去呢,说是楼兰有有探马来了。”傅介子听了一怔,道:“什么时候的事?”弟史嘟着小嘴,道:“冯婶婶又没跟我说,好像很急的样子。”
傅介子听了当下道:“弟史,你带我去。”
弟史脸上一红,道:“我有事咧,傅将军你自己过去,从这往前走过三个帐蓬转个弯儿就是。”弟史说完身子倾了倾,像是在找着什么。
傅介子有些奇怪,道:“弟史,你在等人么?”正说着,傅介子看到绛宾王子从不远处过来,弟史的脸色立时泛起几果笑靥。傅介子立时明了,趁着绛宾王子还没有过来,笑道:“哟,弟史长成大姑娘了。嗯,这个绛宾王子文质彬彬的,是个不错的人哦。”
弟史看了傅介子一下,眼里面闪出一丝的慌乱,既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珠子从傅介子的身上飘过来飘过去,就是不落一下。傅介子呵呵笑了一下,扬长而去。
来到冯嫴的营帐,冯嫽正在等着他,刚一见到便起身过来,道:“傅将军,楼兰有探子回报,情况不太妙。”
傅介子心里面暗自打了个突,道:“到底有什么事?”
冯嫽道:“据探子回报,楼兰城国王已经归了天,在匈奴的质子安归被立为新的国王,大赫天下,已经放出了老国王关押的汉朝商队和安息使者。”傅介子听了不由一怔,安归这个国王之位无疑是自封的,车护将军已经起兵反他,现在安归王子当了国王,那车护将军岂不是……
想到这里,傅介子心头有此发凉,急声问道:“那么辅国侯呢?”
冯嫽道:“暂时就打探到这么多消息,楼兰城全城戒严,我们的探子根本就进不了城,只是从放出来的汉人商队那里打听得到一些消息。”傅介子心里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车护将军起兵从那日的情形来看是成功了的,难道是因为车师人的到来?
傅介子现在也不知道车师人到底进了楼兰城没有,但是从探子的回报来看,楼兰的局势一定很不利。
冯嫽道:“傅将军,现在郑吉将军还没有找到,匈奴的使者也到了车师,楼兰的局势又乱,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现想办法才是。”傅介子顿了一会儿,道:“现在车师不可以急攻,匈奴的使者要到乌孙,势必从龟兹经过,我们且先到龟兹去守着,现在车师大军队了,我想郑吉的大军应该能平安得出来,留下山国的部人在此继续寻找,冯夫人名震西域,带人以乌孙使者的名义去楼兰看看。”
冯嫽道:“我也正有此意,既然傅将军也是这个意思,那么我们即刻便出发,我自带人赶往楼兰,傅将军你带龟兹兵回龟兹。”
傅介子很想去楼兰看个究竟,但是此时也只能这样安排,只冯嫽说完,道:“我们这便起程。冯夫人,到了楼兰,能否帮傅某留意一下三个人。”
傅介子提到楼兰,心里面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伤感,自己和这个地方也可以说是结缘颇深了。
冯嫽道:“是辅国侯吗?”
傅介子道:“辅国侯车护于公于私,都是对傅某极重要的人,如果他有危险,还请冯夫人保他周全,另外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叫苏富贵的商人,他极有可能是这一批被关在楼兰的汉人之中,最后一个人是一个身毒僧人,他也极有可能与苏富贵在一起。”
傅介子再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冯嫽一一记下,道:“咦,我不是让弟史同时也去找绛宾王子了,绛宾王子为何还没有来?”
傅介子听冯嫽这么一说才知道弟史也去请了绛宾王子,看来是这个妮子借着冯嫽安排她去找人的机会和绛宾王子套近乎。想到这里,傅介子不由有些好笑,看来弟史这妮子真的是动春心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二节,局变
晚点,绛宾王子和弟史过来了,弟史的样子很兴奋,像一个发了情的猫儿,把绛宾王子带过来后就到一边儿坐着,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冯夫人和绛宾王子商议一阵,就决定了下来,时间很紧,龟兹的大军立时就回去,弟史向冯嫽说起,要和龟兹大军一起回龟兹,与傅介子一起。
傅介子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怕她女孩儿家脸嫩,也不揭穿,只是笑道:“冯夫人,小公主既然有此心,也就免得去楼兰冒险,这一路我护着她些也就是了。”
弟史听傅介子这么说,脑袋偏到一边不敢看他,脸上的喜庆劲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掩饰,冯嫽咦了一下,道:“弟史,你不是说要去楼兰看看的吗,怎么又不去了?”
弟史一手捻着也角,道:“就是不想去了呗,那里那么乱,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路,路上的沙子又多,路也难走……”傅介子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冯嫽怔了一怔,看了看弟史的神情,似有所悟,一个人沉默了一下,既而又笑道:“那你就和……傅将军一起回龟兹吧。”说完转而向绛宾王子道:“王子殿下,弟史公主性情顽皮,得劳烦王子殿下多加照应。”
绛宾王子回礼称是,说得有些像场面话,弟史不由揪着小嘴儿,显得有些不高兴。
大军立时就开始整顿,傅介子和殷茵说了一下,殷茵看着傅介子,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一下,道:“相公,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傅介子听了狐疑道:“什么话?”
殷茵垂首道:“我想留下来找到郑吉。”
傅介子听了果然有些不高兴,道:“我派人找他就是,我们才到一起,我不想再分开了。”
殷茵听了仍是摇摇头,道:“我既然答应了嫁给你就一定会嫁给你,但是我得郑吉他能平安,他现在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走了。相公,你就让我在这儿找吧,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话说清楚。”说完顿了顿,道:“你也知道的,他喜欢我。”
傅介子想了一下,道:“好吧,茵茵,我在龟兹等你。”
殷茵展颜道:“还是相公理解我。”傅介子哼道:“是我纵容你。”殷茵哼道:“小器!”说完又顿了一下,道:“你还是去看看巧儿姑娘吧,我猜啊,她是要去楼兰的。”
傅介子听了叹息一声,过去再看苏巧儿,因为大军要调动,苏巧儿早早得就过来了,果然如殷茵所说的一样,苏巧儿要回楼兰去找苏老爹,傅介子心情有些忧郁,道:“巧儿,你生我的气了?”苏巧儿摇了摇头,道:“傅大哥,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任何人。是我自己想通了,分开了这么多时日,我就一直在想,我想要的是什么?是傅大哥你吗?我人笨,一直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和傅大哥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但是自从傅大哥身边多了很多人以后,我觉得自己再也快乐不起来,特别是看到了殷茵姐姐之后,傅大哥你的心思就再也不能移开了。”
傅介子道:“巧儿,你是觉得我冷落了你吗?”苏巧儿摇了摇头,道:“不,我知道傅大哥对我很好,但是一个人的爱是限的,傅大哥在殷茵姐姐去逝后都一直不曾忘怀,如今殷茵姐姐又回到了你身边,傅大哥就更是如此了。我只是想能够快快乐乐得生活,但是自从来了西域,自从见到了傅将军,我一直都没有能真真切切得感受到过。这西域,等我找到了阿爹,就再也不来了。傅大哥,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傅介子听了沉默良久,道:“巧儿,那我安排你和冯夫人在一起,她会帮助你的。”说完又道:“可是你找到了你阿爹,你来龟兹么?”
明显是不会的,傅介子想到这里,心里面不由一阵纠结。
苏巧儿顿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我想阿爹是要回长安的。”说完神情有些沮丧,道:“傅大哥,我们长安再见吧。”傅介子听了忧郁道:“巧儿,你心里面一定很恨我吧?不错,殷茵她活过来我是欣喜若狂,可是你们都是我这六年来的生命中再也割舍不了的一部分,巧儿,你可不能离开我。”
苏巧儿听了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不经意得抹了抹眼睛,良久不语。
龟兹大军很快就要开拨了,傅介子和冯嫽说好之后,苏巧儿与冯嫽的队伍一道前往楼兰,殷茵留在了这里的山国大军之中,傅介子留了乌侯和几个汉军与殷茵,自己和绛宾王子的龟兹大军往回赶。傅介子心里面很不好受,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弟史则是兴奋得如同活蹦乱跳的猫儿,一路上和绛宾王子谈笑风生,相衬之下,更显得傅介子落寂无比。
翻山越岭,不几日便已经到了龟兹境内,刚进城,就有王宫的卫士来报知道,老国王病危,希望绛宾王子尽快回宫去。
绛宾王子略微将傅介子一行安排在驿栈里面,就匆匆得回宫去了。
傅介子和汉军留在驿栈里面无事,弟史就安排在傅介子的隔壁住着,方便傅介子照顾,到渠犁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有一大批王公大朝来请他过府,同时也请弟史去府上。傅介子本来没有什么心情,但是为了联络龟兹,也都接受了邀请。
跑了三天的的答礼,傅介子仍是显得没有什么精神,相反的,弟史这几天风头大盛,是众星捧月的真正公主。
这一天刚从外面回来,陆明来道:“老大,依你的安排,我们在龟兹几城都放了探子,果然不出所料,匈奴的使队到龟兹了。现在在乌垒城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达渠犁城,我们是不是要行动了?”
傅介子道:“匈奴使队有三千多人,我们只有一百多人,想就这么大摇大摆得打自然是不行。这事还得说动国王出面才是,同时也只有等着郑吉的大军从后面截杀过来。”
陆明叹了口气,道:“老大,我们这使队兵少人寡,做什么事情都是寸步难行,这一次说动国王只怕会有困难。”
傅介子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便是。”
陆明笑道:“这话听着跟咱们圣女嫂子一个口气。只是,如果此行不成功,我们岂不是会很危险?”傅介子道:“这事情我也已经想过,所以这几天已经和龟兹的一些大臣们谈起过,匈奴的大军不会放进城来,道乾这贼胚子如果敢来,也只会是一小队人马。我们自己小心,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让大家都小心些,我们准备随行出城。”
陆明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这几天我们再去说说看,争取把龟兹国争取过来,现在龟兹和车师翻脸,车师有匈奴为靠山,我想我们把龟兹国争取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傅介子颔首称是。
陆明道:“只要把龟兹国争取过来,那么这批匈奴使者便别想再到乌孙去。”傅介子冷笑一声,道:“陆明,你去安排下刀斧手,如果匈奴的使者小撮人手敢进城来,我们就宰了他!”
陆明听了一怔,失声道:“宰、宰了?就在城里面?”傅介子道:“不错,先斩后奏,到时候,龟兹国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非得依着我们汉朝不可!现在老国王行事犹豫不决,有反匈奴之心,却没有那个勇气。那就我们给他勇气吧。”
陆明听了有些害怕,道:“万一城外的匈奴兵打进来怎么办?”
