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拜火传说》》 · 秦非 · 2026-07-25
审时度势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一等便是一百多回合,所有乌孙人都喊得累了,有一些兵头都坐在了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大吼大叫,偃闻似乎越战越勇,这简直是个怪物!
傅介子心里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想要等这头牲口累了,自己估计也就被磨得没有了力气,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偃闻的马蹄突然踩空了一下,马失前蹄本来是常有的事情,只会略微歪一下就好了,但是在这紧要关头遇上强敌则是致命的。
马蹄的陡然踩空让偃闻身子滞了一下,长戟也甩开了些,傅介子趁着这一机会,眼疾手快一枪*出去。
如毒龙出海一般,傅介子一枪将偃闻挑下马去!
偃闻到底是匈奴最出色的武士,如果不是这一下,傅介子很难想象自己什么时候能战胜他,本来以为这一枪是足以要了他的命的,没有想到偃闻的武技实在太高,这一枪只是刺中了他的肩窝,因为穿了厚甲,连伤都没有怎么受。
众乌孙人皆尽愕然,一直唏嘘声四起。葛妮亚大喜道:“潘姐姐你看,他没输!”潘幼云只是淡淡得笑了一下,满脸的忧虑。
偃闻被挑下马后立时就站了起来,手的戟高高得举着,以防傅介子下杀手。
玉阳郡主一声惊呼,纵马而出径直赶了过来,慌乱得下马来扶住偃闻,一脸惊恐得看着傅介子,这时左将军也飞马赶了过来,看这样子是怕傅介子下杀手。
这么大厅广众的,傅介子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便卖个空头人情,指枪向玉阳郡主道:“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今天放你一马。”
说完打马回来。
玉阳郡主拉着偃闻回去,偃闻恨恨得甩开玉阳郡主和左将军,怨恨得看了傅介子一眼,打马羞愤而去。
二次败北,偃闻再也忍受不了,玉阳郡主看着偃闻这个样子,眼泪不争气得滚了出来,她愤怒得看着傅介子,瞪了两眼,又看看潘幼云,头也不回得去了。
葛妮亚笑吟吟得看着傅介子,只是傻笑而不说话,看上去十分可爱。
潘幼云此时心事重重,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众多的乌孙人都围了过来,来给傅介子贺喜,左大将军更是过来请傅介子过府一叙。
这样的机会傅介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当下答应下午的时候过府去。
就在众人忙着贺喜之时,人群之中却另有一个女子,长得十分清秀,穿着一身乌孙的大袖衣,双手合抱在胸前,静静得看了傅介子一会儿,转而若有所思得离开。
回到公主府,解忧公主已经得知了傅介子战胜的消息,这事情对汉朝与匈奴的争夺虽然有关系,但是却不是太大,解忧公主也只是贺喜了一下,问起去渠犁请兵之事,傅介子也不敢说郑吉一定能帮上忙,两人不由都陷入了忧虑之中。
下午去左将军府,解忧公主对左将军并不怎么信任,便让冯嫽来陪傅介子过府,左大将军是乌孙国极为重要的人物,在军中说话的力度比起右将军还要得力一些,傅介子就是冒险?也要过府一叙。
冯嫽一会儿就过来了,解忧公主命人取出一箱彩礼,这是来往打点必需的东西,傅介子说什么也肯接,道:“公主在西域行事千难万难,傅某此去大宛尚有许多彩礼尚未用完,我自去取来便是,不劳公主破费。”
冯嫽道:“傅将军还是接着吧,在乌孙国上下打点需要不少银钱,傅将军还是留着日后再用,这些日子常惠大人各地打点的钱财也都是公主府出的。”
傅介子说什么也不收,让冯嫽陪着前去左大将军府,这样可保万无一失,左大将军府与右将军府相去并不远,赤谷城是一个半游牧半定居的地方,所谓的将军府也是用帐蓬搭建而起的。
左大将军请来傅介子只是随便聊聊,傅介子知道这当然没有那么随便了,左大将军是纯正的乌孙人,对汉朝和匈奴都是一视同仁,匈奴公主给了他不少好处,但同时匈奴对乌孙的盘岢太重,他每天也都会损失近万匹牛羊,所以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两端都持平。
冯嫽是右将军夫人,到了左将军家里,左将军的夫人也出来请她进去说话,冯嫽担心傅介子会有危险,所以婉言谢绝了。离开左将军府的时候,左将军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从态度上看得出来,这个左大将军有所意动了。
晃晃数日,就在傅介子和常惠忙着两边打点的时候,匈奴公主却什么也没有做,傅介子猜他是在等匈奴的大军。
可是,按预算的时间来看,这个时候匈奴的大军已经来了,但是匈奴大军的去向却是迟迟未到。
傅介子猜可能是途中遇上了什么事情,或者郑吉已经在帮忙了!
苦等了三日,这天晚上,傅介子忧心忡忡得从右将军府回来,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忙着,可是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就连匈奴的使者也都踏实了下来,汉使没有生事,匈奴使者也没有找碴,日子暂时相安无事。
回来时,葛妮亚和潘幼云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倒腾出来一些老参汤,傅介子细看了一下,竟然是自己出行所带彩礼中的东西,顿时不由心痛不已,无奈道:“葛妮亚,你怎么把老山参给煮了?这可是出使用的彩礼!”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这些天我们往来放送已经白舍了不少东西,以后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葛妮亚见傅介子一脸死了爹娘的样儿,淡淡笑道:“相公你着急也捞不出来了,趁热喝点儿吧,这几日都忙脱了形了。”傅介子哪里有心情喝这山珍,葛妮亚道:“相公,你可不要怪我。这些天看你们省吃俭用,把所有的家当都往外搬,我见了心里疼,咱们今天偏生就煮一个吃吃,也免得平白便宜了那些两边摇晃的人。”
傅介子笑道:“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办成事情,这又算得了什么,你呀,还是圣女呢,怎么这样看不开?”葛妮亚哼哼道:“你就会说。看着你们这样当冤大头,我心里面也不好受。”傅介子看着参汤,道:“既然煮了,那就喝了吧。对了,你潘姐姐呢?”
葛妮亚向外面努了努嘴,道:“在外面煮东西呢,说是要给你补补。”
正说着,潘幼云用布巾包着一个热气腾腾得瓮罐,是一壶果酱,傅介子身心疲惫,难得这么清闲一回,又加上匈奴兵没有来,也就暂时释然了,和葛妮亚和潘幼云三人喝了起来。
喝过了参汤,吃了果酱,再品点小酒,傅介子感觉到自己浑身如炭火一般,不由左拥右抱得将葛妮亚和潘幼云怀抱着,葛妮亚也如同发情的猫儿一般贴着傅介子,潘幼云也一手托腮撑有案上,脸色绯红。
傅介子笑着将葛妮亚抱到榻上,又过来嘻笑着将潘幼云也抱了过去,准备腐败。
外面的小宫女看得里面的动静,脸色绯红,她年纪也不小了,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一时心头如同鹿撞,她从来都是守着公主的,这样的经历使得她对傅介子如何摆弄两位夫人很是好奇。
里面嘻笑怒骂的人,似乎没有想到外面的自己,小宫女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呢?想是这么想着,可就是没有迈开步子。过了才一小会儿,里面的人还在笑骂,外面却突然进来几个人,小宫女忙拦住,定盯着了一下,却是陆明和元通,还有霍仪。
陆明和元通回来了!小宫女再也顾不得犹豫,急急忙忙得赶过去敲门。
“傅将军,翠儿知道现在不方便打扰,可是、可是陆将军和道长回来了。”
傅介子听了立时满脸的黑条,想双飞怎么就那么难!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一节,血鼎门道乾
傅介子七走八脚得穿起衣服,葛妮亚和潘幼云也是脸上飞红,潘幼云背过身去自顾着穿衣服,葛妮亚帮傅介子把衣服打整一下,才推他出去。
陆明和元通此时显得飞尘仆仆的,元通仅剩的那点儿“仙气”也荡然无存,回到公主堡抓起一个秃柄的瓜瓢咕咚咕咚得灌着冷水,陆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挺尸。
傅介子忙请他们进来,元通刚到苏维就过来了,也跟了进来。
陆明一看这小宫女的神情就明白了许多,苦中作乐得道:“老大,不方便啊?”傅介子尴尬得笑了一下,道:“没有,没有。事情怎么样了?喂,葛妮亚,快帮着去烧点儿热水来。”
叫唤了几遍没有回音,傅介子知道葛妮亚是还没有穿好,不好意思答话,陆明贼笑道:“对不住啊老大,事情太急了,搅了你的好梦。”傅介子脸上架不住便故意脸色一绷,道:“说正事,情况到底怎么样?”
陆明道:“情报果然是真的,有一支人数在三千左右的匈奴军队向乌孙来了,说是奉左贤王的命令来乌孙国的,我们刚过龟兹国的时候遇上了,幸好没有被发现,这一支匈奴人的头儿也是个老相识呢。”
傅介子一怔,道:“是铁穆尔?”
陆明道:“铁穆尔不过是个副将,另外还有一个人是匈奴的右大当户,名字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们三年前曾经碰过头,还被他的两万骑兵给包围了两天,这人化成灰我也变得!”
这是三年前傅介子在匈奴遇到的最大危险,傅介子记得特别深,他还记得那个圆脸小胡子背大刀的家伙,蹙眉道:“他也来了?”陆明道:“看样子,他也还是个副手,真正的主帅什么官也不是,也是个汉人!”
傅介子听了不由一捏拳头,道:“是不是血鼎门的掌教道乾?”
元通正在喘着粗气,听了忍不住插嘴道:“除了这个贼道,还能有谁!真是丢尽了我们道家的脸!”陆明道:“上一次匈奴人派了一个汉奸来,这一回又派了一个来,看来是有意为之,此人来了对我汉朝极为不利,老大,我们得想办法除了才行。”
正说着葛妮亚红着脸出来了,也不和众人打招呼,向苏维道:“姐姐也来了?他们说话,你陪我烧些热水来吧。”说着看到陆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时被羞到了,赶紧出去了。
还是潘幼云镇定,她不紧不慢得出来,听得陆明的说话,道:“此人我在匈奴的时候也知道,他是左贤王帐下的第一谋士,是道衍的师兄,虽然道衍很没品,但是他为人还颇为正派,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专爱用人血来炼鼎,每年都要到边境地界打草谷,捉来一些汉人炼鼎制毒,在用毒上的功夫怕是元通你也比不过他。”
元通哼道:“老夫研究的是医术和丹药,虽然也懂一些毒,但是从来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亏你还说他为人正派,我呸!”
元通对别的人都能容忍,偏生这个道家的汉奸他容忍不了,一直起来不由火冒三丈高。潘幼云睨了他一眼,道:“他不正派,你正派么?”
元通听了突然哑口,在别人那里他还可以拍着胸脯说正派,毕竟风流韵事他从来不觉得与人品有什么关系,你情我愿的又没有强迫,可是潘幼云就在面前,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听了只是讪讪笑道:“此人以人血来炼鼎,大伤天理,而且出卖国家……”元通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潘幼云也曾出卖过汉朝,这话说出去她定然又要以为自己指桑骂槐,但是潘幼云还是听出来了,哼哼道:“假道学!”
傅介子见话锋不对,忙岔开道:“那他们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郑吉呢?你们见到了没有?”
“嘿嘿,”陆明笑了一下,道:“老大你别说,郑吉这小伙子真不错,有胆识有魄力,我们还没有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联合了楼兰、鄯善地区的屯田部队和诸国的城郭军拦截,道乾他们倒也有些本事,居然有惊无险得从楼兰以北车师以南的沙漠地段通过,我们赶上的时候,郑吉正和匈奴军相峙的马儿盹。嘿,这小子走了桃花运,居然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汉人的姑娘,说是等着我们回去的时吃喜酒。”
傅介子听了不由哈哈笑了一下,道:“郑吉现在也该有个归宿了。”陆明笑道:“那是,老大你都‘双规’了,被管得规规矩矩的,哦,是三规……”说到苏巧儿,陆明也及时住口。
傅介子神情略一黯淡,转而道:“后来呢?”
陆明道:“后来郑吉让我们先回来通报,他会誓死拦住匈奴使团,但是毕竟兵力太有限了,西域诸国的兵不太敢与匈奴久战,所以他说希望我们快些谈判完成。”
傅介子蹙眉道:“如果能拖上一段时间,敦煌的驻兵不就可以赶到了吗?”
陆明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最现朝廷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到敦煌,潘幼云就不说话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郑吉有没有向敦煌请兵?”
陆明看了不经意得看了傅介子一下,傅介子和他是老搭档,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示意没事,陆明道:“郑吉说已经派人去了,只是这一去一来足有好几千里,像我们这样不要命得跑,一个来回也得半个月时间,而且老大你也知道,我们汉朝的兵不像匈奴和乌孙那么好调,得向朝廷上报通过了才能发兵,这又得少说一个月的时间,所以等敦煌的驻军到来,郑吉的屯田部队是决计挡不住的。”
元通休息了一下,觉得好了些,道:“小傅啊,这个郑吉这一回可是为我们帮了不小的忙,他的屯田部队总共只有两百多人,这一次是他亲自向楼兰、鄯善、山国、且末等国请来的城郭兵,这中间可是废了不少周张,这小子,居然忙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往来奔波得不少。”
傅介子对郑吉的好感又涨了一分,在他的印象中,郑吉是一个勇敢、大度的小伙,现在看来,以此人的胆量眼界来看,前途不可限量。
陆明道:“是啊,回头老大你让霍仪给大将军举荐一下,这样的人物调回汉军之中,必然是一代名将!放在这里屯田实在有些屈才。”傅介子笑道:“这个自然。如此说来,我们的情况暂时又好转了,只是不知道郑吉能不能守得住。”
陆明摇头道:“老大,不是我信不过他,只是他的屯田部队实在太少,那些西域的城郭兵虽然肯出兵,但是未必就肯卖命,这一仗的胜算不大。”
潘幼云却大不以为然,道:“这一仗不论是胜是败,对我们都只有好处。很可惜,这一仗的规模太小了些,如果能像去年在楼兰那样的大军团打上一仗。不论成败,在乌孙国,汉朝的影响力都将大大上升。”
傅介子听得似懂非懂,道:“如果输了,岂不是会让乌孙人更加害怕匈奴而轻视汉人?”
潘幼云轻笑了一下,道:“你当乌孙人都是傻子不成?这一仗明显是汉人占着不利的地位,乌孙人自然是看得出来,赢了固然令他们震惊,就是输了他们也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乌孙国最大的心结是不也与匈奴打仗。如果汉朝和匈奴的战争让他们看到了,不论输赢,他们对战争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傅介子听了和陆明、元通相视一番,似有所悟,但是也不敢太确定,但是他对潘幼云的心计是十分信服的,姑且就这么信着。潘幼云道:“只要让乌孙人有了起战的念头,那么他们便会开始考虑备战的事情。乌孙人对匈奴的恐惧是阻止我们行动的最大敌人。”
这时葛妮亚和苏维端来了一些热水,又让小宫女去公主府里的厨房准备了一些吃的,元通和陆明毫无风度得大嚼起来。
此时天色太晚,傅介子不方便去打扰解忧公主,而且他也知道翁归靡就在公主府内,现在去打扰实在是万分不便。
送走陆明和元通之后,傅介子心情大好,再也没有心情去睡了,潘幼云却心事重重,让葛妮亚在这里陪他,自己先回房去休息去了。
葛妮亚和小宫女将屋里面收拾了一下,小宫女瞟了傅介子一眼,便飞快得溜掉了,葛妮亚叫都叫不住,也不知为什么。傅介子还在想着明天该怎么跟大昆弥说起,葛妮亚过来软在他身边的榻上坐下,道:“还在想么?”
傅介子乐呵呵道:“这郑吉还真为我们帮了不小的忙,看来我们此行成功的可能还是不小的,我明日就去面见大昆弥,将这事情说上一遍。”
葛妮亚轻笑道:“行,行,那你也得先睡觉嘛,这事情明日再说。”
傅介子嗯了一声,却没有在意,仍是自顾着道:“看来政治这一道我还是不怎么在行,不知该如何跟大昆弥说起,你说我让你潘姐姐进宫去和大昆弥说,会不会好些?”
葛妮亚笑道:“瞧你高兴的!如果让潘姐姐去,她倒是比你会说些。呀,对了,匈奴不是故意派了个汉人来这里吗,目的就是让乌孙人对汉人失望,潘姐姐曾在匈奴境内待过那么多年,让潘姐姐跟大昆弥说起此事,再把匈奴不足的地方一一指出来,兴许大昆弥就意动了。你们有些男人不爱听人劝,但是有很多却肯听女人的话呢。”
傅介子一手搂着葛妮亚,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的人确实大有人在,特别是身居高位者。”
葛妮亚笑了一下,既而又有点儿小不高兴,道:“可是你怎么就不爱听呢?”傅介子一怔,道:“我不听你的话么?”葛妮亚道:“当然。”傅介子呵呵笑道:“你从来都不对我提要求,我想听也没有啊。”
葛妮亚眨了眨眼睛,道:“我说先睡觉,明天再想这事。”
傅介子哑然失笑,一把搂过葛妮亚,伏下身去。
从窗外看来,只见一盏银灯,昏黄如豆。
翌日,傅介子早早得起来准备去见解忧公主,此时的大昆弥还在公主府内,傅介子把昨晚想的事情和潘幼云说了一下,潘幼云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道:“这事我直接去的话作用不大,依我看,还是先和公主说说,等公主有意无意得把这个事情透露给大昆弥之后,再看大昆弥的态度。大昆弥主动来找我的话,作用会比较大,同时也可以试探一下大昆弥的态度,如果他真的有反抗匈奴的心思,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就一定会来找我,这样的话,我说话也好有个度量。”
潘幼云这一番话说得井井有条,比起男人来,思想更严谨老道,傅介子不得不佩服,自己娶这么个媳妇儿还真是捡了宝。
傅介子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冯嫽又来了,陆明回来的消息她一早就知道了,所以过来问问情况,傅介子照实说了一下,又把潘幼云的想法跟冯嫽提了一下,冯嫽对潘幼云的看法不由大为改观,前先见潘幼云不过是漂亮,因为她在匈奴待过,还有过误会,后见潘幼云杀了道衍,这倒是让她好奇了一阵,觉得这是个武功极佳、胆子极大的奇女子,现在看来,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果深刻的洞犀力度,就是自己也大有不如!
在冯嫽心中,她自认为比起解忧公主,在心思方面还要细腻一些,解忧公主在大事上拿得定主意,性子也够泼辣,敢争敢吵,是一个能拍板拿主意的人,但是在小事上却多不如自己。现在看来,这个叫潘幼云的女人更是不简单!
虽然她这么想了,可是对潘幼云这种多智近乎妖的女人有着本能的抵触,虽然此人心思太重。可是再看看葛妮亚,这个安息女人不像潘幼云那么多鬼心眼,但是在大事上持得住节,心静平和,与潘幼云在一起,正奇互补。这个傅将军的福气不小。
冯嫽当下就答应了傅介子的请求,一方面由自己去和解忧公主提起此事,另一方面,由冯嫽回去给右将军吹枕头风,让右将军对大昆弥作战事引导。
这几天,匈奴的公主也开始大动静起来,不断得和大昆弥提出一些匈奴的要求,常年以年,匈奴对乌孙国的苛捐杂税都很重,匈奴公主催贡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如今照样催起来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傅介子在家里面哪里也不去,专门等着大昆弥的消息。第二天陆明过来,见傅介子的心情不错,道:“老大,昨天晚上太忙了,忘了一件事情,不知老大想不想知道?”
傅介子一哂,道:“当然想知道,你卖什么关子,快说!”
陆明却一脸的贼笑,在一边的席榻上坐下,道:“我先喝口酒,赵雄这犊子的酒羊*太重了!”傅介子笑骂道:“你别光顾着蹭酒,到底什么快说说!”
陆明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了一会儿,道:“我想,我见到苏姑娘了。”
傅介子听了心头猛得一震,失声道:“你见到巧儿了?在哪儿?什么时候?”
陆明干笑了一下,道:“老大,你先别激动,我是说好像,我也不确定。”
傅介子道:“你就不能说清楚些,你在哪儿见到她了?还有苏老爹的商队呢?”陆明道:“老大你听我说,我没有见到苏姑娘,但是那天过蒲犁的时候,听起一店家提到过一支很大的汉人商队,因为我和元通道长骑的是汗血马,那店小二无意中问起我们与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我一问之下才得知是汉人商队,商队里面有汗血马,还有两个姑娘,说得很像。我猜可能是遇上了他们,但是事情紧张,我们急着赶路也就没有再追上去了。”
傅介子听了拍掌笑道:“一定是他们!万幸巧儿无事!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陆明道:“老大你也别太高兴了,我问的不清楚,任何一个汉人的商队都有可能。我问了店家,按那个领头的人来说,好像并没有看到苏富贵。但愿是他们吧。”
这时葛妮亚也过来了,听得陆明一说,且喜且忧得道:“巧儿平安就好了,只是,这一路上回去都在打仗,如果他们遇上了匈奴兵怎么办?”
这话像一瓢冷水泼在傅介子身上一样,傅介子听了笑容也顿时收了起来,沉声道:“马儿盹是回长安的必经之道,如果郑吉真的能把匈奴兵困在此处,那么巧儿回去的时候就必然会遇上,这可怎么办?”
