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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拜火传说》》 · 秦非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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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西斯听得大喜,忙不跌得过去收拾去了。

傅介子安排了一下汉军,打算在临行之前再进宫一趟。灵泉长老是楼兰的大明尊,他何时要进宫只需通传一下,随时都可以,此时由灵泉带路,居然又是安归亲自来迎,这让傅介子有些不安,一国之君,自己想见他也太容易了一些。

安归只带了一队卫士过来,随行的还有王后玛雅及两个侍女。

安归见得傅介子,忙请他到王宫里去,傅介子向安归说明了一下来意,然后道:“陛下,临行在即,傅某想再去王后的坟地去拜会一下。”安归和玛雅神情都显得有些不正常,傅介子心里面暗自冷笑,那里是他们逼死老国王的地方,定然是他们心里面的一个疙瘩。

安归道:“傅使者能有此心,实在令我楼兰的无上幸事。傅使者,你随我来。”

安归带着傅介子往王后的坟地而去,那里也是原安归的府第,自从安归当了国王之后,本来应该是要住进王宫的,但是他却一直仍住在这里,不知是何用心。

曼陀罗花此时花开依旧,比起以前来更加茂盛了,周围的园艺都做得相当到位,傅介子道:“陛下,想必是天天有人来这里修整吧。”安归没有来得及说话,玛雅道:“让傅使者见笑了。是我每天来清扫剪叶,这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傅介子听了道:“陛下,王后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陛下要让王后的灵魂一直都埋葬在这个地方吗?”

安归道:“此间缘由傅使者是知道的,此事不能让匈奴人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傅介子冷笑一声,道:“陛下,不知老国王安葬在何处?”安归道:“在皇陵。”傅介子道:“依照楼兰的祖例,王后归天,是否该安葬在皇陵之内?”

安归默然。

傅介子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要将王后的灵魂安葬到皇陵之内?”

安归王子愣愣不得语,玛雅道:“傅使者,这件事情陛下他做梦都在想的,只是匈奴势大,敦煌又天远一方,望傅使者体谅我小国的难处。”傅介子道:“如果有一天,我汉朝的大军西征匈奴,不知楼兰有何举措?”

安归含糊其辞。

傅介子依汉朝礼仪向王后的坟茔行了礼,站了一会儿,心里面不由百味陈杂,过了许久,道:“陛下,这一次来楼兰,有些行色匆匆,不知辅国候车护将军可在府上?”

这明显不是实话,安归的脸色有些变了,道:“值老国王病逝之时,车护妄图夺位,幸好有车师的大军赶来相救,才使车护的阴谋失败,他也死在了乱军之中,没有能找到尸首。如今辅国候府已经取缔了。”

傅介子听了忍不住有些怒了,但是此时他无凭无据,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得暗自忍住怒气。车护和他与公与私都有些情意,现在依安归这么说,车护多半是真的已经死了。

离开了王宫,傅介子回到驿栈,此时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傅介子问了一下,居然一个关于车护的消息都没有问出来,都只是说是车护造反,已经被乱军杀害。

行色匆匆,傅介子再也没有精力在楼兰了解情况。楼兰城里面,傅介子整顿大军,准备出行,苏巧儿的白骆驼比起刚来楼兰时要大出了许多,它一声不响得站在人群之中,苏巧儿同样像一个瓷人儿一般骑在骆驼上面,默然不语。

一会儿,殷茵催着马鞭赶了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下。傅介子回望了一下这人潮人海的楼兰城,一个伤心的地方,走了又来了,自己还会再来么?

一定会的!傅介子心里面暗自许下誓言,大军迤逦向东而去。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节,敦煌

敦煌,祁连山之北,东接酒泉,西接白龙堆沙漠。汉朝收复河西,设立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郡,并修筑长城,在敦煌以西设置阳关、玉门关,史称“列四郡,并两关”。

从楼兰到敦煌是一段漫长的路程,中间要经过白龙堆沙漠,汉军马匹、骆驼、饮水、干粮在进入沙漠之前便已经备好,行路漫漫,风餐露宿,日子单调而清苦。

苏巧儿还清楚得记得,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见到傅介子的,当时傅介子假装被缚,引得匈奴血鼎门的弟子带他找上门来,也正是在这里,傅介子救了自己,自己慢慢走近了他的生活之中,得知了殷茵。

而现在,殷茵就活生生得出现在他的面前。骆驼不知疲惫得走着,苏巧儿无聊得看着四周,看着傅介子,自己本来已经渐渐成了他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自己怎么也取代不了殷茵在他心里面的地位。

殷茵从陆明处听过傅介子的“风流艳史”,行路无聊,拉着苏巧儿谈天,她自幼受到殷九重的影响,性格上面放得开,也豁达一些,所有的人都在担心走迷路的时候她还在一边捶着腰肢一边欣赏沙漠里的长空和夕阳。

“巧儿,我听陆明说,你傅大哥就是在这里救下你的?”殷茵看着戈壁滩,一脸的写意,这些天来,她对苏巧儿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连称呼都变了,苏巧儿虽然不知到底哪里变化了,但也感觉到殷茵对她友好了许多,听殷茵问起,只是点了点头,道:“是的,那些日子,傅大哥满脑子都是殷茵姐姐你。”说完见傅介子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意识到周围都是汉军,自己说话不把风,让汉军们看笑话了。

殷茵经过这么多天,也明白了傅介子的心意,向傅介子哼了一声,打马赶到苏巧儿边上,道:“巧儿,你跟我来,咱们两人说几句话,不让他听到了。”

傅介子见了不由有些害怕,他知道苏巧儿的性子,绝对禁不住殷茵耍几个手段的,不由疑心道:“茵茵,你要说什么,还不让我听么,巧儿可没你那么多花花肠肠子。”

殷茵索性不理他,将马靠近苏巧儿的白骆驼,跳到了白骆驼的背上,一扬鞭,和苏巧儿在面前远远得去了。本来马匹的速度要远比骆驼快,但是在沙漠里面行走了这么多天,马匹早已经疲惫,而白骆驼死活都这速度,时间一长,耐力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兀难长老捊着胡子呵呵得笑,阿里西斯的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苏巧儿,这让傅介子有些不满,但是他还是都理智得没有说什么。傅介子不知殷茵到底要说什么,自己的部下都在这里,自己也不好追上去问个究竟,只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得赶路。

过得许久,殷茵和苏巧儿出现在前面,她们两人在前面等了许久,傅介子催马上前,道:“茵茵,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能让我听到?”殷茵笑而不答,傅介子只得柿子捡软的捏,道:“巧儿,你告诉我。”苏巧儿脸上有些发红,但是神情却并没有显得太激动,微微有些忸怩道:“我不知道呢,傅大哥,你还是问殷茵姐吧。”

傅介子又看向殷茵,殷茵这一回却没有给他白眼,而是叹了口气,顿了又顿,道:“我也想明白了,你这个人见到腥的不吃到嘴里是不会甘心的,等找到了巧儿父亲,你就把她娶过来,还有乌孙的两个,既然都已经娶了,我也无话可说,你找个机会把她们接回来吧,我不想被某些人误会成醋坛子。”

傅介子听得大喜,但是此地人多又不好表示出来,只是嗯了一声,打马到殷茵面前,小声道:“茵茵,你说的真的假的?”殷茵没好气道:“假的!”说完神情有些低落。

傅介子心里面暗喜道:“茵茵,还是你理解我。”

殷茵道:“你别捡好听的说了,一点诚意都没有。”傅介子哈哈大笑起来。

白龙堆是堵隔汉朝与西域的最大屏障,日子渐渐过去,敦煌城巍峨得出现在视线之内。

敦,大也;煌,盛也。

一言足以概括出敦煌的盛景,敦煌是军事要地,同样也是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

“敦煌,敦煌就快到了,大家加把劲,到了城里面我们再休息!”傅介子显得很振奋,大声吆喝起来,队伍立时要快了许多,阿里西斯这几天与傅介子很少说话,今天也兴奋了,道:“傅将军,到了城里面,我们是不是要住上一日再走?”

傅介子道:“是得休息一天,准备好了饮水和粮食之后再走,而且还有许多事情要找城主商量。”

阿里西斯看着苏巧儿,道:“苏小姐,等会到了城里面我陪你去城里面转转,看看苏火者在这里没有。”苏巧儿小鸡啄米一般得点头。傅介子暗自叹了口气,殷茵心细,过来道:“相公,男子汉大丈夫要大度点,你可不能和巧儿吃醋。”说着坏坏得笑了起来,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又似乎有些幸穴起祸。

傅介子没好气道:“你巴不得他俩跑了,嗯嗯,晚上没人跟你抢人了。”

殷茵呸了一声,转而神色又一正,过来窃窃私语道:“相公,可不是我小心眼儿,我是想问一下,一个人的心里面,到底能装几个人?我知道你心里面是有我的,可是巧儿呢,还有另外的两个人?”

傅介子不由答不上来,殷茵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退无中退了,所以我也答应了。但是你真的喜欢巧儿吗,她也真的就决意跟你了吗?”

傅介子陷入沉思之中,殷茵道:“你不过是感觉到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巧儿是个糊涂姑娘,年纪又小,她也不清楚自己是爱还是敬仰。相公,你忘了,你娶我之前,我天天粘着师叔不放呢,你还说我喜欢上了老头子。傻子!”

傅介子也知道殷茵在嫁人之前,常跟着元通满天下跑,自己是这么笑话过她。

殷茵道:“我看巧儿浑浑噩噩的,但是从行动上看得出来,她更愿意和那个小火教在一起,他们年纪相当,有话可说。”

傅介子心里面一阵矛盾,强笑道:“茵茵,是不是阿里给你说了什么好话,你来替他挖墙角来了?罢了,让她自己决定吧。”

说话间,敦煌已经清晰得出现在汉军有前面。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一节,敦煌,相逢

敦煌初属汉朝不过二十年,此时的敦煌汉人稀少,胡人居多,甚至是匈奴人,西域避战乱逃来定居的人成了敦煌最大的人脉,乍一看之下,绝难感觉出来这是汉朝的领地。

因为时常有匈奴骑兵扰境,所以敦煌的城防异常的严,还没有到达敦煌城,前面的卡哨便已经将汉军拦下,几个游骑打马出过来,带起一溜扬尘,在汉军前面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傅介子让队伍停了下来,殷茵看着敦煌城,十分写意得舒了口气,不自觉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道:“相公,原来敦煌这么美呀,咱们汉军在这里还是蛮有威慑力的嘛。”

傅介子纠正道:“不是美,是雄伟。”

“哦对,城高壁坚,枕祁连通北塞,果然气势不凡。”殷茵说完拉着苏巧儿道:“巧儿,一会儿咱们进了城就回到了汉朝,到敦煌再打听人就轻松多了,相公他有事情,我陪你到城里面找去。”

傅介子笑道:“你就是想到城里面转转,到了城里,我去见郡守,由他出面来找人会好很多。”

正说着,前面的汉军大队出来,这里的守军都不认识傅介子,傅介子给他们看了一下公文,本以为汉军会就此放行,没想到这队汉军却没有要放行的意思,还是将文书要了进去,过了许久才出来。

敦煌的城门带着厚重的绞锁声响了起来,城门大开之后奔出一队汉军,为首的一人赫然是敦煌的郡守耿龙,身边是他的兄弟耿虎,两人皆是一身的戎装,傅介子见过之后,耿虎显得很热情,耿龙则有些尴尬。

前事莫问,这是傅介子来敦煌之内一再告诉自己的。一阵寒喧之后,耿龙让汉军进城,道:“傅将军,西域传来的公文我们已经看过了,也向朝廷方面请示过,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信,不过,听说朝廷那边出事了。”

傅介子得到过大将军的准信,朝廷的事情不得向边关通传,虽然耿龙不是外人,但也不方便多说,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这一次是朝廷急召傅某回朝,想来是有要紧事。”

耿龙带着队伍接汉军进城,直接到了郡守府,官栈就在这附近,汉军很快就安顿好了,傅介子答应过苏巧儿要找人的,到了敦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向耿龙问及情况,不想耿龙比他还要着急,道:“傅将军,这一次过来可曾到达楼兰?”

傅介子如实以答,耿龙神情有些黯然,道:“家姐的遗骨还在安归的府里么?听说老国王也去逝了。”

傅介子心里面一阵挣扎,要不要把老国王遇害的内幕告诉耿龙?思之再三还是打住了,道:“老国王确实是在不久前逝世了,他葬在王陵。”耿龙脸色铁青,道:“我再三向朝廷请示,要将家姐的遗骨带回汉朝,朝廷方面一直没有回音。这一次傅将军回汉朝,千万要记得替我在大将军面前说几句话。拜托了。”

耿虎也道:“傅将军,朝廷不仅不让我们去接家姐遗骨,更是不许我们入楼兰探望,我们是一胞亲骨肉,这命令也太没人情了,还望傅将军多多美言。”

傅介子道:“此中事情关系到西域的局势,我想大将军自是有他的顾忌,我为两位说说便是,至于大将军允不允许,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说完顿了一下,道:“这一次来敦煌,楼兰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前段日子放回了关押的汉人,其中仍是有商队下落不明。”

傅介子说着将苏老爹的行踪说了一下,耿龙道:“这可巧了,前些日子匈奴兵来掠境,我们正巧救下了一个商队,不过,傅将军,商队已经被匈奴人抢了,人员也大部都死了,那个苏富贵也受了重伤……”傅介子急道:“他人在哪?”

耿龙道:“就在馆栈。”

……

“哇,阿爹……”苏巧儿和傅介子一行赶到馆栈,傅介子不没有认出人来,苏巧儿就已经哭哭啼啼得跑上前去,傅介子和殷茵相视一眼,也赶紧过去,耿虎道:“傅将军,这个人是你的丈人?”

傅介子不由梗了一下,只得含糊过去,道:“他人怎么样了?”

耿虎道:“很不好,背上中了一刀,怕是去了半条命,好在我们救得及时,命是保住了,只是这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了。”傅介子舒了口气,道:“我们进去看看。”

耿虎带着两人进去,果然见苏老爹伏卧在榻上面,背上盖着很厚的绒被,尚在晕迷之中,苏巧儿伏在榻边上哭,一边的一个军医一直拉着苏巧儿,怕她碰到了苏老爹的伤口。

傅介子放眼一看,这里除了苏老爹,同在的还有二十多人,有几个醒着,另外的都也是半死不活的,傅介子一声不响得过去看了一下,同在的还有身毒的和尚摩柯,此时他还醒着,但也受了重伤,傅介子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潘幼云的事情他已经告诉了耿龙,傅介子听了心里面暗自吃了一惊,这件尴尬的事情,傅介子一直想埋在心里面不跟耿龙说起,但是这身毒和尚不知内情把所有的都说了,这火也包不住了,可是耿龙为什么一句也没有提?

傅介子问了一下,因为语言不通,摩柯说了几句话就累得不行,傅介子也就不再问了。苏巧儿还在哭哭啼啼的,傅介子过去将苏巧儿慢慢扶起来,道:“巧儿,万幸你阿爹还活着,这里的军医医术通神,定然可以将你阿爹救活。”殷茵也过来道:“巧儿,只要人还活着,什么事都不重要。哎,这是我历劫重生之后最大的体会。你阿爹名字中带富贵,定然可以大富既贵,吉人天相。”

苏巧儿听了点了点头,道:“天可怜见,我真怕见不到我阿爹了。”

“咣啷!”外面突然有东西摔地上的声音。

傅介子回过去一看,不由失声道:“贾老头!”说完才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

苏巧儿听傅介子一说,猛得回过头来,既而像乳燕归巢一般得扑过去,一头撞在贾老头的怀里面,痛哭起来。

贾老头显得很惟悴,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被苏巧儿这一撞,一时喜极,连声道:“哎哟,哎哟,这是巧丫头!老苏,巧丫头果然还活着!”傅介子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热情得过去和贾老头说了一会话。

好不容易把苏巧儿给劝住了,傅介子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老头道:“还能怎么回事,都是天杀的匈奴贼子!这一回我们一路慢行,寻找巧儿的下落,下想千躲万躲还是遇上了匈奴兵,老苏他是个倔驴,老子让他先走他不走,结果差点把命搭了进去,老子滚到山沟里才把命给捡了回来。巧丫头,我们的人马死得只剩这么几个了,货也被抢了。这天杀的,一年多的泥巴算是白吃了!”

[最近更新很成问题,因为开始找工作了,抱谦!更新会尽量保证的,新书也在准备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二节,滞留敦煌

傅介子听了不由蹙眉不语,他知道苏老爹平时看着挺不上调的,但在大节上却是能把持住,想来是他为了让商队走,自己断后才会受如此重伤。殷茵本来因为汉军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苏老爹的感觉不怎么好,但是现在她对苏老爹的感觉也好了许多,过来安慰起苏巧儿来。

贾老头激动过后,把商队的经过都说了一下,原来商队在楼兰遇袭之后,所有的人都被关了起来,之后又莫名其妙得放了,苏老爹担心匈奴人会找来,所以就特意绕道而行,按理说,匈奴人是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没有到敦煌就遭到了匈奴人的劫杀。

傅介子又细问了一下路程,贾老头把大致的方位说了一下,果然如此,一般情况下,这条路线是不可能有匈奴兵的,苏老爹也是二十多年的老江湖,他选的路线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殷茵狐疑道:“相公,你说会不会是商队的路线让匈奴人知道了?这样巧遇的可能也太小了。”

傅介子颔首道:“不错,苏老爹一行走的是西域南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匈奴兵出没。而且依老贾所说,匈奴兵是在那里等着他们,看来是有遇谋的,或许,根本就是刚一出楼兰,匈奴人就得到了消息。”

殷茵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你的意思是……”

傅介子打断道:“国家大事不可妄言。此事可是个推断,不可以胡说。”

殷茵却不以为然道:“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说怎么了?我就觉得是楼兰有问题,哼,面子功夫一套,底子功夫一套,这我也会!”傅介子道:“茵茵你别大嗓门儿,这种事情没有证明据就不能乱说——不过,这种可能也挺大的。”

殷茵哼道:“根本就是!”

苏巧儿听了恨恨道:“贾叔叔,我们再也不到楼兰去了!”

贾老头苦笑道:“本来我和你阿爹就是决定跑这最后一趟,然后回长安享清福去的,没想到这最后一趟竟然是这个鸟样!巧丫头,等你阿爹一好我们就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苏巧儿点了点头,帮着贾老头收拾起地上摔的药罐来。

傅介子一头的迷雾,楼兰看似平静,实则忧患不断,至少从安归的玛雅阳奉阴为可以看出,殷茵说的十有八九,只是没有证据。

在这时和贾老头说了一会儿话,苏巧儿也止住了哭声,傅介子一一看了下伤员的病情,这里的军医还真有几手,伤的这么重,药石都是调配得极好,只要按军医的药方来吃药,伤是会好起来的。苏巧儿得到了傅介子的准信整个人也高兴起来,时哭时笑的,帮着贾老头过去煎药去了。

阿里西斯和大长老也过来了,见面之后都唏嘘不已,特别是安息的使者全部身亡,这让他痛心不已,阿里西斯只坐了一会儿就过去帮苏巧儿的忙去了。

过不多久,耿虎过来请傅介子到外面说话,傅介子知道可能是关于潘幼云的事情,殷茵在这里难免有些不合适,便让她在这里看着点儿苏巧儿,自己一个人过去。

耿虎将傅介子带到军营外面的一个看台上面,周围没有外人,道:“傅将军,我想用件事情,是关于我二哥的。”傅介子心想果然,道:“耿兄弟尽管问,不论好坏,我都如实以答。”

耿虎道:“傅将军你也知道我想问什么,确实是关于潘幼云的,听身毒的僧人说,她现在是傅将军的夫人?”傅介子知道他要问这个,仍是免不了尴尬,道:“是的,西域之行,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请耿兄弟见谅。”

耿虎道:“傅将军,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兄弟心里面肯定是不好受,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这一回傅将军回来了,她却没有,我二哥担心,但是他又不好询问,我这做弟弟的就代他来问一下。”

傅介子如实以答,道:“耿兄弟,如今西域形势复杂,大将军又急召我回去,不得已,只能将部分汉军和家眷留在了乌孙,并非傅某有意回避。请耿兄弟向令兄说明一下情况。”

耿虎虽然有些气闷,但也没有再多提这事一个字,而是转而:“此事我会向二哥说明。傅将军,你可能还不知道敦煌的情况,最近匈奴的右谷蠡王部时不时得向敦煌增兵,大部都已经屯集在了车师国,我二哥多次向朝廷请兵,却一个兵也没有请到,而且连个回音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敦煌危矣。”

傅介子听了不由有些吃惊,这么些年以来,匈奴从来不敢向敦煌进兵,如今新单于一上来就打敦煌,看来是有心要收回河西走廊了。而汉朝这边皇帝又突然不行了,形势一下子转了过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耿虎道:“傅将军,西域的城郭兵不过是些散兵游勇,难成大器,要守住西域门户,还得靠我们自己,这一次回朝万望傅将军多为敦煌着想,我二哥也说过了,只要能守住敦煌,前事尽可不再提起。”

耿虎说到这里脸色很凝重,傅介子心头微微一震,渐渐明白了敦煌在耿家兄弟心中的地位了,那就是家。

回到馆栈,殷茵也过去帮忙,此时不知怎么搞的,呛了一脸的烟灰,还在一个劲儿得吹火,见傅介子过来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地,抱怨道:“相公,这敦煌老烧白草,没一点硬柴怎么煎药啊。”

傅介子不由一阵苦笑,敦煌就这条件,殷茵和他是住在北地郡的,那里山林多,情况自然不一样,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事,拉过殷茵到房里,借故让她去洗脸。

刚一回房,殷茵道:“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事情得瞒着巧儿?”