傅介子摇头道:“无妨。正是因为城外有匈奴的大军,这批道乾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敢先动手,如果我猜的不错,道乾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来除掉我们,我们索性先发制人,就在这渠犁城里面毙了他们!到时候我们汉朝在外面也有大军,而且匈奴使者一死,龟兹国必要会全城戒严,不会放匈奴使者进来。”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在别的地方斩匈奴使者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在龟兹国内,这会是多么大影响的事情!陆明犹豫一下,道:“老大,真的要做?”
傅介子道:“无限风光在险峰,风险越大,成就越大,放手去做吧。”
陆明应下,很快就下去安排去了。
晚上休息,傅介子刚洗完澡躺下,就听见隔壁的弟史还在哼着小曲儿,看来这小妮子真是春天到了,傅介子正想着,突然听得外面有为来报绛宾王子来了,这几天绛宾王子时常过来,傅介子以前一直为绛宾王子喜欢殷茵的事情而担心,这种事情傅介子自然是不会退步,但是这样做,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所以一直在苦思办法,没想到弟史这小丫头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几天就把绛宾王子的兴趣勾了起来。绛宾王子与殷茵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年少慕艾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殷茵人长得漂亮,性情在外人面前又还不错,绛宾王子对他倾心也是情理中的事情,但是这几天以来,得知了殷茵的身份,他身为一国的王子,要比傅介子更看重国家的前途,而且弟史能歌善舞,也让他眼睛一亮。
龟兹舞乐,天下一绝。绛宾王子本身对着韵律的兴趣极大,所以很快的,对弟史,绛宾王子也有了一些特别的情义。
一个女人在修养方面的魅力,要远比模样来得深刻。从这一点上来讲,弟史是个赢家,虽然竞争者不参于竞争。
现在绛宾王子来驿栈多半是要见弟史的,这是几天来的惯例。傅介子想自己还是不要起身的好,让他们两个半大小孩子折腾去。可是过了一会儿,陆明突然过来敲门。傅介子起身开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明抢了话头道:“老大,绛宾王子要见你——老国王病逝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一节,龟兹的葬礼
傅介子听了霍然而起,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陆明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今天傍晚。绛宾王子就在驿栈里面,随来的还有几个大臣,老大,你去看看吧。”
傅介子忙将衣服整了整,跟着陆明出去,来到驿栈里面时,见绛宾王子头缠白巾,身着素服得站在外面,没有进来,按照龟兹的风气,驿栈这种公共地方,丧了亲的人在一年之内是不可以进来的,本来对于王族来讲也是可遵可不遵,但是绛宾王子一向重礼乐,所以也就照俗没有进驿栈。
傅介子看到他的时候,绛宾王子还在痛哭,痛得眼睛还是肿的,气息也是相当的紊乱。
绛宾王子没有说话,只是依龟兹的报丧之礼向傅介子陈说了一下国王病逝的消息,傅介子叹息不已,这一回从西域回来,有的人死而复活,有的人生而骤死,世事变化,让人难以应付。
绛宾王子和身边的五个大臣来报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弟史公主也出来了,她匆忙起身,加上性情活泼开放,着装并不太像个公主。绛宾王子又依礼制向弟史公主报了一下国王的丧,弟史公主听了愣愣的,见绛宾王子哭得摇摇欲坠,过去扶着他,劝了一句自己就跟着哭了起来,两个人在一块儿哭,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苦难的兄妹或者小夫妻。
身边的几个大臣来低声劝绛宾王子注意一国之尊的形象,他现在已经是龟兹国的国王了。绛宾王子强忍了一会儿,道:“傅使者,先王驾崩,七天后是*的吉时,请傅使者到时来参加葬礼。”
傅介子躬身道:“傅某一定来。王子殿下……哦,请国王你节哀顺变。”
弟史道:“傅将军,我要去看看老国王。”傅介子微微皱眉,这个有些不方便,得看绛宾王子的主意,绛宾王子此时忧心过度,也没有注意去掩饰两人的感情,道:“弟史,你跟我去吧。我猜先王他也一定很想见见你。”
弟史点了点头。
既然绛宾王子都这么说了,傅介子也就顺了他们的心意,道:“弟史,你和王子……国王去吧。注意乖点儿,别惹事。”弟史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看着绛宾王子和弟史一行人离开驿栈,傅介子站在这驿栈里面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几天的变故太大,也太快了,楼兰国王新死,安归王子继位,龟兹国王又死了,绛宾王子当上了国王,从私情来讲,傅介子对楼兰的感情要深许多,只是安归王子让他很是失望,但是最后安归王子却放了汉朝的商队和来汉的使臣,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龟兹国虽然与汉朝的交情不深,绛宾王子继位,对于汉朝还不知是福是祸。
傅介子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过得良久,陆明道:“老大,现在国王死了,龟兹的局势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这对我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到这里也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样子有些谦意。
傅介子顿了一下,道:“这要看绛宾王子的态度了。也许弟史和他结缘,对汉朝,对乌孙和龟兹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陆明担心道:“我看绛宾王子文文弱弱的,不像是一个能拿得起的大丈夫,我们是不是再去好好说说?”
傅介子沉思一下,道:“再等等吧,现在绛宾王子国丧在身,去说这个不方便。而且,绛宾王子并不是你说的弱不禁风,七年前,我自己不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吗?”
陆明笑了一下,道:“这倒也是。”
傅介子笑骂一下,让汉军都散了,接着几天,再去拜会了一下龟兹的一此大臣,探探口风。一晃便是七日,傅介子焦急得等着匈奴使者的去向,龟兹是走乌孙的必经之路,匈奴使队却一直没有动静。
国王的葬礼开始了,举办的地方却是龟兹的神庙。是拜火教的圣地,随着前番安息危机,大部分的火教教徒都已经西归,此后陆续又来了大部,其中的一个长老傅介子也是见过的,只是那名字太长太怪,没有能记住,反正对这些人傅介子一律称为长老,也就应付过去了。
国王的葬礼是依火教*,里里外外的全是人,傅介子留下了汉军在城中,自己只带了两个侍从过来,弟史此时就站在傅介子的旁边,这几天下来,弟史变得安静了许多,和绛宾站在一起,也同样是身着素服,看上去如同一对璧人。
长老按火教和葬礼给国王举行葬礼,仪式特别的复杂,看得傅介子都有些眼晕了,过了很长的时间,葬礼才结束,国王的尸首被洗净之的抬到了渠犁北的一座高山上面,让秃鹰啄食,依礼,这种仪式只能由最亲的人在场,所以傅介子一行都被拦在了外面,但是弟史却被放了进去。
看到绛宾王子如此待弟史,傅介子心头微喜,这是个好的兆头。
龟兹的司礼官让各人都回去,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弟史才小脸儿惨白得回来,看到傅介子就扑到他怀里面哭了起来,可能是被吓着了,把秃鹰怎么啄食老国王的尸首的事情讲了一遍,连细节都有,听得傅介子也有些发怵。弟史这么个大姑娘扑到他怀里面哭,傅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虽然弟史已经习惯了把他当作叔叔,但是傅介子自己却没有那个觉悟,好不容易等到弟史哭得差不多了,傅介子将她拉到一边儿坐下,道:“弟史,现在老国王病逝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弟史道:“傅将军,你说什么打算嘛?”
傅介子笑了一下,道:“现在绛宾王子成了国王,依照龟兹礼,未婚的国王是要在三个月内娶妻冲洗晦气的,你没有问问绛宾王子有什么打算没有?”
傅介子想到弟史女孩儿家的面嫩,所以问得比较委婉,弟史听了脸上发红,道:“不知道哩,我又没问过。”傅介子见她有些口不对心,故意道:“你说,绛宾他会娶哪一国的公主呢?是楼兰还是山国,或者精绝、于阗,还是莎车国?哦对了,楼兰国没有公主。”
弟史忍不住道:“莎车老国王也没有公主,连王子都没有。”
傅介子笑了一下,道:“那你说娶哪国好呢,要是娶了车师公主,那岂不是对我们汉朝和乌孙都很不利?”
弟史气鼓鼓得哼道:“娶哪个都不好!”
傅介子忍着笑意,故意沉思道:“那可怎么办?他就不娶了吗?”
弟史憋了好一会儿,才咕哝道:“他说娶我。”
傅介子大声道:“真的?”
“是啦!”弟史脸上红得不行,突然就起身回房,把门哐啷一声关上。
傅介子心头松了一口气,看这几天的情景,傅介子也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但是此时弟史自己说出来,傅介子才踏实了下来,正要回房去睡觉,陆明突然过来道:“老大,匈奴使队进城来了。是刚刚进城,现在还在驿栈里面,我想现在还没有见到国王。”
傅介子道:“有多少人?”
陆明道:“果然如老大你所料,匈奴的大军被关在了城外面,只有七十多人进来了,我们要不要动手?”
傅介子道:“趁着他们还没有能进宫,我们这就出发,让大家准备家伙。”
陆明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傅介子道:“让大家留个神,防着匈奴人先下手,我们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我先去见一趟绛宾。”陆明道:“见他干什么?”傅介子道:“绛宾王子看似软弱,实则是个有大主见的人,我去征寻他的意见,如果猜的不错,他是敢动手的。”
陆明道:“要不,我们先宰了再说?”
傅介子道:“这样对龟兹国太没敬意,但是时辰一到,不论绛宾王子答应不答应,我们就动手。”陆明道:“好,趁着匈奴人刚到此没有站稳脚,我们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嗯,老大,你带弟史去吧。嘿嘿,她说话比我们管用。”
傅介子也淡淡笑了一下,让陆明去准备,陆明办起事来他一向都很放心,而且都是自己的老兵,傅介子并不怀疑他们的能力。自己到弟史的房门前将弟史叫了起来,弟史一听是要杀人,有些害怕,但是这也是解忧公主临行前的嘱咐,只好和傅介子一道去,但是一路上担心傅介子会欺负绛宾王子,道:“傅将军,你可不能逼他太紧,也不可以吼他训他。不然我就不去。”傅介子笑道:“行了,咱们小公主还没嫁人,心就飞啦?弟史啊,你如果真的想和绛宾王子在一起,也得要你母后答应才是,而且,龟兹与乌孙必须是同盟的国家才行,准确得说来,是龟兹必须站在你母后一方,也就是我们汉朝。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弟史哼道:“不用你教我。冯婶婶都说过了的。”说着说着便到了王宫,有弟史在,不必通传便可入内,见到绛宾王子的时候,傅介子不由大吃了一惊,赫然,匈奴使者铁穆耳和另外的一个万骑在这里,看样子谈得不甚愉快。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节,杀!
绛宾见得傅介子,也暗自吃了一惊,脸色有些变了。傅介子和铁穆耳是见过的,铁穆耳一见到傅介子立时抽出腰刀来,喝了起来。傅介子手按刀柄,冷冷得看着他,一言不发。
绛宾见了忙来解围,让铁穆耳先回去。
铁穆耳骂咧咧得说了一句就走了,傅介子见他身边跟着两个大汉,想来身手不错,此地是龟兹王宫,不能加以刀兵,所以也没有动手,只是默不作声,等得匈奴的使者走远,傅介子才道:“陛下,我们汉朝和乌孙的联队这一次到龟兹来,就是为了除去这一批匈奴人,陛下既然有心和车师翻脸,那么势必也会与匈奴交恶,此时匈奴使者就在龟兹,陛下为何不通报?”