葛妮亚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道:“苏富贵为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挺心细的,我想他定然会防着这事,你也莫要太担心了。”
傅介子眉目深锁,不知该喜该忧。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二节,出使中的出使
心中着急却又无事可做的日子是苦闷的,傅介子在公主府里面苦等了两天,第三天中午,解忧公主来请傅介子过去说话,是大昆弥听得公主的话,要召潘幼云过去问话。
机会终于等来了。
傅介子心头暗喜,忙将潘幼云叫过来,让她陪着公主去王殿。
潘幼云听得消息,笑了一下,道:“你再让公主等会儿,我换身衣服。”
傅介子一怔,道:“你可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昆弥是招你去问事情,打扮得太漂亮会误事的,咳,随便点儿就行了……”潘幼云不待他说完就自顾着进去了,解忧公主听了仍是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但是身边的小宫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潘幼云摇身一变,装着一身的匈奴衣服,头上截着一个瓜皮小帽,腰系罗布,脖子上面再圈一个很粗的链子,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匈奴人。
她曾在匈奴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对匈奴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裳,相比之下,汉朝的记忆反而是淡了。
解忧公主见了不由眉头微蹙,她对匈奴人可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潘幼云如此打扮让她立时想到了匈奴公主,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葛妮亚出来围着潘幼云左右转了一下,啧啧赞道:“真漂亮!”
傅介子没好气得哼了一声,道:“有什么漂亮的。匈奴人的兽皮哪有我们汉朝的丝绸穿着舒服。”葛妮亚是安息人,对汉朝和匈奴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不像傅介子那样民族观念难,此时听傅介子这么说立时明白过来,不由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解忧公主道:“潘夫人,你这般打扮,是何用意?”
潘幼云道:“娘娘不要误会。我这么穿着,也不过是为了让大昆弥相信我曾在匈奴住过,我穿着匈奴的衣服去评价匈奴,我想大昆弥也会信服许多。”
解忧公主笑道:“潘夫人正是好心思。大昆弥在公主府,不知傅将军要有意过去?”傅介子这几天接连见大昆弥,见得多了会烦,所以道:“我就不去了,有劳公主帮忙。”
解忧公主听了也就不多说了,带着潘幼云过去了。
傅介子在府内等着,葛妮亚闲着没事拉他过去见苏维和元通,见到了苏维就把傅介子晾到了一边儿,两人自顾着说话去了,元通正在给赵雄上药,傅介子看了一下赵雄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心里面也就放心了许多。
这时常惠也过来问情况,傅介子看他这样子,其实也是闲着无事找事做,便拿出行军图来和常惠讨论起郑吉战胜的可能性,令傅介子惊奇的是,常惠对行军打战之事却是极为精通,而且从他行军的用意上看,竟然是一个极狠的角色,与表面上看上去的判若两人。
傅介子还知道这样的人,那便是淮阴侯韩信。在生活中,他是一个并不引人注意的人物,但是军事上,却是一个狂人。
下午的时候,潘幼云就回来了,看她的这个神情,傅介子心知事情有戏,但还是问清楚的放心,道:“大昆弥有什么反应?”潘幼云道:“还能什么反应,一个劲儿得问呗,不过我听他问的这些,感觉得出来,大昆弥确实是有意想反抗匈奴,当我说到匈奴的兵力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强时,他的手捏得很紧,说明他对这个渴望得厉害,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极为冷漠。”
傅介子道:“这是为何?”
潘幼云道:“身为君王,自然不愿意被人猜中心思,他刻意如此,正是防着我们察觉,但是这又如何能骗得了我,说话的时候,他激动的时候会死死得看着我,如狼一般;在故意把汉朝说得平淡的时候眼珠子又向边上滚,可见是在撒谎。这说明他知道汉朝的实力,只是不愿意当着面承认。”傅介子奇道:“这个承不承认又有何关系?”
潘幼云道:“你呀,自然是不明白他一国之君的心思,你试想,如果你是他,乌孙国想反抗匈奴,势必得要汉朝的相助,现在汉朝可以对乌孙,除了马匹以外,可以说是什么要求也没有,但是只要战事一开,汉朝势必向乌孙提出一些条件,这样对乌孙是不利的。大昆弥现在之所以如此,也正是为了防着这一点,看来他有意拖着一方面是害怕匈奴,二一方面却是害怕汉朝。毕竟对乌孙来讲,匈奴与汉朝都不是自己最可靠的朋友。”
傅介子听了道:“如此说来,那么我们的形势岂不是比想象的要好一点?”
潘幼云道:“我看也是,看大昆弥的态度,似乎不是在担心战事,而是在担心战后。”
“你的意思是说,翁归靡并不是没有和匈奴决战的勇气,而是担心战后如果不利,乌孙国不知该如何自处?”如果按这么说,傅介子发现自己对大昆弥的劝说,在方面上是错了。
潘幼云道:“是这个意思,翁归靡担心的是如果不能战胜匈奴,汉朝又帮不上忙的话,乌孙国将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所以以后我们劝翁归靡的时候,把重点得放在,要让他确信,只要他肯出战,就算是乌孙人败了,汉朝也不会败。”
傅介子沉思一会儿,道:“听你这么一说,立时有拨云见日之感,只是,如此说来的话,那么郑吉岂不是更得打一场胜仗?”
潘幼云道:“我先前说了,无论这一仗胜负如何,都对汉朝有利,也只是站在一般乌孙人的立场来想,现在见了大昆弥,看来这场胜仗还是得打。”
郑吉这一仗必须得胜!
可是郑吉能打得赢么,区区几支屯田部队数百人,再联合一些散聚来的城郭兵,敌匈奴最精锐的精骑,这无疑是比较困难的。
这时葛妮亚和苏维一起过来,小宫女准备了一些吃的,让他们过去吃饭。
是解忧公主所请。
傅介子本来打算就这么随便穿着过去,但是听小宫女说是解忧公主请的,忙回去换了一身衣裳。
解忧公主请的还有常惠、元通、霍仪、冯嫽,算是一个家族内的宴会,长子不在,次子万年和长女弟史、幼女素光都参加了,准备得很随意,万年和霍仪谈得比较来,弟史则很不合时宜得挤在了傅介子和葛妮亚之间,素光有些怕生的样子,规规矩矩得坐在母亲身边上。
潘幼云的这番话已经对解忧公主说过了,解忧公主对大昆弥的了解颇深,经潘幼云这一点拨立时就有了眉目,这一回来请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商量一些事情。
弟史在一旁老打岔,被解忧公主给撵到了一边儿去,一个人显得小不高兴。
解忧公主和众人说了一阵,傅介子听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想个办法,帮郑吉打赢这一场仗,可是自己孤身在此,手上的兵符都交还了大将军,现在只有一支使团,一个光杆的将军,能帮得上什么忙?
冯嫽道:“公主的意思是想办法把这场战争打赢,我看还是我去一趟龟兹、莎车等国,他们与我有些交情,或可以让他们出兵的力度大一些,但是我是一介女流,没有办法统兵,这事还得落到傅将军或者常大人身上。”
傅介子暂了一下,道:“这事就由我去吧,常惠大人留在赤谷城,我与冯夫人前去便是。”常惠听了立时道:“傅将军莫要争,常某在赤谷城也没有什么作用,还是让我去吧,傅将军在这里也正好可以镇住匈奴的使者。”
傅介子倒不是想和他争什么,这一去生死难料,谁会争着去死呢,只是兹事体大,容不得他在公主府里面抱媳妇儿暖被窝,听常惠说了道:“常大人,还是我去吧,西域道上我比你熟,而且这一次的地方是在鄯善一带,我们来的时候也曾在那里打过仗,地方上也熟稔一些。”
常惠似乎特别想领兵出战,争着不让,潘幼云道:“常大人,你是朝廷派来的看望公主的,自然是应该在公主府里面待着,而且,要想真正镇住匈奴使者,打赢这一仗才是关键。这一次打仗是骑兵作战,常大人没有领过骑兵,而且也与郑吉不熟,行事多有不便,我看,还是让他冒险点儿去吧。”
解忧公主道:“不知常大人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常惠想到自己二十年的羞辱,急着立威,但是他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冷静,刚才激动之下和傅介子力争,但是经他们这么一说之后也就强压着这种欲望冷静下来,道:“如此,常某便在赤谷城里面等候佳音吧。”
解忧公主道:“好,那便让傅将军和冯嫽前去,冯嫽那里有我写给几个国王的书信,傅将军准备一下,明天一早的时候我安排驼队你们出城。”
傅介子沉声答应,要去会郑吉,这实在不是一个优差,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葛妮亚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傅介子出去打仗,她从来都是提心吊胆的,知道现在怎么说也没有,他还是要去的,心里面很是不愉快。
回来之后傅介子便着力安排人手,这一场仗,他走了所在的兵,让元通和常惠帮着照顾好霍仪和自己的两个妻子,赵雄身上的伤没有好利索,也就在赤谷城待着。
夜里是个离别的时候,潘幼云显得很平静,但是葛妮亚却是溺在傅介子的身边说个不停,什么小心啦、不要逞能、不要轻敌、不要冒险之类的说了一大堆,傅介子突然发现葛妮亚变了,圣女的光环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傅大将军的妻子,细腻、体贴、温柔,如水一般。
潘幼云从行李里面挑出了傅介子的兵器和暗器,本来是准备睡觉的,结果却被装备了一身戎装,准备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傅介子就这么装着去见了一下陆明和众汉军,正巧弟史也在,见到傅介子这副打扮,一脸的花痴模样,啧啧道:“傅将军,你真厉害!”
傅介子不由一哂,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穿上这一身的铁衣就厉害了,那岂不是上阵要仗的士兵们个个都很厉害。陆明将情况说了一下,除了三个人病的士兵留在公主府以外,别的士兵全都准备了,明天一早就出城,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弟史这个小妮儿也要跟着去。
傅介子不由有些不愿意,道:“弟史,我们去打仗,你跟着湊什么热闹?再说了,你母后能答应么?快些别闹了,回去该跳舞的跳舞,该唱歌的唱歌。”
弟史听了小嘴揪得老长,道:“傅将军你又小瞧人!冯婶婶就常说,我们女人只要不把自己当女人惯着,也可以和男人一样,甚至比你们男人更厉害!”
这话听着十分别扭,傅介子没好气得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才多大?有你这么钉头大的女人么?我们去打仗有危险,没办法护着你,伤了可怎么跟你母后交待!”
弟史哼哼道:“你看,又瞧不起人了不是!我都十五了!母后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来到我们乌孙国了。”
傅介子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小胸脯起伏得厉害,敢情是生气了,笑道:“十五就大了?嫁人还嫌小呢,你可别闹了,回头你母后又得收拾你。”
弟史脸上微微一红,既而扬头道:“我出去也是母后答应了的。”
傅介子一怔,道:“什么,公主答应了你出去?”
弟史道:“上一回不就出去了吗?母后说女子不能只待在家里,这样会变得很没用,所以让我出去历练历练。”傅介子一想,上一次果然是如此,看来解忧公主对自己的女子够严格的,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也逼着出去跑,还好弟史本来就喜欢到处跑。
“弟史,我们此去很危险,你可要知道,刀枪伤着,你这么细皮*的,可经受不起,就算不伤着,要是划破了脸蛋,以后嫁人就难了。”
傅介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弟史果然有点儿怕,不经意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但是只一瞬,又道:“母后说了,让我紧跟在冯婶婶的身边,只到各个国家转转,不许到战场上去。”
如此说来,就没有办法靠公主来把这个小公主给推回去,傅介子道:“你既然要去,总得跟你冯婶婶说一声,我可做不了主的。”这一下弟史乐了,笑着道:“就是冯婶婶跟母后说起的,冯婶婶说要带我到龟兹去看看,龟兹的舞乐闻名西域,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去学习学习。”
傅介子听了后悔不已,这一句话算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这个小妮儿是死了铁要跟着去,真是不知轻重。
弟史见傅介子一脸的不高兴,笑嘻嘻得过来道:“傅将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还不高兴哦,那我唱支歌给你听好不好?”
众人一见弟史这个小妖精模样,心里面都有些欢喜,纷纷起哄起来,傅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笑道:“你这个鬼精灵,你得唱得我们高兴了,我才带你出去。”
此时月已深沉,众人点了一堆大火在院子里面,弟史轻转歌喉,有些狡黠得唱了一支《将军令》,一改傅介子一干汉军那平板吵哑的嗓子,众汉人一边听一边起哄大叫。
傅介子头一回感觉到,自己原来唱得那么难听。
经此一回,以后就不会再随便唱了,丢人。
回到房里的时候,葛妮亚已经铺好了被子,今天是离别的时候,是跟葛妮亚睡还是跟潘幼云睡还真成了一个问题,葛妮亚虽然不说,但是意思傅介子却是知道的,如果跟着葛妮亚,那么潘幼云势必有些不高兴,相之亦然。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傅介子才发现媳妇儿娶多了是个麻烦。
翌日清晨,傅介子早早得醒了过来,傅介子发现自己这两个媳妇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好睡懒睡,不论是潘幼云还是葛妮亚,两人不睡舒服了绝不起来,傅介子一大早睡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推推这个哼一声,推推那个嗯一下,就是没有一个起来的。
傅介子没法子,只好轻手轻脚得起来,出去洗潄完毕换好了戎装,一身的铁甲晃晃当当的,一会儿葛妮亚和潘幼云就醒了过来,因为知道事情紧急,都急匆匆得起来。
驼队在公主府前面集合,傅介子出来的时候,汉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冯嫽带的人也一会儿就到了,因为解忧公主来为傅介子送行,葛妮亚和潘幼云也不便表现得太亲热,只是细声软语得说了一阵,就让傅介子上路,这时解忧公主过来,身边上还跟着那个小宫女,道:“傅将军,你在西域语言上面多有不通,翠儿跟了我几年,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一见傅介子身边又多了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潘幼云和葛妮亚不约而同得相视一下,神情颇为诡异。
一番很平静的送别,傅介子骑上骆驼,和冯嫽并辔而去。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三节,殷茵
郑吉的屯田部队在渠犁,距乌孙虽然说不上远,但也有近千里的路程,从赤谷城出来,傅介子带了随行的一百人,冯嫽也以护送为名,带了百余名的护卫,一行两百多人,这一路来先过大峡谷,再出大草原,最近走沙漠过大河,进入渠犁地段。
汉朝在此驻有屯田司,郑吉便是屯田校尉,但是傅介子和冯嫽赶到的时候,郑吉已经不在这里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十几个汉军,这些汉军多看见傅介子,傅介子一行一到,立时便受到了极大的礼遇,留在这里的兵多还在田地里面种地,闻得来了汉人军队,都纷纷从田里赶了回来。
这里离龟兹国还有一段距离,今天进城本来是来不及了的,但是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傅介子和冯嫽商量一下,决定让队伍在屯田司稍作休息,吃了饭便进城去。
然后再兵分两道,冯嫽带着一队人马前往龟兹、莎车、山国,傅介子带着人直接赶去相郑吉。
汉朝派出的屯田部队的作用就在给过往的汉朝使者和商队以吃住上的帮助,维持汉人在西域的安全与秩序,所以这些日常应急的事务,屯田司都做得井井有条的。
两百人的队伍在西域并不能说太大,屯田司时常都得招待,时间一长,为了同时方便过往的商人,郑吉便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来供非官员的汉人居住,得来的财钱用作屯田司的整饬和修葺。
陆明带着人去安排吃住,傅介子自己则和冯嫽、弟史到里面休息,这里主事的一个是郑吉暂时任命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副官,名叫车火奴儿,虽然不在汉姓之中,但确实是汉朝酒泉的人,长得与汉人无二,话也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他带着傅介子到客栈中去休息,傅介子有些好奇,道:“这里不是有屯田司么,为什么要到外面去客栈居住?”
车火奴儿笑道:“傅将军有所不知,这里的屯田司是官家办的,有道是‘官船漏,官马瘦’,这屯田司远没有外面的客栈好,这客栈是郑校尉以屯田司的名义开的,修理得要好些,傅将军和冯夫人是贵客,我们可不能怠慢了。”
傅介子笑道:“你们郑校尉还挺有手段的嘛。”
车火奴儿道:“郑吉校尉确实是很厉害,不过在官不言商,这客栈的主意可不是他提出来的。”
商人的地位低下,一般人不屑为之,但是傅介子却对此看得很平淡,他自己家里就是名马世家,做的马匹的生意,对生意之事并不抵触,见郑吉如此还有赞赏的意思,现在听不是他的主意,随口哦了一声,道:“那是何人的主张?”
车火奴儿和几个汉人呵呵得笑了起来,有些坏坏的,道:“傅将军有所不知,几个月前,郑校尉出去到渠犁城救了一个迷失的汉人姑娘,本来打算将她送回汉朝去,可是问来问去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该送回哪里去,这一拖二送的,郑校尉也就让她在这里住下了,哈哈,我们估摸着,多半是要留着给我们当嫂子。”
这话答非所问,傅介子也有些无可奈何,在西域这条道上,平日里想见到一个女人已经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那么话题自然都会有意无意得向这上面靠,车火奴儿跑了题也情有可情。
“这么说来,这客栈的主意是出自这位姑娘的主意啰?能想出做经商这个主意,这个女子也挺不简单呢。”傅介子听了饶有兴致得赞了一下,心里面倒是真的想去看看这个未来的客栈老板娘。
车火奴儿见傅介子也把话题扯到了这上面,一时也就抛开了冯嫽在旁的顾忌,兴致勃勃得道:“傅将军你如果见了她,也一定会说她漂亮!因为她,就连龟兹国的王子都来了几回了,赖在这里磨蹭着不想走呢。”
傅介子看的漂亮女子也不少了,对车火奴儿说的兴致缺缺,只是淡淡得回应了一下。
倒是弟史对这个名镇一方的漂亮客栈老板娘极感兴趣,向车火奴儿问东问西的,傅介子见了只是笑笑,这事情实在稀疏平常,大凡漂亮的女子,听得别人说起什么地方有漂亮的女子都会有着比男子更大的好奇心,说什么也得惦记着去看看的,弟史本身就是西域美丽出众的小仙女,加上又能歌善舞,身势显赫,从小身上就笼罩着荣耀的光环,所以很是骄傲,听得这个美丽的姑娘,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则是不服气。
客栈的名字很普遍,就叫“渠犁客栈”,一个新制的木牌上面龙飞凤得四个大字,一个在夕阳中有着泛黄的酒招子,上面一个“汉”字随风飘荡。
进了客栈,这里没事的时候只有三个人,一个老板娘,另外一个老兵,一个小生。那个小孩儿才不过十二三岁,听车火奴儿说,也是西域道上的弃儿,不知哪个管生不养的生了扔在沙漠里,被郑吉的部下见到,给带回了客栈打下手。
傅介子没有见到传说中漂亮的美丽女主人,车火奴儿让他们快些准备些吃的,这里的客人很清淡,据车火奴儿说起,是因为前面来了匈奴兵,大部分的商队都折道南行了,这里也就冷清了。
这客栈说得虽好,但是却远不能比起汉朝的客栈,也不能和赤谷城的相比,西域这苦寒之地,傅介子本来就没有奢望能有什么舒适安逸的居所,从整体上看来,这已经算是一个难得的安居之所了。
车火奴儿带傅介子到里面一间最漂亮的大房子里面去,里面安排得还不错,说不是豪华,但是井井有条。
进了这房间,傅介子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温馨、闲适,让他有一种想就此躺下来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这只是汉人最常有的布置,而且自己也累了,这种感觉也算是正常吧。
傅介子这么想着,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四下打量了一番,竟然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内心之中有一种快要忘记了的感觉又回来了。
车火奴儿见傅介子一个劲得打量,只倒是他嫌这里简陋,道:“傅将军,西域这地面儿上除了沙子,别的都不多,这里有些寒碜,还望傅将军见谅。”
傅介子淡淡笑了一下,道:“在西域,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只是久不回中原,心里面还真有些想念。”这话一说出来,车火奴儿和那个老兵都显得很忧伤,在这里屯田,与中原的距离可就远了。
车火奴儿听傅介子这么说也就没有多想了,道:“傅将军,你们在这里稍坐会儿,因为这几天没有商客过来,帮衬的人都下地去了,灶堂都冷了,可能要一会儿功夫。”
傅介子道:“没事,你将就一些就行。都是出门在外的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冯嫽也道:“我们也好趁着歇歇脚,你不必招呼我们。”弟史很没风度得伏在榻上小睡起来,冯嫽有些不好意思,忙将她叫起来换了一个相对雅观些的姿势睡着了。
傅介子见了不由好笑,这个姑娘到底没有走过那么多的路,现在累了也就没有心情再看什么漂亮姑娘了。
和冯嫽商量了一下,还是依原计划的,到了渠犁城之后,傅介子去找郑吉,冯嫽进宫去见龟兹国王,然后再转战到莎车、山国。两人说着,外面传来人踩着沙子的声音,一会儿有人敲门,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湿润如银铃一般。
“客官,能进来么?”
傅介子出于礼节正准备去开门,听得这个声音浑身却遭巨击一般,整个人只感觉到一阵昏眩,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他猛得失态,莽撞得推开门。
“茵茵!”傅介子失声叫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姑娘一身粗布短衫,下面围着罗裙,杏眼桃腮,一张鹅蛋脸儿上总是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给人的感觉除了调皮还有灵气。此时看得出来,她是刻意打扮得平庸。
傅介子在西域见过很多这样的姑娘,因为动乱,美丽会是一种负担。在这片沙漠上,没有鲜花生存的土壤,想要安静得活着,就得拨去鲜花,摘掉绿叶,变成光秃秃的仙人掌,只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就不能违背这个生存的法则。
但是空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虽然一身村姑的打扮,但是那种天然的风致却是任何粗布短衣也掩饰不了。
这个姑娘茫然得看着傅介子,脑袋似乎有些不好使,怔怔得道:“这位客官你,你……”她的眼神也变幻得相当得快,似乎是在努力得想着什么事情,她眼睛直直得看着傅介子,一会儿小脸儿就挤到了一块儿,不由搔了搔头,样子很是痛苦。
“莺莺姐姐,这位客官你认得么?”姑娘身边的那个小帮工的小孩儿眼睛也骨溜溜得在傅介子的身上打转。
这个姑娘拉过小孩儿,道:“不知道。好像见过耶。”
六年了!时间似乎没有对自己的姑娘起到任何作用,她依旧还是二十岁的花季,傅介子再看看自己,自己却苍老了。
曾经的铮铮的少年已经快要变得苍老,曾经的翩翩的少女依旧年轻。
时空在这一下显得那么的荒诞不经。
“茵茵!茵茵!”傅介子心里面一次又一次得叫唤着,但是几次想开口都没有说出话来,他只是这么痴痴得看着这个姑娘,一时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莺莺姐姐,他还在看着你呢。”小孩儿推了推姑娘的胳膊,有些不友善得看着傅介子,从这个时候起,他知道了什么叫色狼,莺莺姐姐再看好也不能这么放肆得看啊,这人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茵茵,真的是你!哈哈,真的是你!”傅介子激动之下紧紧得抓住姑娘的小手,这个姑娘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只是性格好像变了些,没有以前那么开朗活泼了,此时看上去还有些傻傻的。
不,这一次都不要紧!