傅介子道:“汉人商队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有办法赶路的,可是我们得马上回长安去,这可怎么办?”

殷茵哦了一声,道:“你是担心巧儿不肯走,她肯定是走不了了。”

傅介子道:“现在敦煌也不安定,留她和商队在这里实在不怎么放心。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得留她在敦煌了。”

?“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葛妮亚和潘幼云落下了,苏巧儿也要落下,是自己无能,还是世事无情?说到这里,傅介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一阵沮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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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三节,走河西

行色匆匆,敦煌也只能是短暂的驻留,出于军人的天性,傅介子到敦煌的军中看了一下军容,有些失望,没有汉军应有的威武之气,大概是因为匈奴来犯,朝廷的支援一直不到所造成的士气低下。

回到馆栈,傅介子思之再三,过去找苏巧儿,不想殷茵嘴快,早就已经跟苏巧儿说过了,此时的苏巧儿变得沉默异常。

“傅大哥,我不能离开阿爹,我要留在敦煌!”

这差不多已经是不用问也知道的结果,傅介子听了没有再说什么,苏老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动弹不得的,苏巧儿作为女儿,自然也是不会离开他,只是,这一离别,本来就七凌八落的汉军一下子显得更加萧索起来。

“好吧,巧儿,那你留在敦煌照看你阿爹,我会嘱咐郡守大人,你有什么急需要的,就去找他。”傅介子眼里面闪现出一丝的落寂,道:“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那时候你阿爹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苏巧儿连连点头,此时的她一心放在苏老爹的伤势上面,儿女私情,对这个本来就还不怎么懂的小姑娘来说,已经很淡很淡了,只是有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傅介子想着这一次回来,本来还带来了身毒和安息的使者,可是现在到了楼兰出现意外,商人遭劫,使者被杀,也只有找马这一事尚可以说是完成,然而,找马不过是一件附带的小事,真正的大事还在乌孙,也不知现在乌孙的情况怎么样了?

翌日清晨,敦煌的城门大开,耿家兄弟送傅介子一行出城,兀难长老与众人随行,傅介子没有见到阿里西斯,道:“大长老,阿里人呢?”

兀难长老叹息一声,道:“这小娃和苏小姐一起长大,苏火者算是半个父亲,他也要留下来照顾,我就由他了。”

殷茵敏感得看了傅介子一眼,眼神之中有不满,却又有着一丝的喜悦。

傅介子回望了一下,没有见到苏巧儿的人影,心想罢了,她此时正在给苏老爹煎药,应该脱不开身,正欲离去,后面的驼铃清扬,苏巧儿一人一骑飘然出来。

四目相对,傅介子发现苏巧儿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与年纪不相趁的深情与不舍来,可是看上去,她又显得那么的平静。

这个姑娘终于开始长大了,傅介子感叹之余又有些欣慰,自己终究不是猪不叼狗不啃的,这个姑娘心里面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走。

“傅大哥,我……”苏巧儿有些欲言又止,傅介子回过神来,道:“怎么了?巧儿。”苏巧儿看着周围的人群,有点不好意思,顿了一会儿,道:“傅大哥,我们过去一下行么?”

傅介子见她这个神情,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不能本能得看了殷茵一下,殷茵装作没有看见,傅介子忍不住道:“茵茵,那我过去一下?”殷茵哼道:“去呗,再不去没机会了。”

“傅大哥,你过来呀。”苏巧儿小脸薄红。

傅介子跟着苏巧儿过去,笑道:“巧儿,现在没人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走?”苏巧儿顿了又顿,似乎是刚才鼓起的勇气又烟消云散了一般,只得点了点头。

傅介子苦笑道:“世事无常,巧儿,相信过不多久,我就回来接你们的,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我不会就这么把你们落在西域的。”苏巧儿沉默不语,眼神之中有些迷离。

离开敦煌,走河西大道,汉军终究是开拨了,傅介子的心情很沉重,一连几日都沉默寡言的,殷茵劝了几回,自己也有些生气了,这个男人,身在河西走廓,心却在大漠敦煌,她身为人妻,这种感受自是不太好受。

这一日过了酒泉,汉军暂时休息,途经酒泉郡碑处,前一井打理得十分到位,殷茵道:“相公,你还记得这口井么?”

傅介子微微扬头,他自然明白殷茵的意思,道:“是当年河西之战期间,先帝命人从京城送来一坛美酒犒赏骠骑大将军霍去病,霍去病没有独自享用。他将那坛酒倾倒进了当地的一眼泉水之中,让全军将士前来享用,从此之后那眼泉流出来的就都是美酒了,因此被命名为‘酒泉’。”

殷茵道:“不错,霍大将军名留青史,所言所行无不传世千年,相公你也是我汉朝的军人,就该想着建功立功,名传千秋万世,而不是一门心思得放在儿女情长上面。现在朝廷正乱,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你该当振作起来才是。”说完又有些气弱,道:“我可不是因为你想她们生气,哼,你不想封侯拜相,我还想当侯夫人呢。”

傅介子听了心头微震,稍作休息,大军继续赶路,兀难长老似乎永远也不知道累一样,一路上都乐呵呵的,傅介子本来打算西域回来之后就带?着殷茵回北地去过逍遥日子,但是殷茵似乎更喜欢让自己继续当这个将军,这几年的军旅已经让他疲惫,本质上他是一个书生,被赶着走上了从军之路,现在一切又回到从前,他更喜欢的还是北地的那个常被妻子欺负的小书生。

“长老,你说人的一生应该怎么过?是建功立业么?”傅介子这个道家的高徒,本质上对着功名没有什么兴趣,否则这几天的功业以及与大将军的关系,怎么也不至于是一个平乐监。

兀难长老呵呵笑道:“人各有志,我们火教的教徒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保护好自己的家园,让家人吃的更好,穿的更暖,不用四处流浪,不用受人奴役,我们向往真正的光明和善良。只要一切不与之相悖,我们都会用一生的努力去实现它。建功立业也好,隐逸山林也罢,都要让自己、让身边的人,让自己的家园充满光明,充满慈爱和善良。”

傅介子听了不由看向殷茵,他从军之前,美其名曰灭匈奴,实则是带着一腔的仇恨而去的,现在殷茵回来了,他报仇的心也淡了,只是身边的乡亲和百姓受匈奴之苦太重,而且一件事情做了五六年,到了最后关头不容易停下来,才一直坚持着剿灭匈奴,他内心里面对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实在是迷糊得很,听了大长老之言,心里面似乎明白了一些。

之后的几天,傅介子心情明显得好了许多,漫长的河西走廓,也似乎变得短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四节,长安

漫漫河西大道,说远则远,说近则近,傅介子一行风雨无阻,这一日已经走出了河西,过了潼关再走就是长安了。

此地距北地郡不是太远,殷茵有些想回北地看看,虽然此时的傅家都已经全部搬到了长安来,但是故乡的情结却一直漫延在殷茵的心头,他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北地郡,再有记忆的时候身却处在了完全不曾想过的地方,这使得她的故乡情结更重。

傅介子好劝歹劝才把她劝好,傅母也还身在长安,北地只有一所空房子了。想到傅母,殷茵这才急着想回长安。过了潼关,一路急行,因为有朝廷的重要公文,傅介子把所有的马匹都暂留在了潼关内的马场之内,这里是朝廷的重要军马来源之一,北大营的大部分军马皆出自这里,傅介子是朝廷的骏马监,算是这里马官的头儿,熟人好办事,只半天的功夫便将汗血马处理得当,傅介子一行直扑长安而去。

长安是万国之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几乎所有的行商来汉朝,一生中都要专程赶到长安来目睹一下长安的繁华盛景,铜城高锁,延续着皇宫一世又一世的威严。

”相公,这里就是长安啊,果然比北地要好上千倍百倍。“

傅介子一行放出公文,城里面守备直接放了众人进去,傅介子身边的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御林军,还有一部分是北大营的骑兵,也算是傅介子自己的亲兵,有的在城里面已经结婚生子,此时已经有人拖子带老得过来找自己的儿子。

殷茵打顾右盼得打量着长安的盛景,不时得发出感叹。

傅介子让汉军先到大营交待,然后才能回去探亲,见殷茵兴致很高,笑道:”茵茵,长安比北地如何?“

殷茵哼了一声,道:”还是北地亲切,这里好归好,但同样是陌生的地方。“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当个小姑四海云游一番么,怎么还怕陌生地方?”傅介子记得殷茵以前特别喜欢和元通到处游历,在北地的时候也是一个月不到就把所有的三姑六婆们全认识了,连街坊上面卖豆腐的阿婆也亲切得称她为“殷丫头”,这么个呆不住的姑娘,按理说是应该见到长安就不想回去的。

殷茵叹了口气,道:“以前不懂事,自从这一次莫名其妙得出现在龟兹之后我就明白了,以前一直向往着远方,其实远方也不过如此,还是家里温暖,有一个不给我穿小鞋的婆婆,有一个爱偷油的管家,有三个好吃懒做的丫鬟,还有一个书呆子。”殷茵说到这里声音暖暖的,也压得很低,似耳语一般。

到了长安,傅介子心里面也是百感交集,不自觉得将殷茵搂了搂,因为周围人多,殷茵闪开了。

“茵茵,一会儿我们得先到朝廷去报道,之后才能回去。我让人先送你回家吧。”

傅介子看着城北,傅府就在那里,但是现在却回去不了。殷茵想了又想还是答应了,傅介子派了两个汉军送殷茵回家,自己带着汉军直奔京兆尹,到那里交接了一下人马之后直奔大将军府。

辅政大臣、司马大将军霍光已经几天没有上朝了。

此时的大司马正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内。

傅介子向管家请示一下,管家道:”平乐监大人,老爷这些天受到朝廷的非议,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傅介子一愣,道:”司马大将军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国事半数取决于大将军,怎么能不上朝呢?"

管家道:"朝中大事错综复杂,我一个小小管家也不知道那么多事,大将军说过了,如果有重要事情,可直接去书房.

傅介子谢过管家,这时正好赶上霍光老大来向拜见父亲,傅介子也正好与他一道,因为把霍仪留在了乌孙,霍光老在有点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霍光的几个儿子虽然不怎么成气候,但是也都已经是一方之长,霍家家教甚严,所以霍光儿子在家不敢稍有放肆.

霍光老大直接把傅介子带到霍光的书房.这个地方傅介子是来过许多次的,以前有要事商议的时候,霍光都会把他门下的人召到书房议事.

书房的陈设没有变,还是依旧得简单,里面有一副汉武帝所绘的"周公负成王图",是汉武帝赠与霍光,意思是让他像周公旦辅助成王一样辅助昭帝,霍光每次都在此议事,实则是在暗示自己的门人不得有不忠之心.

此时的霍光正负手而立,看着汉武帝所赠的画,眉目深锁着,人也显得消瘦了许多。

"老爷,平乐监大人从西域回来了."

老管家对霍光很恭敬,显得小心翼翼的,说完又道:"大公子也来了。"

霍光听了有些惊讶,回过神来,看着傅介子,傅介子向霍光行了个礼,本来以为霍光会问霍仪的下落,不想霍光什么也没有问,而是问起了西域的情况来。

傅介子一一如实答复,把楼兰、敦煌、龟兹、乌孙诸国的情况都说了一下,因为此时安息、龟兹的使者尚在京兆尹,没有到大将军府来,傅介子也把这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因为霍仪的事情,傅介子始终不怎么安心,霍光越是不问他心里面越是着急,终是忍不住道:“大将军,霍仪此时还在乌孙国,和部分汉军在一起……”

霍光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略微问了一下情况就没有再说什么,霍家老大见父亲大人没有说什么,他有怨言也不敢说了,等傅介子和霍光说完才道:”父亲,这几天在军中一直听到关于父亲不利的谣言,父亲为何不上朝澄清一下,听着我们心里面实在有气!“

傅介子问了一下情况,霍家老大道:“皇上突然病重,朝中便有人趁势造谣,说父亲有不臣之心,并且军中也有变动,怕是这几天会有事情发生。”霍光喝道:“不得胡言!我霍家清者自清,不必和小人计较。你先回去吧。”

“父亲……”霍家老大还有些不情愿,憋了一肚了的气准备到父亲大人这里来诉诉苦,不想霍光闻如未闻,因为霍光说话,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依言回去了。

霍光把管家也支开了,向傅介子细问了一下楼兰和敦煌的情况,傅介子想问朝廷的情况,又不方便开口。

西域之行说了约半个时辰,突然有御林军来请霍光进宫,说是皇上不行了,请霍光进宫商议后事。

霍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向傅介子道:“西域之行千万里,古训有云,父亲在,不远游。傅将军回来了就赶快回府一趟,傅母孤单一人,我派你出去也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傅介子正急着想回去,向霍光辞了行就准备回府。虽然说皇上快不行了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但是这种事情傅介子也不便多问多懂,还是少插手为妙。

刚到大将军府外,还没有来得及上马,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傅府外面。

“老爷。”一个颇为俏皮的声音响起,傅介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下身前这个珠圆玉润的姑娘,不由莞尔道:“哟,是玉珠,你不在家里面照顾老夫人,怎么跑这儿来了?嗯,看你越长越漂亮,没少偷懒吧?”

这个丫鬟是傅府的使女,叫玉珠,平时调皮得很,胆子也大,不怕傅介子骂,时间长了傅介子也就习惯了。

“才没呢,少奶奶回来了,在和老夫人说话,我没事就过来接老爷了,我可在这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了!“说到这里有些害怕,道:”老爷,少奶奶,少奶奶不是……不是已经那个了吗?刚才把我们都吓得不敢开门,还是老夫人胆子大,说’少奶奶在世的时候,对婆婆就很少,现在……现在那个了也不会害婆婆‘……“

”呸呸呸!“傅介子听了不由皱眉,道:”快别说晦气话,你们少奶奶是真的活过来了!“说完这事又没法和她一个小姑娘说清楚,道:”既然来了就跟我回府去,老夫人现在身体好吗?“

玉珠道:”好着呢,就是总是说’哎,我的儿怎么还不回来呀‘……嘻嘻。“

傅介子见玉珠没有一个做丫环的样子,佯怒了一下,玉珠果然有些害怕,忙吐了吐舌头,见傅介子是假意发火,胆子又大了起来,道:”老爷不在的这一年多,大将军总是定期派人送些东西到府上,我们的日子过得好着呢,就是无聊哇。你老爷看,老夫人总是让我多吃,腰都粗了。“

傅介子没好气道:”就你好吃懒做,老夫人太纵容你了。“玉珠道:”才不呢,阿七姐和田柳姐都比我还胖啦。“傅介子不由无语,家里面的三个使女,看来自己不在,都懒了。

玉珠道:”老夫人还在说,她做梦梦到老爷你带了一个儿媳妇儿回来,还天天跟我们跟,说她做梦很灵的……“

傅介子苦笑道:”老夫人做梦当然灵了。“

玉珠啧啧道:”没想到老爷你把少奶奶……呃,带回来了。“说到殷茵,玉珠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的不安来,毕竟一个死而复活的人带给身边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五节,祆教

傅府。

如大将军所说,父母在,不远游。到了家门口傅介子心里面不由浮现出一阵愧疚来,这使得他更加不愿意再次从军,马车在门口动静稍微大了点,马上就有人出来了,使女阿七急急忙忙得出来,隔老远就喊道:“玉珠,你接到老爷了没有?”

傅介子从马车里面出来,阿七立时显得有些手足无策,愣在了原地,傅介子笑道:“几个懒丫头,愣着做什么,接老爷我回府啊。”不想阿七却扭头回进了府,把傅介子晾在了这里,隔着一道墙就听见阿七在大喊老夫人,老爷回来了。

虽然丫头放肆无度,傅介子依旧感觉到心里面一阵暖和。傅母由殷茵和使女田柳扶着出来,见了傅介子也愣在了原地,傅介子看着母亲,一年多不见,傅母又苍老了许多。

“母亲!”傅介子显得很激动,眼睛有些发火,殷茵在一旁呸道:“大男人的,可别哭啊。”傅介子强笑了一下,玉珠道:“老爷,老爷,少奶奶刚才也哭了……”殷茵冲她狠狠得瞪了一个眼色,本来玉珠是不怎么怕殷茵的,但是今天却是相当的怕,见殷茵一瞪眼,赶紧住了口,脸色都有些变了。

“好,好,回来了就好。”傅母半生孤寡,还经营马场,也是一个坚强而有主见的妇人,此时傅介子回来她也同样显得很镇定,这一年多的担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府里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也不问西域的情况,只是让一家人准备吃饭。

傅介子把西域之行一丝不漏得向傅母说了,包括还有几个媳妇儿的事情,这一说傅母便呵呵笑了,道:“茵茵已经说过了。你啊,这件事情可对不起茵茵,以后要对她好点。”说到这里感慨万千,本来以为自己的儿子脾气倔,这辈子是注定孤单一人了,没有想到这一年不见,自己的儿媳妇儿活过来了,还另外有了三个,这让她欣慰不已,至少,傅家有后了。

殷茵得意得哼了一声,道:“听见没,你再敢对我发火,婆婆可是要生气的。”傅介子笑道:“我哪里对你发火了,都是你在惹我生气。”正说着,突然听得玉珠感叹道:“天哪,那以后不是得洗……一、二、三……十个人的衣服!”接着田柳也道:“还有十个人的伙食!”

傅母笑着骂懒丫头,傅介子笑道:“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你玉珠姑娘就担待些啰。”

在西域吃过奇珍异宝,在皇宫吃过山珍海味,傅介子都觉得没有在自己家吃的舒服,傅府搬迁到此,已经说不上富裕,吃的穿的比起一般的富商要差得很远,但是有家跟没家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晚上休息,傅母早早得让人收拾好了房间,因为一家人都不是外人,傅母也就当着两人的面要求他们赶快给傅家生个儿子,惹得几个丫环怪笑,傅介子只是笑而不语,殷茵则装作没有听见,傅母点到即止,没有非逼着两人答应,心想来日方来,也许这一路上,此事早已经办成,是自己在这多嘴多舌了。

躺下睡下了,傅介子还在想着西域的事情和皇宫的变故,向殷茵道:“茵茵,你说皇上如此真的归天了,那可怎么办?”

殷茵此时哪有心情管这个,随口道:“换一个呗,哪个当皇帝我们的日子不是过,你急什么。”

傅介子道:“问题是,皇上还没有子嗣。”殷茵这才想起,道:“这倒是,那就从藩王里面选呗,姓刘的那么多,找个皇帝还不容易。”傅介子见殷茵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也就没必要和她多说下去。殷茵推了他一下,道:“你想皇帝做什么?嗯嗯,你应该去去西域那边的几个人儿呀,乖的乖,俏的俏……”

傅介子忙让她打住,道:“母亲可是让我们生儿子的,你别挤兑我了。”

殷茵将被子角压了压,道:“我喜欢女儿。”

“可是母亲说了要儿子继承我傅家香火……”

“哼,那不生了!”殷茵说完翻过身去。

傅介子一咬牙,女儿就女儿吧……

翌日清晨,按朝例,傅介子回国来要进宫面圣,但是今天却接到大司礼的传报,今日皇上不上朝,朝会免了。周围的一些相识的朋友、旧部得知傅介子回来,都过来看望,傅府也热闹了一阵。这一次西域之行死伤了很多人,傅介子带着几个汉军到能见到的士兵家中却传报消息,本来很好的心情也被破坏了。

军中的几个朋友请傅介子去校场喝酒,因为皇上病危,这一些比较放肆的行为都可以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傅介子说明了情况,一次都免了。

在家玩了几天,傅介子开始着急了,他本来打算着回到汉朝把事情处理一下就回西域去接人,但是现在朝廷上面的一直封锁消息,就连大将军霍光也不对他说朝中的实情了,再等了三日,奇Qīsūu.сom书突然传来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这本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傅介子还是感觉到有些意外。

接着要王位更替了,傅介子去见大将军霍光,霍光也正为此事伤透了脑筋,过得三日上朝,傅介子也去了,朝中的大臣意见不一,有的要扶广陵王刘胥,但是此人行为不检,有失皇家道统,所以霍光为主的大臣们便选择了昌邑王刘贺,以太后的名义召刘贺进宫为皇帝。

选谁做皇帝这种事情傅介子插不上手,也不必关心,现在皇帝有了,西域的事情便又可以很快进行了,只是不宜操之过急。

新皇帝有了,并且大赦天下,长安城中在短暂的国丧过后又显得繁华起来,这些日子,傅介子和兀难长老去长安苏家看了一下情况,苏老爹的家业很大,家里还有三房妻妾,苏巧儿还有两个哥哥,老大叫苏鸿,老二叫苏羽,现在老二已经娶亲,老大尚且漂着,一听说苏老爹病重的事情,一家人哭得跟泪人一样,第二天正房就把两个儿子赶往了敦煌,老二苏羽带着一队人去了,老大苏鸿却爱去不去,在家里面磨蹭。

傅介子答应过兀难长老,要为他修建一座神庙,地方傅家倒是有,只是位置有点偏,而且这是一件很烧钱的事情,得跟家里商量一下,没想到傅母因为火教救了殷茵,当下就当是报恩得答应了,在长安之西请人为火教修建寺庙,因为拜火教曾被武帝所拒,此时为了行事的方便,傅介子和兀难长老商议一下,改教名为“祆教”,拜火教在各个地方的名字都不一样,有叫光明教、也有拜火教,甚至还有叫狗教的,兀难长老对此并不介意,所以工事很快就开始进行了,苏老爹的正房和兀难长老是老相识的,因为当家的不在,她也不好拿钱财出来,只是提供了一些小的帮助,并且提出,只要苏老爹回来,她一定劝着他出钱出力,但是条件是大长老神通广大,得保佑苏老爹和她女儿平安回来。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六节,淫乱的皇帝