绛宾尴尬道:“回傅将军,匈奴使者也是刚刚才到。仓皇之间,没有来得及告知傅将军,请傅将军见谅。”傅介子道:“不知陛下与匈奴使者在谈些什么,我记得陛下回国前说过,是配合我们截住匈奴的。”
弟史在旁边拉了拉傅介子,小脸儿有点生气的样子,道:“你答应了我不跟他凶的。”傅介子不假颜色,道:“弟史,那你来跟陛下说,来龟兹前,乌孙可有什么交待?”
弟史幽幽得看了绛宾王子一眼,道:“匈奴对我乌孙国大加压榨,我父王和母后有心要摆脱抵抗匈奴,只是国内有匈奴血统的乌孙人太多,一时不能放开手脚去做。所以希望联络汉朝和西域诸国,一同反抗匈奴。如今为了镇住国内匈奴血统的乌孙人,所以让我们在路上截杀匈奴的使者,以求乌孙上下一心,共讨匈奴。”
绛宾道:“傅将军,如果匈奴势大,汉朝的大军又迟迟不来,我龟兹地小民寡,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敢惹恼匈奴。而且,龟兹想与乌孙交好,由来已久,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冯夫人便来过龟兹。等先父丧期一过,我便亲自敢往乌孙,来……”说着看了看弟史,弟史有些忸怩道:“谁要你来了。”
傅介子知道他们想说什么,自己还是严肃些,免得两人尴尬,道:“陛下与弟史公主的意思,傅某明白,两位皆是多才多艺之人,能结一段金玉良缘,实在是无上的好事。我想,解忧公主也是会同意的。只是——”
傅介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陛下,你与弟史公主的事情不同寻常,意味着两国结盟。是否该拿出些诚意来?”
绛宾王子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傅将军,绛宾等国丧初期一过,便亲自赶往乌孙,迎娶……弟史公主。”说到这里看了弟史一眼,弟史那小样儿,傅介子要不是有大事要谈,早就知趣得离开了,但是现在还是只能抱着事急从权的念头在这里待着。
绛宾王子继续道:“这难怪还不能表示出诚意来?”
傅介子道:“如今汉朝和乌孙在同一阵营里,陛下与乌孙结盟,同样的也就是和我汉朝结盟了,陛下想娶弟史公主,自然得要大昆弥和解忧公主同意才行。我想,这批匈奴人,便是最好的聘礼吧?”
绛宾王子听了一震,道:“傅将军,你是要……”
傅介子神色一正,道:“不错,我汉朝和乌孙都要他们死!”傅介子说完本来以为绛宾会大吃一惊,但是没有想到绛宾却十分的平静,只是闷不作声一会儿,道:“傅将军,父王其实在我回来以前就已经驾崩了。只是为了不让我的几个兄弟起骚乱,所以等我回来才报丧。父王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
绛宾说着从衣服里面取出来一个锦盒,看上去并不怎么华丽,相反的很有些破旧,绛宾取出来后打开,里面露出一个丝绢垫底的黑色东西,看上去枯枣不像枯枣,杏仁不像杏仁的。
弟史好奇得咦了一下,道:“绛宾,这是什么?”说着伸手要来拿,绛宾喝道:“公主,不可以乱碰。这是先王的眼珠子。”
“啊!”弟史吓得慌忙后退几步,拽着傅介子的胳膊说不出话来,再也不敢看那个锦盒。傅介子蹙眉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绛宾王子道:“这是先父年轻之时,被匈奴人身瞎的眼睛。先父一辈子受这眼疾的折磨,算起来,有快二十年了。因为骨箭上面有毒,一直都治不好,先王不到迟暮之年便病逝,也都是匈奴人造孽。”
傅介子不由皱眉一下,他猜得到绛宾王子要说什么了。
绛宾王子道:“傅将军,先王临终之时托大臣给我带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让我对待我另外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无论他们做错了什么,不可以杀。第二句话是,万不得已时,求敦煌。”
敦煌即指汉朝。傅介子明白了绛宾王子的意思,沉声道:“陛下,你是答应了?”
绛宾王子看了一下身边的几个老臣,傅介子也扫视了一下,他们几个眼神里面都有些恐惧,但另有两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向绛宾王子微微点了点头。绛宾王子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在城北西市口的驿栈里,七十二人。”
傅介子眼里面印着深深的杀机,道:“谢陛下,不劳陛下一兵一卒,我汉人自为之。”
傅介子说完出去,弟史不方便跟着,而且她与绛宾王子有许多话要说,傅介子便留她在此。
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带着傅介子出来,本来还准备送到驿栈,傅介子见到有汉军在皇宫外面等着自己,交换了一下眼色,傅介子知道汉军已经准备到位,便让那个将军回去,自己和那个汉军过去。
那个汉军道:“将军,陆副将已经准备好了黑油、弓箭和大刀,已经在驿栈外面两里的地方守着了,就等将军你来。”傅介子道:“我们去了多少人?”
那个汉军道:“刚好五十人。”人数上少了些,傅介子笑道:“看来,是蛇吞象了。走,今天便是我们震惊西域的时候了!”
西市口,匈奴驿栈外。
陆明已经准备好了黑油,一共有十余大桶,这东西他们在楼兰的时候见识过,厉害无比。一行汉军不动声乐得潜到了匈奴驿栈的外面黑夜之中,匈奴驿栈建的极为阔气,而且外面都有哨台,哨台上面站着巡哨的士兵,四个灯笼分散在各头,火光如豆。
陆明见得傅介子过来,道:“老大,都准备好了,只是这几个哨口有些麻烦,得先打掉。”傅介子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傅介子对这几个哨兵倒是不怎么在乎,就怕这里面有着什么未知的情况。陆明道:“灯火刚灭不久,想来人都睡下了。”
傅介子正要说好,可是突然想到什么,不由道:“不对,我刚才还看见了铁穆耳,他们不可能现在就睡去,我看其中有诈。”陆明听了讶道:“这么一说还真是。老大,我们要不要回去?”
傅介子沉思一下,道:“不,既然来了,就得把事情给办了!再看看。”正说着,驿栈外面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傅介子忙让汉军隐蔽,须臾间,驿栈外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刚转了个圈,身后面又跟出了三人,看样子是随从。
陆明低声道:“是铁穆耳!”
傅介子早就已经看了出来,道:“是他!看来匈奴人还在里面,只怕不会睡去,再等一会。”
夜渐渐深沉下来,约过得一个时辰,驿栈里面出来两个人,向远方赶去。傅介子向陆明示意一下,道:“抓过来。”陆明暗自点了点头,带着四个人从旁插了过去,一会儿,陆明就押了两人过来,两人的嘴已经被堵上了,全身也被绑得跟棕子一样,动也动弹不得。
傅介子道:“问到了什么?”
陆明嘿嘿笑了一下,道:“老大,这两个家伙正是铁穆耳回来报的信,说我们汉朝使队已经到了,他们是来打探我们住处的。看来他们还在等消息。”
傅介子听了舒了口气,道:“好,先把这几个哨兵给射下来。然后我们悄无声息得送他们上路。”说完看向汉军,陆明道:“箭法最好的是乌侯,他现在可不在。”
傅介子笑了一下,道:“无妨,胖子不在就我来。拿箭来。”
一个士兵将硬胎铁弓取过来,傅介子道:“步弓打射出去声音太大,换骑兵软弓。”陆明一拍脑门,道:“差点误事!快换快换。”傅介子取过软弓,连发四箭,四箭皆中哨兵咽喉,不发出一点声音。
众汉军低声叫好,傅介子道:“别吵着他们的美梦。快去烧黑油,我们一把火烧光了再打。”
陆明一挥手,带着十几个汉军匍伏进去,夜色很重,汉军刚一前进傅介子就看不到他们的踪影了,过得一阵,有士兵回报,黑油已经放好,陆明准备放火,让傅介子等人弓箭手准备。
傅介子应了一声,向汉军道:“放火!”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节,震龟兹
匈奴驿栈顿时成了一片火海,黑油几乎是爆炸一般得燃了起来,将这驿栈的顶都给掀了起来,陆明一行人被呛得出来了,只见前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才片刻功夫,驿栈便开始坍塌下来,出驿栈的独路已经被汉军堵死,里面的匈奴人鬼哭狼嚎,许多都赤着膀子往外跑,样子十分狼狈。
傅介子喝道:“放箭,不许走漏一个!”
汉军箭如星雨,在火光摇曳之下看不清楚,只是一直传来匈奴人的惨叫声,有许多匈奴人看到了傅介子一行,拿着弧刀向这边砍来,傅介子不与理会,只是喝令继续放箭。
傅介子大致数了一下,匈奴兵死亡的人数至少在四十人左右,喝道:“冲进去,一个也不许放过!杀得铁穆耳和道乾几个头领者,计大功一件!”说完自己拨出火焰刀,一声吆喝,带着汉军冲了进去。驿栈里面火势汹涌,汉军刚一进去就把匈奴人都逼到了后面的巷子里面,许多匈奴兵已经死在了火里,没有死的无法从前面逃出来,跳墙出去。
后面的巷子里面傅介子也安排了弓箭手,匈奴人有的跳在空中还没有落地便被射了下来,一时间,匈奴兵狼奔豕突,傅介子带着汉军冲到巷子里面,一路平推过去,匈奴兵无一幸免。
可是,一直没有看到铁穆耳和那个万骑,以及道乾。
傅介子不由有些担心,怕这几个主犯给逃了,大声喝令搜索,不一会儿,陆明和另外的两个汉军拖着一个匈奴人出来,道:“老大,捉到铁穆耳了,不过已经被砍了一刀,怕是活不长了。”
傅介子过来看了一下,果然是铁穆耳,他的一只胳膊被斩了下来,此时尚未昏死,满眼仇恨得看着傅介子。傅介子喝道:“道乾哪里去了?”铁穆耳翻了个死鱼眼,没有答话,傅介子再问一遍,铁穆耳哈哈大笑,道:“真人有通天彻地之能,算准了你们会在城中,他根本就没有进城。可恨的是我们没有听他的劝!”
“没有进城?”傅介子听了不由有些灰心丧气,喝道:“你如有一字失真,我就把仅剩的一只胳膊也斩下来!”
铁穆耳哈哈笑道:“不必劳烦你了,我自己来!”说完大喝一声,撞开陆明,一头撞在巷子边上的石头墙上面,脑浆喷了一地,惨不忍睹。傅介子叹了口气,既然脸色一沉,道:“继续搜!”