傅介子现在只要自己的这个姑娘活着,记得。
“莺莺姐姐,他摸你的手呢。喂,莺莺姐……”小孩儿见姑娘像傻了一般得看着眼前这个无礼的男人,提醒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转而壮着胆子推开傅介子的手,道:“客官,莺莺姐姐可是女孩子耶。”
傅介子不理会这小毛孩儿,又拉过姑娘的手,极为紧张得道:“茵茵,你不认得我了?这怎么行呢!”傅介子有些语无伦次。
这时冯嫽也看出了傅介子的失态,弟史也被从榻上吵了起来,饶有兴致得看着傅大将军泡妞,心说,这个汉人大将军果然是鬼主意多,不像乌孙的那些男人们直来直去。她歪着脑袋暇想着,如果这个将军对自己来这么一招,自己多半会懵头的。
再一看前面的这个漂亮姐姐,果然是有些懵头,弟史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这个姑娘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像是在努力得想着什么事情,有那么点儿隐子可是就是想不起来的样子。
傅介子一着急,又催问道:“茵茵,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相公啊。”
小孩儿在一边嘟着嘴丢了句“流氓!”
弟史听了忍不住咭儿得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得看着傅大将军,又看了看这个大姐姐,心里面猜着她会怎么说呢?小妮子盼着这个大姐姐答应一声,那可就热闹了。
姑娘茫然得摇了摇头,也没有从傅介子手里面抽出手来,就这么让他抓着,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得道:“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傅介子激动之下笑道:“我当然不是坏人了。茵茵,你真的不记得了,六年前,你是我的妻子,后来匈奴兵打来,你为了救我死在了战场上……”
=奇=姑娘就更不懂了,听傅介子这么一说不由把手抽了回来,嘟嘟嘴道:“这怎么可能嘛。”小孩儿也跟着道:“就是,客官,你不能这样骗小孩子。”
=书=傅介子没好气得看了这毛孩儿一眼,哼哼道:“哪有你这么多事的小孩子,别老打岔。”
=网=弟史听了又是一笑,湊过来道:“傅将军,这个漂亮姐姐真的是你的妻子么?这好像不太可能哦。”傅介子此时心情激动到了极点,听了重重得拍了弟史的肩膀一下,有些发狂得笑道:“弟史,来我给你介绍,她是我六年前的妻子,叫殷茵,是‘殷茵’的‘殷’……”
弟史听着傅介子语无伦次,又有些害怕,忙躲开傅介子,逃到冯嫽的身边,哼哼道:“人家还没有答应呢。”
傅介子回过头对姑娘道:“茵茵,你相信我,我知道这事太复杂了,你很难相信。你等我,我去拿东西来给你看。”说完转身就去翻行李,七手八脚得从行李里面翻出来几个小东西,这些都是殷茵在世时夫妻间送的一些小东西,傅介子一大将军出门带在身上不协调,所以一直放在行李里面,这里面还有他做的殷茵的画。
回过头来的时候,姑娘已经不见了。
“茵茵……”
弟史见傅介子如此认真,也将信将疑的,问道:“傅将军,她真的是你的妻子么,你可不要骗人哦。”傅介子将画拿出来,递给弟史,道:“弟史你看,你看画中的人!”
弟史看了一下,突然一惊一乍得道:“婶婶你看!果然一模一样耶。”弟史也学着姑娘和小孩儿说话,说得有些蹩脚,但是傅介子听着却是那么的亲切。
冯嫽到底经过大事,此时倒也镇定,一言不发得过来看了一下,疑惑得问道:“傅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介子道:“冯夫人,你相信人死了会复活么?”
冯嫽一怔,眉头微蹙得道:“倒是在几个国家听说过拜火教的传说中,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从来没有知道真假。莫非……”
傅介子道:“说了冯夫人可能不相信,茵茵在六年前为了救我已经死了,这一次出使西域之时,便遇上了拜火教的人,正好赶上火教复活教王……”傅介子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就从弟史手里面几乎是抢一般得夺过画相,急匆匆得出去,刚出去的时候那个姑娘又进来了。
看来,刚才是小孩子拉着她走的,现在姑娘过来眼睛里面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清澈无比,问道:“客、客官,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睡在一个义庄里面,后来郑吉他把我带到这里,可是,我又好像记得一些东西,只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傅介子见她必不回避,当下将画递过来,道:“茵茵你看,这是我这几天画的,我画的不好,但我一有时间就画,我怕时间长了,记不得你的模样,我已经违背了我的誓言,我不想再连你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你以前很调皮,喜欢到处跑乱,你还常到马场里在马鬃上扎辫子,睡觉时喜欢踢被子……”
弟史又忍不住咭咭儿得笑了起来,看来这个将军是真的激动过头了,这么私密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个大姐姐看着挺文静的,原来也喜欢闹啊,母后小时候也喜欢闹,既然这么多人喜欢闹,可是母后怎么就独独不让自己闹呢?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四节,前世今生
冯嫽见弟史在这里总是捣乱,便将她拉了过来,示意她安静些,不要吵着别人。
傅介子说了一会儿,姑娘便开始蹙眉起来,如果是一般的什么人这样,别的姑娘一定会以为这是调戏而不高兴,但是看这个姑娘的神情,傅介子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敌意,可能是想的起些什么。
当初存着这个心思的时候,傅介子设想过千次万次殷茵活过来的情形,但是什么都没有猜到,因为有了前绪的心理准备,傅介子发现这个姑娘已经记不得自己了,或许在她的记忆深处还留恋着一个影子舍不得散去。
姑娘的神情微微有些窘迫,却又更好奇得看着傅介子。看这个神情,傅介子知道自己是说中了,这个姑娘的习惯可真的没改,心头一喜,急着道:“茵茵,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再好好想想,六年前,你住在义渠县,那里有很大的山,山外有很大的草原,还记得么?”
姑娘茫然得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傅介子急道:“茵茵你再好好想想,那一年大将军到我们义渠县请我们去管军马,后来在一个大草谷里面被匈奴人围住,记得吗,你骗着我离开,自己却陷到了绝地,茵茵,茵茵……”
姑娘再一次迷茫得摇了摇头,似乎是头痛得厉害,傅介子催得一紧,她突然身子一软就摔倒了下去。
傅介子大惊失色,忙将姑娘扶住,将她抱起放到榻上,弟史赶紧让到一边,看着傅介子,越看越有意思。小孩儿也在一旁守着,用着挺不合年龄的口气道:“你如果敢再摸莺莺姐姐,我让郑吉大哥揍你。”
傅介子正在心急的劲头上,哪里有功夫理睬这个毛孩儿,听了抓起小孩儿的胳膊,提拧着放到一边儿,道:“别碍事,该干嘛干嘛去。”说完开始给姑娘把脉,把过脉了一番傅介子发现这个姑娘完成正常。
弟史奇怪得看着傅介子,道:“傅将军,这是汉朝的医术么?”傅介子点了点头,仍是一门心思得把脉,弟史又好奇得道:“有小孩儿么?”
“没有。什、什么?小孩儿?”傅介子不由一怔。
“是啊,我也曾见到一个汉医来给母后把过脉,说有没有小孩儿了就可以这样摸出来。”弟史对汉朝的医术一知半解,傅介子听了差点儿背过气来,没好气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们今天才见面,哪儿来的小孩儿?”
弟史脸上一红,弱弱得道:“既然傅将军知道没有小孩儿,为什么还要摸手呢?哦,我明白了……”
傅介子没好气得打断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猜,这个学问太深你不懂。”说完又急匆匆得起身,一路跌跌撞撞得赶出去,冲到汉军之中,隔老远便大喊道:“陆明,乌候,你们都过来,我找到你们嫂子了!”
傅介子喊的声音很大,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大吼了一嗓子。
一会儿汉人陆陆续续得过来了,陆明最先冲了过来,大喊道:“巧儿姑娘,这可真是巧了。”
“老大,巧儿姑娘人呢?”陆明过来四下张望一番没有看到人,不由有些疑惑。
傅介子摇头道:“不是巧儿。”
陆明一怔,道:“那是潘……不是巧儿?不对呀老大,到底是谁?”
傅介子重重得一拍陆明的肩膀,放肆得笑了一下,道:“是殷茵!”
“啊?”
“什么!”
……
众汉军一下子炸开了锅,这些人多半都是傅介子六年来一起打仗存活下的士兵,六年前傅介子与殷茵夫妻两人行军是军中一大趣事,这些汉人都知道,而且殷茵死的时候他们也都在身边,所以对殷茵的印象特别深。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难道当年没有死去?
饶是陆明为人机灵也没有转过这个弯来,听了好一阵失语,既而道:“老大,你是说殷茵她没有死?人呢?”
傅介子也不多作解释,拉着陆明往里面去,道:“就在里面,不过情况有些不对。”
陆明和乌候等一大群人一会儿就将这屋子挤暴了。
陆明看了一下躺在榻上的姑娘,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傅介子已经跟他们说了此事,但是此时看到仍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陆明好一会我没有回过神来,道:“老大,殷茵她怎么了?”
傅介子叹息一声,道:“可能是失忆,她记不得我了。”
这一点相比于殷茵的出现要显得平淡太多,众人也没有怎么在意,陆明道:“这是怎么回事,老大你问了没有,殷茵她不是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了吗?”
傅介子笑道:“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又活了过来。咦,你们都进来干嘛,快快都出去,别吵着她。”
陆明一脸郁闷得道:“老大,这是你把我们叫过来的,怎么又反倒怪到我们头上,我们再看会儿就走。”傅介子笑骂道:“她你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
陆明也心情大好,笑道:“老大你可真是小家子气,咱们嫂子回来了,不让她端茶倒水已经不错了,只看看又能怎么着。大家说是吧!”众汉人轰然声是。
傅介子笑骂道:“陆明你这犊子,想伙众造反不成?”
陆明仍是带着众人起哄,道:“今儿个找到了嫂子,我们可说什么也得庆祝一下。老大总该发点儿酒钱让我们去洒洒对吧?”众汉人又轰然声是。
傅介子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得道:“我陪你们喝个够便是,哪个犊子不服气的,拿大碗来和我拼!”
这时冯嫽轻咳了一声,道:“傅将军,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呢,这酒就压压再喝不迟。
傅介子一时高兴过了头,听了心里面暗自一凛,这才想到今天晚上还要进城去。
陆明一大群汉人还都在看着殷茵,这样对女子来讲,本来是一种忌讳,但是陆明这一干汉人都是与殷茵相识的,而且傅介子与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避讳,所以也就肆无忌惮得看着。
这时那个小孩儿见了这么多汉人,撒丫子跑了出去,一会儿拉了一漂屯田部队过来,车火奴儿过来问情况,傅介子大致说了一下,车火奴儿一时不辩真假,但是神情却是十分尴尬,极勉强得恭喜了一下傅介子。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傅介子一直守在殷茵的身边没有挪开,看着这个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姑娘,越看越觉得舒服。弟史看着这个媳妇儿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冯嫽过来叫傅介子去吃饭,她比傅介子要大出一大截,说起话来自有着一种威严在里面,傅介子这才魂不守慑得过来,冯嫽已经下了严令,汉军今日不可以饮酒,而且也把车火奴儿请了过来,以免得生出事端来。
从屯田部队的神情来看,对傅介子多有不满。
弟史也没有心情吃饭,只是一个劲得问傅介子的风流史,傅介子闭口不言,她便扯着陆明来问,陆明也很没义气得将傅介子的陈年旧事抖了出来。
冯嫽也问了一下傅介子的事情,但主要心思还是放在了这一回的任务上面,道:“傅将军,现在遇上了此事,你打算如何?”傅介子看着殷茵,叹了口气,道:“等她醒了过来,再看看情况。不过冯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因私而废公。今天晚上我们就进城去。”
冯嫽道:“如此最好,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动身。”
傅介子心里面很纠结,但还是答应了,道:“好吧,我知道怎么做。”
“漂亮姐姐好像醒了哦。”弟史也一直在打量着殷茵,殷茵略一动她便叫了出来。
傅介子立时赶了过去,殷茵正撑着身子起来,见了傅介子有些紧张。
“茵茵,你醒了,头还痛么?”
殷茵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叫莺莺么?”
傅介子笑道:“当然了。你记得自己的名字?”殷茵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特别熟悉,当时郑吉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这个名字。”
傅介子笑道:“这就是说,你脑海里面还有一些印象,你确实就叫茵茵啊。你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也一定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你好好想想?”
殷茵立时显得有些头痛,傅介子心里面一紧张,忙道:“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慢慢再想。”
殷茵怔怔得道:“你说的是真的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傅介子嗓子有些*,强自镇定着点了点头,道:“你自己不认得了,但是我和我的部下可都不会忘记的。”说着又一嗓子将陆明叫了过来。陆明坏笑着叫嫂子,把殷茵说得一愣一愣的,陆明本来想开几个玩笑,但是发现殷茵经过了这些事情,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也就不说了,和傅介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得把六年前的事情说了一下。
傅介子从案上端来水杯,用手指沾了点儿水,在桌上面工工整整得写下“殷茵”二字,给她讲着在北地郡时的事情。
殷茵什么都记不得,只是记得她有印象的时候是在城里面的一个义庄里。
傅介子有些明白了,城里面的义庄是殷茵父亲殷九重的灵位所在,殷茵复活了之后,现于此处也算是命中带来的一丝亲情,道:“殷茵,你知道那里是什么人么?”
殷茵道:“听郑吉说过,那是汉朝使者元武真人的灵位。”
傅介子道:“那是你的父亲。”
殷茵一怔,许久回不过神来。
傅介子拉她过来吃饭,殷茵还是显得很懵懂,她对自己的情况没有弄清楚,整个人就没有个方向感和踏实感,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清楚。
弟史在一旁添乱得问这问那,殷茵总是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愣归愣,但是从说话中,傅介子发现殷茵的急智和灵机还是一点没有变,等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她还是自己的茵茵。
殷茵愣了一大会儿,车火奴儿和那个小孩子也过来了,可能是屯田部队商量了什么事情,车火奴儿像是有话要说。傅介子能猜出个七八分来,道:“副官有话要说么?”
车火奴儿道:“是这样的,莺莺姑娘是郑校尉从渠犁带回来的,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做主,得等郑校尉回来之后再作定夺。”
傅介子听了不由蹙眉,此间遇了自己的妻子,难道还不能带走么?
“副将放心,这一次我们前来就为了和郑校尉相会,这事情我自己会说明白。”傅介子听车火奴儿说过,这其中,郑吉与殷茵间有些感情,自己还真得小心去处理。
车火奴儿这才释然。
傅介子问道:“茵茵,你在这里等我。等一仗打完了我就回屯田司来找你。”
殷茵不答应也不反对,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不要你找我。”傅介子一怔,道:“茵茵,这是为何?你不记得我了吗?”
殷茵使劲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义庄是殷茵这一世的生之起源,她对傅介子的突然到来和所说所做大感应接不暇,这一世她最能让他生归宿感的就是义庄,然后就是第一个遇上的和自己一样的汉人郑吉。
傅介子被自己的妻子拒绝,心里面自然是有些不舒服,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不是貎似宋玉一般的人物,想让他第一眼就跟着自己走,实在有些困难,相反的,如果她一口答应,自己还得再怀疑一下她的品性。
陆明怕傅介子尴尬,忙道:“嫂子,你现在记不起来也不要紧,兴许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全想来了。”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茵茵,等我从马儿盹回来,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的。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面很乱,就像当年我突然失去你一样,心里面空落落的,不知该怎么生活一样。你慢慢回想着,等我回来之后……”
傅介子话没有说完,殷茵却打断道:“我要到义庄去看看。”
陆明顿时喜道:“那好啊,我们也要进城去,那里是嫂子你父亲的灵位,也是老大岳父的灵位。老大你们夫妻团聚,又正好路过,怎么也得去义庄顺便拜拜吧。”
傅介子道:“茵茵,我陪你去看看你的父亲吧,在义渠的时候,你天天盼着你父亲他从西域回来看你,一直没有盼到。今天就你这做女儿的去见见他吧,顺便去上点儿香吧。”
殷茵点了点头,车火奴儿本来以为这个姑娘留住了,没想到她还是要走,这一下急了,道:“莺莺姑娘,你真的要去么?”殷茵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隐隐约约得想到一些事情,可就是想不明白,只有到了义庄那里,我才能平静下来。”
车火奴儿看着傅介子,欲言又止,这个大尾巴狼迟早要将郑校尉的心上人给抢了,他可有些不甘心,但是不方便当着傅介子的面来说,殷茵此时因为事情太过无头无脑,显得有些痴呆,但是本身却是一个机灵百变的姑娘,见车火奴儿这个表情,立时就明白过来,道:“我感觉得出来,他不是坏人。你放心吧。”
傅介子笑道:“我本来就不是坏人嘛。茵茵,你现在想不起来不要紧,等过一段时间,我跟你多说一些过去的事情,你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
殷茵沉默了一会儿,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过去,就是我没有?我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
傅介子道:“这世上有的人千方百计得想记起过去,又有人拼命得想要忘了过去。茵茵,这六年来我一直想忘掉没有你带来的痛苦,可是一直都没能忘掉。这一回来到西域,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完全忘记,但是,上天又让我遇上了你。你说,世事是不是很折腾人呢?”
殷茵没有他那么多感慨,但是听到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男子深情款款得对自己说着情话,也不禁脸皮发烫。
车火奴儿见殷茵自己要走,也没有办法了,只是叹了口气,替郑吉担心起来。
冯嫽让傅介子在这里多待会儿,自己去安排好了队伍,日暮西山的时候,一行人赶往渠犁城。
傅介子这一路上反复得给殷茵讲两人的过去,他知道只有这样重复的讲起,才能加深她的印象,或者可以唤起殷茵已经忘切了的记忆。
渠犁城离这里并不太远,一路上傅介子唠唠不休的,弟史则当了个不怎么忠实的听众,听两句就叫三句,打听傅介子和殷茵之间的艳史。
傅介子没好气得看着这个多嘴的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可是,这也太好奇了吧,连两人之间枕头话也要问!
渠犁城繁华如斯,并没有因为匈奴军的到来而封城,傅介子一行很快就进了城,依旧在上次来的客栈下榻,傅介子带着陆明和殷茵直奔义庄而去。
到了义庄,傅介子明显发现殷茵的神情平和了许多。
“岳父,你能让殷茵好起来么?”傅介子看着殷九重的灵位,暗自默念着,如果能让殷茵记起来,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婿一定早晚三柱香供着您老人家!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五节,吻(这一章该叫什么好呢?)
殷茵有些出神得走上前去抚摸着灵牌,一句话也不说。傅介子暗自许愿一阵,这时那个守庄的老人也过来了,他还记得傅介子,和傅介子说了一会儿话,殷茵也过来的这个老人说这说那。
老人道:“傅将军,你这一去可就是一年哪,怎么还没有回去么?”
傅介子道:“路途遥远,难免时间要长了些。老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元武真人有一个女儿么?”
老人怔了一怔,道:“是听傅将军说起过。那是傅将军的妻子,不过……”
傅介子拉过殷茵,笑道:“老官,你看看她。”殷茵经过和傅介子在一起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也觉得熟悉了许多,脑子里面也没有那么乱了,听傅介子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一些事情,过来端端正正得坐着,让老人打量。
老人打量了一阵,喃喃道:“真像!傅将军,莫非……”
傅介子心情激动,总是忍不住打断老人的话,抢着道:“老官你说的不错,她就是殷茵,我跟你说起过的我死去的妻子。”老人听了脸色大变,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傅将军,莫非尊夫人当年没有死?”
傅介子摇摇头,把事情的原委大体说了一下,令人吃惊的是,老人并没有显得惊讶,他一生守灵,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本来就信了几分,此时对傅介子这样的人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是对他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老人摇头感叹世事无常,拉过殷茵道:“看来真的是长天有情,让殷姑娘你降生于此,殷姑娘快来给令尊大人磕个头,那日见到姑娘,我可是真没有往这事情上面想,所以就找了郑校尉来,还只道是哪个汉家的姑娘失踪了呢。”
殷茵有些懵懂得跪下恭恭敬敬得磕了三个头,老人忙着将她拉起,带他们到后面的院子里面去休息。
殷茵看着眼前的一切,和傅介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道:“傅将军,你说的好像真的是真的。”傅介子笑道:“什么真的是真的,本来就是真的嘛,茵茵啊,总有一天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我们会和以前一样。等这一次回去,我就辞了官,咱们绿水青山,想到哪儿玩到哪儿玩去。”
殷茵仍是摇头,道:“这可不好,我想就住在渠犁。你,你能常来看我么?”