新皇帝还没有到长安来,傅介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着落,傅介子这些天就闲在了家里面,把心思全放在了祆庙的修建上面,令傅介子吃惊的是,祆教刚一开始修建,就有不少的胡商过来祈祷,并且义捐了不少钱财货物,无商不奸这一说法到了这里被打破。

最令傅介子吃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些胡商多半都有些迷信鬼神和运气,几天之内就形成了一种习惯,每天到这里来祈福,顺便把自己商队的货物和住处都搬到了打近,不知不觉的,傅介子发现就连这庙边上本来不怎么愿意的一些摊店老板见到傅介子都喜笑颜开的。

傅介子对这种事情缺个心眼儿,倒是傅母有心,告诉傅介子这也许是一个商机,这里的胡商迷信祆教,从而可以通过这样把周围的胡商都吸引到这里来,从而可以组建大规模的商队有秩序得进行交易,二者,人群的汇集带来的是银子,傅家的马场被匈奴人毁了,现在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利用祆庙来形成一个胡商在长安的物品交易中心。

只过得十天,昌邑王刘贺便进京了。

殷茵和三个使女闲着无聊便到城里面去看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闷在家里面破口大骂,傅介子一问之下才知道,昌邑王自从得知自己做了皇帝之后,便开始大肆得从各地搜罗美女和奇珍带到长安来,殷茵几个人好奇,到城门口看了一下,这个昌邑王眼惊可真贼,一下子盯上了殷茵,便派了人过来强取,殷茵不知轻重打了那个随从一巴掌,要不是昌邑王刚到长安还没做皇帝不敢放肆,差点惹出祸来。

殷茵回到府上把这个将要成为皇帝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傅介子听了也是大为恼怒,如果这个好色之徒真的盯上了殷茵,他又了皇帝,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怕很难过。

按照礼法,新皇续位,得百官朝会,傅介子是大将军门下,与霍光一同进宫,朝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皇帝看着特别不像个样,傅介子心想可能是因为他曾对殷茵有非份之想,所以自己先入为主,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

可是一下朝,傅介子便听到了许多声音,基本上有半数的人对这个皇帝很不满,而且昌邑王的无行事迹也传开了,更多的是为了谨慎起见,不敢私下议论,傅介子猜他们也是不满的。皇帝不行就不行吧,傅介子心想着,这个朝延只要大将军霍光还能主政,社会就不会混乱,这个皇帝也就嚣张不起来,自己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行为上。

祆庙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傅介子把自己的火焰刀,这件火教的圣物放在了祆庙之中,作为保护众生的神物,兀难长老为庙的主事,十多天下来,居然收了一百多个信徒,这些信徒无一不是从西边来的胡商,有一部分就是安息的人。

傅介子一直着急着西域的事情,可是偏偏朝廷又一直没有消息,他去找了几次大将军霍光,霍光也显得一愁莫展,现在朝延内事情繁杂,而且朝内他与政见不一的大臣多有人在,皇帝一时半会也拿不定主意,更多的时候是这些奏章传上去了却就再也没有回音,就连各地的灾荒、洪水这样的大事情都没有批下来。

傅介子无奈得等着消息,这一日回到傅府,却发现府上来了几个人,傅介子一看他们的衣服还高兴了一下,这是一支御林军,也许是自己上奏的事情批下来了,他心里面还有些惶恐,以为是自己一心扑到祆庙的事情上面,朝廷批复了自己还不知道。

傅介子见几个使女有些怠慢,以为是她们几个越来越没个样子了,现在还真有点生气,忙让她们去准备酒食来招待朝廷来的亲兵。玉珠咕哝了一句,傅介子也没有听清楚,一时也没有在意,请几个人就坐,问了一下情况,几个人有些贼眉鼠眼的,相顾一番,其中一个胖子向傅介子悄声得问道:“傅将军,怎么不见尊夫人出来?”

傅介子一怔,微微有些恼怒,还是忍着道:“拙荆蒲柳之姿,不敢惊吓各位。几位有什么正事,请说吧。”傅介子说到这里,心情有些不快了。

那几个人见傅介子生气了,相视一番,也就没有好脸色了,道:“实不相瞒,我们是皇上秘密派来的,皇上请尊夫人进宫一趟,傅将军,你莫非不愿意?”

傅介子听到这里立时明白过来,立时愤然而起,冷声道:“拙荆近日重病在身,实在不方便外出,几位请回吧,请回禀陛下,有什么事情要通传,直接传到大将军府便是,傅某每日都会到大将军府议事,自然可以得到消息,实在没必要由拙荆代劳。”

几个人有些恼怒,生气得离开了,傅介子气忿不已,那几个人刚一出去,玉珠就出来了,抱怨道:“老爷你还骂我,这几个人可是打少奶奶主意来着。”

“够了,少奶奶呢?”傅介子一点心情都没有了,玉珠道:“少奶奶一见到他们就出去躲起来了,老爷,这皇帝怎么这么混呀?”

傅介子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小心让人找到口实。”玉珠也知道事情严重,不自觉得点了点头,道:“要是他们以后还来怎么办呀?”傅介子也正头疼,这时傅母出来了,沉声道:“慌什么,咱们自己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们自己不落人把柄就是了,这皇帝刚上台,也不敢怎么放肆。”

傅介子道:“是,母亲。”听傅母这么一说,傅介子心里面稍微定了一下,道:“如果皇帝他还坚持要来,我就向朝臣参他一本,这个官,自从茵茵回来以后,我早就不想做了。”傅母道:“别说丧气话,你先出去把丫头接回来。也怪她出去招风。”

傅介子应下,刚要出去的时候殷茵就回来了,此时的她神情很紧张,见到傅介子不由吐了吐舌头,样子比以前乖巧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傅介子也就没有心思再追究,本来这事也不怪她,道:“罢了,你们回去休息,我去见一面大将军。”

正说着,田柳进来,慌慌张张得道:“老爷老爷,又来当官儿的了。”

傅介子不由蹙眉,出去迎了一下,一见之下却松了一口气,来人四十多岁,叫田延年,和自己同是大将军门下,两人也是同僚,傅介子忙请他进来,田延年为人机灵,见到御林军出去,猜是有事,傅介子和他不是外人,加上心头有气,也就如实说了,田延年听了义忿不已,私下报怨了几句,道:“傅兄弟,也怪弟妹长得太俊俏,这样的人儿你也就别放她到外面到处跑。”说到这儿见殷茵有些不悦,嘿嘿笑了一下,道:“不过事情发生了也就没必要再说了。现在皇帝立足未稳,最怕的就是群臣反对,傅兄弟,要不要我这做哥哥的给你出口气?”

傅介子扬眉道:“他是皇帝,这可不能胡来。”

殷茵却道:“田大哥有什么办法?”

田延年却还有些怕殷茵,因为他是知道内情的,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询问一下殷茵死去活来的事情,因为刚巧碰上这事,一时忘了问。傅介子如实说了一下,田延年听了尽是愕然,他也没有说到底怎么办,就这么离开了。

傅母道:“此人面冷心黑胆大,有本事,但是人品太差,以后不是少来往的为好。”

傅介子对傅母很是信服,此时虽然觉得有些言过,但还是答应了傅母。殷茵有些好奇,不知田延年会怎么给自己一家人出气,问傅介子,傅介子也有些说不明白,心里面有些不安,怕此人给自己惹来无边的麻烦,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定,只有安定了他才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域。

西域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七节,废立

第二天,傅介子从大将军府回来,却得到菜市口有人斩首的消息,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有人“假传圣旨,强抢民女”,傅介子略一问便明白了,原来是京兆尹捉拿了昨天到自己府上去传旨的几个人,上奏了皇帝一本,皇帝自然是不会承认这些人是他派去的,但是这个皇帝轻于杀戮,本来这件事情是罪不致死的,但是皇帝为了体现出自己怎么怎么样,所以这几个人就成了冤死鬼。

傅介子听了心里面有些不舒服,并没有报了仇的快感,田延年装作没事人一样冲他嘿嘿得笑,傅介子心里面甚至有些厌恶,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出面,却不动声色得害死了几个人。

傅介子只是冲他淡淡得谢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上奏的奏本一直没有消息,傅介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跑大将军府了,霍光对此也是揪心不已,但是这个皇帝却是什么正事也不管,最让霍光厌烦的是,这个皇帝好淫乱,来宫里只有几天就有些鸡飞狗跳的,他不仅从外面搜罗了一些美女带到宫里,同时还在长安城里面找了近百名花枝招展的姑娘,上至百官的女儿,下至青楼粉头,一时间内,长安城里议论纷纷。

傅介子对这个皇帝是相当的失望,但是又不好说什么,万幸这几天皇帝没有再派人来找殷茵,这让他放心了许多,但是只过了几天,突然有御林军来封了祆庙,并且以“结乱党、妖言祸众”为借口将傅介子一家下狱。

傅介子略一问之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情还是皇帝在找茬。殷茵有些后悔,向傅介子和傅母一个劲得道谦,说是自己害了傅家。傅介子并不担心,果然,只过了一天,便被放了出去,因为祆庙的修建是经过朝廷审批的,而且有大将军主持大义,自己只要真的没有做错事,大汉的律法就罚不到自己身上来。

人是放了回去,但是祆庙却被封了,傅介子再去审批,官员们劝他暂时停一停,皇帝明显是在找茬子,身为臣子,最好别顶风而上,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傅介子气忿之下请了病假,再也不上朝了。

在家里面陪母亲和妻子,日子倒也过得清闲,就是他的心一直放在了西域那边,这些天殷茵明显得乖巧了许多,她也知道自己惹了个大对头,心里面的愧疚一直没有消去,尽管傅介子和傅母都说不怪她。

在家的这些天,时常有同僚们过来诉苦,走在长安城里面也能听到不少关于皇帝的怨言,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一日,傅介子去大将军府拜会,大将军神情凝重,傅介子感觉到大将军有话要说,道:“大将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霍光道:“想必你这些天也对皇帝的所做所为有所了解了,你有什么意见?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

傅介子对霍光是相当信任的,也没有什么顾忌,道:“大将军,皇帝的所做所为本来是我们做臣子的不方便说的,但是皇帝初到长安,名声似乎不太好,长安城里面议论纷纷,想必许多大臣都已经知晓。说句大不忠话,再这么下去,汉朝的江山社稷,大将军十多年的辅国安邦,只怕会毁在他手里。”

霍光面无表情,叹了口气,道:“现在又有什么办法,老夫真是无悔,昌邑王的行为不检点这是我们早已经知道的,只怪我当时不慎重,现在后悔也晚了。”

傅介子似乎是明白了霍光的话中之话,但是此事太大,而且有些忤逆,傅介子一直也不愿意说出来,道:“大将军何不问问别的大臣的意思?像车骑将军张安世、丞相田千秋等大臣。”说到这里,傅介子顿了一下,道:“属下明白大将军的意思,只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谨慎。”

霍光道:“可惜,如此一做势必背上废立君主的千古骂名。我霍光一生为朝廷,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

傅介子心里面暗喜,看来大将军霍光是有意要废立刘贺另立新主了,这对傅介子来讲实在是太大的喜事了,傅介子思之再三,道:“大将军忠心为国,现在昌邑王初上任,行为放浪无行,百管皆有不满,大将军你顺天时,应*,只要一切是为了大汉朝的千古江山,无有不可。”

霍光脸上浮现出一丝的笑意,道:“不知历史上可有这样的先例?”

傅介子知道霍光是有意问之,“伊尹废太甲”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意思是要自己提出来,于是道:“当年伊尹是商朝的宰相,商王太甲无行,伊尹废而另立君主,保全了江山社稷,后代皆称之为忠臣,大将军何不效伊尹,做我们大汉朝的忠臣呢?”

霍光沉默良久,让傅介子先回去,傅介子知道事情重大,霍光得考虑再三才能行动,所以也辞了霍光回去,这件事情他对谁也没有提起,在家里面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果然得到了大将军的通传,来到大将军府的有许多人,其中包括了田延年、车骑将军张安世和另外的几个大臣,霍光给傅介子和田延年安排了一个”给事中“的职位,可以自由出入宫禁,以便方便行事。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傅介子统领御林军近半数,暂时封锁了长安城,他身居平乐监,本来就是御林军中的人,此时大将军临时调度,整个长安城已经在控制之中。

一日之内,昌邑王刘贺被下放为海昏侯,朝廷之内竟然没有了皇帝!

经大臣们建议,朝廷派人进往民间寻找流落民间的汉武帝曾孙刘病已回朝来当皇帝。

朝廷内没有了皇帝,傅介子的西域之行又成了泡影,但是祆庙的工事已经可以重新开展。

日子一一天得过去,失落民间的新皇帝刘病已还没有找回来,而敦煌,却传来了匈奴大举进攻的消息,匈奴右谷蠡王部带兵二十万直逼敦煌,又以车师为跳板,欲向乌孙加兵,逼迫乌孙国交出解忧公主来。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八节,弟史来汉

五日之间,已经接到敦煌的三次加急文书,特别是,文书中提到,楼兰有暗中调兵的迹象,如果猜测不错的话,似乎是有配合匈奴攻打敦煌的迹象。

傅介子听了心里面焦急,几次前往大将军府,因为政局复杂,现在这个时候别说是调兵,就是进行一个人事更替都是难上加难,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特殊时候,往往都是一个国家最乱的时候,安内尚不可以,更别说攘外了。

傅介子在家里面一日又一日得等着消息,过得半月,突然得到了常惠将军回朝的消息!

消息是殷茵一脸不愿的样子告诉傅介子的,听殷茵不酸不甜的语气说,队伍里面据传有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十之八九是傅介子的相好。傅介子喜极,当下就打马出府,赶过去的时候常惠已经去了大将军府,傅介子问了一下路人,急忙赶往大将军府,经过拜会之后进去,在大将军的议事厅见到了常惠,此时的常惠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样子憔悴之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而常惠边上花儿一样的姑娘却是弟史!同来的还有弟史的兄弟万年,这是解忧公主向汉朝提出的请求,让两个孩子到汉朝来学习的。

弟史和万年见到傅介子都热情得过来打招呼,他们对这个大将军似乎并不怎么害怕,傅介子且喜且忧,不知自己的部下的两个妻子现在怎么样了。弟史嘴快,道:“傅将军,你放心,两位嫂嫂都很好呢,只是总是不开心,嘻嘻,要等傅将军去接她们呢。”

傅介子苦笑一下,没有多问,他心里面也清楚陆明的为人,他机灵谨慎,想必是因为乌孙国的局势紧张,他们一时走不开,而解忧公主一下子派了自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到汉朝来,用意是再明白不过,否则,以如今匈奴大军拦路的情况,解忧公主是决计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想到这里,傅介子忍不住问了一下敦煌的形势。

常惠一边是向傅介子回答,同时也是在向大将军汇报情况,道:“近日匈奴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屯集车师,要求乌孙国交出解忧公主,乌孙国内意见不一,小公子(霍仪)他尚在乌孙国内援助解忧公主,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急派我回朝来请求援助。”

傅介子猜测葛妮亚和潘幼云她们都还在乌孙国等着,现在也不方便多问,只得听常惠先说完。霍光听了神情凝重,不知是在担心儿子,还是在担心敦煌和西域的形势,常惠已经听到了关于长安的情况,此时也自知不能再提什么要求,但是不提又不放心,所以试探着道:“这一次回来,因为敦煌周围有二十万匈奴兵屯集,我便折道走的西域南道,发现有很多逃难到且末、精绝的难民,其中有许多竟然是敦煌人!”

说到这里,常惠顿了一下,道:“还有一事,这一回走西域南道,发现精绝国几乎要灭绝了,领土大部被于阗占领,西域的形势,也在急剧的变化。”

傅介子听了不由愕然,想不到强横一时的精绝国,竟然在短短的一年之间没落至此。

霍光让傅介子一行先回去,这种朝廷大事得容他和众大臣们商议再作决定。

本来弟史和万年是由司礼官安排到特定的馆栈休息的,但是傅介子与他们都熟,所以就将众人请到了傅府,一来是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想更好得了解一下西域的情况。

殷茵在家里百无聊奈得等着傅介子带相好回来,傅母也让人把府里面好好收拾了一下。傅介子带着常惠和弟史、万年回到傅府时,殷茵一见到弟史便乐了,傅母也呵呵得笑了起来,可是当殷茵说明了情况之后,傅母略微有些失望,但也还是很高兴,让傅介子好生招待他们。

闲下来,常惠再好好得把乌孙的情况说了一下,弟史和殷茵说话,时不时得也插一下嘴,大致情况傅介子也明白了,因为解忧公主在西域的影响对匈奴越来越不利,特别是这一次匈奴使队被杀之后,匈奴人再也忍受不了,再提出交涉之后又派出重兵,大昆莫为了表示自己的意愿,所以派弟史和万年到汉朝来,一是为了给匈奴一个警示,二是向匈奴表明态度,同时,这也是弟史和万年自己的心愿,作为半个汉人,他们心仪汉朝的文学曲艺,正好趁此机会前来。

傅介子思之再三,还是问了一下葛妮亚他们的情况,常惠道:“傅将军且放心,只要有汉公主在,他们就是安全的,换句话说,只要汉朝的援助得力,两位夫人和部下都是安全的。”

这句话说得傅介子颇为惊心,现在汉朝这个情况,要想对西域实施强有力的援助,似乎是一句空话。

傅介子再问了一下郑吉的事情,据常惠所知,郑吉尚在渠犁按兵未动,可能是现在刚开始春耗,加上周围的兵员不齐,一时无力对车师实施打击。

殷茵听了沉默了许久,道:“相公,那现在这情况,你说能怎么办?”

傅介子听了这么个大难题,一时也陷入了无奈之中,于公于私,都是得对匈奴实施打击才能使挽救西域的局势,可是现在看来,郑吉的屯田兵是靠不住了,汉朝的援助也决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除了这两者之外,似乎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窘境难除,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众人都马希望寄托在早日找到皇帝,安定国内迅速出兵。

常惠、弟史他们都是贵客,当晚,傅母在傅府安排了戏班子,弟史对此最为乐道,她本来就是来学曲艺的,这一次到汉朝来之前,还特意从母亲那里学了一支汉人舞蹈《荆柯刺秦》,这是汉朝很红的大戏,一般也都是在正式场合才有戏子敢演,解忧公主本身是一个性情豪迈的女子,对这种男儿气十足的戏曲很中意,现在也都教给了弟史。

这个曲目是在戏子的戏单里面的,弟史眼尖,一下子就点中了这个戏目,并且强自将一个戏子换了下来,自己上台。

殷茵对弟史有些羡慕,感叹自己能蹦能跳,就是演不出来,常惠也拍手称好,而此时的傅介子却眉头深锁,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面冒了出来!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九节,再次西征

万里之外的敦煌。

自从傅介子一行离开,已经快四个月了,此时的苏巧儿已经渐渐得习惯了敦煌的风沙,习惯了这里军鼓响马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就去军中记药煎药给苏老爹喝,然后就守在苏老爹身边一天又一天。在她悉心照顾下,苏老爹只有七天就苏醒了过来,只是身上的伤口太重,几个月一直下不了床。

贾老头本来也一直守在这汉人的病房里,但是自从所有的病人都活了过来之后,他也就放松了,反正有军医和苏巧儿守着,他也偶尔出去偷个闲,到城里面的一些弄巷去鬼混一晚上。阿里西斯每天都守着苏巧儿,上半天守着苏老爹,下半天则带着苏巧儿去见摩柯听讲经文。

一晃就是几个月,摩柯大师到底是练过的,身体好得快,这一日中午时分,他从外面归来,显得有些慌张。

“苏巧儿姑娘,你这是要到哪去呀?”老和尚对这个惟一能听懂自己说话又照顾过自己的姑娘视作宝贝,对她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友好。

苏巧儿正准备和阿里西斯如实说了,摩柯却长叹一声,道:“苏姑娘,赶快回去照顾你阿爹吧,匈奴人来攻打敦煌了,城里面肯定要乱了。”

“啊!”苏巧儿听了面色惨白,阿里西斯也是极为紧张。

“那可怎么办?”

摩柯道:“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盼着敦煌的汉军能守住,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的。”

苏巧儿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就和阿里西斯往回跑。

“直娘贼!匈奴人开始打敦煌了。”贾老头从外面跑回来,喘着粗气,道:“老苏,这一回匈奴人可是有二十万,汉军才三万。”

苏老爹想起来,却被苏巧儿按住,这一动痛得他呲牙咧嘴的,道:“现在出城还来得及么?”

贾老头道:“现在城门早已经封闭了,郡守大人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引起骚乱,否则军法处制。”

苏老爹看着苏巧儿,叹了口气,道:“丫头,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让匈奴一刀砍死算了,你好歹能平安得回到长安,现在累得你在此受苦……”苏巧儿忙掩住苏老爹的嘴,只是摇了摇头,道:“阿爹,傅大哥他们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正说着,外面的马蹄声乍起乍落,不一会儿,耿虎风风火火得进来,大概是听到了苏巧儿的说话,道:“苏姑娘,你们不必害怕,敦煌我们已经守了十多年了,匈奴人又不是第一回来攻击,你们在这里安心养病,别的事情不必多想,守城的事情我们汉军自会做好。”

苏巧儿听了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道:“可是这一回的匈奴兵……”说到这里见苏老爹拉自己的手,示意不要说了,也就住口了。

耿虎声音一沉,道:“是的,这一回的匈奴人是有点多。”说完拖着重重的铁甲出去,提刀掀开门帘,又停了下来,道:“不过苏姑娘,你请放心,我们纵然是死,也决不会让敦煌陷落!”