“将军,那个万骑逃了,要不要追?”一个汉军提着血淋淋的大刀过来,道:“那家伙砍伤了我们一个弟兄,爬墙出去了。”傅介子沉声道:“不必追击,把这里的匈奴人处理干净。”
汉军恨声道:“那个贼胚子上次把我们围得好苦,让他逃了可惜了!”
傅介子道:“现在龟兹全城戒严,他跑不出去,把这剩下的匈奴人先宰了再说!”汉军轰然得令,一时间喊杀声震天而起。
夜色在火光之中也似亮了起来,火光还在继续壮大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傅介子提刀站在巷子的中间,取出布来擦拭着火焰刀,火焰刀还在泛着血气的光辉。
陆明清点完人数,来报道:“将军,死了六十九人,跑了三个。包括那个万骑。”
傅介子道:“我们的人呢?”
陆明叹了口气,道:“伤了七人,一个重伤,所幸没有死亡的。”
傅介子道:“下令四城搜捕,一定要把余下的人给找出来!另外,找到道乾和万骑下落者,有重赏!”陆明正要去办,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弟史的声音,道:“傅将军,不必去了。”
傅介子听得是弟史的声音,讶道:“你怎么来了……哦,陛下也来了?”
弟史和绛宾王子并排骑在马上面,离这里不过十余步。身后面还跟着一个将军和卫?队。弟史吓得脸色变了,紧紧得挽着绛宾王子的胳膊,看着满地的死人说不出话来。
而这一卫队之中却押着一个人,此时蓬头垢面也看不出是什么人,傅介子道:“陛下,这是何人?”傅介子虽然在问,但是见此人一身的焦味,显然是这匈奴中人。
弟史嘴快,道:“是这个匈奴使队的头领,据说是个万骑。”绛宾王子向手下的两个人说了几句,两个卫士将那个押到傅介子的身前,那人还在极力得挣扎,傅介子看了一下,果然是那个万骑。
绛宾王子面沉如水,文质彬彬的脸上也显露出几分的阴鸷来,看着那个万骑,苦大仇深得道:“傅将军,他叫扎伊兹,是匈奴左贤王麾下的一个万骑。”
傅介子向绛宾行了个礼,道:“有劳陛下指点方位,如今匈奴使队已经大部被捉,请陛下召集龟兹众臣和各国的行使,来监斩这个匈奴人!”弟史听了啊了一声,道:“傅将军,这,这不太好吧?”
傅介子道:“陛下,如果我们汉使已经杀了匈奴人,那么就请陛下摆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来,只要西域的形势一明朗,我汉朝的大军便可立时挥师东来!”
绛宾王子沉顿了一会儿,向身边的一个大臣道:“通知诸臣,准备廷议。”
傅介子听了点了点头,拄刀的一边蹲下,用匈奴语向扎伊兹道:“万骑大人,道乾他人呢?”扎伊兹沉默不语,傅介子又喝了一声,道:“万骑大人,只要你说出道乾他人在什么地方,我可以饶你不死!”
扎伊兹也不挣扎,既而愤怒得看向绛宾王子,冷声道:“陛下,你龟兹国胆敢勾结汉人,我大单于不日将会发兵荡平你龟兹小国,到时候留你龟兹国一只鸡一条狗,就不算本事!”
绛宾王子听得脸色大变,周围的大臣和将军们也都私下议论起来。傅介子向陆明示意一下,陆明过去就甩了扎伊兹一个大嘴巴,喝道:“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今日一过,我汉朝的大军东来,乌孙的大军西出,届时就是你们匈奴国灭之时!”
绛宾慌乱一下,下面的几个将军大臣也都议论了起来。傅介子大声喝问道乾的下落,扎伊兹只是打死也不说一句话。过不多时,驿栈的大火引来了许多人,正当绛宾下令卫队保持治安的时候,又赶过来一批人,有龟兹的大臣,也有绛宾的几个兄弟。
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向绛宾王子说着什么,神色很不恭敬,相反的,倒是十分的愤怒,丝毫没有把绛宾当作国王看待,傅介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问弟史,弟史也是茫然摇头。
弟史拉过身边的一个侍官,问了一下,才知道那是绛宾的几个兄弟,在为汉人杀匈奴人这事争吵,几个人众口一词,说绛宾会把龟兹国陷入危机之中。
绛宾和几个争论了一会儿,不由有些愤怒,喝令将扎伊兹绑到天台斩首。
弟史听得绛宾要杀人,欲言又止,一时神情颇为不悦。
“报,将军,抓到两名匈奴人!”几个汉军神色勿勿得过来。
傅介子见就他们几个人,道:“人呢?”
那个汉军道:“已经死了。他们跳墙出去时被我们砍死了——可是,道乾逃了。”
傅介子听了一怔,道:“道乾也在城里面?”
那个汉军道:“是的。我亲眼所见,可是他在我们身前,突然就莫名其妙得消失了,属下也不知怎么回事。”傅介子刚才还听说道乾不在军中,现在汉军又亲眼所见,可见铁穆耳到死都在说谎。
漏了道乾,傅介子大为不甘心,向绛宾道:“陛下,除恶务尽,匈奴使队的头领跑了,想必还在城中,请陛下下令四城紧闭,捉拿道乾!”
绛宾道:“傅将军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几位是我的兄弟,前次来龟兹时,傅将军也多见过的。”傅介子点头称是,龟兹人在他眼里面都一个模样,至于见过没有,他也不清楚,绛宾说见过,多半是见过的。
龟兹人开始整理这里的残局,傅介子让陆明清点人数,算战功,这时又有一队龟兹士兵过来,一个将军过去了一下,回头来向绛宾说了几句,绛宾忙向傅介子道:“傅将军,冯夫人回来了。”
傅介子听了大喜,道:“陛下,请快些放冯夫人进城。”
绛宾道:“也已经让他们去做了。傅将军,如今我龟兹国已经惹恼了匈奴,汉朝的大军何时能来?”傅介子道:“等我去乌孙与汉朝公主商议,不多时便会和乌孙国,东西一起发兵,龟兹定可无碍。”
“但愿如傅将军所言吧。”绛宾王子手里面紧紧得握着那个锦盒,道:“我心里面实在没底,只是这是父王的意思,我相信父王的眼力。”说到这里,傅介子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龟兹老国王会舍弃两个年长的儿子不用,而选小儿子绛宾为国王了。
汉军的士气很高,回到驿栈里面也都睡不着,治伤的治伤,擦兵器的擦兵器,煮饭的煮饭,一时好不热闹,过不多时,夜色之中驼铃阵阵,冯夫人一行也到了渠犁城。傅介子眼尖,看到了苏巧儿的白骆驼,一时好不吃惊。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四节,骆驼湾
弟史兴高彩烈得去迎接冯嫽进驿栈。一点不关心楼兰的局势,刚向冯嫽问了一下安就急着询问起楼兰的风土人情来。傅介子忙让人帮着安排,过来道:“冯夫人,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说完有些出神得看着冯嫽旁边的一个姑娘。
“巧儿,你到底还是回来了。”傅介子过来帮苏巧儿牵过“小家伙”的辔头,道:“找到你阿爹了吗?”
苏巧儿默然不语,看着傅介子的神眼,有些迷离。
冯嫽的神色微微一滞,道:“走,进去再说。”
“哦,好。冯夫人请。”傅介子忙些将冯嫽请进来,见弟史还在急着问楼兰什么的,笑道:“弟史,你不是说楼兰没意思吗,现在这么急着问干嘛,冯夫人赶了一天的路,让她先歇会儿。”
弟史脸上一红,拉着冯嫽到一边坐下,咕哝道:“我哪有说过楼兰没有意思嘛。”傅介子呵呵笑了一下,道:“那是。只不过龟兹有些更有意思的。”冯嫽听了也笑了起来,道:“弟史,绛宾王子呢?”
弟史听了神色一黯,道:“婶婶,他……他当国王了。”冯嫽略一喜,既而神色大变,道:“你是说,老国王他……”弟史鼻子一酸,就要哭了起来。
傅介子正看着苏巧儿,听冯嫽问起,道:“冯夫人,老国王驾崩了。如今绛宾王子已经成为了龟兹国的国王。而且,我们刚才斩杀了匈奴的使者,除了道乾一人以外,别的重要人物,已经尽数被杀,还有一个万骑也被绛宾关了起来,明天一早就会斩首。”
冯嫽听了轩眉一扬,道:“那绛宾……国王的意思呢?”
傅介子见冯嫽一脸的惊奇,再看看苏巧儿,这个姑娘耷拉着的脑袋也突然扬了扬,小脸儿上写满了惊奇,道:“这也是绛宾他自己的意思。冯夫人,先不说这事,楼兰那边的局势怎么样了?辅国侯,还有巧儿的爹爹以及安息、身毒的使者呢?”
冯嫽有些婉惜得看了苏巧儿一眼,道:“傅将军,我们看到了安息的使者,也看到了身毒的头陀,可是就是没有看到苏富贵。苏姑娘,还是你自己跟傅将军说吧。”
苏巧儿神情很是苦楚,道:“说什么呢?阿爹不见了。”说完再也忍不住,一个人伏案哭了起来。
傅介子心里面本来就有些不祥的预感,现在听苏巧儿这么说,更是确实苏老爹出事了,过来将苏巧儿拉起来到一边坐下,道:“巧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些。只要我能出力,我一定帮你找到你阿爹。”说完顿了一下,道:“对了,阿里呢,还有兀难长老,他们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苏巧儿抹了把眼泪,道:“大长老他们还在楼兰,灵泉长老曾在楼兰传过教,现在想重新到楼兰传教。阿里和大长老留在楼兰帮忙,同时,也帮我找阿爹。我们到了楼兰之后,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能找到阿爹,找找不到,问问不到。傅大哥,你说阿爹会不会……“
傅介子忙些打断道:“快别胡说。也不怕晦气!你阿爹又不是一个人,他们上上下下有一百多号人呢,这么多人在一起,不论是什么事情都会是大事,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一定会传出消息来。现在既然没有消息,我想你阿爹他们只可能是错过了。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敦煌了。”
苏巧儿急道:“不会的!阿爹没有找到我,怎么会回去呢?”
傅介子道:“巧儿你误会了。你阿爹并不知道你们往西来了,他们会认为,你们如果没有事情,也只会往敦煌走。也许,现在他们就在敦煌等你。巧儿,你也不要太心急了,过几天我们就赶往楼兰去,一路从楼兰到敦煌,我就不信找不到你阿爹了。”
苏巧儿听了急道:“傅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楼兰?”
傅介子夸了海口,此时却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听了不由看向冯嫽,道:“冯夫人,现在龟兹局势已经变化了,不知楼兰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冯嫽道:“我们到是见到了国王安归。他新立了一个王后,叫玛雅,据楼兰的说法,安归已经放出了被老国王关起来的汉人和前往汉朝的各国使者,该出城的都已经出城去了,现在的楼兰,不帮汉朝,也不帮匈奴,是一个中立的国家。”
傅介子知道玛雅这个让人害怕的女子,这个早已经内定的王后傅介子是知道的,听了只是急道:“那么,现在楼兰的辅国侯呢?”