傅介子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殷茵怔忡一会儿,道:“我没有想过要和谁谁在一起呢,我只想待在屯田司里,在那里我感觉到平静、闲适,虽然不及渠犁城有那么多稀奇的东西,但是我喜欢那里。”
傅介子道:“你如果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
殷茵摇头道:“也不好,我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傅将军你说的这些我……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陆明忍不住道:“嫂子,你也看得出来,老大说的是真话,人家也犯不着骗你啊,只是嫂子你对以前的事情没有记忆,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嫂子你不知道,这六年来,老大为了你……嘿嘿。”
陆明看了傅介子一下,想到傅介子早年在殷茵过世的仇恨之中那不争气的样子,似乎有损他大将军的威名,这老大不争气的事情就不说了,要是一直不争气就好了,现在也可以在这将军夫人面前摆出伉俪情深的调子,偏生这将军后来又争气了,一口气娶了几个夫人,现在也吹不起来了。
傅介子道:“你其实知道我没有骗你,只是心里面一时没有办法去接受罢了。不要紧的,慢慢想,一定会想起来的。”殷茵嘟了嘟嘴,道:“傅将军,你看嘛,我约是个二十左右的样子,你却快三十了。”
“是二十七。”陆明提醒道:“嫂子你七年前是十九岁,腊月初八的出生的。”
傅介子苦笑道:“是啊,我变老了,你却依旧年轻。”
殷茵又摇了摇头,自己七年前十九岁,如今不是该二十六七了么,这么算倒是和这个傅将军差不多,可是自己分明才二十左右啊?这中间六七年的时光,让她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傅介子还在试图去说服殷茵,但是内心里面,他自己也都觉得不真实。
老人从义庄取出一些元武真人的衣物,递给殷茵,道:“殷姑娘,这里的一些东西是元武真人留下的,老朽在这里就交给姑娘了,元武真人急人之急,总算是皇天不负,让姑娘活了下来。”
殷茵茫然得接过衣物,又看了看傅介子。
傅介子从她手里面取过来,遗物中有一对檀木制的吉祥佩,上面一个“介”字,一个“茵”字,雕工粗糙得不行,一看就是出自平庸之手,殷茵取过把玩一下,道:“这是谁做的?这么丑!咦,上面有个‘茵’字。”
傅介子道:“是你的名字。还有一个‘介’字,是我的。”
殷茵微微有些吃惊得看着傅介子。
傅介子笑道:“是你拿我小刀刻的,岳父他临行前,你送给他,说是你和我会一路上跟在他身边的。”
殷茵听了不说话,一个人欠身坐下,怔怔得出神。
“咦,傅将军,你在里面吗?”弟史奶声奶气得在外面叫唤着,陆明应了一下,转眼之间,一个活脱的人儿便跳了出来,弟史此时已经换了件衣服,打扮得如花儿一般,见了傅介子便拿过傅介子手听的吉祥佩,瞟了一眼这个做工粗糙之极的山货,一脸不屑得还给他,道:“傅将军,漂亮姐姐,你们还没有说完么?”
傅介子接过吉祥佩,道:“弟史,这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危险!”
弟史吐了吐舌头,道:“我跟冯婶婶说过了的。外面还有两个武士跟着呢。”说完又挤到殷茵旁边,这个宫廷出来的小公主什么人也不怕,虽然和殷茵不熟,也二话不说得就挤了过去,见殷茵双手抱着个吉祥佩,也拿过来看了一下,讶道:“哎哟,是一对呢。”说着急忙将玉佩递过去,道:“是漂亮姐姐的定情信物哟,还给你。”
殷茵笑着轻轻拍打了弟史的手一下,道:“你可不要乱说。”
弟史眨了眨眼睛,道:“咦,听漂亮姐姐这么说,好像是相信了哦,傅将军,漂亮姐姐相信了呢。”
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经弟史来一扰,立时如夜莺入户一般热闹起来,傅介子笑道:“你茵茵姐姐迟早都会记起来的。弟史,这里晚上这么冷,你装得这么少,不冷么?”傅介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弟史,小姑娘平时看着不大,但是现此时正儿巴经得一打扮,像个大姑娘了。
弟史提了提裙角,转了个圈儿,道:“傅将军不觉得这样穿着很漂亮么?”
傅介子无奈得笑了笑,道:“漂亮是漂亮,可是冷啊。”
弟史嘟了嘟嘴,道:“冷归冷,可是很漂亮呢。”
傅介子不由一阵无语,看来自己和她有代沟,很难说到一块儿去。
殷茵笑了笑,道:“明天是龟兹国有一场一年一度的舞乐大会,全城的年轻男女都会去呢,公主你穿成这样,是想去跳舞吧?”殷茵沉默这么久,第一次正式主动说话。
弟史点头道:“漂亮姐姐你猜对了。我在乌孙的时候就知道龟兹的舞乐很好,所以这一次冯婶婶就让我也去湊湊热闹,衣服都是冯婶婶和母后准备的。”
傅介子怔了一下,笑道:“那也得明天再穿嘛。弟史,我这儿有衣服,你加一件,可别冻坏了。”弟史嘟着小嘴称不,道:“穿了就不漂亮了。哦,对了,冯婶婶让傅将军早些回去休息呢。漂亮姐姐,你是跟傅将军一起回去吧?”
殷茵微微怔了一下,道:“公主,你叫殷茵吧,我可不及公主漂亮。”傅介子听殷茵这么说,知她心里面已经承认了自己叫殷茵,那么也可以反应出,殷茵已经开始在收受自己。
想到这里,傅介子顿时大感慰怀。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傅介子向老人请辞,老人送他们出庄,殷茵也跟着回驿栈去。
驿栈离义庄并不远,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冯嫽来给众人安排食宿,傅介子和殷茵本来就是夫妻,但是此时明显不合适,傅介子也就把殷茵安排在自己的隔壁。
是夜深沉,傅介子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自己永别了的妻子居然又一次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只有他这种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的难能可贵,此时傅介子最大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欣喜,而是紧张,莫名其妙的紧张。
傅介子知道,自己这一日开始,将会是他人生中的新的轮回。
隔壁还传来翻身的衣服,想来殷茵也没有睡着吧,傅介子暗想着,他玄功九转,耳力比一般的人要强很多,他甚至可以听到殷茵的呼吸声,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妻,傅介子是那么熟悉殷茵的声音,在这几年里,他不断得回想,可就是无法将这些记忆拾起,此时听得这声音,一切的一切,竟是那么的熟悉!
傅介子也在榻上翻来覆去得“烙烧饼”,一天的行旅似乎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疲劳,只要听着殷茵的声音,他心里面就无比的快慰。
“噔噔噔……”
隔壁有敲板子的声音,两人的房间中间只隔了一层木板,这个声音听得很清楚。
傅介子不由笑了一下,也轻轻得敲了敲。
那边传来殷茵轻声的笑。
“还没有睡呢?”傅介子笑着问道。
“你动来动去的吵死人啦,我睡不着。”殷茵的声音有些调皮,这才是他心里面真正的殷茵,活泼好动不听话的姑娘,如果没有这六年的时光停滞,现在的殷茵还会这么调皮么?
傅介子摇摇头,猜多半是不会了。也许自己该感谢上苍,让自己的姑娘依旧年轻,依旧充满活力。
“哦,他我不动了!”傅介子显得有些患得患失,听殷茵这么一说明知是开玩笑,仍是显得紧张不已。
“你很无趣耶!”殷茵轻笑一下,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却当真了。其实我也睡不着。”
傅介子道:“茵茵,你知不知道,一个伤心了六年人的,是很难再有趣起来的。今天我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留给我们的缘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傅将军,我们以前真的是夫妻么?”
傅介子笑道:“当然了,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茵茵,你想不想听你以前的故事?”
那边又敲了三下,傅介子知道是想的意思,笑道:“我们六年前是夫妻,你是想听一般的故事,还是想听夫妻间的故事呢?”那边愣了一下,像是很难开口的一样,道:“只许讲好的故事,你可不许胡说。”
傅介子笑着称是,从元武真人云游北地开始讲了起来,从元武真人嫁女儿开始,再到相识,结婚、婚后一路讲到大将军霍光来北地,讲到匈奴大军赶到殷茵从军……
“傅将军,你大点儿声,我听不见!”另一个隔壁居然传来了弟史那稍带童真的声音!
傅介子大吃一惊,怔道:“弟、弟史!怎么是你?”另一侧,弟史得意得叫道:“就是我。”
傅介子一脸的尴尬,道:“陆明呢?”
“我跟陆将军他换啦!”弟史声音中充满了小得意,有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感。
……
傅介子不由一阵无语,殷茵也没有了声音,都被弟史给窘着了。
弟史催道:“傅将军,你继续讲嘛。”
傅介子没好气道:“不讲了,你这鬼机灵,偷听我们说话。”弟史道:“是你们敲墙的嘛。傅将军,漂亮姐姐还没有答应么?”傅介子没好气得哼了一声,对这个小八卦道:“那还用说,有你在一边捣乱!”
弟史咭咭儿得笑了起来。傅介子哼道:“弟史你这个小鬼,你害我娶不到媳妇儿,小心我拿你充数!”殷茵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弟史哼哼道:“傅将军你别吓我,我不喜欢叔叔的。”
……
傅介子又一阵无语,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翌日清晨。
傅介子一大早就起来了,驿栈里面鸡都没叫,这一夜他没有怎么合眼,但是天一亮他立时就兴奋了,如果发情的马儿。
在殷茵的房外徘徊了一阵,同样是天还没有放亮殷茵就起来了,她空虚了这么长的时间,突然得到了自己前世的一些记忆,虽然他也不清楚真假,但是潜意识里却是接受了。就像人有了目的就会充实起来一样,精神也会好一些,殷茵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但是人显得很精神。
傅介子见殷茵出来了,忙端过来洗脸的水,充当起十足的好男人,殷茵蹙眉不已,大感不适应。
但是殷茵性子未改,胆子也大,傅介子端来了她也就洗了。
此时天色实在太早,众人都还没有起来,傅介子在她身前蹲下,轻声道:“茵茵,这些年,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和我刚娶你时一样,就连脾气都一样。”
殷茵经过一个晚上,对傅介子说的话也信得多了些,其实更准备得说,是劝自己接受自己已经不熟悉了的过去,听傅介子说起,哦了一下,道:“我什么脾气?”
傅介子笑道:“你呀,爱使鬼点子,胆子也大,却又大大咧咧,做事总是十密一疏,时常捅些娄子……”
殷茵嘟了嘟嘴,佯怒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我有这么*病么?”
傅介子呵呵一笑,道:“你毛病再多还是我的茵茵,茵茵……”
殷茵有些不好意思得笑了一下,道:“你老叫我作什么。”
傅介子道:“你的名字我叫一辈子也叫不够。你知道吗,昨天到今天,是我这六年来,最舒心的时刻。茵茵,你知道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么?”
殷茵偷懒得不去想,直接摇了摇头。
傅介子道:“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啊,就是猫吃鱼,狗吃肉,蛤蟆相公牵着小媳妇儿的手。”傅介子说着紧紧握着殷茵的手,殷茵也没有挣扎,只是从神情上面看得出来,她显得很紧张。
“茵茵,你闭上眼睛。”傅介子的声音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估计这声音在战场上面,士兵们听了早就没信心打胜战了。
殷茵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得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身前这个人在不经意间吻了自己一下。
殷茵慌忙闭开眼睛,活像一只惊乍的鸟儿,挣脱傅介子的手,咬着嘴唇捶了傅介子一拳,飞跑着去了。
傅介子呵呵得笑了起来,一个人坐在外面尚且冰冷的石凳上面哼着小曲儿,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傅介子现在终于明白了元通的境界,他现在想,给他天大的官,给他十世的性命,他都不愿意离开殷茵了。
早饭本来是很早的,但是因为起得早了,傅介子却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殷茵很晚才出来,她一直没有看傅介子,眼光有意无意得躲着,弟史和冯嫽、陆明都是眼尖的人,见殷茵这个神情,冯嫽性子深沉,装作没有看见,但是陆明和弟史都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傅介子,弟史眼里面很空,但是陆明却带着一丝玩味儿的笑意。
吃饭的时候,气氛显得很诡异,傅介子心里面偷着乐,至于吃的什么味,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士兵来报,龟兹国王子来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六节,龟兹舞会
龟兹国的王子到了,傅介子忙些起身,和冯嫽出去,弟史、陆明也跟着。
来到驿栈前面,驿长带过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和一般的西域人的粗犷大不相同,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儒雅俊秀,斯斯文文的甚至看着有些儒弱。
驿长过来向两人道:“冯夫人、傅将军,这位是我们龟兹国的大王子绛宾,今日特意前来拜会冯夫人和傅将军。”
傅介子向绛宾微微行了个礼,因为语言上不通,所以也就没有多说话。绛宾向傅介子和冯嫽还了礼,居然用着颇为流畅的汉语道:“冯夫人,傅将军,昨夜听得驿长来报,说是有使队过来了,所以我今早就赶了过来,还忘没有怠慢了诸位。傅将军离开龟兹可有一年之遥了。”
傅介子听了不由一愣,这个绛宾王子虽然是会汉语的!上一次虽然见过绛宾,但是从来就没有说过话,所以对此事并不知情,道:“路途漫漫,不得已费了些时日。王子殿下,陛下身子可好?”
绛宾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
冯嫽似乎早就知道绛宾会汉语,一点儿也不吃惊,道:“上一次来龟兹,王子殿下才十二岁,如今都长成人了。”绛宾欠身道:“冯夫人来龟兹的事情,绛宾已经听父王说起过了。今日绛宾过来是奉父王之命请诸位进宫。”
冯嫽笑着称好,傅介子的心还放在殷茵身上,这个绛宾王子不过是例行公事,并没有什么可说的,殷茵此时仍是不敢看傅介子,脸蛋儿一直通红通红的,她被傅介子冷不丁得亲了一口,本来就没踏实下来的心又陡然飘了起来,更想到这个人以前是自己的相公,这事情就变得更加暧昧了。
见傅介子望向自己,殷茵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
傅介子见了暗地里发笑,上下打量着殷茵,似乎永远也看不够一般,正看着,傅介子突然发现这个绛宾王子也时不时得看殷茵一眼。绛宾王子和冯嫽说完了事情之后就过来了,他向傅介子行了个礼,转而又向殷茵行了一个,道:“莺莺姑娘,好久不见。”
殷茵对这个绛宾王子似乎没有那么客气,哼哼道:“前几天不是才见了么?”
绛宾王子微微有些尴尬,道:“绛宾正准备今日去请莺莺姑娘来看舞会,不想在这里遇见了姑娘。”说到舞会,绛宾王子道:“冯夫人,久闻乌孙国的弟史公主美若天仙,舞乐出众,今日有幸见得,果真名不虚传,不知弟史公主有没有意愿去参加我龟兹国一年一度的舞乐大聚会呢?”
弟史公主一点儿不含糊,连点头,道:“绛宾王子,舞会是在今日么?”
绛宾道:“是的,今日父王也在舞乐大会上,正好在那里接见傅将军和冯夫人。”
冯嫽笑道:“如此就请王子代我等谢过陛下,届时必将赶到。”
绛宾应承下来,向众人辞行,又向殷茵道:“莺莺姑娘,也希望你能来舞会,你的美丽和笑容,一定可以震惊四座的。”殷茵嘟着嘴哼哼了两声,并没有答话。
傅介子看绛宾王子这个样子,又想到车火奴儿曾说过的话,不由明白了,敢情是这个绛宾王子看上了自己的媳妇儿!这还了得,傅介子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但是转瞬之间他又释然了,殷茵长得这么漂亮,盯上她的牲口一定不在少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无可厚非,看殷茵这个样子,十足是没有对上眼儿,自己没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绛宾王子离开之后冯嫽就让人去准备一下,然后进宫去。
傅介子过来和殷茵说话,殷茵见他来了,又紧张起来,但是却没有躲开。弟史很不解风情得在一边发愣,过了一会儿才痴痴道:“漂亮姐姐,这个绛宾王子好像很喜欢你哦,哎呀,傅将军你可不要骂我。”
傅介子哼了一声,忍着性子没有和这个小妮儿计较,心里面却是有一些别扭。
殷茵脸上一红,跑过*了弟史的腰肢一下,啐道:“小公主,你可别胡说,这个人死讨厌来着,总是缠着我。”说完不经意得又看了一下傅介子,好像这个人也是缠着自己吧,比绛宾王子还要过分些,自己怎么没有生气呢?
是长得比绛宾秀气么,殷茵上下打量了一下傅介子,嘿嘿,还真没看出来。
弟史有些出神,道:“漂亮姐姐,这个绛宾王子也不错啊,哦,傅将军在旁边,我不说了。”
这妮子分明是添堵,傅介子本来就有些闹心,经她这么一说,自己更不爽快了,道:“弟史你又想说我的坏话么?可不许这样。”弟史两眼上翻,道:“我只是说绛宾王子很不错嘛,又不说你坏话。”弟史似乎是发现了这个傅将军不那么容易发火,说话也就放肆起来了。
“哟,行啊,小公主思春啦。”殷茵故意转过头去打量着弟史,弟史听了忙捂着脸,撇过头去。
一会儿冯嫽安排好了人手,傅介子也准备进宫一下,回来之后就去找郑吉。
龟兹的舞乐是西域之冠,这里的舞乐之风也十分的浓重,每年都有一场庙会,是专门聚集年轻男女来此跳舞的,时间一长百姓们都习惯得称之为舞会。
傅介子和冯嫽将队伍放在了驿栈里面,只带了弟史和殷茵进去。
渠犁城中今天显得特别的热闹,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龟兹的宫门不像汉朝那么森严,寻常的百姓都是可以到王宫里的,只是不能进女墙以内,舞会就在宫门以内女墙以外的大广场上面,这里有着千奇百性的塑像,各式各样的花卉园艺,几乎就包含了龟兹最美的风景。
庙会里的青年男女人山人海的,在庙会的前面有着数百的席位,这其中坐着的都是头脸人物,龟兹国王带着一干大臣来迎接冯嫽和傅介子,一番简易的礼节之后就请他们入座。
国王请冯嫽和傅介子到一边议事,绛宾则以王子的身份招待殷茵和弟史。
冯嫽向国王提起了请求匈奴之事,国王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傅介子也同样提起了请龟兹出兵阻拦匈奴的请求,国王听了只是含糊其辞,一时也问不到什么明确的答复。
现在舞会之期,冯嫽也不好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只好罢口。
这时绛宾以王子的身份主持庙会,众多的青年男女都聚到了广场上面,拾对得开始跳起舞来。一时之间,庙会上面飘红过绿,极是热闹起来,绛宾王子是出了名的会舞,一会儿就有几个姑娘来请王子出去跳舞,这些女子基本上都是内定了的,不是王公大臣之女,就是将军节烈之后,不论长得怎么样,舞跳得好不好,她们都有上来请王子跳舞的资格,下面还有一些平民的女子,能只能是看看了。
先后出来了五个姑娘,绛宾王子都只是笑笑,陪着跳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是在应承。
傅介子留心看了一下绛宾的舞艺,在他的这个时代,对男子跳舞颇不好看,傅介子对此也有些不以为然,所以看得并不怎么起心,他现在关心的事情是如何让龟兹出兵相助,别的事情都放在二上。
这时绛宾王子却拨开人群,朝着一直沉默得看着的殷茵走了过来,来到殷茵的身前,躬身行了个半身礼,道:“莺莺姑娘,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汉人姑娘,你的美丽让我们对遥远的长安充满了期盼和向往,我能代表龟兹的小厮们,请你跳一支舞吗?”
这一句话说得不洋不土的,傅介子听着特别的别扭,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别扭的不是这句话,但是一承认似乎就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儿了,不由有些不愿意。
但是转念一样,别人都在打自己妻子的主意,是个男人的,谁会大度起来?
想到这儿,傅介子也就释然了,远远得看着殷茵,看她如何去做。
这时众多的青年男女都看向了殷茵,殷茵没有怎么打扮,虽然不一定就是这众人中最美丽的姑娘,但是因为是汉人,与这里的大不相同,加上她本来就姿色出众,又有绛宾王子另加青眼,早就成了全场注视的中心,殷茵看了一下绛宾王子,又看了看傅介子。
傅介子本来不怎么紧张的,经她这么一看又不由紧张起来,怔怔得猜着,殷茵会怎么做呢?
殷茵顿了一会儿,道:“王子殿下,弟史公主是乌孙国最能歌善舞的姑娘,我可不敢献丑。”
绛宾王子有些尴尬,他是王子之身,尊贵无比,他当众向殷茵求舞,在龟兹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有求偶的意思。绛宾王子如此一示好,众人都明白了过来,国王也看了过来,不由有些变脸色。
在坐的王公大臣们也多有微辞,在他们看来,绛宾王子的婚事都是内定的,他怎么能从城里面随便找一个没有家世和地位的女子呢,而且还是异族人。
殷茵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起身道:“回王子殿下,小女子不会跳舞,弟史公主是乌孙国最能歌善舞的姑娘,王子能否与公主共舞一场,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弟史公主对男子之事不那么敏感,听殷茵这么说也就有些跃跃欲试。
绛宾王子到底囿于身份不能再自作主张,听殷茵这反说,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来请弟史公主跳舞。
弟史确实是个出落得无比漂亮的姑娘,但是因为年纪小了,看上去有些青涩,在这种大的历史宫廷舞蹈上面就很难表现出那种味来,绛宾王子刚才看这种历史舞蹈看得多了,此时看来的时候难免就还会用舞蹈中的美感来评价人。
弟史美丽归美丽,可是身上缺了那种厚重感。
弟史会主伸出手由绛宾拉着,来到庙会的中间,和十多名青年男女混在了一起,弟史的舞姿优美傅介子是见过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惊艳到这个地步!