苏巧儿听了连点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耿虎本来打算等苏巧儿问点什么,但是这个姑娘似乎没啥要求,笑了一下,从怀里面取出了一把匕首,道:“苏姑娘,近日不要到城中去到处走动,敦煌城里面汉人极少,多是一些胡人。他们没有我们那么想守城,可能会有一些骚乱,一些必要的防身还是要带的。”

苏巧儿听了忙些接过,正准备回去,想到忘了说谢谢,回头说了一声,撒丫子就跑了。

“苏小姐,我看到匈奴兵了!”阿里西斯跑回来,显得紧张兮兮的,道:“我刚才登城时看到的,天哪,外面十里全是匈奴兵,黑压压?一片呢。苏小姐,敦煌守得住么?”

苏巧儿也茫然不知,道:“耿将军说打得赢。”

阿里西斯摇头道:“他骗人,好多汉人士兵都说打不赢,苏小姐,如果匈奴人打进了城,我保护你。”苏巧儿哦了一声,道:“那我阿爹怎么办呢?”阿里西斯一时语塞,道:“我也会保护苏火者的。”

“吹牛,”苏巧儿嘟了嘟嘴,道:“你连我都打不过呢。”

正说着,突然听得城门处传来沉闷的声音,两人不由同时色变,齐声道:“匈奴人攻城了。”

敦煌城外,蜂涌而来的匈奴兵取代了黄沙,成为了此时敦煌最主要的风景,一时间车马喧嚣,刀枪林立,放眼望过去,感觉风都不动了,天空也压得很低,就像要盖到敦煌城头了一样。耿龙、耿虎、以及其它敦煌守将汇集在城头,一面大旗迎风而抖,时不时得猎猎作响,汉军在城头一字排开,城中一座巨大的弩车一步步得向城门口靠近,向是从城中探出来的一个长脖子。

“二哥,这一回的匈奴兵果然是不少啊。”耿虎有些心虚,二十万匈奴兵,是汉军的六倍有余,他的话刚一出口,其它的几个部将也都附议了起来。耿龙指了指城外的大军,道:“怕什么,我们敦煌有巨城利器,后有朝廷援军,匈奴人敢攻城我们就狠狠得打!我们身可死,敦煌城永不陷落!”

“汉军威武!汉军威武!”随着大旗飘扬,汉军的呼声一声大过一声,一直传向远方,就连苏巧儿所在的地方都能依稀听得清楚。

攻城了,匈奴人开始攻城了。

苏巧儿虽然不允许到城上去,但在这里他已经能听到、看到了,敦煌城那边不时得传来炮火和巨石撞击的声音,她甚至可以更清楚得感觉到那里的刀光剑影、鼓角争鸣,她似乎看到了城主身披厚甲手持长槊奋勇杀敌的样子。晃然间,这一切曾经是那么的熟悉。

“苏小姐,你在想什么?”阿里西斯用衣服兜着几个果子过来,道:“苏小姐,你想什么出神呢?哦,不用怕的,大长老曾教过我,当人们为了家园和亲人而战斗的时候,会得到主掌光明和慈善的神明保佑,耿城主他一定会给我们打一个很大的胜仗的。”

苏巧儿托腮不语,慵懒得坐着,顿了许久才道:“阿里,你说万一匈奴人攻进城来了,我阿爹怎么办?那些受伤了的叔叔伯伯们怎么办?”

阿里西斯回答不了这个棘手的问题。苏巧儿叹了口气,道:“要是傅大哥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苏巧儿不由蹙眉,傅大哥,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阿里西斯涨红了脸,道:“苏小姐,我也是会保护你的。哼,等到了长安,我就告诉长老,我不回安息啦,苏小姐,我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苏小姐,你不相信么?我真的再也不回去啦……”

……

听着阿里西斯从小说到大的宣言,苏巧儿突然有些莫名的羞怯,阿里,这个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伙子,他更像是自己的弟弟,而有的时候,则又不那么分明。

“驾驾,唷……”随着一阵急促而又转悠长的吆喝声,一队汉人士兵停在了她和阿里西斯的视线之内,苏巧儿突然惊呼道:“阿里,你看,是傅将军他们到了!”阿里西斯顺着苏巧儿指的看过去,果然,傅介子一行十余汉军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正不紧不慢得向这边过来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节,第一站:敦煌

“终于到敦煌了。”

傅介子心里面暗自吁了口气,这一路来,他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而随行所带的彩礼却是极重,一路上闻风而动的小蟊贼也都嗅到了钱的味道,所幸傅介子为人机警,武艺精良,这才平安无事得带到敦煌来。

到了敦煌,自己的行程也算是进行了一半吧。

“巧儿!”傅介子本来没有期望着一到敦煌来就能看到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小,有缘的人想见面总是要容易一些。

“妹妹!”人群之中闪出一人,却是苏巧儿的二哥苏羽,他们本来早傅介子一行半个月走的,但是一则因为路途不熟,二则是出关困难大,竟然被傅介子一行给赶了上来,所以也就结伴同行。

“二哥!”苏巧儿显得很意外,一愣之下急忙跑了过去,兄妹两人拉起了家常。苏羽显得很懂事,聊了一会儿,道:“巧儿,这位是傅将军,你们是认识的,别只顾着和我说话呀。”

傅介子笑了一下,道:“巧儿,你阿爹的情况怎么样了?”

“傅大哥,你们怎么才来呀,匈奴人开始攻打敦煌了。”苏巧儿很想扑到傅介子的怀里面哭上一场,这些天以来,她一直担惊受怕的,虽然阿里说会保护她,但是她心里面很清楚,这个红头发的小伙子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本事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父亲。

抱怨了一句,苏巧儿道:“我阿爹现在已经醒了,就是还不能起身。天天坐在榻上和人赌钱呢。”说到这里有点小不高兴。

傅介子想到苏老爹的为人,他也就几个爱好,这身子骨不行,有的爱好一时半会儿是顾不着了,也就剩下赌这一口了。

苏巧儿一边说话,一边将傅介子一行往馆栈引去。傅介子让队伍在外面稍等,自己跟着苏巧儿进去,此时的苏老爹已经好了很多,已经可以由苏巧儿扶着在榻上面坐起来了。

等着这苏家一家人寒暄够了之后,苏老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傅将军,这一回到敦煌来,是要去乌孙国接两位夫人么?”

傅介子听了眉头微蹙,顿了一下,道:“算是吧。同时也是来接苏老爹你和巧儿的。”

苏巧儿道:“傅大哥,你还要去乌孙么?”

傅介子点了点头,道:“是的。”

“什么时候走?”苏巧儿急切得问了起来。

“今天。”

“今、今天?”苏巧儿有点转不过脑筋来。

傅介子点了点头,道:“是的,今天马上就走。”说到这里,他想到这一次来西域的任务,时不我待,不得不尽快赶路。也正是因为这一路行的如此之快,才会赶上苏家老二的。

“真的这么急么?”苏老爹的脸有点黑,看了看苏巧儿,又看了看傅介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道:“巧儿,傅将军是忙人,赶了这么久的路,谁不想休息十天半月的,傅将军要赶路自有他的道理。”苏巧儿看着傅介子,欲言又止。

傅介子和苏老爹一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便起身了,道:“巧儿,我要去一趟郡守府找城主。”苏巧儿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去吧,他们现在在城头,我让阿里带路吧,他们不让女的上城头去,我也没去过。”

傅介子有点不情愿,但是还是同意了,道:“好吧。”

“傅大哥,你真的这么急着要走么?”苏巧儿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傅介子道:“不错,这一次事情紧急,我已经等不及了,所以必须尽早赶路。”

“哦,知道了。”苏巧儿显得意兴阑珊的,若有所思得带着路。

“苏小姐,你看,前面就是了。耿城主就在上面。”阿里西斯显得很紧张,此时尚没有正式攻城,但是城外的杀气已经让他感觉到了。

傅介子没有见到城外的匈奴兵,但也感叹道:“好多人!是要攻城了吧。”

苏巧儿点了点头,道:“傅大哥,你说郡守大人能守得住么?”

傅介子不置可否,这时阿里西斯向外边的士兵请示了一下,一会儿耿龙和耿虎以及几个部将都下来了,傅介子让耿龙把部将都请回去,同时也让苏巧儿和阿里西斯在这等会,自己和耿龙、耿虎到僻静处商议。

耿龙一头雾水,道:“傅将军,朝廷那边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只为了安托军心,一时没有把消息散开,不知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

傅介子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援军了。”

此话一出,耿龙、耿虎都是一怔,耿龙的性子急一些,听了立时炸了起来,道:“怎么会没有了?我敦煌就三万守军,还有部分是从酒泉和武威抽调过来的。城外的匈奴兵可是二十万!”

傅介子道:“如今朝廷内部不稳,连皇帝都没有,国内粮草缺乏,政局不稳,大将军虽然手据兵权,却也不能擅自发兵,敦煌,只能靠自己。”

耿龙听了大怒不已,道:“傅将军,敦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以三万人敌二十万匈奴大军,这如何守得长久?而且——”耿龙想了又想,道:“据我们得到的情况,楼兰和车师有向匈奴借地屯兵的意图,如果是匈奴在西域内地占住了脚,那么我们敦煌的处境就更加困难了。”

傅介子脸色铁青,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急着赶去楼兰的原因了。现在这种事情下,敦煌惟一的外援也在西域。”

耿龙一怔,道:“傅将军是说郑吉的屯田军?”

傅介子道:“不错,也只有这一支队伍了。”

耿龙不由解嘲般得笑了一下,道:“那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傅介子道:“耿将军,这一支队伍相比于匈奴大军来说,确实是杯水车薪。可是,这一支队伍有着他的特殊性在里面,就像龙一般,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如果能集合西域诸国五万城郭兵,再加上乌孙的二十万雄兵呢?”

耿龙听了猛得扬头,眼中闪出一丝希望,耿虎道:“如果西域两路军能出一路,我敦煌定可以守住!耿龙也同意得点了点头,道:“傅将军,你这一次到西域来,可是为此事而来?”

傅介子只是淡淡得笑了一下,道:“算是吧。我马上就得赶路,争取早一日赶到楼兰,敦煌是第一站。”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一节,第二站:楼兰

现在已经出了敦煌,大军行进在白龙堆沙漠之中,大军暂时休息,傅介子这一行只有十七个人,十七匹骆驼,整整十七驼架的彩礼,让这支队伍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将军,打出水来了!”不远处一个士兵捏着一把湿土,兴奋得跑了过来。

傅介子也神情一震,道:“好,继续挖,把饮水装足了我们就赶路。”

说着傅介子倚在了身后的白骆驼身上打盹,他清楚得记得,离开敦煌时苏巧儿那迷离的眼神,这个姑娘把她的白骆驼送给了自己,说是白骆驼可以给他带来平安。行色匆匆,让他已经失去了很多美好的东西,这一次离开敦煌时,傅介子明显得感觉到,这个姑娘在与自己渐行渐远。

“将军,水是浑了些,要不要再等会?”一个士兵端了一碗带着泥腥气的浑水过来。

“不用了,稍等一下就赶路。”傅介子端过碗,猛得掀了一口,道:“把壶装满,骆驼喂饱,我们要赶一天一夜的路才能休息。”几个士兵听了有些脸绿,但也都没有说什么,那个叫王贵的信使这一回也跟着傅介子出来了,这一行人都是傅介子前一次出使时的旧部,知道在白龙堆沙漠里行走要注意些什么。

王贵有点犹豫,小声道:“傅将军,这一次咱们有把握吗,我们可只有十七个人。”

傅介子点了点头,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大不了一死,你怕了吗?”王贵连摇头,道:“不,不是怕了。傅将军,咱们这一回何不把尉屠耆一同带回?他是楼兰的王子,我们也正好名正言顺。”

傅介子道:“尉屠耆胆小怕事,只会妨碍我们。还是让他和常惠后面再来吧。走,我们继续赶路。”

汉军爬起来,小小的驼队被斜阳拉得极长,又开始了一天又一天的漫长旅行,傅介子心里面已经在开始盘算着,到了楼兰,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他的脑海里面,王后耿凤、老国王、安归、尉屠耆、车护、古神王、姬野……

这一串串的人物在他脑海之中如同走马灯一般得出现,楼兰,楼兰这个地方给了他太深的记忆。

漫长的白龙堆,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头,为了避免与匈奴军遇上,傅介子这一回走的是南道,过了白龙堆会到鄯善,然后北上才是楼兰,这两者之间,到底相差多少时日,傅介子自己也不清楚。

这一日,已经走出了白龙堆,前往鄯善地界,在鄯善没有作片刻的停留,傅介子下令继续赶路,鄯善距离楼兰只有两天的路程,傅介子下令日夜兼程,第二天黄昏时分便已经赶到了楼兰城外。

楼兰城还是老样子,傅介子一行刚到就被认了出来,守城的士兵甚至用汉语称他为“傅使者”,这一次到楼兰城,并没有以往的隆重接待,似乎是国王并没有接到他们来楼兰的消息,在驿栈住下了之后也没有楼兰的司礼官过来迎接。

因为太累了,傅介子让汉军都快些休息,在楼兰,他有一件大事得做。

楼兰城中很热闹,这几天不知何事,从各地聚来了许多使者,最远的于阗,最近的鄯善,都派了人来,傅介子问了一下驿栈里的驿长,驿长顾左右而言他,推说什么也不知道,傅介子心里面疑惑,不知楼兰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傅介子到达楼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车护将军的旧部,一方面是寻找车护,另一方面,他得用这些人来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傅介子本能得感觉到,今晚会有事情发生,果然,入夜不多时就有一个一身黑衣的楼兰人过来,没有经人通报,直接让汉军带他来见傅介子。傅介子一见之下心时面顿时一跳,心知有事情要发生了。

来人正是那日前往龟兹的楼兰使者。这个使者给傅介子的印象总是有几分似曾相识,而且傅介子一直觉得这个使者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傅介子请使者进去,道:“使者大人,不知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使者笑而不答,进去到屋里面坐下,此时的楼兰已经渐渐转冷,屋里面摆着很旺的盆火,使者烤了一会儿,才反问道:“傅将军,不知你这一回到楼兰来,又为何事?”说着他笑了笑,道:“目前西域这边可不怎么太平。”

傅介子道:“正是因为不太平,所以要过来,使者大人勿需担心,傅某这一次是要去乌孙,不过是从楼兰借道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使者却冷哼一声,道:“傅将军,你对我不信任,这也难怪。我想,傅将军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楼兰!”

傅介子听了大为吃惊,眼中闪过一丝的杀机,道:“不知使者大人为何如此说?实不相瞒,傅某的两个妻子还有部下们,许多都还在乌孙国。想必这一事使者大人不清楚。”

使者却大声得笑了起来,道:“不,傅将军的的目的地,就在楼兰。”

傅介子沉声道:“不知使者大人为何如此确信?”

使者摇头道:“傅将军所作所为,已经表现出来了。至于我如何得知,这已经不重要了。傅将军,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来谋楼兰的。”傅介子听了杀机陡起,但还是忍住性子,道:“使者大人,不知国王派你来说这个,是在试探我么?”

使者道:“安归他算什么东西!傅将军,你果然是有目的来的。你现在在想着怎么杀我灭口么?”傅介子不由又是一惊,他心里面还真有这个主意,听了强笑道:“使者大人言重了。我们真的是只在楼兰休息一下就离开,不知如何会引起大人这么大的误会?”

使者道:“不知傅将军打算何时离开?”

傅介子道:“越快越好。”

使者听了又是大笑,道:“傅将军还在骗我。如果是急着要走,为何会让士兵们将驼架上的货物缷下?既然是急着要走,为何又不着急采购粮食和饮水?傅将军,你们是打算在楼兰住下来的。”

此话一出,傅介子立时惊觉起来,改口道:“不瞒使者大人,我是打算在楼兰住上几日,楼兰有很多人是傅某一时难以忘怀的,所以想趁机去看看,士兵们走沙漠也都累了,所以休息一日。”

使者饶有深意得道:“傅将军可想见车护将军?”

“什么?”傅介子大为吃惊,顿了一下,见这个使者一脸的笑意,似忠似奸,一直还真无法分辨出来,要是潘幼云在,她一定可以从这个使者的一字一句之中看出来,自己嘛,还没有这个道行。

“车护将军还活着?”傅介子有些不敢置信。

使者眉头深敛,道:“生死不明,多半还活着。”

傅介子起身过去,低声问道:“你是车护将军什么人?”使者面不改色,道:“傅将军,你还记得那一次到楼兰来,可有一个人为将军引过路?”

傅介子突然想到了那个蒙面之人,果然一比较之下,有九分相象,失声道:“那人是你?”

使者点了点头,道:“我是车护将军的门客。将军对我家人有相救之德,所以,傅将军放心,我不是外人。”

傅介子急切道:“车护将军现在何处?”

使者道:“在蛇窟,王后娘娘私设的地牢里面。”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二节,准备

傅介子突然想到了那次苏巧儿闯的那个蛇窟,同时也想到了初次见到玛雅之时,这个姑娘用金蛇当钥匙开启石门时的情景,心里面不由信了几分,道:“此话当真?”

使者道:“我没有必要骗傅将军,我没有本事把车护将军从牢时面救出来,此事还得有劳傅将军,所以我才冒着危险来告诉傅将军。”

傅介子不敢大意,淡淡道:“告诉我又有什么办法,是国王捉了车护将军,我也只能是束手无策。使者大人,这消息可确切?”

使者道:“这是我花了几个月才打听出来的,车护将军确实在那里。傅将军,我们这里有一些车护将军的旧部,如果傅将军想见,随时都可以。”使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火花。

傅介子心头微微一动,车护将军的旧部自然是当兵的,这个使者的话是什么意思?傅介子心中一阵打鼓,听这个使者的口气,似乎是知道了自己来楼兰的意图,而他这话,分明就是在帮自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保证这个使者的话是真的,而不是在诈自己。

“使者大人,我想见一见车护将军,有办法么?”傅介子还是不敢完成相信这个主动上门帮助自己的使者。

使者摇头道:“傅将军明知故问了。也许,傅将军你自己有办法,这也正是我来找傅将军的原因。”使者说完起身欲走,他也看出了傅介子不太敢相信自己。

傅介子起身道:“使者且慢,我想见见车护将军的部下。”

使者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得想了一会儿,才道:“傅将军,等你需要见时再见吧,车护将军的部下,有四千人。”说完就要走,傅介子忙问道:“使者大人,请问我如何才能找到你?”

使者没有明说,只是道:“傅将军只管放手去做,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找将军的。哦对了,安归身边最厉害的不是秃鹰武士,而是王后玛雅的侍女,不要太小看那些女子了。”

傅介子一时只觉得有些不真实,自己初到楼兰来,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是这个使者竟然把自己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这个使者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仅仅是车护将军的门客?

傅介子只觉得有太多的东西想不明白,这个使者多半是自己的盟友,可是又来得太巧了,太巧的事情,傅介子一般是不相信的。

过得一会儿,王贵过来道:“傅将军,有一个胡人老者要见你,已经等很久了。”

傅介子听了又是一惊,忙和王贵出去,一出去才发现王贵说的胡人不是别人,而是两个火教的灵泉长老,傅介子大为高兴,忙请灵泉长者进来,因为想到语言不通,傅介子一边说话,一边做手势请他进来,不想灵泉长者却用汉语和他说了起来,傅介子大为吃惊,一问之下才知道,在楼兰有许多的汉人,灵泉长者跟一个汉朝的游医学过,他不是一般的人,学起来非常的快,不仅是汉语,就连汉朝的医术,他也学了不少,这也是他学汉语的初衷。

一阵闲话之后,傅介子道:“长者,我看楼兰城中有许多各国的使者,不知为什么会齐聚到楼兰来,是不是楼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灵泉长者叹了口气,道:“傅将军有所不知,楼兰的近况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楼兰国内匈奴人频繁出现,而且都受到了极大的礼遇,这些使者也都是国王奉匈奴人之命请来的。匈奴人在焉耆一带设有统治西域的官儿,叫僮仆校尉。前些日子,那个僮仆校尉就派人来了楼兰,让楼兰王召集西域城郭诸国,看来子是要发动对乌孙国的战争了。傅将军,你现在这个时候来西域,可要千万小心,楼兰王可不那么热心汉朝。”

傅介子道:“多谢长者提醒。我自己会小心的。不知现在城中可还有匈奴的使者?”

灵泉长者道:“那倒没有,前几天匈奴人来了一支骑兵,通报了一个信之后就离开了,我想过不了多久,匈奴的使队就会赶来,傅将军,汉朝与匈奴是死敌,你现在人单力薄,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傅介子摇头道:“不了,我不会离开。请问长者,不知楼兰百姓对这个国王是否满意?”

灵泉长者叹了口气,道:“民怨四起,现在楼兰对匈奴言听计从,每年要送出许多东西到匈奴,民众不堪重负,前些日子还有一批原辅国候的士兵们造反,被镇压了下来,现在国内上到臣子下到百姓,对楼兰王多有不满。哎,我也曾劝过楼兰王多次,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匈奴人,对我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

傅介子听了心头暗喜,一时也不再多问,只是和他聊了一些关于火教在汉朝的情形,闲聊过半,灵泉长者突然道:“傅将军,我观你言行之中,似乎有一股杀气。”

傅介子把灵泉长者视作自己人,一时没有刻意去掩饰,听了收敛一些,道:“不瞒长者,上面的任务,不得不行。”

灵泉长者道:“现在各国的使者都到了,我想匈奴的使者会在这几天就赶来,傅将军如果要动手,得加紧了。”灵泉长者说到要杀人时显得十分平常,这倒是让傅介子大为意外,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对火教还是不了解,火教中人讲究追求光明和善良,所以具有很强的斗争性,在教里面教徒之间打斗,甚至杀人都是允许的。

傅介子心里面稍微平静了一些,在灵泉长者看来,傅介子这一回到楼兰来,要杀的不过是匈奴人。然而,这一次到楼兰来之前,大将军霍光和自己都定下了一个目标,这个目标,不仅仅就是几个匈奴使者。

“长老,我们想见国王一面,不知长者可有办法?”傅介子不动声色得问道。

灵泉长者的脸色突然一变,道:“傅将军,你要刺杀国王?”