冯嫽叹了口气,道:“如今楼兰没有辅国侯了。而且很多事情我们都是听那个叫玛雅的王后说的,安归倒是只见过一面。后来想见国王见不到,我们也就回来了。”?
现在看来,安归是摆明要中立,这么一来,汉朝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楼兰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只要不是敌人,就没有理由再说什么,傅介子想这个态度多半是那个叫玛雅的女子确立的。
冯嫽说了一会儿,道:“现在龟兹的事情已经了结,匈奴的使队也被傅将军你在中道截杀,我们公主在乌孙一定会有大的进展。如果这个时候,龟兹能与乌孙联盟,那么,便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了。”说到这里,冯嫽叫过弟史,抚着她的头发,道:“弟史,你真的愿意吗?”
弟史装聋作哑得不作声,冯嫽笑道:“这里的人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弟史看了看傅介子,又看了看苏巧儿,再四下打量一圈儿,确实没有外人,才咕哝道:“这事要母后说了才算,我愿意不愿意,这又不重要。”傅介子笑道:“冯夫人,你就别为难她一个女孩儿家了,弟史公主的意思,我们大家都明白。”说着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弟史脸上立时一红。
冯嫽也笑了,道:“既然弟史你有这份孝心,那我就去跟国王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乌孙去。”
“啊?”苏巧儿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道:“傅大哥,你也要去乌孙么?是了,两位姐……嫂子都在乌孙呢。”傅介子自然听得出苏巧儿语气中的变化,道:“巧儿,你叫生分了。我既然说过,自然就会帮你。冯夫人,我让陆明带人回乌孙,我得去一趟楼兰。”
冯嫽哦了一声,有一些惊奇,道:“傅将军可是要去为苏姑娘找父亲?”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此是其一。楼兰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开,而且郑吉的部队还没有找到,不是傅某托大,这里着实缺少一个能主事的汉朝将军,不然山国和小宛诸国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兵马又回烟消云散。所以傅某得留下来。”
冯嫽想了一下,道:“如此也好,乌孙的事情就由公主和我右将军府来办。楼兰这边,还请傅将军多费些心思。”
傅介子谢过,因为冯嫽一行人刚到,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上此时又是半夜,所以很快就休息了,苏巧儿的心情很不好,傅介子忍着睡意安慰了她好半天,因为苏巧儿担心父亲的生死,傅介子也不好和他谈婚论嫁的。
第二天一早,绛宾派人过来请冯嫽和傅介子,请去的地方却不是皇宫,而是龟兹的屠场,是专门杀牛马及老年骆驼的地方,因为龟兹是一个重礼乐的国家,这些涉及生灵的事情都看得很重,本来杀头牲口这样很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很浓重起来,有专门的祭祀和专门祈福的地方,时间一长,这地方也被染上了神秘的色彩,被当地人称为“骆驼湾”,不是说这里盛产骆驼,而是几乎龟兹有十成以上的骆驼,都是被牵到这个地方杀了的。
杀骆驼的时候,骆驼是会哭的,似乎这种沙漠之舟能预知生死一般。
苏巧儿一听说了这个事情,本来还骑着白骆驼的,立时下来将骆驼放回到了驿栈,一路小跑得赶了过来。在这里接见贵宾,倒是一个天下奇闻,但是傅介子知道绛宾是要在这里斩杀匈奴万骑,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那个匈奴万骑被换上了一身整齐干净的衣服,看上去哪里像个死囚,倒是像一个即将出门精心打扮过的人。傅介子见了不由有些疑惑,看向冯嫽,道:“这个匈奴人被照顾得如此之好,难道事情有变?”
冯嫽笑了一下,道:“这个傅将军你就有所不知了。龟兹是一个重礼轻武的国家,所有的死囚都会被好好照顾三天,好吃好喝好穿,希望死了之后,能够再做一个好人。绛宾今天就处死这个匈奴人,已经是破例了。”
傅介子听了愰然大悟,看来这龟兹确实与汉朝有几分相像,在汉朝,死囚会喂一顿饱饭再上路,这龟兹做的就更祥细了。
苏巧儿听是要杀人,和弟史两人都有些皱眉头,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们两个姑娘家确实不方便来看,但是绛宾邀请了,不去也不太好。弟史问了一下刑种,知道是用湿布捂口窒息而死,才稍微放心了一些,相比于傅介子说的斩首这种糟蹋人的刑法,窒息而死好歹能留个全尸,弟史和苏巧儿两个姑娘才放心不好。
来到骆驼湾,绛宾已经派了礼官来请他们就坐,而且是在前排。一听到在前排,弟史和苏巧儿立时撒丫子挤到后面人堆里去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五节,八方聚首
到骆驼湾的人要远比傅介子想象的多,最让他吃惊的还是一些临国的使者。几乎西域东部这片儿,各个国家的使者都到了,从时间上看,绝对不可能是专门为处死匈奴使者来的,但是却突然之间聚集了这么多各国的使者,这事情着实有些怪异。
绛宾一一将这些使者向傅介子引荐一下,那些使者对傅介子和冯嫽都很恭敬,只是语言上有些隔亥,傅介子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绛宾的意思,是有意将这些人介绍给傅介子认识。冯嫽在西域的名声要比傅介子大许多,这些使者对冯嫽的态度更是好得让人受不了,傅介子细数了一下,东到鄯善,南到精绝,北到山国,十多个国家,几乎都来了人,而且最让傅介子吃惊的是,楼兰也来了人。
来人傅介子并不认识,但是声音有些熟悉,那人看着傅介子,眼中带着一丝的笑意。
傅介子一一见过这些使者之后,绛宾王子让他们就坐,傅介子想了解一下楼兰的具体情况,所以就有意坐到了楼兰使者的边上,一会儿弟史到底耐不住,又坐到了冯嫽的边上,把苏巧儿推到了傅介子的身边。
绛宾并没有立即下令处死匈奴万骑,而是与众使者及龟兹的一些使臣谈起了合击车师的事情来。并没有提到反匈奴。
看到绛宾如此做,傅介子略一奇怪,既而便有些佩服起他来,西域畏匈奴是不争的事实,直接提到反抗匈奴,那么必势有人畏首畏尾,不敢说什么,但是对车师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其中的深指大家也都清楚,不言而喻。
傅介子突然想起了潘幼云,如果这个时候潘幼云在这里,她定然一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些,哪里还需自己这个政治外行东揣测西琢磨的,再想想自己以前做的事情,无一不是逼着西域诸国与汉朝结好抗击匈奴,如今看来,自己这么做到底还是做了,至少,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因为语言上面西域多相通,但是傅介子却是一句也听不懂,正当他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巧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此时是重要时刻,傅介子以为苏巧儿有什么要说,小声道:“巧儿,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现在听听这些使者们的意见。”
苏巧儿哦了一声,顿了一会儿又来拉了拉,道:“傅大哥,他们说的话我听得懂。”
傅介子这才突然想到,大喜道:“对呀,巧儿,我倒忘了,你可是我的宝贝。”说话时一激动,声音就大了,冯嫽也侧过头来,莞尔了一下,弟史则显得一惊一乍的,拉着苏巧儿的袖子道:“苏姐姐,傅将军说话可真直接!咯咯……”
周围的人太多,苏巧儿面上刷得一下就红了,慌张得四下瞄了一圈儿,显得坐立不安,弟史还要再羞苏巧儿,冯嫽将她拉过去。傅介子也暗恨自己嘴巴不争气,顿了顿会儿等苏巧儿稍微平静些了道:“巧儿,你帮我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要听仔细一些,看看他们的态度。”
苏巧儿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这时绛宾的几个兄弟也来了,在争论着什么,说了一大会儿,苏巧儿侧过身来小声道:“傅大哥,王子在和各位使者讲伐车师的事情……”
“你得叫他国王。”傅介子揪正。
“哦,国王在和各位使者讲讨伐车师的事情,可是这些使者谁也不愿意出头,而且害怕匈奴,国王在努力得劝他们呢。”苏巧儿把大致说的话讲了一遍,傅介子也听出个意思了,各个国家对车师都多有不满,谁都想出师讨伐,可是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傅介子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使者都是冲着龟兹、山国联军出击车师而来的。
苏巧儿絮絮叨叨得把绛宾和各个使者的话讲给傅介子听了,不时得惹得冯嫽、弟史,还有一些使者们的好奇,感叹这个姑娘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心,会的语言真不少!
看样子,谈得并不怎么融洽,这些使者多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傅介子见再这么谈下去结果未必会好,和冯嫽私下商议一番,决定这个头还是由汉朝来出,只要汉朝出头,龟兹附议,那么势必会有更多的国家来投,绛宾怕是也打的这个主意。
正准备上前去,突然有几个士卫来报,汉朝的屯田校尉已到渠犁!
郑吉!
傅介子和冯嫽相视一下,纷纷起身,绛宾和各个使者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绛宾忙让士队去请。
傅介子面有喜色,赶紧出去相迎,苏巧儿见傅介子如此性急,不由低眉叹息一声,知道在这个人心里面,自己永远也比不过那个姐姐。
过不多时,一队士卫引着几个人进来,有郑吉、殷茵和陆明,还有一个山国的副将,伙同几个别国的将军一起,远远得就下了马,向这边过来。
傅介子看到了殷茵,殷茵此时穿着一衣红色的风衣,显得英姿勃发,郑吉却显得很憔悴,见了傅介子和绛宾,抱拳说了几句官话,连声音都显得有些苍老。
绛宾请郑吉到场中,因为事情突然,一时间没有太多的空位,便只得都站着,郑吉过来向傅介子道:“傅将军,这一回是我们拖了后腿了。”傅介子示意他不必说了,道:“事情都过去了。郑校尉,现在国王陛下有大事相商,且先听他如此说。”郑吉抱拳道:“也好。有些事情,我们暂且压过。”
殷茵见傅介子一时都没有搭理自己,心里面有些不快,示意性得咳了一声,见傅介子还是只顾着和郑吉说话,不由微微得跺了跺脚,低声微啐道:“死人!”
又见苏巧儿就在傅介子的身边上,小嘴儿不由嘟了嘟,虽然有些不快,可是又不好多说什么。
绛宾向又人引见了一下,问起了一下车师的情况。
郑吉冷声笑了一下,道:“陛下,如今车师已经被打回,而且,城外的匈奴大军也被我们诸国的联军围在了山谷里面,昨夜一战,匈奴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许几个人负伤逃脱。”
傅介子听了忙道:“陛下,如此车师败落,匈奴大军也大为受挫,现在诸国的使者皆在此处,正是我们联盟破车师的最好时机!我汉朝的大军东出阳关、玉门,乌孙大军西出峡谷,不仅车师可灭,匈奴亦不复再存在,届时西域不再受匈奴之苦,各位使者,你们皆是受国王的派遣来到龟兹,其用意大家心知肚明。如今鄯善、山国、莎车、且末诸国已经向汉朝请求了保护,只要诸国肯出兵相助,到时候等不到匈奴大军到来,我汉朝的大军必能保全诸国!”