这时场周围的人群慢慢得都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吵闹,全场之中只有乐师还有敲打编钟还有鼓乐,和绛宾王子一起跳的另外十多对豪门子弟也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了绛宾王子和弟史。
弟史曼妙的身材此时才渐渐舞开,随着大胆、夸张的表演,入戏了之后身上的青涩也就渐渐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丽脱俗的仙子!
绛宾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痴了一般得看着弟史。
这是龟兹的一段历史舞蹈,弟史根本就没有系统学过,而此时的弟史,似乎是天生为跳舞而生的,一支舞蹈跳完,场下面的欢呼声雷动。殷茵更大跳起来,和众人一起为弟史欢呼。
冯嫽看着弟史,也会心得笑了,笑容之中,带着一丝的若有若无的深意。
傅介子过来拉着殷茵,也为弟史欢呼,前面的王公大臣们也多有放声大喊着更有人使眼色,示意自己的儿子们出去找这个姑娘跳舞。
殷茵在人群之中欢呼着,傅介子拉着殷茵的手,看着殷茵乐了,也就跟着乐了,很有些猪头。
殷茵发现被傅介子拉着手的时候已经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她突然安静下来,咬着嘴唇从傅介子手同抽出来,向傅介子横了一眼,道:“你又对我不规矩。”
傅介子不由一阵苦笑,自己的媳妇儿,牵个手还能成为不规矩,这世事也真够诡谲的。
这时弟史满载着荣耀的光环回来,这个姑娘舞姿出众,一出场便艺压全场,龟兹是著名的舞乐之乡,会跳舞姑娘比比皆是,但是想比于弟史,却又差了不止一个两个层次。
这时绛宾也过来了,看着弟史,眼睛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个劲得称弟史跳的不错。
弟史刚才被此人小视了一下,现在终于找回了荣耀的光环,回来向冯嫽道:“婶婶,我跳的怎么样?”
冯嫽笑道:“不错。”
弟史嘟了嘟嘴,道:“怎么叫不错啊,那就是还不够呢。”
冯嫽笑道:“你知道这世上最美丽的舞蹈在什么地方吗?”
弟史不由搔头,虽然她听解忧公主和冯嫽说过,这个时上最美丽的舞蹈都是出自长安,但是现在却不敢就这么回答,这话中,冯嫽明显有着另类的深意。
这时也有几个龟兹人问了起来,冯嫽道:“是汉朝的长安。”
弟史听到这个再是熟悉不过,突然明白了冯嫽的意思,接话道:“冯婶婶,母后派我去长安学艺,这么说来,是想让我学习这世上最美丽的舞蹈?”
冯嫽见国王和众大臣都看着自己,只是淡淡得笑了笑,道:“算是吧。”
傅介子也明白了其中三昧,道:“弟史公主,绛宾王子,我汉朝的天子曾邀各国的贤良前往长安,目前在长安学习的人有千余人,如果公主和王子有意前往,我汉朝欢迎之至。”
弟史道:“傅将军,父王也同意了让我前往长安学艺,你可得带我前去哦。”
傅介子笑道:“我汉朝与乌孙国乃是联姻之邦,两者之间同气连枝,弟史你是乌孙国的公主,我汉朝自然是万分欢迎的。”
三人唱了一会儿的双簧戏,其中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看这个神情,汉朝与乌孙的联盟似乎势在必行。
西域的国家之中,以乌孙最大,别的国家皆看着乌孙,如果乌孙肯投向汉朝,那么将会有大半的国家投来,那么剩下的国家也只能顺风倒。龟兹国王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这等国家大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成的,国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舞会继续。说着重重得咳了几下,脸色有些腊黄,绛宾王子见国王身子不适,忙过来让侍卫护送国王回宫休息。
傅介子看着国王,又不经意得向冯嫽看了看,冯嫽眼中闪过异样。
舞会很晚才结束,傅介子一行中道就回了驿栈。
傅介子刚一回来就把殷茵拉到了边上,此时尚是中午时分,沙漠里的太阳很毒,殷茵躲躲闪闪得躲到了傅介子身后的阴凉处,因为隔得很近,傅介子突然很想就这么好好得抱抱这个姑娘,自己曾经的妻子。
但是殷茵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现在对傅介子有了防备,傅介子刚要抱的时候,她就笑着闪开了。傅介子叹息一声,他和殷茵的关系特殊,因为曾经是夫妻,他对殷茵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比的熟悉,一别经年再相见,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急色。
“茵茵,一会儿我就要去见郑吉了,你呢?你跟我走好不好?”傅介子头脑有些发懵,明知让殷茵跟着去会有危险,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殷茵摇摇头,道:“我要回去好好想想,虽然说,你以前是我的相公,可是我真的不熟悉,傅将军,你让我好好想想吧。”殷茵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开始抱着头。
傅介子知道她这样的时候就是不能再想了。
[今天实在太累了,有错别字,内容自己也不太满意,大家见谅下。]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七节,楼兰风云
到了下午时分,傅介子也没有再问殷茵的主意,让她留在了渠犁城和冯嫽他们在一起。陆明已经将队伍集结好了,傅介子检查马匹时也显得心不在焉,正检查着,突然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喂,傅,傅将军。”
傅介子听得声音大喜,回过头一看,正是殷茵,有些意外得道:“你怎么来了?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带上我吧。”殷茵的眼珠子很大,此时又四处骨溜溜得乱转,看上去显得特别调皮,傅介子不由莞尔,道:“你刚才不是不肯去么?”殷茵不置可否,道:“我又不像小公主那样捣乱,带上我呗。”
这事傅介子倒是求之不得,虽然说,在傅介子印象之中,殷茵的调皮捣蛋比之弟史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这一些都不重要了。
“好,好啊。”傅介子显得有些猪头得笑了笑,道:“不过,此去危险重重,你不能到阵上去。哎,殷茵,你还是留在渠犁吧,等我回来再来找你。”傅介子此时显得很没有主意,做事也犹豫不决起来。
“你这人怎么没主见啊,”殷茵嘟了嘟嘴,斜睨了他一眼,道:“这样怎么能带兵哦,就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带嘛?”
傅介子也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主见了,因为殷茵的出现,他一方面变得冲动莽撞,另一方面又显得患得患失。
“要,我当然要了。”傅介子大笑,但还是平静下来,道:“茵茵,六年前便是因为我让你上了战场,你才离开我,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冒任何风险。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你还是在渠犁等我吧,等我回来,我用八抬大轿,再娶你进门。”
这话说得热切而直白,殷茵听了微微皱眉,又紧张得看了一下四周,见汉军一个个神情怪异,脸更加红了。
一会儿冯嫽出来给他们送行,傅介子过去商量一阵,冯嫽留在这里继续向龟兹王请兵,见到傅介子和殷茵在一起,只道傅介子要把殷茵也带到战场上面去,不由有些不满,道:“傅将军,殷茵姑娘一个女孩儿家,跟去怕是不太方便吧,还是让她留在我们身边安全些。”
傅介子道:“如此就有劳冯夫人照料。她,她调皮得很……”
殷茵听了不由冲傅介子恶狠狠得瞪了一眼,却不好发作。
冯嫽笑道:“这个没事,弟史也是调皮捣蛋的,两人正好做个伴儿。”殷茵有些不愿意,傅介子再三相劝,她才答应了下来。
与冯嫽辞别之后,傅介子一行百人折道向东行,从这里往东南方面走便是鄯善,直接往东走则是楼兰,郑吉的部队此时正在羌若,汉军只行一日便找到了郑吉的部队的踪影,第二天的中午,看脚印是快赶上了。
陆明打开地图看了一下,道:“老大你看,这里两面是山,东西有大风灌口,所以名叫‘灌口’,接地图上画的,过了灌口往北走是且末和楼兰,往南走是鄯善,依此脚印来看,郑吉一行应该不在羌若,而是在且末地区。”
傅介子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再看看周围的山形,大漠风沙,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没有个特别的标记,想了一下,道:“匈奴的使团从楼兰蒲昌海过来,走的路有三条,一条是南边的鄯善,一条是楼兰,另外一条则是车师。但是走车师的话,路途遥远,最有可能的是楼兰道,我们就往北面走。看这条道,大至方面也在楼兰,想必郑吉也是这么想的。”
陆明道:“老大,如果猜得错了,我们可就放匈奴使队过去了。”
傅介子顿了一下,道:“此处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想郑吉他们也一定打探了消息,与其在这里乱撞,不如相信他的能力。”
陆明也是个爽快人,打仗都打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什么了,道:“好吧。”说着扯着嗓子大喊队伍调头向北行。
大漠之中,一条大军开过的痕迹弯弯曲曲得延伸到远方,此时的太阳正毒,晒得人和马匹骆驼都没有了脾气,马匹上面的褡裢和箱笼时不时得发生撞击的声音,有一下无一下得刺激着这些已经走得有些麻木的人群。
脚印已经被风沙盖得差不多了,此时的痕迹已经分辩不出这队人马到底有多少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多。
“老大,我怎么觉得到这条道有些不对啊。接理说,现在该追上了才是。”
陆明赶了一阵,忍不住问了起来,傅介子也蹙眉道:“我也感觉出来了,好像是郑吉的队伍加速了。”
陆明道:“那我们是不是再快些?咦……”陆明像是看见了什么,打马上前去了,赶了一阵,跳下马来从地上捡了个东西起来。
傅介子打马赶上去看了一下。
是一个汉朝长安“吉永坊”出产的白瓷。
傅介子心里面不由一震,这种东西虽然在军队中也有,但是更觉的地是商队之中。
陆明怔怔得道:“老大,你说会不会是商队?”
这时众汉军也都围了过来,乌候一会儿又从前面不远处拾来一大卷绢布,这一下傅介子算是确定了,这确实是一支商队,而非郑吉的商队。
陆明道:“老大,看来真的是商队,我们跟错人了!”
傅介子大声道:“把地图拿来。”
陆明和另外两个士兵赶紧将地图送了过来,傅介子将地图摊在沙子上面排开,仔细看了一阵,道:“绝对没有跟错。这里离南北路都有些远,应该不是丝路经过的地方,这么大的队伍,最有可能的还是郑吉的军队。我们继续赶路。”
陆明有些害怕,道:“老大,军队之中如何会出现绢布,这分是就是商队掉下的,我看我们是追错了,要不,我们回灌口走南道吧?”
傅介子心里面也有些悬着,但是想了再三,还是下令队伍向北赶路。
又赶出百十里路,前面的的脚印突然改了方向,折道向西去了,而北面却有着一支大的队伍脚印向南来,与北上的肚子印在此汇合,然后折道向西而去,呈一个倒着的“人”字。
汉军见了立时吵了起来,傅介子打马过去数了一下人马,人数已经数不出来,偌大的一片脚印,从北压过来,南道上的脚印便消失在这一片蹄印之中。
傅介子下马比划了一下蹄印,道:“蹄宽而浅,步距比寻常马要大,看来是匈奴的骑兵。”
陆明也看出来了,失声道:“老大,看来真遇上了!”
傅介子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道:“看这风向和蹄印,这里应该是昨天前半夜的留下的。”
乌候急道:“将军,要不要追?”
陆明没好气道:“我们这么一小撮人,怎么个追法!”
傅介子却翻身上马,喝道:“打起精神来,我们追上去!”
“真追呀!”陆明有些慌神,道:“老大,这里的人马看上去最少也有千人,我们这么冒冒失失得追过去,岂不是很危险?”
傅介子道:“这里的不论是郑吉的军队还是商队,都是我们们汉人,从汉人的角度来讲,我们非追不可;另一方面,我们要寻的便是匈奴使队,如今找到了,不追上去我们到哪儿去,集合队伍,我们追上去看个分明。”
“哎,”陆明一咬牙,也上马来,狠狠道:“死就死了,追就追吧。”
傅介子打马在前,一路上加速赶了上去,再走一阵,果然又见到路上丢了许多东西,有布匹,有绢丝,还有瓷器,更是有一些死去的马匹和骆驼。
看来是发生了战争,傅介子的心更加紧了,看这些骆驼的样子,已经死去了大半天了,血都已经流干了,在地上化成了一滩血色的干泥。
陆明突然指着前面道:“老大你看,还有死人。”
众汉人急速赶了过去,傅介子下马看了一下尸首,是一个汉人,看上去也不认识,他后背上面被划了一刀,足足有两尺长一个口子,血都已经流干了,看去皮包骨头,显得十分碜人。
傅介子叹息一声,下令队伍向前面开进,才走没多远,又见到几个死人,却不见落下的货物。这些人死的惨不忍睹,傅介子略看了一下便不看了,铁青着脸让队伍跟上,才走几步,突然有一个汉军道:“将军,将军!这是苏姑娘父亲的驼队!这个人我认识!”
傅介子听了心陡然一沉,喝道:“你说什么!”
这时跑上前一个士兵,道:“将军,这人我们曾在贰师城的时候见过,他是鲁大平府上的一个武师,我们一起喝过酒。”这个士兵一说,立时有几个士兵跟着附和起来。
陆明失声道:“老大,巧儿姑娘会不会……我们追吧!”
“直娘贼!”傅介子拳头捏得紧紧的,从后面的骆驼上面取下长枪,喝道:“给我狠狠得追!”
陆明一声招呼,众汉军皆振奋了起来,他们与苏老爹和苏巧儿颇为熟悉,在长安或者只能说是泛泛之交,但是在这汉人都极为少见的西域却是亲人,更何况是老大的亲家。
“巧儿!”傅介子心里面默念着,马鞭扬得倍儿响,一路上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黄沙赶了上去,这一路上来,他都怀疑可能是苏老爹的商队,只是这种可能性太小,自己这么想也会有些晦气,所以一直暗地里告诉自己不是,但是现在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郑吉的部队没有遇上,却遇上了苏老爹的商队,偏偏又赶上了匈奴兵。
再往前赶了一阵,死的人就多了起来,傅介子看了一下,这里面有许多人自己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确实是苏老爹的商队里面的人,还有几个是鲁大头府上的武师。
现在已经确定,这一队确实是苏老爹商队无疑。
再往前面追,地上的脚印却突然就没有了,就像被凭平抹去了一般,令汉军摸不着头脑!
陆明大喊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脚印怎么没有了?”
傅介子也是一头的雾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道:“大人四处找找,一定要给我找出来!”
众汉军分散四处,傅介子也打马到周围溜跶了一圈儿,失望而归。
“找到没有?”傅介子见一个士兵回来就这样问,但是一来百十号人皆是一无所获。
“老大,你说我们是不是进了迷魂滩?”陆明实在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不由想到了传说中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傅介子喝道:“不可胡说。再四处找找,我想大方向一定没有错,我们继续向前走。”
汉军听令,继续向前进发,眼见日落西山,汉军仍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傅介子无奈得下令队伍扎营。
一晚上,傅介子没有睡着多大一会儿,翌日清晨,汉军集结整队,草草得吃了些干粮就下令赶路,在这周围盘旋了半日,什么都没有找到,傅介子心里面阴沉沉的,不知苏老爹的商队吉凶如何。
陆明道:“老大,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苏老爹他们,至少说明他们还活着,你也不必太担心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匈奴兵也没有看到,会不会是已经过去了?”
傅介子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和郑吉岂不是都扑了空?”
陆明道:“有这个可能。老大,你说我们怎么办?”
陆明这个人也算得上机灵,此时他拿不定的主意多半是难题,傅介子听也了拿不定主意,从私心方面讲,他倒是很想在这周围再好好找找,可是找了一天多也没有任何发现,再耗下去,如果让匈奴人到达乌孙,自己在不,冯嫽也外出,解忧公主只怕会独木难支,想到这里,傅介子道:“如果匈奴人穿过了沙漠,走蒲昌海的话,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楼兰,我们直接赶到楼兰去,楼兰是我们汉朝一方的,应该可以有所帮助。”
众汉军没有异意,陆明也道:“此去楼兰不远,我们在这里搜不到苏老爹,他们也极有可能向楼兰去了。”
傅介子顿了顿,陆明说的这个可能还真的极大,当下道:“好,我们这就赶往楼兰。”
风餐露宿两日一夜,汉军拖着一身疲倦出现在楼兰城外。
楼兰城繁华如斯,过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傅介子发现,楼兰城中明显多出了许多周边国家的商队,大的有五百人的大团队,小的也有两三人一匹骆驼的小队伍。
到底是西域第一富有之国,进了楼兰城傅介子立时感觉到一阵富丽堂皇。虽然楼兰城比之长安还是不能比,但是比之西域其它国家,那明显是要富有太多。
队伍仍是下榻在了驿栈里面,驿长傅介子还认得,但是驿长似乎对傅介子不太认识了,显得极为冷淡。
汉军暂歇到驿栈里面,傅介子向驿长打听了一下郑吉和汉人商队的消息,这个驿长居然什么也不知道,对匈奴兵的到来也一问三不知,傅介子不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是夜,被驿长冷落得招待了一下,傅介子感觉到楼兰城里,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到了楼兰,不能不去拜祭一下王后。
神王府已经被封了,古神王去了精绝之后就没有了回音。
王后葬在了王府之内,今日是没有办法进城了。
正当傅介子要去休息的时候,突然有酒保进来,向傅介子道:“使者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你。”傅介子忙穿好衣服,怔道:“是什么人?”
酒保道:“我也不认识。”
傅介子疑惑得出去,来的一个人傅介子也不认识,那人头上戴着很重的斗笠,脸也看不清楚,但是傅介子知道,这个人自己并不认识。
那人显得很紧张,四下打量了一阵,见没有人跟来才从怀里面取出来一个东西,道:“傅使者,请跟我来。”
傅介子也四下打量了一下,回头跟陆明说了几句话,就跟着这个人出去,那人带着傅介子左转右绕,来到一个赏花亭,那人向傅介子微微拱了拱手,便自动退了下去。
这时赏花亭那边的人见到傅介子便急忙赶了过来,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傅使者。”
傅介子心中颇为感慨,拱手道:“车护将军。”
叫傅介子过来的正是车护将军,如今他已经荣升为楼兰国的辅国候了。
车护显得瘦了许多,让傅介子到一边就坐,气氛显得很沉闷,车护似乎过得很不好。
傅介子知道事情紧急,道:“车护将军,傅某今日赶到,感觉楼兰城中有变,不知所为何事?”
车护将军给傅介子湛了碗酒,自顾着猛灌了一口,道:“傅使者,你还是快些出城去吧。”
傅介子一怔,道:“为什么?”
车护将军道:“傅将军有所不知,匈奴的使队已经到了楼兰。而且,咳,国王的身子不太好,也许天命不久了,匈奴人已经把安归王子送回了楼兰。如果不出意外,月内安归王子就要继位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八节,昨日的万里长城,今日的一缕香魂
傅介子听了不由大为吃惊,怔怔道:“车护将军,你是说国王快不行了?”
车护将军道:“国王思念王后成疾,怕是不久于人世,这一次匈奴的使者带了安归王子回楼兰,是准备作继位之用。安归王子性子偏激,傅使者在此怕是多有不便,还是请尽快出城吧。”
傅介子道:“车护将军,匈奴的使队就在楼兰城吗?”
车护摇头道:“傅使者,我想这一次匈奴来的使队已经得知了傅使者的踪迹,你就不要再作别的打算了,他们进城的三千人,整个楼兰城都震动了。傅使者这便跟我走吧,我护送你们出城去。”
傅介子叹息一声,道:“进了城,本来是准备去拜祭一下王后的,现在这个情况……不,车护将军,我一定要去拜祭一下王后。”
车护将军道:“傅使者有这番心意就好了。此事车护一定替你办好。傅使者,你就听我的,赶紧出城吧,不然等到城门四闭,想走都走不了了。”
傅介子沉思一下,道:“好,一切有劳车护将军安排。”说完又问道:“将军,你可知渠犁的汉朝屯田部队现在何处?”车护将军道:“前几天的线报,汉朝屯田司已经离开了渠犁向且末而来,但是自前天便失去了踪影,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屯田部队现在应该在山国。”
车护将军显得很焦急,道:“傅将军,你快些走吧,刚才驿长准备去通报,已经被我截了下来,但是你们这一百多人,是藏不住的,如果让匈奴的使队遇上,后果将不堪设想。请傅将军为自身的安全着想,也为我小国着想。”
傅介子懂车护的意思,如果自己死在了楼兰,那么汉朝绝不会善罢甘休,楼兰指头大的地方,根本没有本钱来得罪汉朝,但是匈奴人到了这里强横无礼,他们同样也不敢得罪。
所以,车护一则出于对自己的友谊,另一方面则是想让楼兰免于刀兵之乱。
“也罢,车护将军,请你一定要代我拜祭一下王后,王后对我等有救命之德,她死于非命,我心中实在有愧。”傅介子不便明说,王后从很大程度上是潘幼云杀死的,而潘幼云现在成了自己的妻子。这让傅介子很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王后。
车护将军怔了怔,沉声道:“傅将军,你当真这么想拜祭王后?”
傅介子猛得扬头,道:“不错。只要我的使队没有危险,就算是冒险,我也要去拜拜。”车护将军愣了一大会儿,道:“好,傅将军,你先安排队伍出城,然后再到这里来。”
傅介子心头一阵激动,道:“车护将军能有办法?”
车护将军道:“我不敢说一定能进王宫,但有七成的把握。”傅介子忙道:“那好,我这便组织人手出城。”车护将军神色有些激动,但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傅介子在车护派去的那个神秘斗笠人的护送下回了驿栈,正当傅介子准备叫陆明的时候,陆明就急着过来了,道:“老大,郑吉的密探到了。”
傅介子心头顿时一轻,道:“什么,郑吉的人到了?在哪儿?”