傅介子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不错,我就是来杀安归的。”

灵泉长者神色又恢复正常,道:“傅将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你真的想好了吗?”

傅介子咬牙道:“长老放心,具体的事情我在汉朝时就安排好了,这一回不成事就成仁!楼兰尉屠耆已经在路上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赶回楼兰来。”

灵泉长者有些不安,道:“想见楼兰王倒是容易,只是,傅将军你人单势孤,这可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傅介子道:“长老放心,我自有安排。”说着从怀里面取出一封书简,道:“长老,这是大长老的一封信,此事还望长老多多相助。”灵泉长老接过看了,沉默了许久,道:“傅将军,行刺之事我们火教不能相助,但是行刺之后,我可以助傅将军你平定内乱。”

傅介子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灵泉长老叹了口气,辞了傅介子回神庙。傅介子想到这一次的使命——刺杀安归,一统西域。当初看到弟兄跳舞时,自己突然想到这个办法,到现在付诸行动,傅介子心里面后悔过,也害怕过,但是事情一步步走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不论对错,不论成败,他都得做下去。

现在,就只需要等待时机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三节,一个喜讯

送走了灵泉长老,傅介子突然又想到了那个使者,从灵泉长老所说的看来,这个使者没有骗人,也许,这正是机缘巧合,上天送了一个助手来帮自己完成这一艰难任务。

依照傅介子的猜测,第二天就是安归接见自己的日子,这个时候也是自己下手的最佳时机,他对楼兰的情况清楚得很,他自信只要安归肯接见自己,自己就有办法下手,可是,说到下手,傅介子心里面却又总是不自觉得浮现出王后的音容笑貎来,毕竟,安归是王后的亲生骨肉,自己对王后有着无比的敬意,但是却要对安归动手,如果王后有天有灵,会不会怪罪自己?

傅介子很想现在到王后的坟前去拜会一下,但是王后的墓地在安归的府里面,现在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傅介子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手下,只等着安归来接见自己了。

可是,第二天,没有动静;第三天,也同样没有动静。

傅介子隐隐感觉到,安归是不会来接见自己了。

在楼兰已经待了几天,傅介子所有留下的借口都已经说了一遍,现在要留下来,无疑是会让人生疑,思之再三,傅介子请驿长进宫传个话,就说是自己借道楼兰,想再去拜祭王后一回,希望安归同意。

驿长显然是得到了暗示,对傅介子的请求不理不睬,傅介子一眼便看出了驿长的意图,心知不下猛药是不行了,转而态度大变,开始还求着驿长,现在则冷言冷语的,说自己是汉朝派来打赏楼兰的,如果误了大事,到时候两国起了误会,区区驿长,拿什么担待?

驿长果然有些害怕,听了忙点头哈腰的,让傅介子更加厌恶。

暂时是见不到安归了,傅介子到城中去转转,所有关于楼兰的情况都得深入民间去查,道听途说的,傅介子不敢尽信,这几日他也听到、看到了不少关于楼兰的内幕情报,但是总是担心会出误会。

苏巧儿送的白骆驼关在棚里很久了,傅介子随身只带了王贵和另外一个汉军,骑着白骆驼,对驿长称是要到城里面去买东西。

在城里面转了一会儿,得到的情况还是差不多的样子,楼兰勾结匈奴人是不争的事实了,而且从楼兰征收的杂税来看,匈奴使者果然是在这几天之内就会赶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得加紧了。

转了半天,傅介子正欲回城去,却突然有一个汉人行商跑过来,傅介子转身看了一下,这个行商是刚才自己和他谈过话的,因为同是汉人,所以打了个招呼,同时问了一些关于楼兰的情况,现在这个汉人急急忙忙得赶过来,道:“傅将军,你们刚走,我那儿就来了几个汉人,你说巧不巧,他们向我问起了将军你来,我琢磨着就像,再一问,果然是的。”

傅介子听了急道:“是谁?”

那个汉人行商道:“是一个道爷和一个美貎的安息人……”

“元通!”傅介子心里面暗叫着,也许真的是他们自己回来了。

“他们人在哪儿?”傅介子急切得问道。

这个汉人行商嘿嘿笑了一下,道:“我见是傅将军你的朋友,所以就请他们到这左近的馆子里面去坐会儿,这不,我就赶了过来找你,本来寻思着要找到驿栈去,没想到在这儿就赶上了。”

傅介子心知这个行商是为了跟自己套套近乎,自己身在异地,正愁没有人帮忙,这个人的意图是不怎么纯良,但是能帮上自己的忙就行,也就呵呵笑道:“如此有劳了,我们过去看看。”

那个行商欢天喜地得带着傅介子三人过去,来到城西的一家馆子,看这招牌,是长居楼兰的汉人所开,这个行商与这个店家是相识的,两人交头结尾一阵,店家忙些过来请傅介子三人上楼,自报姓名,姓陈名全,酒泉人。

傅介子应承一番,跟着店家上楼,刚到楼口,大概是声音大了些,上面突然迎来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元通和赵雄。

傅介子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道:“师叔,赵雄,你们怎么来了?哦,师娘也来了。”

苏维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边的桌子上面,听得下面的安静,元通和赵雄都起身迎了过来,惟独苏维像没听见一般。

傅介子一时兴奋,也没有在意苏维的神情不对,忙和元通、赵雄到一边坐下,急切问道:“师叔,你们都到楼兰了吗,还有的人呢?”

元通呵呵笑了一下,道:“别提了,都还在乌孙猫着呢。就我们三个回来了。”苏维冷哼一声,道:“你还想着她们呀,回汉朝说走就走了,话都没一句,你让葛妮亚她们怎么想?”

傅介子这才明白过来,苏维刚才那张脸是给自己看的,敢情是替葛妮亚来问罪的,想到这里,傅介子心里面更不放心,怕葛妮亚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忙问道:“师娘责备得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这一回来西域,我正是要去接她们回来。”

“哟,你是说我在责备你,我可不敢。你傅大将军是个忙人,国家大事面前,妻子、儿子算什么。”苏维一个劲得数落着,元通连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小傅这么久见不动她们,就算是脑子不想,身体上也得出毛病,这不是来接了嘛。”

“呸,你个不要脸的!”苏维忿忿得哼了一声,顿了一下,道:“这么久了,我想他早就忘了葛妮亚了。哼,再说了,陆明不是说了,他找到了殷茵,夫妻重逢,哪里还顾得上天边儿的人哪。”

傅介子急道:“师娘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真的是有事情给耽搁了……呃,师娘,你说什么儿子?”

苏维有些得意,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赵雄呵呵得笑道:“老大,嫂子怀上了,孩子都快出生了!”

傅介子听了喜上心头,轰得站起,失声道:“真的?哦对了,哪个嫂子?”

苏维听得作色欲怒,元通忙拦住,道:“是葛妮亚,孩子都八个月了,我把过脉了,一切正常。小傅啊,你要当爹了。”

傅介子喜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站起来一个劲得来回转,转得苏维头都晕了。

“哼,果然是新人上了床,旧人丢过墙……”苏维说着见元通在堵自己,推开元通道:“你看他这样儿,哪有像高兴的样子!”

傅介子回过神来,急切道:“师娘误会了,我要去乌孙接她们回来。师叔,孩子都八个月了?”

元通呵呵笑着道:“不错,我把过的脉你就放心吧,错不了。”

傅介子头脑发晕,道:“我算算,离开乌孙去龟兹有一个多月,在龟兹又待了一个月,回汉朝五个月……嗯,是我离开乌孙前几天的事情了……”

傅介子话没有说完,苏维大怒道:“你这没良心的,你还担心孩子不是你的啊!”

傅介子听了一头的苦水,这师娘,怎么什么事都把自己往坏处想呢?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四节,等待

苏维忿忿得骂了一阵,见傅介子不还嘴,她也就不好再说下去了,元通道:“小傅啊,你们这一回走得可真是让人不放心,葛妮亚她们都说你不要她们了,我是好说歹说才劝住,这一回来了西域,什么时候到乌孙去?”

傅介子低声道:“在楼兰办一件事情,办完了就立时赶到乌孙去。对了师叔,乌孙那边的情势怎么样了?”

元通叹了口气,道:“不太乐观,得看大昆莫的魄力了。现在解忧公主在西域的影响越来越大,已经惹恼了匈奴人,这一次,匈奴人发动对乌孙的战争,要求大昆莫交出解忧公主来,现在乌孙国内吵成一团。如果公主不保,你的两个妻子也就危险了。我们这一回回来也是葛妮亚她要求的,让我们回汉朝来找你,尽快把西域的局势扳过来。我们是走了,可是她们几个女人在乌孙可就不好说了。”

苏维插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葛妮亚担心你不要她了,还不顾自己的危险,让我们回来找你,要是这一回回去见不到她,我看你怎么安心!”说完神情很是低落。

傅介子沉默良久,道:“那大昆莫的态度呢?我看他是倾向我们汉朝的。”

元通道:“小傅啊,这你可就有误解了。现在乌孙国,大昆莫是有心向汉朝的。解忧公主为人豪爽大度,对丈夫也很宽容,而匈奴公主不时得以匈奴公主的身份向大昆莫施加压力。有哪个丈夫不喜欢自己的婆娘温柔贤惠点,大昆莫也不例外。”说到这里,苏维轻声咳了一下,元通当下打住,转而道:“但问题的关键是,乌孙国本来是得匈奴的援助才赶走大月氏的,现在乌孙国内有匈奴血统的人太多了,所以很多人都是有心向着匈奴的,这里面包括了不少匈奴的上层。大昆莫也不敢太逆着他们。”

傅介子心急了,道:“这么说来,只有西域的形势好转,乌孙国才能彻底得与我们结盟了。”

元通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对了,不知你这一回到楼兰来要办的是什么事情?”

傅介子左右看了一下,等酒保和店家走开,单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这才低声把事情说了。

“什么,你要杀楼兰国王?”苏维听得立时炸了起来,元通忙将她的口捂住,道:“小声些,言不传六耳,小心让别人听见了。”赵雄也是一脸的惊愕,道:“老大,这一回来真的?”

傅介子道:“当然是真的。我在大将军面前立了军令状的。现在楼兰阳奉阴为,暗中勾结匈奴人,对我们汉朝十分不利,我观楼兰王极容易接触到,所以便于行事,我们要杀一儆百,震慑西域。”

元通捊须不语,苏维急道:“你去了,那葛妮亚怎么办?”

“呸!你这乌鸦嘴!”元通忙打断道:“也不捡点好的说。”

苏维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提醒一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兰再小也是个国家,你们这一小撮人,就算是成功了,怎么脱身啊?我可不想葛妮亚苦等了半年,孩子还没出世就……哼,你可得自己想好。”

傅介子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做。现在就等着安归他来见我了。”

赵雄道:“老大,有多少人?”

傅介子道:“见安归自然不会超过三个。我们这一回总共也就来了十几个人。”赵雄听了脸色当进就绿了,怔了好久才道:“老大,你开玩笑吧?那帮手有什么手段?三个人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傅介子道:“没什么手段,就我的三个部下,你也是认识的。”

赵雄听了脸色更加难看,一个劲得摇头,摇了一大会儿,才道:“老大,带我去吧。早知道有这种大事,我把陆明也叫来,别人去可不放心。”傅介子道:“我们来的这些人都是立了军令状的,你当真不怕?这种事情我不勉强。”

赵雄笑道:“老大,你也太见外了。这种事情我们又不第一回干。就这么立了,我陪老大去吧,大不了一死,刺杀安归也是千古留名的大事,等我以后有了儿子,我也好给他吹老子当年怎样怎样。”

傅介子笑骂道:“原来就这点出息!也罢,这一回虽然说危险,但也不至于动辄生死的,我们会控制住整个楼兰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傅介子说着,见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先不多说了,我们回驿栈再说。”

苏维爱理不理的,在元通的一拉三请之下,才跟着众人回驿栈。

傅介子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元通让苏维去放行李,趁着苏维不在,才道:“小傅啊,这一回算我一个。你师娘她知道了铁定不同意,先不要告诉她,等事情办完了,如果有命回来,我再向她请罪。”

“师叔,这可不个好差事。你不是公门中人,这么做值得不?”傅介子有些担心,他也不知道有命回来没有,这一次来楼兰,对家人都没有明说,只是说来西域接人,这事还惹得殷茵大为不快。

英雄气短,儿子情长。想到可能没有命回去见殷茵,傅介子不由感慨不已。

元通道:“正是因为危险我才去。我是玄门中人,自然不贪图那点功劳。只是你这么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身为师叔,虽然武艺不及你,但见识上还是有的,也许在关键时刻我能帮上忙。”

傅介子有点犹豫,如果元通出了事,自己怎么给师娘交待?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就不多说了,默然点了点头,这时苏维过来了,傅介子和元通也就把话止住了,赵雄闷不作声,苏维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道:“怎么了?”

傅介子讪笑道:“没事,师娘你们远途劳顿,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事情我会叫你们的。”

苏维以为傅介子在生自己气,哼道:“小气,你不给我好好得活着,就太对不起葛妮亚了。她可不需要你建立多大的功业。”

傅介子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想到那个楼兰的使者,傅介子心里面又浮现出一丝的希望,有他相助,那么事情将容易许多。

到了下午,驿栈里突然来了一队人,傅介子一看服饰,心里面猛得一跳,喃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五节,最后一个支援

到驿栈的人身着楼兰王宫卫队的服侍,傅介子知道这是秃鹰卫队,楼兰安归的贴身守备。

驿长很快就跑了过来,请傅介子出去说话。

傅介子心头暗喜,这时元通和赵雄也出来了,傅介子向他们示意,不得轻举妄动,自己跟着驿长出去,驿长以为自己做了多么大的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满面的喜色,道:“傅使者,这一回我专程去见陛下,在王宫外面可是露了一宿,你也知道,楼兰这天儿,晚上可冷了。”

傅介子笑着谢过,向赵雄道:“一会儿给驿长拿黄的白的,算是谢谢驿长的援手。”

驿长哈哈笑着谢过,并没有客套一下,傅介子知道这是楼兰人的习惯,说什么是什么,也没在意。想到这里,心里面暗自叹了口气,如果安归也能和这些楼兰人一样,说什么是什么,那该有多好。

傅介子跟着驿长出去,秃鹰卫队的头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看上去却显得很老成,他向傅介子行了个礼,因为语言上不通,所以由驿长代为传话,大致意思是国王安归近日身体不适云云,没有能及时得接见自己,现在病情稍微好转,所以特意派他过来请自己进宫。

傅介子心里面琢磨一下,自己这边还没有准备好,既然安归能病,那么自己也能病,于是让驿长传话,今天天色渐晚,明日国王早朝的时候,自己再正式去拜访。

秃鹰队长没有多说什么,听得驿长说话,也就依礼而退,傅介子看着这个秃鹰卫士,他显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最为可怕。

傅介子知道明日动手的时候,这个队长肯定是首先要除去的人,这样的一个对手,不可小觑。

送走了秃鹰卫队长,傅介子回房去,元通和赵雄围了过来商议,傅介子让王贵好好得盯住驿栈里的每个人,以防有暗梢。傅介子将火焰刀放在案上,几个人商议定下来,就带元通和赵雄进宫去,为了看着点苏维,元通早早得回房去,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房里,傅介子一个人静静得打坐,火焰刀在案上面放着清冷的辉光,现在事情多已经准备好,而他还得再等一个人。

那个楼兰的使者,傅介子有一种预感,他今天会来见自己。

一直等到晚上入夜已久,果然,王贵引着那个使者进来。

使者见了傅介子,不动声色得行了个礼,道:“傅将军,请跟我来。”

傅介子心头暗凛,跟着这个使者出去,总有些不明不白,而且也有可能是个圈套,傅介子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跟着他去,现在自己身上装着的武器,使得一般的阵势都吓不到他。

此时驿栈里面已经灯火全熄,所有的人都已经休息了,傅介子跟着使者出去,赵雄不放心,在暗中跟着,傅介子知道也不点破,毕竟这样安全许多。

跟着这个使者左转右绕的,傅介子一直暗中记着方向,以防有变,使者似乎是看出了傅介子的心思,道:“傅使者请放心,车护将军的旧部我已经召集了大部,现在都在却胡侯府。我们为了救车护将军,傅使者为了得到楼兰,我们各取所需。”

听了这话,傅介子心里面反而有些恶心,这个使者虽然是自己的助手,但是从这话上看得出来,他人品也不怎么样,一个不爱自己国家的人,更谈不上别的什么气节。

傅介子正想着,这个使者却道:“傅使者也许误会了。我是精绝人,不是楼兰人。因为车护将军是我的大恩人,我才要救他,至于楼兰怎么样,那与我无关。”

傅介子微微有些尴尬,道:“原来如此。使者既是精绝人,又如此洞察人意,想必是瞳教中人吧?”

使者颔首道:“正是。傅使者,请。”

傅介子听得心里面稍微放心了一些,跟着这个使者过去,走不多时,来到一处府第,傅介子知道这是却胡侯府,侯府外面显得很冷清,只有两个门子,使者不必通传,那个使者就带着傅介子进去了。

看这架势,傅介子知道这是他们先通过气的,进了侯府,直接进了里间,这里花雕玉琢亭台池阁的傅介子都没有心思看,一会儿出来两个人,为首是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这个人傅介子叫不出名字,但是却是见过的,知道他是楼兰的高官,想必就是却胡府了。

使者用楼兰语向那个老者说了几句,老者显得四平八稳的,请傅介子到里面说话,因为语言不通,所以由这个使者代为传话。

成大事不拘小节,也不必客套,傅介子知道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反而会让别人犹豫,这个使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不说也不行了,索性径直说了。

使者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切,面不改色得向老者说了,老者久不言语,顿了好久才让使者回话。

使者道:“傅使者,侯爷的意思是,汉朝可以废除安归,但是必须召回尉屠耆来继承王位;第二,汉朝必须出兵保护楼兰,同时,楼兰得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这些傅介子都能答应,当下就应承下来了,因为好奇,因为这个侯爷帮助自己,动机不明。

使者问了一下,道:“傅使者,这你就不清楚了,老侯爷本是王族一支,几是几代下来,与王室的血脉关系淡了。王后在世的时候,与老侯爷的关系极好,车护将军是王后的……咳,车护将军是支持王后的。所以老侯爷也愿意救出车护来。”

傅介子听了道:“这不是重点。”

使者顿了一下,道:“傅使者果然好见识。与傅使者明说吧,老侯爷是却胡侯,与匈奴结下了极大的仇怨,现在安归亲向匈奴,老侯爷一族也就危险了。所以想冒险一搏。也正是知道这个原因,我来从同拉线,请傅使者与老侯爷会面。”

傅介子听了暗喜,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事情就有起色了,而且使者说的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傅介子现在这个处境,也只有信了。

说明了一切,傅介子将大致的安排说了一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有所保留,老侯爷听了都应下,道:“傅使者动手之后,城内的骚动我可以制止,但是还有一个条件。”

傅介子听使者一译,道:“什么条件?”

老侯爷道:“得召古神王加朝来辅政。”

傅介子不由大愕。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六节,商议

“古神王还活着?”

傅介子又突然想到了那回在精明大军中看到的情景。老侯爷让译者告诉傅介子,古神王不仅还活着,而且现在还是精绝国的大将军,享受的是国老的待遇。

傅介子听了不由愕然,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译者道:“不瞒傅使者,老侯爷所言句句属实。也许傅使者不清楚我们精绝国现在的情况,自从女王陛下出事之后,便把古神王押回了精绝,女王陛下回去后三天就跳进了鬼洞里面,她在临死前放出了古神王,命令所有的人不能为难他,古神王愿留愿回,都由他随意。”

傅介子心头疑惑,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女王是深爱着古神王的,人之将死,内心里面最深的情感总会占到最重的地位,但是,就算如此,古神王又如何会成为精绝国的大将军呢?

译者听了神色黯然,道:“这也许是鬼洞的安排,女王出事之后,精绝国便迅速衰弱,以于阗为主的五六个国家盟合入侵,如今我们精绝国已经没有以前的十之一二了,古神王在我们精绝国的鬼洞里住了许久,出来后就赶上了于阗大军的进攻,哎,如果不是古神王临机决断,也许我们连这一成的土地也留不了,现在古神王是我们精绝国的大将军了,女王是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她和以往的所有女王都不一样,他不是鬼洞出来的,而是一位大将军的孤女,大将军战死时,把她托给了古神王,所以古神王现在就是我们精绝国的大将军了。”

世事变幻无常,傅介子听得不由大为感叹,虽然这事现在不是应该关心的重点,但是事情提出来了人,傅介子也想问个清楚,道:“那如今的女王多大了?”

译者道:“八岁。”

傅介子不由愕然,这让他想到了刚过逝的昭帝,昭帝也是年少的时候由大将军霍光辅政。世间的事情多么相似啊。

傅介子顿了许久,向老侯爷道:“这件事情是楼兰的私事,我做不了主,老侯爷何不自己请古神王回来?”