郑吉听了道:“陛下,傅将军,这一次来龟兹时,郑某正在思量,我西域东部诸国合兵有十万之众,如能出一半,我便可以直捣车师老巢!如果匈奴单于新立,国内意见不和,左右贤王和左右谷蠡王离心背向,此等时机正是天赐良机,如果错失了,只怕用不了一年两年,匈奴便会再度统一,还请陛下和诸位使者三思。”
众使者顿时吵了起来,意见各不相同,这时绛宾突然让卫士将匈奴的万骑绑到木柱上面,喝道:“我龟兹屡受匈奴骚扰,如今得汉朝相助,我龟兹已经决定了,从此向汉朝请兵相护,抵抗匈奴的贼兵!狱官,行刑!”
这时上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大胖个子,另外有一个年纪稍长狱官手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浸着一块厚厚的湿布,来到了匈奴的万骑前面,正准备行刑,突然龟兹大臣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大喝一声,站了出来,说的话傅介子也听不懂,经苏巧儿一翻译,才知道此人是龟兹的一个三朝老臣,是来阻止绛宾处死匈奴人的,原因是匈奴势大,得罪不起。
匈奴万骑也在猖狂得大笑,大喊道:“你们敢杀我,我匈奴大单于的铁骑你们不怕吗?”
殷茵看着苏巧儿如此流利得翻译着,先是好奇,既然小嘴儿越揪越长,最好又复变得惊愕,小嘴儿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陆明在一边小声道:“嫂子,巧儿姑娘会的可不止这一手绝活。”殷茵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道:“哼,这算什么,那个,她还会什么呀?唱歌还是跳舞?”
陆明嘿嘿笑了一下,道:“是杀人。”殷茵没当回事得哂了一下,看苏巧儿这娇气劲儿,宰只羊也不一定能杀手,别说杀人了。
众人都看着绛宾,绛宾顿了一会儿,道:“御典官,你口口声声说是祖训。您老今年有八十了吧?”
那个老臣沙哑着声音道:“今年八十有二了。”
绛宾道:“那些祖训都是八十年前的了。那时匈奴正势大,而且我们没有汉朝和诸国的援助。如今时势已变,御典官,你退下吧。”那个老臣还在强劝,绛宾让两个士卫将老臣带下去“休息”,喝令行刑。
狱官手持湿巾,死死得捂住匈奴万骑的口鼻,匈奴万骑拼死得挣扎。
苏巧儿和弟史不忍心再看,殷茵本来也不怎么敢看,但是见到苏巧儿不敢看,她就充硬汉,强自目不转睛得看着,还时不时得冲苏巧儿得意得哼一声。
傅介子也不想再看,微微偏了偏头。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了牛皮绳绷断的声音,傅介子猛得回过头来时,那个狱官已经倒在了地上,匈奴万骑从身边的一个武士身上抢了一把刀,飞扑向绛宾而去,绛宾大为懂张,几个连退倒在了地上,匈奴万骑却如一头发疯的野牛,拼死得一刀扎向绛宾!
众人皆是炸了锅一般得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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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六节,定龟兹
几个龟兹武士扑过来相救,但是匈奴万骑一个虎扑便将两人扑开,仍是直奔绛宾而去,傅介子和冯嫽隔绛宾最近,见匈奴万骑扑过来,傅介子惊呼一声,火焰刀猛得掣出,一刀将匈奴万骑格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傅介子一刀救了绛宾的性命,匈奴万骑一击不中便想遁去,返身便向外面溜。
傅介子连翻砍了几刀都被那个匈奴万骑闪开,见他远遁,大声喝道:“拦住他!”
这本来是说给陆明听的,陆明还没有来得动手,殷茵和郑吉还有那个山国的副将却先动手了,匈奴万骑见陆明和那个山国将军人高马大,便捡殷茵这个女子冲去。殷茵本来还有些出神,听得傅介子一喝,忙些过来相拦,此时匈奴万骑手中的刀,她一个姑娘家,手无寸铁又被突然吓着,再被拥挤的人群一挤便不知东南西北了,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轻巧的身影从旁闪出,抓起匈奴万骑的腰带,提着便甩了回来!
举重若轻,莫过于此!苏巧儿轻轻巧巧得扔回了匈奴万骑,事情过后才惊得小脸煞白。
殷茵檀口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被匈奴万骑吓着了,还是被苏巧儿吓着了,顿了好大一会儿才弱弱得道:“苏姑娘,你好大的力气啊!”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赞美一个姑娘,苏巧儿不置可否。
傅介子见匈奴万骑被扔了回来,还没有落地,大喝一声,翻身就是一个抡劈,一刀将匈奴万骑拦腰斩成两断,鲜血溅了一地,尸首分成两段落到人群之中,人群四散而分。
绛宾被扶起来之后惊魂未定,傅介子提刀道:“陛下,人已经死了。”
这时弟史慌忙之中忙来扶着绛宾,走到傅介子边上是绕着过去,好像避瘟神一般得避着傅介子,从武士手中扶过绛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太过越礼了,她问这问那问了一会儿,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样了的时候,才慌张得松开手。
冯嫽道:“弟史,回来。”
弟史这才红着脸回来,看了看傅介子,又看了看苏巧儿,只觉得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绛宾见场面有些乱,忙让武士们注意警戒,将各国的使者叫回来,让狱官将尸首抬出去葬了,道:“如今匈奴的使队已经除去,我龟兹正式向汉朝请兵相护。另外——”
绛宾说到这里看向弟史,淡淡得笑了一下,道:“另外,我与乌孙国的小公主弟史情投意合,如今国丧刚过,按祖制,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新王娶亲宣诣的日子。我将亲自赶往乌孙国迎娶弟史公主。”
弟史听得脸上刷得一下就红了,虽然这事都是大家深知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弟史本来落落大方的,也显得羞羞达达的,冯嫽笑而不答。
国王的娶亲从来都不是那么的简单,这些使者再不开窍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这一次龟兹斩杀匈奴的使者,又出兵抗击车师,那么匈奴来犯,龟兹便是首当其冲,现在龟兹和乌孙联谊,那么势必和汉朝走到同一战线上面,那么抗击匈奴便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众使者或沉默或议论,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
这时,郑吉出来向西域请兵,绛宾请众人明日一早到王宫议事,此时暂且都回去商议。
回到驿栈里面,傅介子急急忙忙得去找殷茵,殷茵比他还要着急,早早得自己过来了,两口子结婚许多来了,少了殷茵这年纪看上去应该有的矜持和羞涩。
殷茵劈头先不说她和郑吉的事情,反而问起了苏巧儿来,傅介子顿了一下,道:“茵茵,你没看到巧儿么?”
殷茵哼了一声,道:“叫得这么亲热,她不就一个人闷在房里面吗,一个人无精打采的。喂,你到底想怎么安排她呀?”傅介子见殷茵一本正经的,也就试着道:“茵茵,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殷茵眼珠子四下晃了一会儿,道:“我不生气。”
傅介子道:“如果早一年见到你,我和她定然不会有什么,可是如今,我早就已经给了她一个承诺,我要娶她!”殷茵笑容僵在脸上,突然猛猛得跺了他一脚,恨恨道:“我就知道你存的这个心思!哼,我不生气!”说完一个人忿忿得在一边坐下生气。
傅介子知道这样委屈了殷茵,只是要他把苏巧儿她们抛开,他又实在做不到,见殷茵生气也就只得任由她生气,也在一边坐下,将殷茵抱在怀里面,道:“茵茵,我……”
殷茵打断道:“不必说了,把手给我。”
傅介子一怔,道:“干嘛?
“拿来!”殷茵抓过傅介子的手腕,二话不说就狠狠得咬了一口,痛得傅介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急道:“茵茵,咬我干嘛?我可是你亲相公!”
殷茵有些丧气得把傅介子的手丢开,道:“行了,娶吧,怎么说她今天也又救了我一命。”
傅介子不由一阵头大,怔怔得道:“咬一口就可以娶了?”殷茵嗯了一声,道:“你现在一定很想告诉她了,去吧去吧,小心我后悔!”
殷茵说完本来以为傅介子会撒欢一样得跑过去,没想到傅介子却突然又将手伸了过来。
殷茵一怔,道:“你干什么?”
傅介子道:“那再咬两口,葛妮亚……”傅介子的话没有说完殷茵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大怒,又气又怒得狠狠咬住了傅介子的手腕。
苏巧儿在隔壁打盹儿,不经意间传来了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翌日清晨,绛宾派礼官来请众人前去朝会,龟兹的事情已经初有定策,傅介子心里面也稍微有了一些底,冯嫽、弟史、郑吉也被邀了前去,各国的使者经过一日的思虑,已经有七八个国家的使者答应起兵,由郑吉带领,直破车师!
各国的大军汇师龟兹然后北征车师!