陆明带傅介子进去,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吉的一个同僚,傅介子也是见过的,叫司马熹。司马熹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傅将军,你可算是回来了。”
傅介子也不和他客套,只是略微意思一下,请他坐下,道:“司马校尉,你们的部队现在到处在什么地方?我们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司马熹道:“我们这几天从渠犁出发,得知匈奴的使队走的是车师道,也就是楼兰以北,所以我们就从且末之西的灌口北上,绕开了楼兰一直到了山国,没想到匈奴的使者竟然刁钻异常,他们放弃了北道,居然来到了楼兰。我们在车师道上扑了个空,现在已经折道到了马儿盹以北五十里的一个山坳里,我是前来打探消息的,不想正巧听见说有汉人使者进城,所以就赶了过来。”
这么一说,就算是找到了郑吉的所在,傅介子心里面踏实了许多,昨天陆明一直说找错了地方,但是傅介子还是坚持找了过来,如今看来自己是对的,郑吉的部队果然是北上了的,但是有一个问题,傅介子道:“既然来了楼兰城,你们的部队为什么不直接进城?”
司马熹道:“傅将军有所不知,如果的楼兰城已是今非吉比了。如今国王身子渐弱,楼兰的国事日衰,而且在楼兰失踪的汉人商队已经多达几十起。我们怀疑楼兰与匈奴暗中勾结,截杀汉人。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就秘密到楼兰城来先探探情况。”
傅介子听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楼兰截杀汉人商队,那么岂不是苏老爹的商队也极有可能?
而且,他已经确定,苏老爹的商队已经遇上了危险,只是不知道现在平安了没有,如果苏老爹一行到了楼兰,那岂不是更加危险?陆明知道傅介子的心思,道:“老大,看来这楼兰确实是有问题,我们可得想个办法才是。”
傅介子将车护将军的意思大致说了一下,道:“如此看来,楼兰确实是个危险之地,我们立时离开这里,北上与郑吉的部队汇合。不过,我们要找的就是匈奴的使队,现在遇上了就要想个办法解决掉。这也是解除汉人商队危险的最好办法。”
陆明有些吃惊,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说,在楼兰除掉匈奴使队?这、这办得到吗?”
傅介子道:“事在人为。一会儿你与司马校尉先出城去,我与车护将军还有些事情要办,至于下一步的行动,等我到了再说。”陆明有些迟疑,道:“老大,你这一个人在这里,怕是不方便吧,依我看,还是留些人下来吧。”
想到王后的事情可以说是自己的私事,犯不着拉着自己的部下们冒险,傅介子道:“不必了。人多反而不便,车护将军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尽快出城吧。”
司马熹见傅介子要留在城里面,也大为不解,道:“傅将军,这个是非之地,留在这里做什么?我看还是一道先离开吧。”傅介子摇头道:“不。你们先走吧。最迟明天早上我就会找到你们。”
陆明见傅介子一再坚持,道:“老大,那你小心。”说完和司马熹去安排去了。
这时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带着商队出城,因为随时都是备战的状态,队伍很快就开拨了,一声不吭得从西门而出,向北行了。傅介子换了一身楼兰服,头上再截个大斗笠,看上去与那个神秘的门客样子差不多,来到赏花亭的时候,车护将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车护将军取来一套秃鹰卫士的衣服,道:“傅将军,委屈一下。”傅介子当即换上,这是王宫秃鹰士兵最普通的衣服,因为汉人与楼兰人的差异太大,傅介子头上同样还是截了个斗笠。
车护将军道:“再过一刻就是卫队们换班的时候,我安排傅将军进去。”傅介子拱手道:“但听车护将军安排。只要能进宫拜见王后,我做什么都行。”
车护将军有些吃惊得看着傅介子,在他看来,傅介子与楼兰不过是政治上的一点儿关系,王后死了他来拜祭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有想到傅介子竟会如此执着。
傅介子见车护发愣,道:“车护将军,我们走吧。王后一直葬在宫内没有移出么?”安护将军道:“依楼兰的习俗,入了土的人就不能再动了。而且国王也不敢惹怒匈奴人,所以对外严格保密,那里只不过是一堆黄土,连个碑刻都没有。”车护将军说到这儿一手狠狠得砸在桌子上面,显得十分恼怒,道:“傅使者,我问你一句话。”
傅介子道:“车护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车护将军到一边坐下,猛得灌了两口酒,恨声道:“你们汉朝号称雄百万,这不错吧?”
傅介子道:“确实如此。”
车护将军声音陡然间大了一些,几乎是吼的一般,道:“那为什么来到西域屯兵的才区区几百个人?如果有五万大军驻到蒲昌海,匈奴大军安敢如此!我们小国不愿再受匈奴之苦,但是汉朝的大军却屡屡不至,这到底是什么?”
傅介子听了吃惊不小,道:“车护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车护道:“傅使者,你以为国王就真的喜欢和匈奴打交道么?可是,你们汉朝的军队一直不到,我楼兰国如何敢冒这个风险与匈奴为敌?傅使者,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信,如果汉朝的大军能够援助楼兰,我车护纵然命不要,也要第一个反了匈奴!”
傅介子听了心头大为激动,但是激动归激动,他也知道汉朝的兵没有匈奴那么好调,而且不远万里前来,劳民伤财,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朝廷是不会像汉武帝那样大扫八方的。
车护将军似乎没有在意傅介子的表情,自顾着道:“王后死了,连个碑刻都不行,国王祭拜自己的妻子还得偷偷摸摸的,我们楼兰小国想求助汉朝,但是汉朝的援助迟迟不到,现在匈奴的使者在我楼兰境内肆意妄为,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傅使者,这种日子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你们汉朝的军队能不能到我楼兰国来?”
傅介子见平静的车护将军突然这般怒起来,他心里面何尝不是如何,汉朝对西域的态度并不像傅介子在西域所说的那般明朗,以至于许多事情,不仅自己,还有解忧公主、西域众多想反匈奴的人都不敢有大的动静。这是汉朝军队的不足之处,机动性太小,而且远在千万里之外,这使得远小于汉朝的匈奴人在西域肆无忌惮。
“车护将军,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联合了乌孙国,乌孙是你们西域第一的大国,届时乌孙与汉朝东西夹击,那时楼兰国便不用再受匈奴之苦,车护将军,你该知道,汉朝与楼兰相隔千山万水,调动大军是如何得花费钱力人力,所以没有确定下来的方针,汉朝的大军又怎么会随便出击。我与车护将军明说吧,如今的匈奴使团便是援助乌孙匈奴使团之用。我们在乌孙国,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隔,匈奴感觉到巨大危机,这才调兵入乌孙。我们这一次赶过来截杀匈奴使队,便是这个意思。”
车护将军不由动容,此时他也知道一些,但是由傅介子说来,他还是激动不已。
车护将军道:“傅使者,你的意思是,汉朝的大军可以开进我孔雀河岸了?”
傅介子道:“如果乌孙答应出兵,我汉朝的大军可立时倾巢而出。”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的,这骗人的鬼话自己说得多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信了,如果汉朝真的能调兵数万堆到西域来,还用自己这么苦苦得来回跑么,直接就有可以把匈奴给打出去。但是,这话却不能当着西域人的面说,必须得西域人先动起来,汉朝的大军才能开动。
“只是,现在惟一的困难就是匈奴公主请了匈奴兵进乌孙,如果乌孙国因为匈奴使团到来而不敢出兵,那么事情就坏了。所以,这一次过来,我们还有一批人到了山国和莎车请兵,如今鄯善、且末等比楼兰还要小的国家都已经投了我们汉朝,车护将军,你现在是楼兰的辅国候,掌管楼兰的大部兵马,如果你能够说服国王出兵相助,我汉朝的军队不日就能进驻西域,到达候不仅仅是楼兰,还有孔雀河岸的诸多国家都向向汉朝请兵守护,楼兰也就不用再受匈奴之苦了。”
车护将军听了只是苦笑一声,道:“前番大战的经历还在眼前,这事怕是很困难。哎,傅使者,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傅介子怔了一下,也就不再说了,跟着车护将军一路前往。
王宫离这里不远,傅介子还清楚得记得,刚到楼兰来的时候,王后便是从这里来请他过府的,想到往事,傅介子心里面有些隐隐作痛,对于安归王子,虽然是王后的亲儿子,但他还是打心底厌恶。
一会儿就到了王宫,车护将军带了一队秃鹰卫士进宫,因为这是车护将军的心腹,而且大多认识傅介子,傅介子只是去祭拜王后,这让许多士兵都很服他。
很顺利得就进了楼兰的王宫,楼兰富丽堂皇,但是王宫的建制却是一般,说不上大,也说不上气派,守卫的也远不及长安森严,不需车护带路,傅介子轻车熟路得就到了王后的后花园,这里的曼陀罗花开着,将王后的土坟围得见不到一丝石土。
曼陀罗花香之中带着一丝的迷醉之味,傅介子知道这是具有迷性的,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也许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是希望迷醉的吧。
一个伤心的地方。
傅介子叹息一声,依汉朝对王后之礼行了个大礼,在这里不能烧纸不能作法事,也不许上香上贡,昔日楼兰顶一半天的王后,如今却是这般凄凉。
昨日的万里长城,今日的一缕香魂。
傅介子突然感觉到心头一痛。
而就在这时,傅介子却突然发现了车护将军神色有异,本能的警惕让他留心了不少。在这西域地片上,最应该相信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眼睛,对车护将军也不例外。
车护将军同样是依礼向王后的坟茔行了个大礼,他站在傅介子的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傅介子斜睨之下,看得出来,车护将军眼睛里面闪烁着炽热,同时还有恨意和怜悯。
傅介子心里面暗暗一惊,他知道,这种炽热,只有自己看殷茵时才会有,就连看潘幼云的葛妮亚都有所不如,那是一种至深的爱意,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才能有,才能明白和体悟的爱意。
难道……
傅介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王后现在人都已经去逝了,任何事情都已经成了过去,车护将军的一片心意,还是让他埋在心底吧,至少对于王后,傅介子觉得王后要幸福许多,虽然自己的儿子不让人满意,虽然自己的丈夫没有尽到职责,但却还有人在关心着,默念着她。
“傅使者,你知道我心里面最想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车护将军惨淡得笑了一下,他虽然心思不多,但是君子直,不可欺之以方,他并不木讷憨实的人,大概是发现了傅介子看他的眼神,所以问了起来。
傅介子不愿意掏人家的心事,摇头道:“车护将军最想的事情,莫非是何时能除去匈奴之祸?”
车护将军淡淡笑了一下,也摇头道:“不是。我现在最想的是,何时能够为王后修上一座坟茔,上面可以用大字公公正正得写上王后的名字。如能达成这个心愿,我虽死无怨!”
车护将军说得斩钉截铁的。傅介子听了又是一震。
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后面有清碎虚浮的脚步声,其中夹带着几声咳嗽。
车护将军脸色微变,道:“傅使者,是国王来了。”然后很熟悉得拉着傅介子躲到一边的曼陀罗花丛中,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九节,剧变
傅介子和车护闪身到一旁的曼陀罗地,傅介子有些紧张,但是车护将军却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低声道:“国王经常在这个时辰来祭拜王后,有时候可是待一小会儿,有时候却是一待就是一整夜。”
傅介子听了不由暗自吃惊,国王的这种心情他是知道的,当年在殷茵过世之后,他也曾整日整夜得对着殷茵的遗物发愣,穿不知冷暖,食不知甘味。
如此说来,国王对王后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但是,车护将军如何知道的呢?傅介子看车护将军熟稔的动作,想必他也经常来这里吧。
从曼陀罗的花丛中看过去,国王苍老的身影从花丛那边的小径过来了,背也有些佝偻了,手里面拄着根拐杖,孤身一来过来,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带,走几步就忍不住捂口重重得咳嗽几声,整个人都似在瑟瑟发抖。
傅介子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国王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也不由蹙眉一阵,大半年前,国王虽然说不上强壮,但至少还显得清健,但是这悠悠半年时光,这一代君王竟然苍老如斯!
国王晃晃悠悠得来到曼陀罗花丛前面,从花丛的旁边吃力得搬过来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搬了两下居然没有能搬动,国王苦笑一下,既而摇了摇头,一手拄着地,居然席地坐了下来。
对于常人,这或许再平常不过,但是国王是一国之君,从小的礼仪教养,使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车护将军见了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眉宇间印着深深的忧虑。
国王席地坐下,又重重得咳了两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一个人喃喃得道:“凤儿,我又来看你来了。现在两个儿子都不在,你也离开了我,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大神巫已经给我算过了,今夜便是我来见你的时候,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不必再操心国事,不必为楼兰的存亡担心,管他什么汉朝人、匈奴人,我们都不管了。你说,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么舒服?”
国王说着又重重得咳了几声,咳着咳着似乎越来越厉害,傅介子看着不由有些担心,果然过得一下,听得国王的咳嗽声音有异,傅介子知是咳出了血来了,看国王拿出手巾来擦的样子,傅介子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他对国王并没太大的好感,特别是对王后处死一事上面,但是医者底性,也不愿意看着国王如此模样而无动于衷。想了再三,傅介子还是没有上去,自己和车护这么来,怎么说都是有行刺的嫌疑,而且要是让国王知道车护将军暗恋着王后,这个苍老的君王虽然时日无多,但仍是可以杀人的。
国王喘息了一阵,道:“看来,大神巫说的不错,我确实是过不了今晚了。凤儿,你如果真的还关心我,你一定要保佑着我再多活些时日。”听了这句话,傅介子打心底升起一股厌恶,这个国王害死了王后,这个时候自己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却是如此贪生怕死,敢情说了半天,前面说的都是假的,只有这一句话是真的。
车护将军听了也微微挪了下身子,显得有些异动。
只听见国王又道:“凤儿,我们的儿子回来了,嘿,我还没有死,他就迫不及待呼。凤儿,你如果真的关心我,你一定要保佑我再熬上几个时日,我已经派了使者去汉朝放尉屠耆回来,等到尉屠耆回到楼兰,我死也就放心了。凤儿,安归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向匈奴许诺了很多条件,昨天又截杀了安息去汉朝的使队,他会毁了我们的国家的。凤儿,我们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做?他的父亲和叔叔,虽然也有争执,但是何时做出过有损楼兰的事情来?”
国王说到这里几乎咳得背过气去了。傅介子听了心里面百味陈杂,看来安归王子已经撤底投靠了匈奴,更重要的是,安息王子截杀了安息来汉朝的使队,这会是谁呢?还有,苏老爹的商队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车护将军似乎发现傅介子在这里听着对楼兰有些不妥,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做什么说什么都迟了,只能等国王把话说完。
国王道:“现在匈奴的使队像是看出了我快不行了,就屯在楼兰不肯走。只有等尉屠耆回来,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得把王位留给他,凤儿,尉屠耆的本事远没有安归大,可是安归他太危险,会把我们楼兰陷入生死存亡之中,我们的国王不需要有多大的本事,但是做事一定要稳重。安归他做不到。”
傅介子听国王如此说,心里面陡然升起了一丝的希望,看来国王还是希望和汉朝修好,而且已经派出了人去汉朝请尉屠耆回来继位,如果尉屠耆继承了王位,那么对汉朝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现在看来,匈奴人就守在楼兰城中,其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见国王快噎气了,趁着这个时机将安归王子扶上王位,安归王子向来对汉朝的敌意,这对匈奴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如此重大的好事,匈奴使者又如何会放过,看来,即使是尉屠耆回来,楼兰的局势也只会是越来越不利,汉朝远在千里之外,又有匈奴人相隔,对楼兰的控制是鞭长莫及,能用得上的只有自己和郑吉这两支队伍。
想到这些,傅介子立时倍感吃力。
国王说到安归王子似乎是生气了,喘得厉害,道:“凤儿,请你原谅我,这段时间我迫不得已,下令截杀了几支汉人商队,匈奴人实在逼得太紧,我没有办法……凤儿,每次到这里来,我都无法向你启齿。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你的族人迟迟不能救护我们,我们楼兰国也要生存下去啊。”
傅介子听了不由一阵恼怒,看来苏老爹一行失踪的事情多半是这国王捣的鬼,只是不知道苏老爹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傅介子不由有些想冲出去问个清楚,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冷冷得看了车护将军一眼,这个人是楼兰的兵马元帅,不可能对国王调兵之事一无所知。
车护将军侧过头去不看傅介子,傅介子也知进退,不便发作。这时,前面的小径上面又传来了一个脚步声,傅介子本来打算趁此时机出去,但是看来还得继续在这里窝一会儿。车护将军似乎有些焦急,忍不住叹了声气。
“父王,”小径那边传来一个较为生硬的声音,傅介子还是听出来了,是安归王子的声音,也许是听了国王说起安归王子的行径,此时听安归王子说话,都感觉到有一阵很重的匈奴味。
安归王子此时一身楼兰的屠耆服,身边上也同样没有跟侍卫,身边只带了一个女子玛雅。
短短一年不见,傅介子发现安归王子半了许多,特别是眼神和棱角,这个安归王子以前虽然就有些逆鳞,但是毕竟嫩稚,但是此时的安归王子却俨然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眼神中有着狼一样的东西。身边的女子打扮得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放浪,玛雅的眼神比之安归王子还要幽深。
看着这一家人,傅介子感觉到这全都是一群疯子。
国王见得安归王子,忙些从地上起来,声音又复四平八稳起来,道:“安归,是你。咳,不是说了不许再外人进来吗?还要我说多少遍?”安归王子也不行礼,只是挽着玛雅的手壁,道:“玛雅不是外人。”
国王怒哼一声,没有多说,只是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归王子道:“我和玛雅来拜祭母后。”玛雅也过来向国王微微行了个礼,道:“见过陛下。”她不温不火得就这么冷冷淡淡得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再说话。
国王道:“安归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面还有你的母后不成?”
安归王子道:“回父王,在匈奴的时候,孩儿也是天天拜祭母后的,一天没有断过。”玛雅也道:“陛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国王语气并不怎么友善得哼了一声,道:“只是同来透透气。匈奴的使队呢?”
安归王子道:“父王放心,道乾尊者和都勇大万骑还有铁穆耳将军都在府中,已经休息了。”
国王怒哼一声,道:“你倒是照顾得挺悉心。”
安归王子面肉不动得道:“匈奴势大,不得不为之。父王不也一样吗?”
玛雅笑道:“陛下,我们昨日缴获了安息国前往汉朝的火教圣徒,还有一支汉人的商队,其中还有两骑上马的阿尔捷金马,安归他想送于陛下,不知陛下身子还能不能骑马?”
这分明就是故意在刺激国王,傅介子对这个女子更是心中杀机。第一次见到玛雅的时候,这个女子杀人剔骨,做出了许多男人也不敢做的事情,这种事情不会让男人佩服,相反的,多只会心生厌恶。
安归王子也没有理睬玛雅,只是自己一个人到前面去跪下,向着王后的坟茔恭恭敬敬得拜了三拜。国王对安归王子的怒气稍降,但还是道:“安归,匈奴的使团什么时候离开?决定了吗?”
安归王子看着国王,冷笑一声,并不言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父王,派去请尉屠耆的人有消息了吗?”
国王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你都知道了?”
安归王子道:“孩儿自认为还不算太愚笨,这种事情还是想得到的。”
国王冷声道:“现在汉朝和匈奴将你们当质子抓起来,我便借着生病的由头将你们招回。但愿一家人还有相聚的时候。”安归王子冷笑道:“父王,孩儿就不明白了,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尉屠耆都比不过我。父王何必厚此薄彼?”
国王冷哼一声,道:“安归你确实比尉屠耆要有本事许多,可是你这么做会惹恼汉朝,其代价是不可估量的。你可知当年先王,为什么选中我,还不是你们叔父神王?”国王自嘲得笑了一下,继续道:“就是因为我没有本事。楼兰是个小国,不需要太有野心和本事的君王。”
安归王子道:“如此说来,父王是真的准备把尉屠耆接回来了?”
国王不置可否,安归王子道:“可是,父王觉得什么时候能有回音呢?”
国王脸色微微一变,傅介子也听出了话里面的话,也不由心生一凛。
玛雅笑道:“陛下,我们倒是得到了一个回音,不知陛下想见不想见?”国王有些失态,整个人晃了晃,道:“你说什么?”玛雅道:“我说我们有了回音,不知陛下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国王强忍着怒气,道:“你说。”
玛雅轻轻挥了挥手,这时进来一个侍女,她战战兢兢得推着一个盘子,上面用白布盖着一个凸起的东西。
这东西傅介子再是熟悉不过,心头不由升起一丝寒意。
国王迟疑一下,走过来抛开布一看,赫然是一颗人头!
“你们……”国王大惊之下仓皇后退几步,脚下不稳重重得仰天摔倒在地上,想说说不出来。
玛雅提了提裙子,一手拖着盘子,走到国王面前蹲下,道:“这位便是陛下派出去的使者,陛下你猜,这是我们杀的,还是汉人杀的?”
国王的脸色又是一变,吃力得道:“你们、你们做的好事!”
玛雅咯咯得笑了一下,道:“陛下你倒是猜嘛,唉,陛下你不肯猜我就告诉你吧,是汉人杀的。”国王听了口中血气上涌,指头颤抖得厉害,看着玛雅,显得力不从心。
傅介子听了也大为奇怪,汉朝如何会将国王派出去的使者给杀了呢?
但是转念一想立时发现不对,如果是汉朝的人所杀,那么人头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得送来,而且还是好好的没有烂掉?但是国王现在的脑子似乎想不到这点,他愤怒得不行,指着玛雅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既而闷哼一声,重重得倒在地上,再无声响。
这时车护将军一下子忍不住了,正要冲出去,傅介子忙将他死死得按住。
这时安归王子显得有些慌神,忙过来看国王,玛雅起身冷酷着脸,道:“安归,国王已经死了,是你继位的时候了。”
安归王子抱着国王,愣愣得不说话。
玛雅道:“安归,你忘了大宗师的教训了吗?现在国王已死,是时候除去城里的反对势力了。”
安归王子看着玛雅,道:“我该怎么做?”