译者听了老侯爷的话,道:“这事老侯爷也向国王提出了许多次,但是安归现在亲向匈奴,而古神王是坚决不许的,所以安归并没有请他回来的意思,老侯爷的本意也是想逼着安归,这件事情算是无望了,只希望傅使者能把古神王请来。”

傅介子道:“这件事情侯爷可以放心,事成之后尉屠耆会回来成为楼兰的新国王,他是我们汉朝扶持的国王,所以老侯爷尽可放心。”

译者道:“老侯爷也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老侯爷之所以要请古神王回来,是因为老侯爷不相信尉屠耆。”

傅介子不由一怔,道:“这是如何?”

译者道:“傅使者也是明眼人,这兄弟两个,谁是龙谁是虫一眼可辩。说句不敬的话,傅使者你们汉朝扶他做国王,何尝不是看中了他儒弱无能?他没有足够的本事来扶持着楼兰国,所以老侯爷想请古神王回来辅政。”傅介子略微有些尴尬,这个译者所言不虚,尉屠耆虽然是亲汉的,但是他没有什么主见,安归是让汉朝厌恶,但是他却有脾气有魄力,能成大事,也能做大恶。

译者见傅介子沉默,又道:“傅使者,不知这些条件能答应么?”

傅介子思之再三,道:“没有问题。不知这一回老侯爷要怎么帮我?”

译者向老侯爷使了个眼色,老侯爷点了点头,译者出去了一下,一会儿霍霍作响得进来十几个人,全是一身的戎装。

傅介子心头微微吃惊,毕竟自己这是拼死一搏,如果这些人是来抓自己的就不好办了。

老侯爷人老成精,知道傅介子的心思,向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惊慌。

一会儿译者引了这十多号人过来,向傅介子一一介绍了下,这些人都是车护将军的旧部,职位高低不等,但是傅介子留心了一下,只听这些职位人,他已经大致猜出了老侯爷的安排,一时也不过问,先听译者把人介绍了一遍,傅介子不动声色得打量了这些人一眼,他从军这么多年,什么兵什么性情他大致能看出个七八分来。

看了一遍,傅介子心里面又放心了许多,没有见到那种后脑袋长反骨的货色。

译者道:“这些都是车护将军的旧部,自从车护将军被抓之后,这些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现在的诸位分散在楼兰城的各个哨口,等傅使者动身,我们可以控制住整个楼兰城。”

傅介子心生顾虑,道:“老侯爷,既然有此心,何不由老侯爷出手?我傅某人单力薄,行事实在不便。”

老侯爷脸色变幻几次,顿了再三,才道:“一面是祖上的遗训,一面是我的家族。我实在不便出手。傅使者,楼兰的祖训是不允许亲族内残杀的。”

傅介子这才记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侯爷一家,古神王和老国王,安归和尉屠耆才能同时活下来。

老侯爷道:“现在看安归的架势,迟早是要向我却胡侯府动手了。在我有生之年,我得保证我的族人能平平安安的。”说到这里,傅介子发现老侯爷竟是那么的憔悴,他深谙医道,仔细一看,发现老侯爷病的不清。“

这种事情是很忌讳的,傅介子也不方便问,译者却一眼看出了傅介子的心思,道:“傅使者你猜的不错,老侯爷确实身体不适。而且,楼兰最好的巫医都看不过了,老侯爷他……天数不够了。”

傅介子并不惊讶,这一点他已经看出来了,只是刚才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琢磨大事上面,没有留心到,看老侯爷的样子,确实天命不长了。

老侯爷哎了口气,道:“也正是因为我没几天可活了,所以才需要古神王回来。楼兰可以换一个两个,甚至无数个国王,但就是不能灭亡!楼兰可以没有安归,但是不能没有蒲冒海!”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七节,进宫

翌日清晨,楼兰城一如往常的宁愿,全然没有要发生变动的征兆。

依楼兰的朝礼,现在还不到上殿的时候,但傅介子决定此时动身。

赵雄已经准备好了,身上装好了所以刺客的装备,外面罩上一身狐皮的风衣,傅介子将火焰刀放在了彩礼之中,自己随身带着两柄匕首,几枚金针,身着汉朝的官服,在驿栈外面等着,等元通把苏维唬住。

一会儿元通就和苏维出来了,看这样,傅介子就知道元通没能唬住苏维,心道也罢,少一个人去,就少一个人危险。

元通向苏维看了一眼,过来道:“小傅啊,我跟你师娘已经明说了,她也已经答应我了。我去准备一下,我们就进宫。”

傅介子不由愕然,看向苏维,苏维哼道:“小傅啊,你可不老实,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一老一小还打算瞒着我?呸,这没良心的说到宫外等你,鬼才信他!哎,你无论怎么说也是他的师侄,他这做长辈的也不能放着你去冒险,他要去就去吧,可是你要答应我,你们两个都必须平平安安得回来。”

这还真不能保证,傅介子不由默然,元通尽快打了个哈哈,道:“都说了一晚上了,我们都是混了半辈子的人了,该怎么做我们知道,你和汉军就等我们回来吧,一会儿却胡侯会派兵来守住驿栈,你们都会没事的。”苏维没心思听,道:“我又不去做这伤天害命的事,会有什么危险,你们两个小心点,看情况事情能成则成,千万别强求……”

苏维还在一个劲得说,傅介子见时间不多了,催促队伍出发,一队人带着随行带来的彩礼,径直往王宫去,在宫门的入口,傅介子看到了昨日前来相见的车护旧部,那人暗中向傅介子示意一下,傅介子心里面稍微放心,按照规矩,王宫内不能进太多的人,傅介子向守将说了一下情况,这里的彩礼足足有几个在箱,三个人抬不动,所以还得再进几个人。

守将犹豫不决,傅介子冷笑道:“如果守备不让我们抬进去,那么剩下的我们则会送到龟兹、山国。如此多的奇珍异宝,想必国王知道,定然会责备于你。”那个守备听了更是犹豫,这时正值诸臣进宫的时候,那个使者很不巧得从这里通过,见了和那个守备说了几句,守备心头大乱,忙些放傅介子一行人进去。

使者像没有看到傅介子一般,径直和诸臣进宫,傅介子带着元通、赵雄,还另带两个汉军扮作脚夫。

傅介子所去的地方并不是王宫,而是安归的府上。

从这里过,要途经王后的坟茔,傅介子突然下令停了下来,自己过去到王后的坟前看了一会儿,坟地修得很整齐,想必是安归所为。

傅介子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心里面突然升起了一股愧疚之感,毕竟,要杀的是王后的亲儿子。

在这里待了许久,元通过来道:“小傅,得过去了,时间不多了。”说完看了一下四周,道:“这里便是你说的王后墓地吧?哎,这里属阴,可不是个风水好地。”傅介子默然。

元通道:“走吧。现在安归还在府里,没有去朝会上。”

傅介子顿了再三,道:“师叔,我下不了手。”

赵雄在一旁,听了惊道:“老大,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一次我们来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老大你是知道的,如果失败了,我们是死是活也就罢了,西域的形势可就要大乱了,到时候解忧公主不能保,我们在乌孙的汉军也不能保,西域的屯田司以及敦煌城都会被匈奴人吞掉!老大,动手吧。”

傅介子蹙眉不语,元通道:“小傅,你是想到他是王后的儿子吧?”

傅介子道:“不错,毕竟,他是王后的亲生儿子。”

元通听了道:“那你再想想,王后是谁害死的?如果安归不死,又将会继续害多少汉人?尉屠耆已经奉旨来楼兰了,如果我们不动手,等他到楼兰来,这兄弟两人,也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我都对王后心怀敬意,但是世事难两全,孰轻孰重,总要做个选择吧?”

傅介子哎了口气,向王后的坟头拜了三拜。这时,有安归的护卫过来请他们进去,元通道:“小傅,走吧。”

赵雄也道:“老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还得赶着给国王送彩礼呢。”

这时,那个护卫又来催了,傅介子沉着脸,过来道:“走吧。”

来到安归的府上,傅介子发现安归身边的人比以前多了一些,但是却有些奇怪,这些人中竟有大半是女子,看这穿着,又不是安归召来花天酒地的,身边还跟着玛雅,安归见了傅介子,样子有些慌张,忙些请他们进府,道:“傅将军,这一次来楼兰,正好赶上我身染重疾,巫医说不方便见外人,所以耽误了几天,怠慢之处还请傅将军见谅。”

玛雅依汉朝礼仪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傅将军,陛下病情稍一好转就来接见将军了,将军,里面请。”

傅介子淡淡笑了一下,道:“陛下,这一次来楼兰,我奉汉天子之命,来楼兰和龟兹诸国联谊,希望楼兰能和汉朝永结盟好,这里是我汉天子的一些彩礼,望陛下收下。”

傅介子说着向元通和赵雄,还有另外?两个脚夫示意一下,元通几个将几口大箱子抬上前来,傅介子明显发现安归的脸上露出了藏掖不住的喜色。

打开几口箱子,里面珍珠宝玉,金樽琉璃,商鼎秦剑,各种珍奇应有尽有,看得傅介子这心中有大事?人也不由有些走神,他是道家修行之人,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本来就不重,此时也感觉到一阵眼花瞭乱,安归这市俗之人就更是难免了。

傅介子见一切如难,心里面稍微平静了些,但是此时他却发现玛雅的脸色总是不冷不热的,这些珍宝之中有许多女子用的东西,以他的猜想,玛雅定然会喜欢的,但是现在发现,这个女子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安归到近前来翻看了一下珠宝,一时有些忘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时,翻到了傅介子放在箱子里面的火焰刀,此刀浑身冒着异彩,安归不由一怔,赞道:“好刀!”

傅介子冷笑一声,走上前将刀拿起,淡淡道:“刀无好刀,能杀人?便是好刀。陛下,要验么?”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八节,傅介子孤胆斩楼兰

安归没有明白过来,听了一怔,道:“怎么验?”

傅介子拨出刀鞘,用绢布将刀刃擦了一下,道:“用陛下的血。”

傅介子的话刚一出口,元通和赵雄立时闪过来将安归擒住,从衣底亮出兵器,安归大惊失色,拼命得挣扎,玛雅也惊呼一声,突然又楼兰语说了几句,身边的侍卫蜂涌而至,那些女兵也从贴身的腿脚里面抽出极短的匕首,向傅介子围了过来。

安归大呼道:“傅将军,这是做什么?”

傅介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赵雄拖着刀子就要刺,这种关键时候,容不得多说一句话,但傅介子还是忍不住喝道:“慢着。”

赵雄知道傅介子在想什么,急道:“老大,你还下不了手么?”

傅介子一面防着周围的侍卫,一边道:“绑了他,带回汉朝去。”

赵雄不由气结,道:“这行么?”

元通见时机不对,道:“也罢,带上他我们退。”

赵雄见元通也这么说了,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哎了口气,押着安归一步一移得向外面走去,这时围过来的侍卫虽然不多,但也有二十多人,看来是安归平日里喜静,身边没有太多的侍卫。

安归吓得面无人色,但是玛雅却十分镇定,突然用楼兰语喝了一声,所有的侍卫蜂涌而至,向傅介子一行砍来。

傅介子明白过来了,是玛雅下了杀的命令,这一怔之间,有几个侍卫已经把刀送到了傅介子的脖子跟前,傅介子火焰刀一甩,便将两人掀翻在地再也没爬起来,向元通和赵雄道:“你们先出去,我来断后。”

话刚说完,玛雅喝道:“谁也不许走!你们是奉汉朝天子的密诣来的么?”

傅介子冷声道:“楼兰暗中勾结匈奴人,谋害我们汉人,这种大事王后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奉命把他抓回去。”

玛雅像是若有所悟,凄凉得笑了一下,道:“一国之君让你们给掳了去,我们楼兰国的尊言何在!哼,我们宁西玉石俱焚,陛下绝不会让你们带走。给我拦住!”

她说着见周围的侍卫都很犹豫,不由大喝了一声。

这时侍卫都有了底气,纷纷向傅介子三人杀过来,傅介子有火焰刀在手,这几个侍卫根本就不放在眼睛里面,一会儿功夫就将这二十多人全部放倒,元通见了大喜,道:“我们出去。”

“好,去和外面的人汇合。”傅介子说完就准备走,刚一转身,陡然见前面出现一个人来。

傅介子见了不由眼睛一亮,来的是一个女子,她长得特别的白,杏眼桃腮的,看上去像是哪个府上的千金,依傅介子的经验来看,她应该是个匈奴人,更为显眼的是,她没有手,而是镶的两个铁爪在手上。

这让傅介子突然想到了那日在大宛的雪原和乌孙国遇上的那个黑衣人。

“是你?”

傅介子试着用匈奴语和她说话。

这个女子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傅介子会匈奴语,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道:“大汉铁手能令我匈奴单于下追杀令,果然是不同凡响。上次交锋之后,我这只手的手筋也被震断了,公怨私怨,就在今天解决吧。”

傅介子记得上一次她有一只手是好的,现在两手都上铁爪,想必是另一只手也废了,但同时想到另一件事情,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楼兰城里面?是匈奴派你来的吗?”

这个女子道:“我奉大单于之命来看住安归,包括他的安全。”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早在我们匈奴和乌孙,就见识过大汉铁手杀人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大汉铁手居然能楼兰的国王也敢行刺!”

傅介子手中的刀锋一转,道:“现在知道的太晚了。”

这个女子似乎还有话要说,玛雅喊道:“阔脱露斯,快救国王。”

傅介子听得这个名字,心头猛得闪过点什么,但一时又不怎么分明,赵雄却喊道:“老大,她是匈奴左大当户的女儿!”傅介子这才记起,几年前在匈奴,这个叫阔脱露斯的女子的父亲,也就是匈奴的左大当户,被傅介子带着五百汉军打了个突袭,虽然没能直接杀死他,但是这左大当户回去就被治了罪,再没几天就死了,想必和自己也有点关系。

这个叫阔脱露斯的女子探出双爪,直接来取傅介子,玛雅见势就让侍卫们来救安归,匈奴一个人独木难支,正和这个匈奴女子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得元通大喝道:“小心!”

傅介子余光瞄到之处,只见金光闪烁,心头大惊,他突然想到了玛雅常用的金蛇,这种立时毙命的毒物,当下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打出去,将金蛇钉在了柱子上面,立时黑血顺着住子滚了下来。

看这情形,傅介子不由一身冷汗,当下手中加劲,那个匈奴女子按理说应该比起以前来弱了许多,但是一交手才发现她又变强了不止一倍,看这样子,像是从哪里学来了什么狠招,几轮交锋上来,傅介子才发现他这铁爪上面是淬过毒的,而且傅介子可以准备得分辨出来,是道乾秘制的尸蛊。

元通有些架不住这一波一波的侍卫,喝道:“小傅,一个小娘皮怎么折腾这么久!我们顶不住了!”

傅介子也大为着急,但是眼前这个对手不对付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开。这时,安归却发狂一般得叫了起来,被一个笨手笨脚的侍卫伤刺了一刀,这个匈奴女子略一失神,便被傅介子的火焰刀轮中手腕。

火焰刀上泛着火光,看来是已经见血了。

傅介子心里面稍定,傅介子就有了足够的信心打败这个女子,可是正当他准备再战的时候,这个女子却突然倚着柱子,像是在努力得想站起来,但是没有能成功,片刻之间,她已经端端正正得盘坐在柱子边上,双眼紧闭。

傅介子不由大为好奇,以为她在摆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是就过了这一下,却看到她嘴角溢出了黑血,已经毙命了。

怎么回事?

傅介子有些不解,但是现看火焰刀上面泛着黑气,想必是和这个女子交锋的时候,火焰刀上面染了毒,刚一刀割伤了这个女子,毒入五脏,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时,安归府内的人只有几个侍卫了,安归的府门大开,却是那个使者带着两个随从进来了。

玛雅大喜,大喊着让他救国王。

使者平静得道:“回禀娘娘,臣是来寻找被娘娘秘密关押的辅国侯大人的。”

玛雅是一个聪明之极的女子,听使者这么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失神了许久,才涩声道:“陛下,没路可走了。”

安归有些慌张不知所措,道:“玛雅,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被送到长安去吗?”玛雅怒道:“当然不能!”说着突然从袖里面取出一条极短的金蛇,捏住蛇头,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面,道:“陛下,楼兰的国王可以死,但决不能做俘虏。婢子愿与陛下在地下再做对小鬼,但决不到长安去做夫妻!”说完手上一用劲,金蛇吞信,玛雅一缕香魂随风而去。

看着倒地的玛雅,傅介子和元通都有些吃惊,这一怔之间,安归发疯一般得向傅介子撞来,傅介子大刀一挥,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九节,平定楼兰

死了?

傅介子看着滚落在地?人头,心头一阵晃忽,虽然这是他出使以来该做的事情,但是此时却并没有一丝的高兴,以他的本意是将安归带到长安,生死由天,但是,这不经意间的一刀,已经让安归再也去不了长安。

元通也怔住了,赵雄喜道:“老大,我们成功了!”傅介子看着火焰刀上的烈焰,心头升起了一股罪恶的感觉来。

“傅使者,该去朝会了。”使者在一边淡淡得看着,过了许久,才提醒了一句。

傅介子将火焰刀扔在地上,周围的侍卫都慌了神,不敢过来,傅介子叹了口气,道:“使者大人,让他们把国王厚葬了吧。”

使者道:“傅使者,我们还需要把安归的人头带到朝堂上面去。”

傅介子明白他的意思,怒道:“人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作贱他了,把他和玛雅一起厚葬了吧。我们去朝会。”

周围的侍卫们群龙无首,眼睁睁得看着傅介子一行离开,没有一个人阻拦。

朝会在离安归的府不远处,因为安归的府第已经被围了起来,所以外面并不得情,傅介子一行出来,径直赶到朝会去,这时有几个侍卫跌跌撞撞得走在上面,等傅介子一行赶到朝会的时候,朝堂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傅介子五人和使者三人刚一进去,就被一些愤怒的大臣们围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动武了,才过了一会儿,朝堂上面就兵戈相见了,不知是些什么大臣,居然调动了楼兰半数的军队,全部堵在了朝堂的外面,再加上来围观的百姓,朝堂里面一时间人头攒动。

傅介子不动声色,看到却胡侯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朝堂里面,心里面也就平静了,一些激怒的大臣一改平日的斯文,破口大骂起来。

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傅介子把汉朝的公文给了精绝国?使者,这是大将军以汉天子之名让傅介子来斩杀安归,另立尉屠耆为国王的文书,精绝使者念了一遍,朝堂上面又复炸开了锅,傅介子道:“现在尉屠耆已经在来楼兰的路上了。安归暗中勾结匈奴,使我汉朝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我们汉朝不愿意加兵楼兰,所以派我们来带安归回去。但是安归他一心求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楼兰敢有妄动,届时汉朝不得不动兵,区区楼兰,将会是灭国之灾!”

朝堂上面立时变得死一般得寂静,过了许久,外面有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进来,在几个大臣身边说了几句,几个大臣都看向了却胡侯,一人问道:“却胡侯,为什么军队调度不动?是你在暗中支持吗?”却胡侯道:“他们不是我的部下,是辅国侯的旧部。”

众人愕然,这时精绝使者道:“各位大臣同僚们,现在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辅国侯并没有死,而是被王后私自关押在蛇窘里面,现在已经派人去救了,大家都知道,车护将军谋反被诛,但是大家又知道不知道,车护将军为何会谋反?”

傅介子听得这事不由有些吃惊,车护将军谋反的原因只有自己一人知道,想必是车护将军告诉了这个使者。

使者道:“因为车护将军亲眼看到了安归和王后两个逼死了老国王。众位都知道,车护将军是老国王最忠实的部下。”安归逼死老国王的事情在这些大臣中已经暗中传了许久,只是安归当了国王,亲向匈奴一派的大臣们又刻意压制言论,所以此事才压了下来,此时使者提出来,众人虽不全信,但也将信将疑。

外面的大军有的调得动,有?却调不动,所以形势一下子僵住了,却胡侯是楼兰国资历最老军权最大的一个,他不动,别人想动也动不起来。就这么僵持了半日,突然有人来报,车护将军已经救出来了。

傅介子听了大喜,但是因为不能出去,所以在这里焦急得等着,果然,过了许久,车护将军才出现在朝堂之上,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新的,头发也梳洗过了,但是从脸色上面看得出来,在蛇窘里面他是吃足了苦头的。

傅介子看出他是在蛇窘里面待久了染了蛇毒的,过来道:“车护将军,你可是受苦了。”

车护将军已经大致听得了消息,怔怔得道:“安归呢?”