会后回到驿栈,傅介子心里面感慨万千,经此一变,西域的局势大半已定,他也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要回乌孙去接留下的汉军和自己的妻子,但是现在看来,楼兰的情况不明,车护生死未知,安归态度阴阳不明,如果就此轻信了他们的话,那么汉朝出兵时未必就不会出乱子,还是得打探清楚为宜。
绛宾现在守丧不得离开龟兹,所以约定了时日去乌孙国迎娶弟史,冯嫽和弟史先回去,顺便带上绛宾的国书,以示龟兹与乌孙的联盟。与冯嫽辞别之后,傅介子让陆明去带汉军前往乌孙,自己只身去楼兰打探一下情况,冯嫽又派人前来,让傅介子留足大军,楼兰之行可能会有危险,现在乌孙国的前景一片明朗,实则没必要让将士们劳师动众,折回乌孙,傅介子想了再三,只取了冯嫽的意见,让陆明和乌孙两人赶往乌孙,将余下的汉军接来,自己带着汉军前往楼兰,以回汉朝为名,路经楼兰再打探情况,在敦煌等归来的汉军。
绛宾派人送来了走沙漠的骆驼和饮食,并且写了国书,并且派了三个使者与傅介子随行,一同前往汉朝去递送请求保护的国书。
旭日当空,长天一望无垠。
整备停当,傅介子收整队伍,准备先赶往屯田司,然后再东行,殷茵和苏巧儿也都收拾好了,殷茵显得兴致很高,而苏巧儿则有些郁郁寡欢,白骆驼不停得摆着脑袋打着鼻响,似乎是迫不及待得想要赶路。
傅介子一行和绛宾一起送走了冯嫽和弟史,傅介子与绛宾辞行而去。郑吉一路上变得沉默寡言,不到一天便赶到了屯田司。晚上屯田汉军摆酒庆贺胜利,在屯田司的外?面摆起了篝火,宰了几只羊,放了几十坛老酒。晚上一个汉军来请傅介子出去喝酒,到了这里有些规矩也行不通了,殷茵和苏巧儿也都被请了过去。
傅介子一直想问殷茵和郑吉说得怎么样了,只是前天殷茵一直摆谱没有说,今天请了过去,傅介子想趁着个机会再问问,殷茵总是笑而不语。堆扎喝了一会儿酒,苏巧儿虽然不喝,但是因为苏老爹是个酒鬼,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但是殷茵却有些受不惯,见傅介子喝酒,在一旁揪着小嘴,有些不快。
这时,郑吉突然又端了一碗过来,道:“傅将军,嫂子不愿意你喝酒,那郑某再敬你最后一碗,这一碗一是为你们送行,二是……二是祝你们白头到老,生死不渝!”说完猛得一口掀完,殷茵有些担心,道:“郑吉,你少喝些,军中是严禁喝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上面的人查办你。”
郑吉却打了个哈哈,道:“上面?上面的连军国大事都不来管一下,会管喝酒?”说完又猛得掀了一碗,道:“莺莺,明日一别,你就要和傅将军东归了。我郑吉看来是要老死在这黄沙里面,这只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今天之后,你就忘了这屯田司,这片沙漠吧。”说完又饮了一碗。
郑吉说着再劝了傅介子几碗,傅介子一一接下,喝得醉气熏天的,殷茵在一边劝都劝不住,不由使*子来,盘腿就坐在了地上,和苏巧儿说起话来,喝喝喝,看你们喝到什么样儿!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七节,楼兰归来
傅介子带着殷茵走,郑吉留在沙漠。这似乎是昨晚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殷茵神情有些沮丧,毕竟,在她的意识里面,还残留着两个记忆,郑吉这个影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从心底走出来的。
大漠孤烟,驼队走出十余里,殷茵回望了一下屯田司上面歪歪斜斜腾起的青烟,默然不语。
傅介子和殷茵、苏巧儿并辔而行,见殷茵神情有些忧郁,道:“茵茵,还在想呢,要不,给我和巧儿说说,你在渠犁遇上他的事情,这样心里面会舒服些。”
殷茵哼了一声,道:“说了你又得生气了。”
傅介子拍胸脯道:“不会,不信你问巧儿,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么?”
说着看向苏巧儿,苏巧儿头偏向一边,看着殷茵,含笑不语。傅介子急道:“巧儿,你倒是给你殷茵姐说说啊。”苏巧儿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呢。”
傅介子连叫失败,看来自己在这个姑娘心里面的印象实在不咋的,殷茵得意得哼了一下,道:“我才懒得说,一说你跟急惊风似的问这问那,我才不犯这错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事情都过去了,就让它慢慢烂了吧。前面是什么地方?”
傅介子道:“从这里到楼兰还有两日的路程,我们今天是赶不到了,就在前面找地方扎营吧。”苏巧儿听到这里,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殷茵心细一些,道:“巧儿妹子,找你阿爹也不急在这一天,明天到了楼兰,我和你傅大哥把楼兰方圆百里面都搜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了!”
苏巧儿嗯了一声,傅介子笑道:“巧儿,你殷茵姐说得在理,何况楼兰方圆没有百里,一个区区小地方,只要你阿爹还在楼兰,我就一定有办法找他出来。”
苏巧儿点点头,没有多说。
当晚汉军扎营,第二日一早便起程,行至中午时分,便到了楼兰城下。
傅介子向守城的将士说明进关的文书,称是汉朝出使的使队回长安,路经楼兰。
本来,在傅介子看来,这里守城的将士总会有人认出自己来,没想到事实却不如他所料,这里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殷茵道:“喂,相公,你不是说楼兰的将士多半都认识你吗?看这情况,怎么不像啊?”
傅介子蹙眉道:“可能事有湊巧吧。没关系,只要通报给了安归,他会认识我的。”
苏巧儿道:“傅大哥,我前几天来楼兰的时候,这里的守将能我都认识呢,还问起了傅将军你呢,怎么现在都不认识呢?”说着向城门的守将四下张望一番,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傅介子听了奇怪道:“巧儿,你说的是真的?你殷茵姐不是外人,她损我又没关系,你可别为我遮丑。”苏巧儿听了脸上一红,道:“我是说真的。”
傅介子突然停了下来,道:“这么说来,确实是有些问题!看来,这楼兰城到底还是不太平。”
殷茵见傅介子说得煞有介事的,也不由得信了,道:“那、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傅介子想了一下,道:“当然要进了!只是都小心些。先进去再说。”
在楼兰城外焦急得等了约半个时辰,里面突然马蹄声大作,像是有大部的人马过来,须叟,城里面出来一部人马,竟然是安归国王亲自前来!傅介子大感意外,不管到哪个国家,除了乌孙国的特殊原因以外,还没有哪个国家是国王亲自出来迎接的。
苏巧儿也低声道:“殷茵姐,是国王来了。”
殷茵听了面有喜色,道:“相公,你面子挺大的嘛,国王都亲自出来了。喂,这个国王挺秀气的,身边的那个姑娘是谁呀?”
傅介子心里面一阵狐疑,自己当真有这么大面子?得劳国王亲自出来迎接?而且就算是国王出来,也没有必要王后也跟着出来迎接,看着安归身边的玛雅,这个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子,傅介子本能得想到了阴谋。
安归王子如此大礼,若非有求便是有谋。
安归和玛雅在城门口双双下马,安归过来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得知傅使者归国途经楼兰,小王特意前来相迎,来迟一步还望见谅。”安归说着较为流利的汉语,来请傅介子一行入城。
傅介子见安归王子面子上的礼仪做得到位,也不便再问什么,道:“陛下言重了。我们汉军这次出征车师,有些疲惫不堪,想到楼兰歇息几日再赶路,还得劳烦陛下多多照应。”
安归王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身边的玛雅突然道:“傅使者能到楼兰,是我小国的荣幸。傅使者,你们且先进城,我们已经把驿栈安排好了。”玛雅说着又顿了一下,道:“这位是苏巧儿姑娘吧,上一次冯夫人来我楼兰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这一位呢?”玛雅明显是已经看出关系来了,这明知顾问的话说起来,不由自主得笑了一下。
傅介子知道殷茵的事情很难解释,便打混道:“娘娘想必是猜出来了。陛下新继位,傅某在这里恭祝陛下。”安归显得有些不安,顿了一会儿,忙请傅介子一行进城。
还是住在原来的老地方,傅介子和两名龟兹的使者住得挨间,汉军统一住在下面的厢房,傅介子暗中使出几外汉军到楼兰城中打探情况,安归王子的热情好像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傅介子一行接到楼兰城中之后就匆匆回宫了。
此时据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傅介子刚一安顿下来就派出人四处去打探苏老爹和车护的下落。
苏巧儿显得很焦急,有些坐立不安的,殷茵对苏巧儿本来有些敌意,但是这几天下来,对她的感觉也好多了,特别是当苏巧儿处在这种劣势下面时,他的同情心也就泛滥起来,不由自主得担起了大姐姐的责任心来,端来饭菜,又劝又安慰的,倒让傅介子感觉到一阵不适应,连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岂不是再好不过?
苏巧儿还是没精打采的,小脸也俏瘦了许多,殷茵劝不好了冲傅介子大声道:“喂,相公,你怎么就顾着吃,不劝劝巧儿啊?”傅介子有苦说不出,殷茵这个醋坛子在旁边,自己怎么方便去劝她,自己不多事,她们两人是朋友,自己一插嘴,两人多半就不对劲了,听殷茵这么一说,道:“我这不是已经派了人去找吗,巧儿,你多吃点,一会儿吃饱了,我和你殷茵姐姐陪你出去找,对了,还有大长老他们……”
傅介子的话没有说完,外面有几个汉军直接过来,老远就听到了声音,傅介子让他们快些过来。
还没有看到人,苏巧儿却似着了魔得一般跳起来,道:“是大长老和灵泉长老。”
傅介子听了也忙些站起来,殷茵吃惊得起来,感叹苏巧儿的耳朵灵光。傅介子出去果然见兀难长老和灵泉长老并排过来,两个汉军带路,苏巧儿已经飞跑过去了。
傅介子快步过去,道:“两位长老安好。不想这么快就与两位在楼兰见到面了。”傅介子的声音越说越低沉,因为两位长老的身边没有苏老爹,这意味着火教的长老也没有能找到苏老爹。
苏巧儿耷拉着脑袋,兀难长老拉着她过来,道:“傅将军,是我们无能,楼兰城里面我们暗中里里外外,差不多都找了一遍,可是就是没有苏火者的踪影,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应该已经回敦煌去了。”
傅介子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但是苏巧儿在一边,他也不方便开口,也就不先说了,忙请几位长老到里面就坐,两个长老上面一走,傅介子才发现后面还跟着阿里西斯,不由笑了一下,道:“阿里也在,正好你巧儿姐姐心情不好,你陪她说说话,我和长老商量点事情。”说这话,傅介子心里面稍微有点纠结,但还是这样说了,让殷茵在门口把着风,只带两位长老进去,道:“大长老,现在巧儿不在,你说苏老爹会不会……”
说到这里有些忌讳,所以也就没有怎么多说,兀难长老道:“这个应该不会,苏火者的商队有一百多人,这么大的事情是掩盖不住的,我想应该是回敦煌了。”
傅介子蹙眉一阵,道:“楼兰的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兀难长老道:“我是找的城里城外,至于一些重要的地方,灵泉是楼兰的大明尊,他可以出入,也都找过了,都没有。”傅介子心存万一,道:“会不会漏了什么地方?”
兀难长老道:“楼兰能困人的地方都找过了,真的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一个地方没有过去。”
傅介子急道:“什么地方?”兀难长老的神色也有些变了,道:“是楼兰东北部的一个石窘。”傅介子急道:“那为什么没有去找?要不,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兀难长老道:“傅将军有所不知,那是一个蛇窘,据灵泉所说,这里以前我们火教建地下城的时候,就避开了这里,因为这里面有咬人致命的金蛇,任何人也不敢进去。”
傅介子听了心头陡然一紧。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八节,汉使东来
兀难长老道:“傅将军莫不是想到那里去看一看?”
傅介子道:“既然来了,那么就一个地方也不能剩下。”说完又顿了一下,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兀难长老道:“傅将军,其实我和灵泉也是决定就去的,不想傅将军到来,所以先过来说说情况。”
傅介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多说了,两位长老熟知情况,傅某听你们的安排。”
兀难长老道:“傅将军且慢。我想苏火者一行多不在里面,我们想进去看看只不过是因为灵泉发现那里面有人来过的痕迹,未必就是苏火者一行。所以这一次就由我和灵泉前去,傅将军且在驿栈等着,或许,国王很快就会派人来请。”
傅介子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巧儿要帮她找的,再说了,现在我们刚安顿下来,国王要请也在明天早上,所以大长老请放心。只是,那蛇窟凶险,我们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有危险?”