玛雅道:“先把他抬回寝宫去,然后去通报给大宗师。”说完一手抓起国王的胳膊,将国王扛起就往寝宫走。
傅介子看着这个女子,背上直冒冷汗,且不说她背着一个刚被自己气死的人不怕,就是国王这一百多斤,她一个小柳腰的女子,居然能扛得如此轻松。
这个女子简直就是妖物!
安归王子有些失了主意一般得跟在后面就走,等着两人走得远了,车护将军这才急着出来,恨声道:“这个贼子!”说着忍不住就要拨刀。傅介子一把按住刀柄,道:“车护将军,你冷静些。”傅介子说着也忍不住大怒了起来,这个安归王子和玛雅简直是坏到了极处,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道:“现在国王已死,楼兰国必将大乱。现在楼兰国中,能掌舵的是什么人?”
车护将军恨恨道:“现在楼兰没有人能出头,匈奴大军屯在此处,就是我,也不敢乱动。”
傅介子道:“如此说来,车护将军难怪要看着楼兰国落入匈奴人的手里面吗?”车护将军道:“我当然不愿意,我恨不能亲手宰了他!”傅介子道:“车护将军不要忘了,你我是一起出击过匈奴人的,如果让安归王子坐上了王位,那么车护将军你该如何自处?”
车护将军哼道:“这个受气将军,我早就不想当了。”
傅介子道:“就算是车护将军不当了,可是匈奴人会放过你么?将军,现在楼兰国里面,能主持大局的也就只有你了。”车护将军冷笑一声,道:“傅使者,你说这么多,当真是为我着想吗?你们汉人既然这么想着我楼兰归附,可是为什么对楼兰一点保护的作用都起不到?傅将军,你给我调来五万,不,两万汉军,我立时就把这没良心的兔崽子给宰了!”
傅介子道:“车护将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果我猜的不错,不出明天中午,楼兰城将改头换面,车护将军你也绝难幸免。将军,现在我汉朝加屯田兵就在楼兰城外,将军在城内,我们里面夹击,定然可以赶走匈奴人,将安归王子捉来问罪!”
车护将军冷哼一声,道:“就凭城外的那几个散卒子?”
傅介子道:“事在人为。如果车护将军不动,那时,一不会有车护将军的人在,二不会有现在的楼兰,三者,王后的墓碑将永远也无法再翌起来。”
车护将军听了猛得扬头,看着傅介子,又看看这里的曼陀罗花,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节,东奔西走
傅介子见车护有些意动,又道:“他日若能驱逐匈奴,傅某定然亲手为王后竖起一座石碑,车护将军,届时还得劳你相助。”车护听了怔怔道:“傅使者,汉朝的敦煌的驻军有没有办法调过来?”
傅介子道:“调倒是可以,可是时间上来不及。要想阻止安归王子继位,还得依靠我们自己才是。车护将军,兵贵精而不贵多,楼兰城中,车护将军你有着半数以上的兵权,而城外有我汉朝的屯田司,还有诸国的城郭军,要吞掉这一支小小的匈奴部队,又有何惧!”
车护将军铁青着脸,道:“走,出去再说。”
傅介子见车护极有可能已经说到,忙跟着车护出去,因为玛雅和安归王子将国王的事情瞒了下来,外面看来还是风平浪静,傅介子一路和车护将军出来,径直赶回了辅国候府。
此时的楼兰国尚是一片承平气象,夜市渐渐散了,一片安宁。
车护将军遣散家中的仆役,带傅介子到密室议事,傅介子本来还打算了一番说辞,但是车护将军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向傅介子道:“傅使者,你还请快些出城准备,城内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明日一早……”
傅介子打断道:“不,车护将军。明日一早什么事情都定下来了,要做就在今晚,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举包围匈奴驿栈,捉拿安归王子。然后以迅雷不其掩耳之势,占领楼兰各大营。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安归王子根本就想不到我们会起事。”
车护将军听了不由动容,一下子来这么大动静,他这个辅国候还真的有些拿不起这么大手笔。
傅介子道:“我城外的汉军和诸国联兵屯在城外,以备不测。我立时就派人前往敦煌请兵,另一方面,火速通报乌孙解忧公主,那么乌孙国可定,乌孙与楼兰更近,有汉朝和乌孙作后援,即使是匈奴也不敢进犯楼兰。只要西域的局势一变,我汉朝的大军便可挥师西征,楼兰可保平安无事。”
事情来得太过突兀,车护将军有些乱了阵脚,但他到底是高位者,有着高位者自有的镇定和豁达,道:“好,傅使者这些事情尽快,我先将安归王子捉来再说。”
傅介子拦住道:“不,先打掉匈奴使团,没有了匈奴使团,安归他算什么东西!”
车护将军从心底来讲,有些不敢动匈奴的使团,但是此时听得傅介子如此说,胆气也就大了许来,猛得一拍案几,道:“好,便依傅使者之言,今夜拿下匈奴使团。我车护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又何惜此身!”
傅介子再和他商议了一下出兵的路线,楼兰巴掌大的地方,车护在这里活了一辈子,哪里有个茅舍都知道,这一番计划得周祥之至,傅介子打心底赞许不已,自己擅长骑兵作战,如果真的在这城中打起仗来,自己只怕不是车护的对手,想到这里也就放心了,和车护击了一掌,道:“今日在此与将军指天盟誓,绝不违此言。”
车护将军取下随身的佩剑,道:“这是我的令剑,计划百密,难免一疏,傅使者可相机行事。还望傅使者以楼兰的存亡为重,这一次速战速决,还楼兰一片宁定!”
傅介子接过令剑,向车护点了点头,转身出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楼兰城外五十里是汉军屯集的地方,傅介子打马赶到的时候,陆明一行才赶到没有多久,汉军的警备很严,傅介子刚一靠近,就听见前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再不下马就放箭了!”
傅介子长呼一声,打马下来缓缓过去,一会儿前面的火把亮起了一百多根,火光摇曳之处闪闪烁烁得现出许多人来。
“老大,事情都办好了?”陆明虽然不知道傅介子去办什么事情,但还是习惯性得问一声。傅介子过来,见陆明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将,正是郑吉,郑吉在西域历练得久了,显得成熟了许多。
这里是楼兰城外的一个沙漠里面的一个秃山坳,黑暗之中,隐隐可见黑压压的一片人,火把四散亮着,还有许多人在到处行走。郑吉身边跟着一批人,有汉人和胡人,各个国家的都有,傅介子都没有怎么见过,因为语言上的隔阂,也说不上话。
“郑校尉,我们使者可是找了你们很久了。”傅介子笑着说道。
郑吉过来拉傅介子进去,道:“傅将军里面请,外面天冷。刚才我们还在担心。”
傅介子没有进帐,而是径直道:“事情紧急,楼兰国王死了。”
陆明失声道:“老大,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说到伤心事,傅介子脸色沉了下来,道:“国王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是被安归王子气得吐血而亡的。我已经联络了楼兰的辅国候起兵,今夜便是我们在西域这片地面上大展身手的时候。郑校尉,我们今晚就出兵去楼兰城,一举斩杀匈奴使队!”
郑吉听了不由动容,转而向身边的传译说了一下,传译说与周围的城郭兵大将们听了,人群顿时震惊起来。
傅介子将事情大致了说了一下,但是自己和车护去祭拜王后的具体细节都省了。
郑吉带傅介子到营帐里面,同来的还有陆明、司马熹、和诸城的府兵。傅介子看了一下这杂牌的城郭兵,道:“不知这一次的城郭兵一共有多少?”
郑吉苦笑一声,道:“鄯善出兵五百,且末七十,若羌三百六十,小宛八百五,还有一些地方的兵员,算是我们自己,合计二千一百七十三人。”傅介子听了不由一怔,看来这城郭兵可真够惨淡的。不过匈奴的使队来的也不多,只要给他一千人,挑这三千人的匈奴兵他便有底气,所以听了也不吃惊,加上楼兰车护的一万兵,可调的三千人,加起来足以剿灭这支匈奴的使队。
郑吉似乎也感觉到这一撮兵实在说不出口,道:“其实这些只是南部几个国家的兵,像楼兰、精绝、山国、龟兹皆还没有出兵。哦,对了,精绝国受到于阗的攻击,也不行了。”
傅介子微微一怔,精绝一直是西域东边最大的国家,现在却一度式微至此,看来这西域的国家兴存,变化之快还真与中原不一样。
现在事情紧急,傅介子也没有细问,道:“现在冯夫人……这些陆明已经说过了吗?”
陆明笑道:“老大刚来的时候还正在说呢。也不知山国和龟兹到底能不能不出兵。”傅介子道:“这就看冯夫人的魄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配合楼兰辅国候举事,郑校尉,这里的人都是你的兵,你下令吧。”
郑吉激动道:“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内外夹攻,这一批匈奴兵实在不是太大的问题。就依辅国候的,分兵两路,一路兵马由傅将军带领,在楼兰北边马儿盹以南设埋,我自带一支人马屯在西面十里的红蝠崖,两队人马互为犄角,如果有匈奴兵逃出来,必定得全歼了才是。”
傅介子道:“如此我们立刻就行动。陆明,咱们的人带熟了,咱们自己带着,你去安排下。不知郑校尉给我们多少兵?”
郑吉道:“北边的马儿盹地势宽广,所需的人手较多,傅将军你带小宛国和若羌的兵去吧。”傅介子算了一下,自己这么一来就抽去了绝大部分,郑吉带着一小撮兵如何能守得住,道:“我就只带小宛国的兵。今夜赶往马儿盹设伏。”
说完,傅介子再取来笔墨和绢布,极快得写好了两封书信,一封火速传往敦煌,另一封直传乌孙公主府。
是夜,劳累了一夜的汉军继续赶路,一路赶往马儿盹南侧,这里离楼兰只有十里地不到。马儿盹是一片绿洲,到了马儿盹,汉军给马喂草喂水,另几个架起铁锅煮吃的,这一路奔波相当的辛苦,乌候抱着个馍馍睡着了,陆明草草得吃了些,就躲进帐蓬里面睡了。
傅介子也困得受不了,但是汉军这个样子,他实在不放心,所以就安排了几个人轮岗,和自己换着放哨。
沙漠里的夜晚冻得人骨头都痛,几个人换着,傅介子总算是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突然就接到了楼兰城里的探马来报,楼兰城兵变,辅国候突然发动兵变,截杀匈奴使队,包围王府。
匈奴大军向西逃窜,与郑吉部在红蝠崖遭遇。傅介子当下将汉军一个个揪起来,整顿了队伍向红蝠崖赶去。
夜色沉沉,汉军急行军赶到红蝠崖,但是到了这里的人时候,人迹空空,不仅是匈奴大军,就连郑吉的军队人影都不见了。陆明打马在周围转了一圈儿,过来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匈奴兵呢?难怪已经突破了,郑吉带兵追了上去?”
傅介子下面托着夜色看了一下,既而脸色大变,喝道:“好奸诈!我们中计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来来过匈奴兵!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快追!”
陆明听了一拍脑门,既而喝道:“直娘贼,果然是这样!匈奴兵假传信使,把我们调开了,自然再借道向车师逃去。看来,郑吉也被调开了。”傅介子皱眉道:“看来,这伙匈奴比我们想象的要精明许多,这血鼎掌门,果然是有些不同凡响。留下两人在此给郑吉传信,我们追!”
汉军有些叫苦不跌,这一路来回奔波了数日,都是日夜行路,比起以前苦了不知多少,特别是这几日,连续劳累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回。傅介子见汉军士气不振,心里面暗自有些担心,如果真的遇上了匈奴兵,这个样子想要打赢怕是难上加难。
汉军赶到马儿盹以南,傅介子下马看了一下,果然有匈奴兵走过的痕迹,傅介子心里面恨得痒痒的,道:“都给我狠狠得追,等杀得了匈奴兵,我放你们三天大假休息!”说着狠狠得一扬鞭,缀着足迹追了上去。
楼兰以北百里便是车师的边境,车师国一直都是匈奴的属国,而且帮着匈奴镇压别的国家,历史由来已久,在西域的名声远没有楼兰、龟兹好,所以楼兰和车师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边境因为是沙漠这种谁都不要的地段,两个国家俨然隔离着。
赶着赶着,天就快放亮了,前面的脚印依然向北,傅介子一行汉军追得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赶路了,傅介子下令队伍先休息一刻,然后再继续赶路。
原本是准备只休息一刻,但是大军一坐下去就很难再站起来,傅介子怎么催都没有用,汉军还好说,但是小宛兵却是个异数,这些兵都是临时招起来的散兵游勇,不听管教不说,就是听也听不管,任凭傅介子怎么使唤就是不起来。
傅介子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没有地方发去,这些人都是需要笼罗的,如果不是这样,自己非动军法不可。这么一休息,郑吉的部队就从后面赶了过来,郑吉一见到傅介子便显得尴尬不已,道:“傅将军,我们中计了,来传信的楼兰人是假的,把我们调开了。”
傅介子示意知道了,脸色不太好看,道:“现在匈奴兵已经去了车师,这些兵我也调不动,看来,是追不上了。”
郑吉听了过来,突然下令一般,几个传译刚一说完,这些人就陆陆续续得起来了。
傅介子瞧得吃惊不少,心里面不由暗自摇头,看来带兵的威信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自己在带兵方面不比不郑吉差,但是毕竟刚接手,这些人不服王化,自己也没有办法。
由郑吉下令,这些城郭兵就听话许多,郑吉将几个大将喝斥了一顿,既而向傅介子行了个大礼,道:“傅将军,这些兵不服管教还请见谅。现在我们都听你的号令,你下令吧。”
几个将领有些诚惶诚恐得看着傅介子。
傅介子道:“这世上的事情成功都是在于眼见不可能的时候再坚持一下。现在匈奴军队可能已经远了,但是我们还是要追!”郑吉抱拳接令,转而喝令大军开拨。
赶走了一种,这里已经到了车师国的边境,郑吉道:“傅将军,车师国向来都是惟匈奴马首是瞻,现在看来,匈奴使队确实已经进了车师,我们要不要追?”
接理说来,进了车师国,这么大的军队意味着入侵,是不能再追了,但是傅介子还是忍不住下令道:“继续追!”
陆明见傅介子这样,忍不住过来小声道:“老大,你可别意气用事,现在已经到了车师国了,我们的大军擅自入境,是会有大麻烦的,而且车师是匈奴的属国,在大军五万,我们去只怕是会有危险。”
傅介子听了心里面才稍稍静了静,恨声道:“可惜了!郑校尉,依你之见呢?”
郑吉看了一下疲惫不堪的汉军,道:“疲兵之师,不宜再行。傅将军,依我看,我们还是赶往楼兰,或许楼兰会有什么大的情况。”
傅介子叹了口气,道:“好吧,只能这样了。”说完他也发现自己这几天来,特别得沉不住气,没有以前那么沉稳了。
郑吉下令队伍回赶,大军再一次折道向楼兰城去。
傅介子心事重重得骑在马上,不知什么时候陆明赶了过来。
“老大,你这几天情况不对啊。”陆明一脸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神色,说完自己打了个哈哈。傅介子不解道:“我怎么不对?”陆明道:“这几天老大你心神不宁的,怕是在想嫂子吧。”
这个不冷不热的笑话说出来,周围的几个汉军也都有气无力得笑了一下。
傅介子强打着精神,笑骂道:“你小子又胡扯些什么。这与你嫂子……们有什么关系?”陆明嘿嘿一笑,再不多讲。
傅介子微微有些尴尬,这几天来自己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沉稳了,是什么原因?难怪真的如陆明所说,是因为见到了殷茵的缘故?傅介子自己也说不清楚。
看着郑吉,傅介子忍不住问道:“郑校尉,这一次前来,我们也曾在屯田司歇过一阵,有一事我想问问。”郑吉也拖着一身的疲惫,道:“傅将军有话请讲。”
傅介子将在屯田司遇见殷茵的事情说了一下,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她正是我六年以前……失踪的妻子。”
郑吉听了猛得抬头,不知是因为惊的,还是太困了,居然一下子摔下马去,既然爬起来,牵着马道:“什、什么?她、她是……傅将军,你在说什么?”
傅介子没有把殷茵死亡的事情说出来,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往往要费很大口舌来解释,傅介子现在也不愿做这个尝试,道:“六年前,殷茵离开了我,这中间的事情很复杂,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如今在渠犁城遇见,不光是我,陆明还有我的这些部下们都吃惊不少。郑校尉,你帮我照顾了她这么久,傅某在这里……”
“不……傅将军,这,这……这不可能!”郑吉听了一直方寸大乱,不知所语。傅介子知道郑吉的心思,但是什么都可以给,自己的妻子能给么,这些尴尬的话,傅介子强忍着说了出来,可是说出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疲惫,也忘了选个合适的地点再说。
周围的汉军都看着郑吉,神情颇为复杂。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一节,车师
郑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尴尬了一阵,道:“傅将军,这件事情我得回去问问莺莺姑娘。”
傅介子也知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正好借机暂时不说了,道:“也好。郑校尉,私事暂且不说。今天楼兰必定已经大乱,我们最好趁此机会将楼兰收编到汉朝保护之下,以敦煌为后援,以楼兰为跳板,进而扩大在西域的影响。”
郑吉也将私事压下,道:“如果莎车、且末、鄯善等国已经向汉朝上了表书,请求汉朝出兵相护,所以这一次也才随我们出兵。楼兰是西域最富有的国家,虽然国家不大,但是西域的影响力却着实不少,如果能让楼兰真正向汉朝称臣,那么我们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将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这可是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
傅介子笑道:“现在这个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着能让乌孙出兵匈奴,我们南北夹击,痛快得打上一仗,从此之后,我就再不当兵了。”郑吉大愕,道:“傅将军,你正是建立千秋大业的时候,为什么要退呢?”
傅介子想了想,还是不方便和郑吉说起,只是笑笑道:“人各有志,有的想位极人臣,有的想隐逸山林,不可一概而论。我从军本来就只是一时的仇恨,等事情办完了,我就会离开,从此万水千山,什么匈奴,什么西域,都与我再无关系。”
陆明听了吃惊道:“老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干了,我们兄弟们干什么去?”
傅介子苦笑道:“你们跟着我又能有什么前途,这么些年来,我也不过是一个平乐监,没有什么荣耀能给你们,你们跟着我吃的只有苦头,这些年来东奔西走,几时睡过一个安稳睡?等我辞了之时,我会让大将军以你为主,不想再干的可以回家,想干的大家还是可以在一起。”
陆明叹了口气,道:“老大,是不是因为找到了殷茵姐?”
六年前,陆明和大将军霍光来到北地,见到傅介子时曾和殷茵相熟,虽然殷茵比他要小了一些,但是这个要强的姑娘一定得让陆明叫她姐姐,这时间一长,陆明除了故意调笑时称“嫂子”以外,别的时候都叫她“殷茵姐”。此时听得傅介子要走,立时就想到了六年前的傅介子。
那时的傅介子对当官当兵全无半点兴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元武真人殷九重路经此地,见他“风骨清奇,心无浊物”,一时大生好感,才千里迢迢得将女儿嫁过来。因为傅马的相马之术独到,大将军霍光才请他们到军中相马,因为殷茵之死,傅介子才真正得答应从军,现在刚一找到殷茵,傅介子便提出要离开,这让陆明一下就联想了起来。
傅介子垂首顿了一顿,道:“也算是吧。等到楼兰归汉,乌孙出击之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赶到楼兰,看看辅国侯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郑吉下令队伍加快脚程,才行出不多时,队伍突然骚动起来,后面两个且末的兵赶过来和郑吉说了几句,郑吉脸色大变。
“什么事……”傅介子有些奇怪,话还只问了一半,突然皱眉道:“有追兵!”
郑吉道:“不错,傅将军,后面有追兵。”
傅介子当下调转马头,果然见到身后的扬尘四起,看这架势,人数绝不下五千!
郑吉急道:“傅将军,看这架势是冲我们来的。”傅介子嗯了一声,道:“摆开阵线,准备迎敌!”
郑吉当下猛得一夹马肚,抽出腰刀,向后面的大军而去,一路长呼道:“列队,呈左右两个方队,准备迎敌。”这些都是城郭兵,另外一个近义词就是孬兵,组织起来可想而知,凌凌散散的不像样子,郑吉和司马熹两边呼喊,两个方阵摆得不像样子。
列好了方阵,还有几个不知哪个国家的将军过来向郑吉说这说那,傅介子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怎么会打仗。也难怪,这些小国家打的最大的仗也就是几百人群斗,此时两千人的小部队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千军万马,这列阵看似简单,可是当真正摆起来的时候,问题百出。
前面的扬尘越来越大,地上也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前面人影绰绰,从沙丘那边浩浩荡荡得一字排开,席卷而来。
傅介子手微微一扬,道:“准备。”
汉军立时各就各位,显得整齐划一,这是无数次战争磨练出来的默契,与城郭兵是没得比的。
傅介子和郑吉并辔而立,道:“郑校尉,看样子,是一场恶战啊。”
郑吉有些忧虑,道:“傅将军,一会儿有机会我们就往楼兰撤吧,这些城郭兵,根本不能顶事。”傅介子听了不由有些不悦,道:“退什么!未战先怯,这一战就不必再打了。我们辛辛苦苦得追来,难道只是做做样子不成!”
郑吉叹息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的刚毅,道:“打就打!傅将军,这一仗我才当先锋。匈奴人,咱们又不是没打过!”
傅介子举鞭指了指前面的扬尘,道:“郑校尉,你看,东边方面扬尘浅而低,看来是劣马兵队,我率本部百人从这里突破,郑校尉你看准中军,给我顶上一柱香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把这个侧冀给踹过去。匈奴兵必将回师向东,你再引一支兵马从西面追击,你留一部人在东面给我们作后援,等到匈奴兵一改向,我们便回马冲杀,左右夹击!”