傅介子顿了一下,道:“他已经死了。”

众大臣得知车护还活着,一时也陷入了争论之中,车护将军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傅介子说了没人信,但是车护将军自己亲口说出来,信的人就多了,外面的军队多是车护的旧部,此时车护复出,犹如龙归大海,立时成了朝中势力除了却胡侯以外最大的一部。

一些激动的大臣们也被却胡侯给镇在了朝堂上面,外面的军队,特别是王宫的护卫多半是车护的旧部,所以王宫也兵不血刃得拿下了,骚乱的军队在这两股势力的震慑之下,也不敢有所动作。

车护现在很虚弱,所以朝堂上面便由却胡侯为主,却胡侯下令楼兰城一却照旧,静等尉屠耆回来成为新的国王。

车护将军回府,所部除了镇守之后,余下的人也都赶到已经被封了的辅国侯府来为车护祝贺。傅介子和元通还有灵泉长老去给车护治蛇毒,想到有些事情不便当众说,傅介子借故把所有人支开,道:“车护将军,有一件事情,我想通知你一下。”

车护将军道:“傅将军但讲无妨。”

傅介子道:“来楼兰的时候,我就已经作好了打算,如果这一次事情成功,第一件事情我就是把王后的遗骨移到楼兰的王宫的祖陵,现在事情如愿已经成了,不知将军的意思如何?”傅介子说得很含蓄,他知道车护对王后的那份私情。

车护将军顿了许久,才道:“这件事情由我来做吧。”

傅介子想到这样也好,这也许是车护最无私的心愿了,就由他来办吧。

依照汉历和楼兰的吉日算了一下,灵泉长老告诉傅介子,五天后便是最佳的动土日子。

第三天,楼兰的大臣们将安归葬进王陵,为了避免引起骚乱,傅介子没有去参加,在辅国侯府待了半天,等着却胡侯来平定内乱,晚上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来自龟兹屯田司郑吉的消息。

郑吉得知楼兰的事情,居然接连两天三夜赶到了楼兰来。傅介子心中狐疑,不知郑吉这个时候赶来,会有什么事情?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节,敦煌来客

接到郑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很久的事情了,楼兰的天开始变得极冷,郑吉只带了五个随从,傅介子将他接至驿栈里面,郑吉顾不得风尘仆仆,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是这几个月以来,他不断得联络西域各国,但是却一个国家也没有同意与他一起讨伐匈奴,主要原因便是因为楼兰国内局势复杂,匈奴人气势淘天,所以这些国家都不敢出头。

傅介子在楼兰的事情他已经得知了,所以立时赶到了楼兰来,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趁着几乎所有国家的使者都在楼兰,来联络共同抗击匈奴。

听郑吉这么一说傅介子才知道,郑吉并不是真的冲着自己来的,而是来找机会联络西域各国的,正好,傅介子此行的目的也在此处。现在因为四城紧闭,许进不许出,所以各国的使者们都还在楼兰城,郑吉来的正是时候。

过得三日,是将王后并入楼兰祖陵的日子,主事的是灵泉长老,傅介子早早得赶到了安归的府上,所有的动工人员都已经准备好,灵泉长老指挥得井井有条的,因为火教是实行的*,所以灵泉长老只是将王后的遗骨取出来,放进石壶里面,之后的事情便是由楼兰的巫神来将王后并入王陵。

看到王后的遗骨,傅介子心里面好不好受,这一天车护将军也来了,并且派了重兵守在了王陵四周,他在家卧病了几天,这一天却一身戎装得站了半日。

傅介子知道王后在他心里面的地位。

正当一切都进展得顺利的时候,却突然有士兵来报,尉屠耆回楼兰了。

此事片刻之时就已经传开了,这里的工事继续,一部分大臣们去迎接尉屠耆回来。

然而,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一个让傅介子想也没有想到的人。

来的是耿虎和长安来的汉朝传信使,惟独没有见到尉屠耆。

耿虎一行赶到,傅介子没有看到尉屠耆,心时面便开始犯起不安来,如果尉屠耆不来楼兰,那么楼兰势必会大乱。

耿虎见了傅介子,?并没有说明来意,只是因为这里是他亲姐姐移坟的时间,他赶过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保是不对的就是,分明与耿虎同来的还有尉屠耆,这是预先说好的。

因为此时不宜谈这些事情,傅介子让耿虎先去祭拜王后,耿虎却道:“傅将军,我和二哥的意思是,要将大姐的遗骨带回敦煌去,楼兰这无情无义的地方,实在不值得大姐再待在这里。最近匈奴人攻打敦煌太紧,二哥要守城,所以就我一个人过来了,我今天取了大姐的遗骨,明天一早就回敦煌。”

耿虎说着这话的时候,看楼兰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傅介子杀的安归从辈份上面来讲,是耿虎的侄子,见耿虎这个样子,傅介子心里面也有些惭愧,一时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得到,这样做会很不馁。

此时正值王后?遗骨并入王陵的仪式,耿虎上前拦住灵泉长老,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场面立时僵住了,车护将军脸色很不好得过来拦住耿虎,道:“耿将军,王后是我们楼兰的王后,按照祖例,是要并入王陵的,她是老国王的王妃,难道耿将军要让王后在天之灵与老国王异地相隔吗?”

耿虎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老国王性子软弱,我大姐又如何会任匈奴人害死!这样的夫君,不要也罢。我们汉人讲究落叶归根,我大姐生是汉朝的人,死是汉朝的鬼。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带回去,如果诸位对王后有些恩情,那么他日到敦煌时,再到坟前烧几柱香,这件事情就不要再为难耿某了。”

车护将军道:“耿将军,你虽然是王后的亲弟弟,但是你不明白王后对老国王的感情,如果王后自己来选的话,我想他是会选择留在楼兰的。”耿虎怫然不悦,坚决要带王后遗骨回去。

这时突然出来几个大臣,指着耿虎怒气冲冲得理论了起来,车护将军也下令士兵们严加看管王后的遗骨,任何人不可以擅动。

傅介子见话锋不对,忙将众人劝住,让灵泉长老先安排将王后的遗骨看管好,改日再作决定。

此事暂时搁在这里,楼兰的大臣们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尉屠耆的下落来,这也是傅介子关心的事情。耿虎道:“因为匈奴人攻打敦煌,敦煌城围得跟铁桶一样,为了安全起见,尉屠耆此时尚且还在敦煌,因为是家姐的大事,所以我才冒死冲出城来,赶到楼兰。本来随行的有五十多人,已经损失了大半去了。这位是我们汉朝的使臣,大家可以放心,我们汉朝确实已经放回了尉屠耆,让他回来成为新的国王。”

这时一个大臣问道:“不知尉屠耆何时能够回到楼兰来?”

耿虎道:“等匈奴的兵祸解了,尉屠耆自然就会回来。”

众人听了大乱,几个大臣愤怒得指责耿虎这是在威胁楼兰,如果楼兰投靠匈奴,那么尉屠耆则永远也回来了。

这本来是尉屠耆来汉朝为质的作用,此时却成了争议。傅介子怕事情越闹越大,所以让车护将军带大臣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明日再作决断。

郑吉也趁此机会向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再次提起联兵的事情,有了傅介子斩杀安归的事情之后,郑吉再加以一些优越条件,像通商,胡商进长安免收税钱之类,这些萝卜加大棒的手段使得西域诸大臣们你看我看你,态度也都犹豫起来。

傅介子和郑吉见过西域诸城之后,却突然接到了却胡侯派的邀请,看样子还很着急,傅介子和郑吉一同过去,到了却胡侯府,没想到车护将军和耿虎、元通也在,两人已经争论了许久。

傅介子以为是却胡侯有什么事情要问自己,可是一看到却胡侯,傅介子知道马上又有一场葬礼了,却胡侯脸色腊黄,卧在榻上起不来,身边的几个儿子孙女们哭得跟泪人儿一样,却胡侯手还在剧烈得抖动。

傅介子和元通相视一眼,都知这是回光返照了,却胡侯将不久于人世。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一节,定局

却胡侯让周围的人扶他起来,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把众人都请了过来,傅介子心知是有大事情要说了。傅介子一行人都围过来坐下,却胡侯一个人缓了好久才定下神来,但还是口齿不清,那个精绝使者让众人将却胡侯扶到榻上去,过来道:“众位都是老侯爷请来的贵客。现在是非常时期,还请各位屈尊一下,到里面去站着议会事。”

傅介子当下跟着使者进去,使者道:“诸位汉朝的朋友,老侯爷病重,所以急急忙忙得请各位过来,是有一些大事要商量,老侯爷说,如果这件事情不办好,他是死也不闭眼的。如今安归已经死了,但是新的国王尉屠耆还没有回来,一个没有国王的国家,那是一个笑话。老侯爷希望汉朝能尽快把尉屠耆送到楼兰来,并且接古神王回朝。”

这件事情傅介子就不清楚了,耿虎道:“老侯爷放心便是,尉屠耆确实已经放回,只是如今敦煌被围,为了安全起见,不便归国。”使者过去传了一会儿话,过来道:“老侯爷说,如果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可以派出大批?人去敦煌接尉屠耆回来,请耿将军许可。”

耿虎道:“既然如此,那也罢了,明日我带大姐遗骨回敦煌,老侯爷便派人去接,我们敦煌也可以派人相送,但是有一个条件,楼兰不得再暗中勾结匈奴,否则他日我汉朝大军扫过,这世上就不再有楼兰了。”

耿虎对楼兰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言语上面比较重,使者微微皱眉,估计是把耿虎的话改了一改再才说给老侯爷听,老侯爷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困难得点头,但是车护将军却怒了,道:“耿将军,王后的遗骨绝不能带回敦煌,你这么做也太伤汉朝和我楼兰的感情了。如果耿将军你执意如此,那么我车护麾下的兵头,一个也不会北伐匈奴,我楼兰国宁可破,决不辱!”车护说完有些忿忿然,拂袖就走。他与却胡侯本来就不是太合,上一回车护造反,首先镇压他的就是却胡侯的大军,虽然此时已经过去,但是因为死了不少爱将,说不上架梁子,但是心中总是有一个梗,这也是却胡侯宁死之际还要请古神王回来的原因,这其中未尝没有想牵制车护将军的意思。

耿虎还欲再说,郑吉却先开口了,道:“耿将军,这件事情朝延上面如何说的?”

耿虎不由有些语塞,道:“这是我们耿家的家事,朝延上面并没有怎么说。”郑吉道:“耿将军,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的话,会对朝延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如果匈奴一再向乌孙加压,逼乌孙交出解忧公主,而我们汉朝又不能及时出兵的话,后果则不堪设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对匈奴用兵,但是我们汉朝的情况耿将军是知道的。所以我们还联络西域诸国,一起来抗击匈奴,楼兰的一举一动是众人都看着的,无论如何,我们得让楼兰首先和汉朝联合起来,耿将军你这么做,虽然发之真情,但是却会给我们汉朝造成极大的麻烦,望耿将军三思。”

耿虎听了默然,此事也就暂时止住了。傅介子答应却胡侯,楼兰马上就可以派人去精绝国请古神王回国,汉朝也尽快把尉屠耆送回楼兰,但有一个条件,却胡侯得答应楼兰出兵与汉朝联合。

此时的楼兰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却胡侯想必是早已经想过的,答应了傅介子。

这也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句话,说完就闭了眼睛,周围的人哭作一团。

傅介子心里面很沉重,并没有那种完成了任务之后的快意,相反的,他想尽快离开楼兰这个地方。

却胡侯死了,楼兰的势力又复一乱,车护将军成了楼兰最主要的人物,却胡侯的军队都归了他的大儿子,楼兰成了一盘散沙。傅介子从个人角度上面来讲,并不希望王后带回敦煌,他感觉得出来,王后对老国王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但是作为一个身外人,他不方便发表任何看法;从大局上面来讲,耿虎带王后回去确实会进一步得伤害两国的感情,自己杀了安归,楼兰国内每天都还有冲突和镇压,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太平。

于公于私,傅介子都认为将王后带回敦煌有些不馁,所以准备去找耿虎谈了一谈。

但是没想到就在自己准备去的时候,耿虎反过来找自己来了,于是忙请他到屋里说话,耿虎道:“傅将军,这件事情我想很久了,昨晚睡觉时,我又梦到了大姐,这个傻子,她说她放不下楼兰的一切。唉,她出嫁的时候,是哭哭啼啼得被赶着嫁出去的,在楼兰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贵为王后,但是我知道她心里面一直很苦,如果死了,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时候,她还要为这狗屁楼兰操心,你说,这不是傻么?”

傅介子道:“王后和老国王夫妻这么多年,感情日深,这一点我是看得出来的,王后甘心就死,也是因为她不想让老国王太为难,既然王后都肯为老国王去死,死后留在他身边,王后又如何会不想呢?我们外人想来,王后自然是回娘家要让人放心,但这未必是王后愿意的。”

耿虎叹了口气,道:“如今路途也不太平,她要留下那就留下吧。傅将军,你安排人下葬吧,我要守着她并入王陵,然后再回敦煌。”傅介子道:“那好,我这就去让灵泉长老安排。”说到这里,又道:“耿将军,敦煌能守住么?”

耿虎道:“如是有朝延的援助,守上十年八年都行,如果朝延到时候不能援助,敦煌拼死还能守上一个月。”耿虎说到这里神情变得很黯淡,叹了口气,道:“傅将军你放心,苏家人现在都好好的,就算是城破,我也会设法保护他们的。”

傅介子谢过,道:“朝延的援兵月内怕是不能赶到,现在惟一能靠的就是西域。在西域的事情,我们得加紧,尽快把尉屠耆送回楼兰来,只要西域联军一组起来,那么敦煌的匈奴大军就会退却。”

耿虎叹了口气,道:“这个倒是没问题,就怕那脓包不敢出城。大姐生的这两个儿子,我是一个也看不顺眼。”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二节,鄯善

第二日,王后终于顺利得并进了王陵,带着一往的深情与老国王在这山明水秀之境冥合永远。

傅介子和耿虎,还有车护以及楼兰大部的贵要都参加了仪式,车护将军因为前些日子对耿虎的态度很不好,经此一回,他也有些过意不去,来向耿虎道谦,耿虎知道他是王后生前最为倚重的大将,也没有在意,车护同意楼兰出兵,却胡侯也在死前答应了下来,楼兰的局势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还困在楼兰的各国使者在郑吉强有力的联络要求之下也纷纷答应出兵。

王后的事情一了,耿虎便来辞行,急着要赶回敦煌去,傅介子连夜写了一封书简让耿虎带回去,其意深情款款自是不必说,主要是让苏巧儿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耿虎辞了傅介子和楼兰诸臣,天不大亮就赶路回敦煌了,郑吉这边的事情了很快了结,与各国约定,诸国联合起兵,在龟兹汇合。

傅介子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坐镇楼兰,等待尉屠耆回国继位,但是等待的日子是清苦的,而且最让他难以放心的是葛妮亚和潘幼云他们的安危,还是霍仪。

晃晃二十多日,楼兰突然传来急报,尉屠耆在回楼兰的途中遇上匈奴大军,所部人员全部退守在鄯善,不敢再向楼兰进发。

车护将军得到消息,派出了三千楼兰兵向南行军去救,但等回的却是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敦煌城主耿龙被匈奴人的毒箭射中,身受重伤,尉屠耆在耿虎的护送下出城,被匈奴人堵在鄯善地区。

敦煌的形势危在旦危。

傅介子首先想到的是苏巧儿。

但是此时想归想,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每日关心楼兰和敦煌的局势。不可以在楼兰这么等着,傅介子和元通、赵雄商议一下,决定和车护的大军一起开往鄯善,到那里再了解具体的情况,苏维一百个不愿意,只想傅介子尽快赶到乌孙国去,但还是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去鄯善。

车护将军这一次是亲自赶往鄯善,所以傅介子也就与他随行了,据车护提供的消息,围在鄯善的匈奴兵足足有二万之众,鄯善无险可守,这些天在拼命得建城防,楼兰的兵也抽了大半赶到了鄯善地区。

鄯善。

楼兰以南不远,但也要走好几日,车护的大军赶到之时,此时已经是尸横遍野了,整个鄯善地区一片惨淡之气,本来不怎么像样的鄯善地区因为这一场战争,规模也日渐增大,首先是城防扩大了足足十倍有余,城墙也在短短的半月之内增高了三丈,城内的哨台、箭楼纷纷云立,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暄嚣。

傅介子几人由车护的属下安排住处,傅介子让元通和苏维先去,自己和车护把城防看清楚了再来。大致看了一下,车护将军确实是守城之将,虽然他没有亲自监工,但是手下的士兵们把城防却建得井井有条。

本来尉屠耆是可以回楼兰的,但是此时匈奴已经向楼兰用兵,如果此时撒走的话,鄯善必不能守,到时候楼兰则成为孤楼,所以车护不仅不接尉屠耆回来,反而自己也赶了过来,誓死守住鄯善。

城防看得差不多了,车护的一个属下过来接傅介子去见尉屠耆。

这又是一件尴尬的事情,虽然此事尉屠耆已经知道,但是傅介子还是觉得很难面对尉屠耆,毕竟安归是他的兄弟。车护猜出了傅介子的心思,道:“傅将军,也许尉屠耆还要感谢你,没有你,他是成不了国王的,一辈子只能在长安为质。我想,这重心思尉屠耆是想过的。”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我倒不是不敢见他,而是觉得愧对王后。车护将军,如果是你,你下得了手么?”

车护的心思少有外人知道,听傅介子问起,不由有些别扭,但还是摇头道:“我做不到。傅将军,这也许就是我永远不可能成大事的原因了。上一回起兵,如果不是我手软,我已经成功了。”

傅介子听了长叹一声,道:“车护将军,你我都不是想建功之业的人,但是形势逼人来,有些事情我们不想做,但不得不做,而且一旦做了,不论对错都要做到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等西域的事情一了,我就辞了官,带着家人离开长安回北地祖藉。”

车护苦笑道:“我怕是没有傅将军这么好的命了。当了半辈子的兵,离开了这个我什么也干不了,而且楼兰现在危急重重,我只想把楼兰平安得保护,算是不负老国王和王后的重拖。”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里的一处很大的神庙,这里是灵泉长老的徒弟们在鄯善传教时修建的,差官道:“辅国侯,傅将军,这里便是陛下临时的宫殿,是大明尊的弟子们让出来给陛下住的。陛下就在里面。”

傅介子和车护将军还没有进去,耿虎已经出来了,一个月不见,耿虎已经瘦了许多,他请两人进去,傅介子忙问道:“耿将军,敦煌的情况如何了?”

耿虎顾不得招呼两人坐下,已经开始诉起苦来,道:“傅将军,朝延的大军迟迟不到,我敦煌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前些天匈奴人在城外修箭楼,那会对敦煌城产生极大的威胁,二哥一时轻率,带着两千人冲出城去准备砸毁箭楼,但是不幸中箭,哎,也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送尉屠耆出城,匈奴人就围了过来,在这里耽搁了这么多时日,我实在是很担心二哥的伤势。”

傅介子听了不由默然,车护将军有些担心,道:“依耿将军的意思,汉朝的大军什么时候能来?我们楼兰小国寡民,实在不是匈奴人的对手。”耿虎不由看向了傅介子,傅介子也无法给出一个确信的回答,他现在抱的最大希望在西方。

如果汉朝不能援助敦煌,那么就只能靠乌孙了。正这么想着,却听见里面有人道:“傅将军,辅国侯,舅舅,你们来了怎么在外面站着?”

尉屠耆就那么站在后面,傅介子回头一瞥,心里面突然有些惊讶,尉屠耆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一眼可见,而是显得很平静,可是这平静之只却又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野性。

看来,尉屠耆已经不再是一年前那个不经事的少年,他变得成熟了许多,但同时也少了一些人情味儿。尉屠耆绝口不提安归的事情,傅介子也就不再多说。

“也许,也许他真的还在心底感谢自己呢。”傅介子看着尉屠耆,心里面突然有些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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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三节,来信

在鄯善待了十余日,傅介子对西域的局势的了解已经很深了,这些西域的使者们并没有像承诺上的那么积极备战,郑吉同样是没招到多少兵马,楼兰这边的战事陷入了对峙。

在这里日复一日得耗着,苏维一次又一次得催傅介子去乌孙,傅介子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在这里再等几天,楼兰现在情况他实在不宜走开,鄯善的防务越来越完善,匈奴人的士气也日渐低落,但是楼兰和鄯善的百姓也伤亡极重,没有二十年,根本就缓不过来。

这一日,已经是傅介子在鄯善的第三个月,傅介子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了,这一天日常巡例回来,却见赵雄兴冲冲得跑过来,不由奇怪道:“赵雄,是不是军里又发牛肉了?乐成这样。”

赵雄听了大为不屑,道:“老大你在这越待越没出息了。是乌孙来好消息了。”

傅介子听了讶道:“真的?是葛妮亚他们来信了?”

赵雄再一次失望,道:“不是。是比这还要在的事情。”

傅介子一怔,既而失声道:“乌孙出兵了?”

赵雄嘿嘿笑道:“可不是。最近匈奴屡次向乌孙边境加兵相压,大昆莫恼怒之下把匈奴的使者请出了乌孙国,并派出了右将军的五万大军向东杀过来了。嘿嘿,今年开秋就一场大雪,匈奴大军遇上大风雪,还没与乌孙大军交战就折了许多。解忧公主派了信使来报知郑吉,现在乌孙国内的意见已经基本一致,乌孙与匈奴开战了!”

赵雄说完叹了口气,道:“老大,这楼兰蚱蜢大的地方,起的作用却真不小,如果不是我们斩杀了国王,我怕大昆莫未必敢出兵。”傅介子听了兴奋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思了,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我要去确认一下。”

赵雄道:“是郑吉派来的汉军,同来的还有乌孙的使者,就在神庙那边。”

傅介子推着赵雄赶紧带路,来到神庙,赵雄引他见到了前来传信的使者,为首的是屯田司的一个汉军,傅介子见过的,却叫不出名字来,身边的则是一个乌孙人,傅介子对他没有印象,但是此人汉语十分流利,是解忧公主府的人。

那人却是见过傅介子的,没有经过赵雄引茬他就向傅介子行了个半身的礼,道:“傅使者,我是公主府的一个持事,在公主府,小的见过您。”

傅介子忙请他到一边坐着说话,那个使者道:“傅使者,你以身犯险斩杀楼兰国王,果然是有着极大的胆色,这和贵朝的开国将军樊……樊……”这个使者想吊一下书袋,没想到有些卡壳,赵雄笑道:“使者大我是说开国将军樊哙吧?”