兀难长老道:“蛇药倒是有,只是不清楚到底起不起作用。”傅介子道:“有药就行,大长老,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巧儿,免得她心急,我们去探清楚了,不论吉凶,再告诉她也不迟。”
兀难长老沉顿一下,道:“也好。”
傅介子说动就动,当下把殷茵叫过来吩咐一番,一听是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殷茵立时就有些不太情愿了,道:“你这么冒冒失失的,那地方有的进没得出,呸呸呸……你还是别,要不,再想想办法?”
傅介子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殷茵咬着嘴唇,思索一阵,道:“你如果要去,那我也去!”傅介子有些生气道:“这又不是去逛园子,你跟着做什么,此去有点危险,我和两位长老都自顾不暇呢,怎么照顾你?你就在这里帮我看好汉军,我们今天去探探情况就回来。”
“噔噔噔……”
正说着,几个汉军急急忙忙得赶了过来,劈头就道:“将军,苏姑娘和那个小火教跑出去了!”傅介子一愣,既然有些慌神,道:“情况不好。可能是巧儿听见了我们说话,自己过去了。”
兀难长老也白眉一轩,几个人赶紧追了出去,一路上问人寻路而上,果然是冲着蛇窟去了。
傅介子提心吊胆得赶了过来,来到蛇窟,只觉得一阵寒气逼人,里面弥漫着一股腐湿的味道,让人很有些不舒服,此地常年属阴,又在山坳之中,确实是一个人鬼莫近的地方。
殷茵性子比较急,一边走一边大声得喊着苏巧儿的名字,喊几声又埋怨几声,怨苏巧儿太过冒失。
来到蛇窟外面,傅介子的心陡然一平。
苏巧儿和阿里西斯还没有进去,在乱石岗的门口,阿里西斯点了一堆的火,嘴里面叽哩咕哝得念叨着什么,苏巧儿则在一边焦急得站着。而令傅介子最为吃惊的是,这里居然还来了一队楼兰卫队,最奇怪的是,王后玛雅一身素服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国之母,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而且是一身的素服,一点派头都没有。
傅介子对这个女子还是知道一二的,害死老国王,她是主谋,但是现在自己身在楼兰国,也不便说什么,所以只得依礼上面行了个礼,道:“王后为何会在此处?”
玛雅见了众人,神情略微有些慌乱,但也只是一闪即过,淡淡笑了一下,道:“哦,傅使者和大明尊及长老也过来了。我本来是准备来通知傅使者的,途中听得他们两个小孩子往蛇窟跑,所以特意赶过来阻拦。傅使者,你给他们好好说说,这蛇窟从来都没有人敢进去,?他们不知轻重,如果在友好的汉人在楼兰出现了伤亡,我们楼兰小国可吃罪不起。”
傅介子听得将信将疑,看向苏巧儿,苏巧儿神情苦楚,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道:“傅将军,如果阿爹他们真在里面,那岂不是……”傅介子过来看了一下这里的情况,也不相信苏老爹一行会在这里面了,别说是危险,就是这里面的气味,住上个一天半天的便足以让人晕死,道:“巧儿,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你阿爹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会……到这里来。”
玛雅过来道:“傅将军,听这位小姑娘所说,是汉人的商队,她走失了?”
傅介子微微点头,道:“不错,有一支汉人的商队在楼兰遭劫,不知王后可知此事?”
玛雅一脸的抱谦,道:“这事还望傅使者多多体谅,前些日子匈奴的使者在楼兰,老国王阻拦不住匈奴人,汉人的商队确实是有几支被劫,但是新国王上位之后,所以的人都放了。这一点楼兰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证!我可以向长天起誓,楼兰绝对没有关押一个汉人!”
傅介子从来没见过玛雅这么慎重其事,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辨出真假来,他也宁愿相信楼兰没有,这样是最好不过。
殷茵扯了一下傅介子的衣袖,低声道:“我可以说话吗?”
傅介子对楼兰的习俗知道一些,女子的地位是相当高的,朝中还有许多女官,在正式场合,殷茵随便说什么都是没有关系的,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玛雅道:“嫂夫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便是。”
殷茵对这个王后还是有一些敬畏,道:“我就怕唐突了王后。”
玛雅神情淡然,道:“王后有如何?我以前不过是国王身边的一个宫女罢了。嫂夫人有话就问吧。”
殷茵释然,道:“国王继位时,所有的汉人都放了,那么有没有人在楼兰留下了一些书信或者信物什么的,我想苏姑娘的父亲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玛雅道:“那倒半曾可知,国王刚刚继位的时候,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只是将汉人都放了,并派出了使者到汉朝,呈明此事。至于被放的汉人怎么样,我们也就很难知道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去敦煌了吧。”
傅介子跟殷茵说过一些关于这个王后的事情,怕殷茵一时多嘴问出了岔子,所以插嘴道:“王后,既然楼兰放了汉朝商人和他国使者,这也算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如今我汉朝欲剿灭匈奴,不知楼兰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苏巧儿听傅介子把话扯到了国家大事上面,脸上微微有些失望,看着前面的乱石岗发呆。
玛雅目光闪烁一下,道:“我楼兰是一个边陲小国,不敢涉足大国的压辄。汉朝雄兵铁骑,匈奴气势汹汹,我楼兰只不过是这沙漠里面的一粒沙子,多一粒不多,少一粒不少。望傅使者体谅。”
言下之意,是要中立了。
傅介子也不便再说,如果楼兰真的中立,那么汉朝也无话可说,何况,楼兰国安归的同胞兄弟还在汉朝为质。
玛雅顿了一下,道:“傅使者,其实今日我是准备去驿栈的。有一件事情得通知傅使者。”
傅介子一怔,道:“什么事情?”
玛雅道:“汉朝皇帝来了六百里加急,召在西域的使队回朝,信使在楼兰的行馆休息,傅使者你去看看吧。”
六百里加急,一定是紧要的事情。傅介子听了眉头微蹙,这样的事情玛雅不可能造假,汉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殷茵道:“六百里加急,只有万分紧急的事情,朝廷才会如此,看来……我们快回去看看吧。”说完殷茵过来拉苏巧儿,道:“苏姑娘,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我猜你阿爹一定是回了敦煌。我们且先回城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消息呢。”
苏巧儿久不言语,傅介子过来道:“巧儿,你阿爹人可精明着,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再说,他们的商队有那么长,走到哪动静都很大,如果真在这里,也会有人知道的。”
苏巧儿顿了好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傅介子一行到这里空跑了一趟,随着玛雅去了行馆,这是专门供各国信使往返用的,汉朝的五个信使就在此处,傅介子前去看了一下,那个信使叫王善,是他认识的,是出使前,自己的部下,现在是大将霍光的卫队长。
傅介子一行赶来的时候,王善正急急忙忙得赶过来,嘴上还有饭粒,应该是在吃饭。
王善显得很高兴,隔老远就大声得招呼起来,赶过来见到殷茵时,像是傻子一般得愣住了,一时期期艾艾得说不出话来。殷茵也是认识这个兵的,见这个兵头直钩钩得看着自己,瞪了他一眼,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傅介子笑道:“王善大概是赶路久了,没有见过漂亮姑娘了。”
王善忙问起情况来,傅介子道:“此事我以后再跟你说,朝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王善见玛雅也在,顿了一下,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使队久出不归,朝廷怕出了什么事情,特意派我以召将军回朝的名义前来察探一下,万幸,傅将军你还安然无事,嫂夫人也……也回来了。”
傅介子向玛雅辞了个行,玛雅回宫,傅介子带着王善等五人去驿栈。
“现在可以说了吧。”傅介子早看出了王善言不由衷,回到了驿栈里没有外人,傅介子才问起。
王善从怀里面取出火漆书信,道:“这是大将军的书信。朝廷现在乱了,皇上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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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九节,归汉
傅介子听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怔了一下,道:“皇上不行了?皇上不是才二十出头吗?”
王善道:“傅将军,这等杀头的事情,我会乱说吗,皇上是真的快不行了,所以大将军急召傅将军回去,国内怕是有一场变故。傅将军是大将军门下,这一次大将军以召汉使回朝悼丧的名义招傅将军回去,实则是另有意思。”
傅介子接过书信,打开封漆,取出绢布看了一下,果然是皇帝突然病重,即将不起,辅政大臣霍光急召自己和常惠回长安。信中并没有提到别的汉使。
王善道:“傅将军,大将军在我临行前曾嘱咐,无论何事,请傅将军务必在月内赶回去。”傅介子听了微微皱眉,这一次霍光是以悼丧的名义召人回去,这样的事情不尽快赶回去便是大罪,看来,楼兰的事情要搁在这儿了。
傅介子读完大将军的书信,让王善先去休息,自己好好想想,送走了王善,殷茵道:“六百里加急,看来得马上赶路了。可是,苏姑娘的事情怎么办?”
傅介子现在想的就不止是苏巧儿一人的事情了。
葛妮亚和潘幼云,还有霍仪及众汉军都在乌孙境内,此时显然是没有时间去接他们回来了。殷茵顿了一下也想到了,不由哼了一声,有些生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咕哝道:“那你怎么办?”
傅介子叹了口气,沉默良久道:“走,回汉朝。”
殷茵听了非但不喜,反而有些埋怨,道:“就这么走了,她们怎么办?你真狠心。”傅介子苦笑道:“茵茵,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殷茵正色道:“我是不愿意和她们一起服侍你,但是也没有想过害她们,你这呆子,把我想得这么坏!”
傅介子心里面一阵神伤,道:“茵茵,你去跟汉军说一下,我去找一下巧儿。”殷茵没有再说什么,依言去了,傅介子刚要出去,苏巧儿就和两位长老,还有阿里西斯进来了,苏巧儿急急忙忙得道:“傅大哥,听兵大哥说,你这就要回长安了?”
傅介子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道:“事情紧急,不得不从啊。巧儿,你跟我们一起回长安吧,你阿爹他肯定是回了敦煌了。”苏巧儿听了不由看向兀难长老,兀难长老道:“巧丫头,就听傅将军的吧,我想苏火者也一定在敦煌那边焦急得找你。”
苏巧儿还是放心不下楼兰这边,道:“傅大哥,我怎么总感觉到那蛇窟里面有人呢?”傅介子淡淡笑了一下,道:“你是太担心你阿爹了,所以有些疑神疑鬼的。今天来的是六百里加急,我们得马上回去,收拾一下了,明天一早就得赶路。”
苏巧儿道:“大长老,你也要去么?”
兀难长老捊着胡子道:“那是当然了。这一次我的任务就是去汉朝传教,自然是要过去了。巧丫头,你放心,有灵泉在这里,万一苏火者真的在楼兰出现,他会通知我的。阿里,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就赶路。”
阿里西斯听了道:“苏小姐也一起回么?”兀难长老呵呵笑道:“你这小娃,刚才傅将军不是说过了,苏小姐也是要回敦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