这是马战中很常见的办法,当马队整齐一致得踏进的时候,特别是装有铁甲的骑兵,是很难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马队引得骚乱,最简单,也最可靠的办法便是带着马队来回转,几个反复就可以将马队整乱。、
傅介子打过这么多仗,虽然这是极普通的战术,但是在马战之中也最有用,此时轻车熟路,郑吉在这方面是没有办法和他相比的,听了激动道:“就依傅将军的,我看傅将军你能和小宛国的人说上话,这样方面指挥,便着小宛部的人在东侧作为后援,我自带人在中军等候时机。”
小宛国与大宛国根,但是语言是却因为地域的原因,与月氏相似,傅介子和几个小宛人说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个七八分。
郑吉说完就下令,将小宛国部分派到东部,傅介子自引本部汉军,留下辎重,轻骑迎了上去。
汉军疲惫之师,傅介子看了一下汉军的军容,发现战事一起,这些老兵油子都活了,一个个鹰眼虎目,再没有死鱼眼,心时面也就放心了许多。
再赶前面赶,已经可以看到敌兵的阵容了,人数确实不在少数,但是却有一个问题,这根本就不是匈奴兵,而是一支彻头彻尾的车师兵。
陆明见了大怒道:“车师兵怎敢如何嚣张!区区一个车师国,也敢挡我汉朝的大军!”傅介子怒气冲冲得道:“小国家不知轻浅,不打不听话,大家给我使足了力气,杀一个我回头赏五两银子一坛老酒,非杀得这些小国家知痒知痛不可!”
乌候听了道:“将军,怎么这么少啊?”
傅介子哈哈笑了起来,他囊中羞涩,此时也不敢乱开海口,这一次在乌孙国打点太多,身上已经没几个仔了,所以撑着胆子也就敢下五两银子的海口,乌候一问,道:“你当是挖金子,这些不知深浅的车师兵,也就这个价钱。”
陆明笑道:“依我看,还不值,啧啧,还是老大你值钱,匈奴单于赏一个万骑,可惜捉了五六年还是个空差。”众汉军大笑,傅介子笑骂道:”你这鸟嘴,也不怕晦气!大家给我提起点儿精神,回去了钱不多,按人头算,一个脑袋五两钱子一坛酒。”
说完一扬鞭,带着汉军一溜风得冲了过去。
果不出傅介子所料,车师部的东面是老弱劣马,傅介子这一队中,傅介子和陆明坐的是汗血马,别的士兵也都是一些乌孙的名马,这一路杀过去,车师国的部队还没有遇着,马队就开始乱了。
傅介子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是现在看来,这支车师兵还真不值得自己紧张,出于将军的谨慎,傅介子再仔细看了一下陷井,没有发现什么,在这种沙漠草原上的马战,没有太多的兵法,谁的拳头硬,谁的兵狠,谁的马强,谁的装备精良,谁就是最好的兵法,而这些方面,傅介子一边虽然人手,但都具备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傅介子这一支汉军无所畏惧,大凡骑兵作战,三千人破十万的也是实实在在在的,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骑兵独天得厚的优势,和无所畏惧的胆气。
打不赢走得掉。这是骑兵灵活机动的性质决定的,所以骑兵一般都不畏战,更何况是一支久经了沙场的老牌骑兵。
眼见车师的前进部队微微有些散乱,不用傅介子说话,汉军一个个长啸而去,高头大马,铁甲银枪,傅介子一马当先,身子贴在马背上如疾风一般冲入车师大营里面,汗血马一个纵越,周围的马群立时四散而去,傅介子枪挑一条线,初一交锋便挑了两个车师人下马,两枪皆在咽喉,血水汪汪,当场毙命。
撕开了一条口子,傅介子大喝道:“给我冲!”
汉军大声呼喊起来,如同狼入羊群一般,车师兵自一开始乱了之后就没有好起来,随着马队越来越骚动,傅介子一队已经如同利刃一般擦着车师马队而过。后面的小宛兵得到命令,也或快或慢得赶了过来。
这时马队之中出现了三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傅介子瞧准了当下长枪一划,喝道:“车师将军在此,都跟我来!”说着直奔这几个将军而去,此间层层的车师兵将中军围得密不透风,傅介子骑下汗血马所到之处,撞倒踩死的车师人不在少数,有的马匹见到汗血马过来就掉头,骑兵一慌张,便被傅介子趁乱拾了命去,一百多汉军就像是刀刃上的那一点好铁,起的作用非常之大,这一冲之下,车师东边的一小块地方已经散了,小宛国的兵赶来,接理说,已经可以收拾残局了。
在傅介子这一支汉军看来,和他们一起作战的步兵就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善后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小宛国的兵非但没有收拾了残局,更是被车师人包围在了里面,本来已经乱了的残局也重新变得整齐。
傅介子不由暗骂起来,一些汉军更是索性就骂了出来。此时傅介子一行已经陷到了车师的军中,如果后援得力,自然可以重锤加利刃,一鼓而进,但是后继无力,先锋反而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地步,此时汉军想调头再杀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就算是汉军可以,但是战术上也是不允许的,这样会把自己的队伍带散,也会给后援部队极大的冲击,所以一般来讲,宁可拼死向前,莫要调头回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前面的车师兵里面三层外面三层,此时骑骑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想冲阵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傅介子一咬牙,喝道:“冲中军!”
陆明见傅介子冲得太疯狂,大喊道:“老大,你小心些。我来了。”
说着一催马蹄,赶到傅介子的旁边,手中的长枪枪在傅介子的前面一抖,两个骑兵立时摔下马去,被傅介子和陆明的两骑踩在脸上,踩得眼睛颗子都滚了出来。
陆明抢了傅介子两个人,慌乱中道:“怎么样老大,还不赖吧。”
傅介子笑骂道:“我的兵当然是不错了。有本事给我拿下个将军来瞧瞧。”说完不待陆明说话,已经拍马赶了上去,这时乌候和几个汉军冲得快的已经赶了上来,乌候骂咧咧道:“将军,这马蹄子太软,跑得太慢了。”
说话间,轰天锤抡了个圈,倒了三个车师兵。
陆明笑道:“你这死胖子一个顶俩,寻常马自然是压得受不了,也难怪娶不到婆娘,有哪个……哈哈……”陆明嘴上再说,手里里却没有停下来,乌候锤翻几人,脸上一阵猪肝色,显得很是恼火。
傅介子喝道:“陆明你又欺负人了,少说废话,给我拿下这三个将军,少一个不算本事!”
乌候嘴上功夫远不是陆明的对手,此时听了傅介子的话,立时打马赶了上来,周围的汉军也都蜂涌而至,居然没有一个人掉队,只有五个人挂了彩,或在手上,或在肩上。
车师人似乎是看出了傅介子一行的意图,开始向中军靠过来,傅介子手中的长枪一路挑过去,也来不及细数,感觉之下,不少于二十人,陆明跟在傅介子的身后,一个也没有捞着,只不过是踩死了几个被傅介子挑下马没有死的车师人,乌候的大马踩过,那两百多斤的人再加几百斤的马,所踩之处,车师人的肠子都被踩了出来,没死的也是哭爹喊娘的惨嚎,离死不远了。
这时,汉军整体看来,郑吉西面的情况不清楚,但是东面看得出来,先锋尖锐有余,后继勇武不足,前后不能协调,除非是奇迹,这一仗是胜不了了。
这时车师的中军开始转移,要杀将军已经很困难了,陆明不由大声叫可惜,傅介子却面有喜色,一军之魂在中军,如果中军移动,是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士气的,而且也会影响行军号令的力度。
果然中军一动,车师的部队跟着移动,一移动部队就散了,本来已经很难冲出去的局势一下子又活了下来,傅介子大声道:“快,我们突围出去!”
冲出几步,突然中军处过来两个极小的分队,因为傅介子一直盯着中军,所以看得清楚,如果不注意,这就会是一支小到让人忽略的部队。二十多的两个亲卫队,在大军之中可有可无。
但就是这一支二十多人的小分队,突然逆着移动的车师人赶了过来,傅介子眉头微蹙,此时容不得多想,当下挺枪迎了上去,刚打照面便是一计绝杀,本来铁定的绝杀,在这个分队头首那里却成了一计空扑。
傅介子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分队,全清一色的狐皮短袄,脸上斜抹着一道青黑色的墨迹,身上不着一片铁甲,脚踩着马镫,却都是赤脚,手中的也不是长兵器,而是女子才会用的分水刺和凤鳞铁爪。
从装备上面看,吃尽了下风。
但是傅介子一招之后才发现,这些人完成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弱,刚一接招,傅介子手的中的长枪就被细小的分水刺给带飞了,傅介子劳累之下拿捏不住,长枪径直飞了出去,插在沙地上面摇摇晃晃的。
为首的一人挑飞傅介子的长枪,身边的两个人便赶了过来,一人手持分水刺,另外一个手执凤鳞铁爪,一左一右得向傅介子的胸口划来。
傅介子大惊之下,身子一个后仰衣服还是被分水刺给划中,带出一溜血水。
乌候大喝一声,赶过来相救,手中的轰天锤抡了个圈就砸了过来,那人一点不托大,见到锤来就身子后仰,马匹似乎也是经过训练的,连退了三步,刚好将锤子让开,可是又不多留一寸地方给傅介子。
傅介子略一得隙便将火焰刀抽了出来,两人一退,为首的又上前,手中的分水刺直抹过来,不带一丝的花哨成分,另外的一个一计铁爪直打过来。
傅介子突然感觉到这个动作是那么的熟悉。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十二节,相逢
就在月前的冰原上面,那个手戴铁爪的乌孙人所使的套路和这如出一辙,只是相比之下,论单打,那个似乎还要厉害一些。傅介子刚才打得顺了,难免有些托大,此时稍一受搓便提起了神来,枪被挑飞了,立时手按刀柄,将火焰刀掣出来护在胸前。
陆明赶过来相救,刚一出手便被一计铁爪打来,此时本来是可以扛一下的,但是陆明因为受过这铁爪的伤,对这铁爪有着本能的害怕,见铁爪打来出手便怯了,忙些收枪回来,这一进一退之际,便被车师人抢了个先机。
眼见铁爪及身,陆明情急之下居然单手将铁爪抓住!
车师人和郑吉拉扯到一起,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另一计铁爪便也扑了过来,陆明干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傅介子大惊失色,飞马赶过来,大喝一声,火焰刀便直砍下来,如果车师人不肯松手的话,他的胳膊就留在这儿。傅介子使这一招也正是在逼着他松手,根本就无意伤人,但是当傅介子砍实了才发现,这个车师人,铁爪是套在手上的。
一条胳膊被傅介子一计火焰刀生生给斩了下来,那个车师人惨叫一声便摔下马去,在马群之中,立时被踩得七凌八落。
陆明捡得一条性命,连将那支胳膊扔了,喘着粗气道:“好险!”
这时大部汉军都赶了过来,傅介子的压力顿减,这几个车师人是硬茬,傅介子知道不能和他们斗,此时就算斗过了,等到周围的车师人围了过来,骑兵的速度慢了就是个悲剧,不论如何,骑兵都是在运动中取胜的,所以当下虚晃一刀,喝道:“不可恋战,给我往外冲!”
傅介子捂了个胸口的伤,感觉出来伤口细小,没有什么大事,当下带着人往外面赶去,冲出一程,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麻麻,既而眼前发黑
不好,有毒!
傅介子这个念头刚一闪起,脑袋便一阵天旋地转,既而身子陡沉,眼前一黑便没有知觉了。
星夜。
傅介子醒来的时候,四周空寂无声,眼前是漆黑一片,天空之中只有几颗孤星,月亮都没有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如果有什么东西拉着一般,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也感觉到特别的沉,四胳还有些僵硬。
“老大醒了!”陆明的一声惊呼才让傅介子真的醒过来。
陆明这一叫唤,周围的汉军也都吵了起来。
傅介子强自凝神,可是还是头重脚轻,声音有些虚弱得道:“陆明,你点下人,少了没有?”
陆明顿了一会儿,道:“老大你醒了就好。别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老大,你感觉怎么样了?”
傅介子这才想到自己中的毒,此时四肢无力,口干眼涩,看来中的是烈性的毒药,一时也叫不出是什么毒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陆明叹息一声,道:“我们也不知道。老大你落马之后,我们被车师大军围攻,面然的援军迟迟不能接应,我们没有办法只得往西面逃,西面有大山相隔,我们便依山而行,也不知此间叫什么地方。”
傅介子急道:“这么说来,我们的人马伤了多少?”
陆明黯然道:“没有出来的有二十三人,伤了的五十多人。老大,这一回咱们被城郭兵拖累得够惨的。”
傅介子听了心头猛得一痛,自从走西域以来,从来没有受过如此重大的损失,此时自己一倒,立时就让二十多名随行的士兵丧命,傅介子心里面愧疚得不行,陆明道:“老大,我们现在还没有得到郑吉大军的情况,我们怎么办?”
傅介子此时脑袋不清楚,口里渴得不行,虚弱得要了点水,陆明赶紧拿过来,但是他却是一支手拿,傅介子一怔之下,这才注意到陆明的右臂一直垂着,急道:“你右臂怎么了?”
陆明摇头苦笑道:“我武艺不精,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被铁爪挂了一下。”陆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傅介子听了却能猜出事情的严重性,忙挣扎着起来给陆明看了一下,陆明的右臂上面划了一道寸许的伤口,看着虽然不大,但是伤得却是极深,这样的伤口往往更严重。
陆明道:“许多人都伤着了,老大你被毒成这样子,就不要管了。我们的都是皮外伤,老大你得把想毒给排出来,我们都不懂医术。”
傅介子此时脑袋清楚了些,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摇头道:“不是单一的毒,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是尸蛊。”
傅介子说到这里不自禁得拧了拧眉头,自己的岳父殷九重便是中了尸蛊而死。尸蛊是匈奴血鼎门最常见的毒,之所以常见,除了制作方便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实用,在这沙漠戈壁之上,傅介子一时也解不开,好在伤口甚浅,不致要了性命。
傅介子不去管自己身上的伤口,由乌候扶着到军中看了一下,伤亡比陆明说得要严重。
陆明道:“老大,这里也不安全。车师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来,而且我们的水和粮食也不多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傅介子看着自己这一队伤兵,现在赶路实在太残酷了些,如此赶下去,一定还会有人死去,他怔了一会儿,咬牙道:“好,赶路!”陆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道:“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错的话,从这里有两个三个去处,一是往东走敦煌,但是路程实太远,是不可能的事情,别一条是楼兰,但是我怕车师人也会防着这一点,在那里设伏。最后一条是去山国,从山国到龟兹。”
傅介子想了一下,道:“从行军来看,这一回的车师统领不是等闲之辈,一定会防着楼兰来救,也就防着我们赶往楼兰,走敦煌要过蒲昌海,走白龙堆,往来有一千多里。从这里到楼兰一天就能到,但是危险太大,依我看,还是走第三条路吧,去山国。”
陆明道:“那郑吉校尉怎么办?”
傅介子锁眉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不拖累他就已经是积德了。先走出去再说。”
陆明应下,汉军此时东倒西歪,都已经累到了极点,加上受伤,实在是强弩之末,此时再赶路,这很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稍微休息了一下,吃了一些干粮喝了些水,汉军继续赶路,傅介子因为中了尸蛊,不宜吃也不宜喝,只有干熬着当两天辟谷的神仙。此间是一处极大的山脉,山上不见一丝绿色,光秃秃之下全是沙子碎石,山脉斜向西南,傅介子一行顺着山脚而行,半一程歇一程,走了一天一夜,才发现地点上还是偏了些,山国此时在自己的西面百余里。
这一天过了山脉,因为营帐也打丢了,为了避免被露着,汉军找了一个僻静的鸣沙崖下面休息,这一天一夜的行程,队伍又少了两人,汉军更加疲惫,傅介子身上的尸毒也加重了,因为他是主帅,所以一直强撑着,这天刚一歇息,身上的痛楚便铺天盖地而来。
傅介子实在有些忍受不了,所以强逼着自己早些睡去。
可是刚打了个盹儿没过多久,一个在附近挖井取水的士兵便赶了过来,显得特别兴奋,道:“将军,你看!”傅介子拖着一身的疲惫,道:“找到水了?”那个士兵道:“不是。将军,你看山那头?”
此时是夜闪,根本就看不到什么,但是傅介子放眼看去,却赫然发现了在上面弧形的沙丘上面有着一个小小的突起,初一看看不出什么来,仔细看了一下,怔怔道:“是、是骆驼!”
那个士兵道:“将军你再看,这夜里也能看见的骆驼只会是白骆驼,那可是沙漠上的吉祥使者。将军,这是天大的吉兆,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这个士兵激动不已,这几天大伙一直都处在绝望的边缘,本来汉军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满天神佛,只信座下的马手里的枪,但是现在却一个个都激动得发起抖来。
傅介子看到这个白骆驼,整个人似傻了一般,陆明也脸色一阵变化,道:“老大,要不要去看看?”
傅介子道:“我去看看!”
陆明忙道:“老大,你还是歇着吧,我们派个没伤着的人去吧。”傅介子激动道:“不,我自己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说着就往马背上爬,但是身子虚弱之下竟然没有爬起来,几个汉军推了一把,傅介子才一身狼狈得爬上去,催马赶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得。
那沙丘离这里不远,傅介子片刻功夫就赶到了,来到近处,那骆驼就动了起来,傅介子这才看到,白骆驼原本是四蹄跪着在睡觉。而更让他惊奇的是,白骆驼的那一边不远处,人影绰绰,看样子不在少数。
“小、小家伙!”
离得近了,傅介子发现自己猜想的果然没错,这正是苏巧儿的座骑,传说中会给人带来祥瑞的圣物,这个白骆驼傅介子再是熟悉不过,只凭自己走近,那白骆驼不逃开便说明了这一点,白骆驼在沙漠里行走的速度相当得快,驼着重还能和一般的马匹赛跑,一般没有人能跟得上它,而且白骆驼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在沙漠里面,它的灵性很大,往往可以带人找到水源,以葆生机。
小家伙到底还是有些怕,不自觉得退开了一戴,伸长着脖子哞了几声。
傅介子兴奋得摔下马来,扯着嗓子大喊道:“巧儿!巧儿!”
那边沉寂了一大会儿,没有声音,但是人影明显动了一下,看来自己的话那边是听见了,这就一百步不到的距离,不可能听不见。傅介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苏巧儿不在么?
——傅大哥!
沉寂了很久,那边才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三分睡意。
是苏巧儿的声音,傅介子哈哈大笑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得摔下沙丘,一路狼狈得滚到下面。
“唔……”
夜色之中苏巧儿不由惊呼出来,这时过来几个将傅介子扶了起来。
“傅将军,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傅介子又是一怔,既而失声道:“大长老!”
说话的正是兀难长老。兀难长老的身边还有一个大胡子长老,傅介子又道:“灵泉长老!”
灵泉长老问了几句话,兀难长老道:“泉灵问,苏菲尼亚娜和葛妮亚在哪儿?对啊,她们人呢?”傅介子此时陡然见到这些人,顿时感觉到无比的亲切,笑道:“大长老、灵泉长老你们放心,她们都好好的,现在不在此地。哦,阿里西斯也来了。”
傅介子放眼看去,还有阿里西斯和几个不认识的火教教徒,这问来问去之下反倒把苏巧儿给晾到一边。
此时的苏巧儿一身的小衣,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在这么冷的夜晚里,也只是披了一件大长老才穿的风衣,她装上之后一直拖到地上还长了一截,看上去颇为滑稽。
苏巧儿见傅介子只顾着和大人们说话,她一个姑娘家被冷落到了一边,不由嘟了嘟嘴,一个人捻着衣角,安安静静得看着傅介子,眼角有些湿。身边的阿里西斯眼珠子骨溜溜得转,看着苏巧儿不说话,好像并不太高兴。
傅介子和兀难、灵泉长老说了一会儿话,才过来和苏巧儿道:“巧儿,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你阿爹呢?”
苏巧儿听了忍不住哇得哭了出来。
兀难长老叹息了一声,道:“傅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安息的使队带着贡品前往汉朝礼拜,在蒲犁国的时候遇到了他们。所以一路结伴而行,不想在楼兰时却突然遭遇匈奴兵,苏老爹和我们的人掩护我们离开,我们无奈之下逃进了黑风暴里面,也算是死里脱生,但是苏老爹他们……唉,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傅介子这才想到那日追着追着居然没有了踪影,原来是遇上了黑风暴卷过,将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
苏巧儿说到苏老爹生死不明,小小的年纪,便印上了一脸的愁苦,像一个小怨妇,她忍不住哭了一会儿,道:“傅大哥,你是将军,你一定要救救我阿爹。我想去找阿爹,大长老不让。”
兀难长老道:“傅将军有所不知,楼兰城里匈奴兵到处都有,正在四处捉拿汉人,现在实在不是回去的时候。”苏巧儿听了有些倔强得道:“大长老,我要回去。”
兀难长老叹了口气,不去理会她,对傅介子道:“傅将军,这一回我们安息的使队被匈奴人捉了,而且朝礼的物品也被抢了。真不知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傅介子据车护所说和偷听的国王和安归王子说的话想了一下,道:“大长老,巧儿,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也刚从楼兰过来,如今楼兰已经大乱,如果情况正常的话,所有的人都不会有事情。巧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路过来只听见有抓人的,没有听见说杀人的。我想苏老爹他们都还活着。”
苏巧儿仍是哭着道:“傅大哥,那你带我去楼兰吧。”傅介子不由有些犹豫,此时因为车师兵,楼兰是不能去的,道:“巧儿你放心吧,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去楼兰,但是现在楼兰主事的是亲向我们汉朝的人,那个车护将军你也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