使者听了大为松了口气,道:“就是此人。我在公主府里面听公主说起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傅将军的事迹我们大昆莫已经听说了,匈奴人现在对乌孙越来越过份,我们大昆莫忍无可忍,决定出兵了。由右将军率领所部的两万军马为先锋,左将军的五万大军护卫着大昆莫亲自出征为后援,现在已经在匈奴的右谷蠡王驻地了……”

傅介子听这个使者报了一下情况,心里面对战局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一会儿车护将军等人也过来了,得知了乌孙出兵的消息,整个鄯善地区军心大震。

晚了一点,傅介子请使者去吃酒,也算是和楼兰一同庆祝一下,这个使者道:“傅将军,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是关于尊夫人的。”

傅介子听了心头一恸,他来请这个使者,也是想借机问问葛娅和潘幼云的情况,没想到这个使者挻会看事的,一下子就挑明了,也就释然道:“使者请讲。”

使者道:“这里有两简书信,是两位夫人差我带来的。恭喜傅将军得一女儿,目前公主派了人照顾傅夫人,傅使者放心便是。”傅介子接过,有些迫不及待得打开看了一下,第一个书简是葛妮亚的,絮絮叨叨得讲了一大遍,说来说去都不离女儿,什么长得胖乎乎的,老是爱哭,晚上总尿床云云,特别要求傅介子不必急着来看他们,但是必需为女儿想好一个名字。

信末有一首小令:

摇烛说相思,相思留人醉,烛红风动影,满是相思泪。

傅介子看了心头默然,这个火教的圣女,跟着自己七情六欲,早已经脱去了一身的仙气儿,回归成了一个温柔贤淑而又一腔闺怨的妻子,他傅介子的妻子。

傅介子心里面突然升起了一种愧疚来,葛妮亚没有说一句想他,也没有说一句苦一句累,但是其中的千般滋味,傅介子都能体会得到,他甚至想象出了葛妮亚哄孩子的模样。

再看潘幼云的信,只见信上写道:

傅郎,我在师傅的经书里面看到了耶轮陀罗,知道耶轮陀罗吗?他是释迦牟尼的妻子,释迦牛尼在她和儿子熟睡的时候离开了,一个人去寻找觉悟,成了佛祖。你知道吗,耶轮陀罗关怀世人,救治世人比释迦牟尼还要早,这样说,耶轮陀罗应该比释迦牟尼更早得成佛,但是她是女人,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没有哪个女人可以一声不响得离开与他朝夕相处的男人,也没有哪一个母亲可以半夜撤下自己的孩子独自离去。我想释迦牟尼离开之后,耶轮陀罗也愤怒过,埋怨过,虽然她也因为释迦牟尼而被世人记住,但我想这不是她想要的,傅郎,这不是她想要的……

看到这里,傅介子不由默然。

使者见傅介子的神情,在一边没有说话,顿了好久,估摸着傅介子看完了,才道:“傅将军,公主的意思是汉朝能早日出兵相救,派去的使者与我们在楼兰分道,现在想必已经到敦煌了。不知傅将军有何打算?”

傅介子道:“来西域时,我的任务是斩杀安归,针对西域的局势,相机行事。现在乌孙已经出兵,我想不日西域诸国都会起兵,楼兰的局势也就安顿下来了,我想这几日就与使者一同赶往乌孙。”

使者笑道:“如此再好不过了,大昆莫没有得到汉朝的消息,心里面始终不放心,总是问公主汉朝的援兵会不会来,公主殿下应承得多了,心里面也不安心。傅将军,我们尽快启程吧。”

傅介子道:“也好,是该去乌孙了。”说话间,一往深情飞越千里,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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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四节,汉朝来的圣旨

第二天,傅介子便向车护辞了行,准备赶往楼兰,再择道西行,苏维听了欢天喜地得去帮他收拾起衣物来,傅介子大为尴尬,这个女人的辈份儿有点乱,虽然她是自己妻子的姐姐,但同时也是自己的师娘,让她帮自己收拾东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元通呵呵笑道:“小傅,这一天你师娘可是等得久了,再不走啊,我天天都要跟着挨骂。”傅介子想到要去乌孙,心情也十分得好,开玩笑道:“师叔你挨不挨骂那得看师娘的心情,与我走不走可没老大关系。”苏维笑骂一声,道:“你们也别杵在那,去把骆驼和马匹照看下,还有水和干粮,马上就要赶路了。”

傅介子笑着应下,一切准备好了,傅介子再一次向车护辞行,车护派了一队人马送傅介子一行出鄯善,一直送出了一百余里,算是运气不错,没有遇上匈奴兵,傅介子一行便赶往楼兰方向,晚上露宿在空阔的大沙漠里面,因为人不多,所以就只搭了两个简易的大帐蓬,草草得喂了一下牲口,众人便钻到帐蓬里面休息,只留了几个士兵换着守夜,睡得半夜,突然有士兵来将他叫醒,傅介子和元通诸人都醒了过来,守夜的士兵道:“远处有马蹄声,听声音,是一队人。”

赵雄马上从身边将大刀取了出来,道:“会不会是匈奴人追过来了?”

傅介子听了一下马蹄声,道:“不对,这马蹄声轻而急,不像是骑兵或者商队,如果猜的不错,是急着赶路的人。”说着又道:“大家提防着些,先看清楚情况再说。”

这时苏维一路哈欠得出来,问吵什么,元通给她把狐皮大衣披上,神情有些紧张,道:“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傅介子骑上马,让士兵们亮起火把,火光在沙漠里的夜风中被扯得很长,一名士兵骑马迎了上去察看情况,傅介子一行人则严阵以待,等了一会儿,那名士兵就跑了回来,急匆匆得跳下马来,道:“将军,不是匈奴人。是我们汉朝来人了。”

傅介子听了心头先是一喜,既而又复吃惊起来,现在汉朝来人,会是什么事情?

“傅将军,这里是朝延的六百里加急,皇上急召傅将军回朝,这里是圣旨。”

急赶着来的士兵一口气说完,再才从马匹上面取下葫芦喝了一口,道:“傅将军,现在朝延决定出兵,请傅将军回朝领兵。”

傅介子接过圣旨看了一下,心里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激动,这公文的书信格式及说话的语气,傅介子一看就知道是大将军霍光的老套路,信中要求傅介子立即回国,因为他对西域最为熟悉,所以派他回去领兵。

这是立千秋功业的时候,傅介子大喜之后又复大落,这本来是他做梦都想要做的事情,只要出兵回来,他就可以马放南山,但是现在回去的话,那么乌孙国就去不了了,葛妮亚和潘幼云还有未曾见过面?女儿,他一时半会儿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队传旨的士兵们都去吃饭了,为首的一个还留在这里,和赵雄在说起一路来的经过,见傅介子犹豫,奇怪道:“傅将军,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喜事,为何将军却有些闷闷不乐?”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去乌孙,又中途更改,一时有些惆怅罢了。”

元通呵呵笑了一下,道:“小傅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现在朝延里面来的圣旨,我们也只能照办,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就打道回府吧。”傅介子叹了口气,道:“只是如此一来,想要再见她们,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傅介子说到这里,苏维哼了一声,转身就进帐蓬了。

傅介子知道苏维是在生自己的气,本来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去乌孙,才走了一天的路就又要往回赶,此一去千山万水,与所期望的又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元通叹了口气,问道:“不知朝延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长安?”

那个汉军道:“回真人,皇上也是上个月才接到宫里来,这个皇上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是一个极有才学和思想的皇上,到了长安来事事向诸臣们询示,还多次亲身到大将军府去拜会,一点没有海昏侯那模不可一世的模样,朝延里内都称道不已呢。”

傅介子想到皇帝刘病已虽然贵为皇宫,但是却是在平民百姓之中长大的,而且小时候受过牢狱之灾,不像那些饱食终日的纨刳子弟只知走狗溜鸟,这样的一个皇帝,从很大程度上面来讲,是大汉之福。

想到这里傅介子心里面也就高兴了许多,道:“那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出兵?”

那个汉军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大将军在我临行前曾嘱咐,让傅将军尽快回去,不过看这一次的情况,朝延派了好几位将军一同出征,征调的大军有十数万,马匹三十万,牛羊一百多万匹,应该是要和匈奴决一死战了。”

傅介子听了也有些激动,这么大的战争是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的了,也许,现在就是重现武帝当年汉朝风采的时候了,又有一批人要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顶峰,为世人所称道,这其中,也许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西域的形势逆转,将标志着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他傅介子的时代。

想到这里,傅介子突然有一种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头的感觉,虽然压力刚到,但对他傅介子而言,这时却是如释重负。

自己在西域东奔西走,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虽然在这中间自己也曾想过放弃,但是一件事情做得久了,就不那么容易放手了,善始善终,纵然是失败,那也无所谓。这一次成功了自然是可喜可贺,如果失败,这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傅介子不怕失败,也不怕危险,就怕一件事情永远也不能完成,现在汉朝终于出兵了,西域诸国也都揭竿而起,对傅介子来讲,他已经功得圆满。

赵雄见傅介子不喜不悲,道:“老大,朝延都下圣旨了,我们还是早日回去吧,这一回攻打匈奴,我说什么也要争一个先锋来当当。”傅介子见自己的这些部将皆兴奋不已,也就淡淡笑道:“收拾行李马匹,明天一早就回汉朝。至于她们,我们要用高头大马浩瀚雄兵接他们风风光光得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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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五节,义阳侯

长安。

傅介子回到汉朝时迎来了长安的第一块雪,雪下的不大,仍是马长膘的好时节,但是此时的长安却兵马纵横,到处都是各州各郡派来的朝臣,街头巷里都是议论着出兵的事情,城墙上面也贴出了“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这样的征兵公文,傅介子回到长安是晚上很晚的时候,所以就直接回了傅府,傅母因为没有能见到儿媳妇儿,有些失败,殷茵早已经听到了傅介子在楼兰的“勇敢行为”,一见他的面便生老大的气,一个人将门反锁了,把傅介子晾在外面,但是半夜不到就把门又偷偷开了个缝,引“狼”入室,结果惹得几个丫环肆无忌惮得笑话。

本来傅介子这一回立了大功是想要得到个赞赏,但是傅府这一家人似乎都没有夸他的意思,傅母还在想西域的儿媳妇儿,殷茵还在生他气,只有几个丫环对他夸赞不已,但是刚听她们夸完就又听见她们在说什么朝延要给傅府涨俸禄,她们的狐裘大衣、大弄巷里的冰糖葫芦云云……傅介子才明白,这几个丫环并不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仰慕或者替自己高兴,想到这里,也兴致了了。

第二天天刚亮,傅介子便去拜会大将军,然后一同上朝,同来的除了那些常年都在的朝臣外,还多了几个人,其中傅介子最熟悉的便常惠。傅介子与这些人都认识,看这样子,就知道是朝延要派兵了。

这一回到了皇宫,傅介子才受到了极大的礼遇,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对他赞赏有加,有一些滑溜的甚至提前将彩礼塞到了傅府。宣帝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点没有刘贺在位时的那股纨刳之气,宣帝封傅介子为义阳侯,并赐食邑数千。

傅介子现有些晃然,他从军完成是因为家破人亡才愤然从军,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封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现实,傅介子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快乐,相反的,这反而是一种压力。

这不是傅介子最想要的事情,宣帝接下来说的才是傅介子关心的重点。

宣帝制定了五路并进的作战方略:命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军四万出河西;命度辽将军范明友率军三万出张掖;命前将军韩增率军三万出云中;命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军三万出酒泉;命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军三万出五原。并且,约定五路兵马均要出塞二千里。同时,乌孙方面,由乌孙昆莫翁归靡率五万骑兵,而他自己则与校尉、光禄大夫常惠“持节护乌孙兵”,直接穿过西域前往乌孙相助。

这也是他事先与大将军霍光通过气的,他并不奢望能带兵数万直击匈奴,而是更希望能早一日赶到乌孙,以防有变。

这一次是举国用兵了,因为形势紧急,傅介子在长安只待了三天便要离开,傅母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傅介子的行为没有多说什么,在家紧锣密鼓得让丫环们做了冬衣和一些日常用品。

傅介子看着傅母有些心酸,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但是自己这做儿子的却没有一天尽到孝。傅母见傅介子一脸的衰样,有些生气,指着门楹道训了他一顿。

傅介子看着皇帝御赐的“义阳侯府”的匾牌,心里面百味交集。

这一次出兵的队伍里,赵雄也放弃了前锋,而是跟傅介子一起再走乌孙,此时他赶过来欲言又止,傅介子奇怪得问了一下,赵雄只是说想来催催,又不好意思。傅介子也就没多问了,傅母倒是没有怎么样,反倒是殷茵哭着闹着,让人看了不少笑话,傅介子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住。

这一次从长安带的兵只有三千,但是朝延从武威再抽调了五千兵马给他,一共八千人,牛马两万匹与大军随行,因为走的是河西南道,所以并没有到敦煌。

傅介子很想去敦煌看下情况,但是军务在身也不能这么做,思之再三,也只能一声长叹,希望敦煌的一切都能平安。

这几在赵雄来见自己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傅介子也有些起疑,但是赵雄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所以傅介子也没有多问,晃晃之前已经行军月余,大军已经赶到了鄯善地区,此时匈奴兵因为汉朝大军的出动已经撤回了车师,汉军在鄯善停了一天,此时的鄯善虽然已经没有了兵患,但是尉屠耆并没有回楼兰,而是就留在了此地,并且将王治也迁到了此处,并且已经写下了文书送往汉朝,请求汉朝正式允许。

傅介子听得这个消息吃惊不已,此时的鄯善已经有大部楼兰人都迁了过来,傅介子问了一下车护将军,车护将军才告知了实情,楼兰没有此地好守城,而且楼兰有部分人对尉屠耆相当不满,因为斩杀安归给他在栏造成了很不好的名声,尉屠耆也不敢回楼兰,所以综合一考虑,就将楼兰国迁到了鄯善。

看着楼兰的变更,傅介子唏嘘不已,这一切差不多就是自己造成的,晚上汉朝的宫女,以汉公主的身份嫁给了尉屠耆为王后,让人准备了酒宴来接待傅介子和常惠一行。傅介子想到古神王的事情,问了一下车护,车护有些不满,告诉傅介子,现在古神王已经是精绝国的大将军了,楼兰派人去请了,但是古神王却回话是精绝兵祸不断,他不能回来。

傅介子听了更是愕然。

傅介子没有在鄯善多做停留,第二天就离开了,再走就是戈壁了,接连半个月的戈壁,让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日子,这一天实在冷得不行,天寒地冻的,已经冻死了一些牲口。

这一天傅介子看望了病员之后特意去看了一下那白骆驼,它是苏巧儿给自己的,睹物思人,傅介子心里面实在担心它冻着了,去喂了些草料和水,正好苏维和元通也在此处,见了他都有些怪怪得笑,傅介子有些莫名其妙,一时也没有多问,再回来找赵雄办事,赵雄也是有些怪怪的,傅介子再也不敢大意了,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于是马着脸问了一下赵雄,赵雄推说没什么,傅介子也不好过分逼问,但是看赵雄支支吾吾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有事,而且不方便说出来,所以就让赵雄下去休息,晚上和常惠议完事,让身边的士兵们也都回帐去守着,自己暗地里找来了赵雄身边的一个士兵,诈问了一下,到底是个小兵,经不住傅介子问,也有些战战兢兢得告诉傅介子,元通从长安带了个女的,说是他的侄女,这一路上一直跟着在,并且让他们不要说出去。

傅介子听了有些恼怒,当下赶往元通的营帐,因为他是主帅,所以不必通报,傅介子直接过去,却闻到了一丝特别熟悉的气味,淡淡的的,有家的感觉。

这时帐蓬里面人影晃晃,一会儿元通就出来了,讶道:“小傅,你怎么来了?”

傅介子却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冲了进去,帐蓬里面一个女子人影一恍就跑到了后面去,傅介子脱口道:“殷茵,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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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六节,殷茵的目的

殷茵跟着大军来了?

傅介子叫住了殷茵,整个人似傻了一般,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害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上一次殷茵是怎么死的,傅介子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此时殷茵的到来,让这些本来快消失的记忆又一下子印在脑海之中。

傅介子大怒,将殷茵拧小鸡仔儿一般拧了回来,怒道:“你怎么跟来了?”

殷茵躲不过,挣开傅介子手,咕哝道:“你轻点,蛮子!”

傅介子大怒之后又复着急,道:“你跟来做什么,我们是去打仗,你湊什么热闹?你怎么把婆婆一个人留在长安就跑了呢?”元通见了过来道:“小傅啊,这事……咳……”

傅介子哼道:“师叔,这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你怎么把她带来了?这让我怎么把她送回去?”

元通还没有说话,殷茵却哼道:“谁说我要回去了,我要留在军中。”

傅介子怒道:“这怎么行?我让赵雄送你回去。”

殷茵嘿嘿笑道:“我就是让他带我来的。”傅介子一怔,元通叹了口气,道:“茵茵这孩子,出了潼关我才发现她,她混在赵雄军中,我见有些不方便,就让他跟着苏维了,叹,可是苦了我,咳。”

元通说着看了看苏维,苏维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傅介子立时就明白过来了,敢情是殷茵天天跟着苏维一起休息,元通想干点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了。

傅介子气道:“殷茵,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这可不是小事情,马上回去。”

殷茵哼道:“都到西域来了,路上让人劫了怎么办?”傅介子怒道:“哪个王八犊子敢劫我的人!我让赵……我再派别人。”殷茵哼哼不以为然,道:“反正我不回去了。”

傅介子想再骂,但见元通、苏维还有一些士兵在这里,也不方便开口,元通见势拉了拉苏维,让士兵们都撤了。傅介子向帐外的士兵喊道:“把赵雄这小子给我扑来!”

帐外的士兵一愣,道:“是赵将军么?”

傅介子恨恨道:“就是这犊子!”

那士兵见傅介子火大,没敢应声就去了,傅介子不理睬殷茵,殷茵过来从后面抱住傅介子,道:“反正你赶我也不回去了。”傅介子气道:“那婆婆怎么办?打仗太危险了,茵茵,你忘了几年前出的事情吗?”

殷茵连呸了三声,道:“你也不怕晦气,乌鸦嘴!”

傅介子也跟着连呸了三声,道:“既然你还知道,怎么就不长长脑筋?一会儿我就派人送你回去,茵茵,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决不会让同样?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殷茵道:“现在外面马荒马乱,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你身边。哼,你是不是怕我在你身边,你不好在外面找女人?哼,我当没看见就是。”傅介子没好气道:“你知道我出来是干什么的,这里想找女人也没有啊。再说至于么?”

殷茵忍着笑,板着脸道:“就知道你不会。你放心好啦,我来的时候已经接婆婆说过了,婆婆也答应了。”

傅介子不信,道:“这怎么可能!婆婆要是知道,还不把你锁屋里,怎么会放着你到处乱跑。”

“真的!”殷茵急道:“还是婆婆让我混到赵雄军中的呢。”

傅介子一怔,还没有说话,殷茵胆气大粗,道:“婆婆让我来的,你来敢赶我走不?我跟婆婆说,你这混蛋在外面厮混,还有了个女儿,你?这粗手粗脚的,一定照顾不好,婆婆又不相信你那在外面的女人,所以就让我来照顾咱们的傅……傅什么来着?”

傅介子没好气得哼了一声,女儿的名字他翻遍了九州万卷,硬是没想出个既好听,写出来又好看,听着娇艳可爱,又要清雅脱俗,还不失英气勃勃……的名字。

殷茵见傅介子语塞,偷笑一下道:“你看你,连女儿的名字都没想出来,还说照顾!那女的当惯了圣女,吃已经不食人间烟火,哼,像奶孩子换尿片儿这样的事情她又怎么会做!所以婆婆不放心,就同意我来了。”

傅介子听了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道:“这不是理由,你一定是偷跑出来的,这可让婆婆多担心啊,茵茵,你也不小了,可不能这么不懂事。早知道这样,也让你怀一个,看你还乱跑!咦,茵茵,你怎么还没有啊?”

殷茵大怒,道:“你一年半载的不在家,我怎么怀上啊!”说到这里十分委屈,道:“我都没怀上,你却让外面的女人怀上了!”

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外面传来一声音,是那个士兵道:“傅将军,我们要进来么?”

傅介子正在火头上,道:“把赵雄带来!”

“老大,这个……嫂子,我……”赵雄十分尴尬,忙挥手让那士兵退下。

傅介子怒道:“赵雄,你怎么把她悄悄带出来了?出了事怎么办?”

赵雄道:“老大,这不是嫂子……”说着欲言又止,转而向殷茵道:“嫂子,我就知道不行,你看这事……”

殷茵打断道:“不关他的事情,是我混在他军中,过了几天他才发现的。”赵雄忙点头道:“老大,我是真不知道,嫂子装成个大头军在军里烧火,我也是出发了好几天才发现的,她不让我说,我这不,不方便说嘛。”

傅介子又气又怒,道:“不管她是怎么来的,你给我送回去,少一根头发,回头我抽你!茵茵,明天一早你就回去,跑这来,这叫什么?事!还不让婆婆急坏了。”?

殷茵急道:“真是婆婆同意了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你也就是了,怎么会瞒着婆婆呢。”

傅介子奇怪道:“那婆婆怎么就会放你出来?”

殷茵说到这里脸上?神色一黯,道:“你忘了,我爹的灵位还在龟兹呢。”

傅介子听了不由一怔,道:“岳父的灵柩还在龟兹。茵茵,你为这事来的?”

殷茵点了点头,道:“爹虽然四海云游,但西域毕竟不是他落叶归根的地方,上一次你顾不上,这一回我要自己将爹带回去。”

七,刀锋上的文明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十七节,尼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