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拜火传说》》 · 秦非 · 2026-07-25
傅介子大喜道:“骏马监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哈斯奇道:“我听见马蹄声,怕是来了恶人,所以避一避,没想到是你们。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前面没有路。”
傅介子一讶,道:“难怪天马不走了。这可怎么办?”哈斯奇道:“听这声音,后面是不是来了追兵?”
傅介子微微点头,道:“有一千多号人。”
哈斯奇的脸色顿时一沉,失声道:“糟糕,那死定了!”
傅介子看了一下天马,天马此时神情有些萎顿,别的汗血马就更不要说了,在这冰原上面半死不活的。
傅介子看到前面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心都凉了半头,众汉军也都纷纷开骂,这里是一处五丈有余的沟涧,那边的地势比这边要高出一些,中间是无底的深渊,这么宽的距离,没有人能够越过去!
后面的乌孙人一会儿就会追上来,听从地上传来的声音,应该在五里之内,这里再没有别的路可以逃,傅介子让汉军先别慌,到前面去看看再说,众汉军打马过去,这些汗血马都纷纷向边上避去,天马对他们也很有些敌意,傅介子等人稍一走近马群就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这时,傅介子见到了一件令他终身难忘的事情。
这时天马突然在地上刨了一阵蹄子,到崖边望了望,好像是要跳过去,这么宽的距离,在傅介子的印象之中还没有马能跳过去,一时心也悬了起来,这么神勇的汗血马就算是被乌孙人抓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从一个爱马者的角度来讲,傅介子并不希望天马来冒这个险,如果神骏之的马,如果从这世界上消失了,那将会是一种永恒的遗憾。但是他却一点旁也帮不上,如果此时再走近的话,反而会逼着天马跳过去,那样更加危险。
这时所有的汉军也都屏息凝神,谁都没有说话,都静静得看着天马,天马在崖边磨蹭了一下又怂了,这么宽的距离几乎就是绝地,天马再是神勇,对这个距离也是一点把握没有。傅介子见天马不跳了,心里面反倒平静了一些,这天马归不归得到自己都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活下去。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天马突然退了足有三十丈,又在地上刨了一下蹄子,既而猛得加速,来到崖边上长嘶一声,后腿强劲而极具暴发力,偌大个家伙凌空飞起,前蹄迈得极开,后蹄弹起之后紧缩,如同一道虹架般架在了沟涧之上!
所有的汉军都忍不住唔得叫了一声。
傅介子忍不住轻叹道:“潜跃如飞龙,武帝取名为龙马,果真所言非虚!”傅介子的话说完,天马已经一个纵跃到了断崖的那一头,它昂首阔步得看向这边,不住得嘶鸣。
这时又有一些汗血马跃跃欲试,其中为首的几匹也同样刨地然后狂奔跳跃,很遗憾,第二匹汗血马看着也是百里挑一的极上乘的汗血马,但是在起跳的时候步子却突然怯了,一下子没有止住,径直给摔到了崖下面,久久没有传来回音。
马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时,马群中又有马开始跳崖,接连跑了十余匹,只有五匹马成功得跃了过去,还有几匹马前蹄搭着了崖边,却没有爬上去,也摔入了不见底的深渊。看着这些好马被活活摔死,傅介子不愿意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过来将马赶开了,不管这些马被谁夺去,还是那句话,至少要活着。
傅介子上前赶开马,又到崖边上看了一下,众汉军都愣住了,陆明道:“老大,这个距离你可别逞能,没有可能跳过去的。”傅介子自然不会做这个傻事,道:“乌候,把绳子给我。”
陆明顿时明白过来,当下道:“照啊,老大你快些,马跑了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乌候赶紧将绳子拿过来,傅介子套了一个较大的半活套扣,深吸了一口气,看准了马头旋着绳子,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套不到天马的头上去,刀群受惊就那么便没有再套的机会,这里的崖太宽,如果用寻常的办法将人吊下去,在半空中晃荡来摆到对面的崖上去十分困难,而且这崖是下窄上宽,这样的绝壁根本就没有办法攀爬!
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投之上。
傅介子没有把握,再一次将环做得大些,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投。陆明道:“老大你放松些,生死在天,不论结果如何,咱都不怕。”乌候也道:“将军,你就投吧,左右是个死,姑且试试。大不了跟这些乌孙人拼了。”
傅介子自然知道他们的用意,强笑了一下,暗自调整了呼吸,手中的绳子旋了一圈、二圈、三圈……突然出手,直奔天马而去!
“唏,”众汉军都松了一口气,中了!
天马被绳子套中,受了惊吓就要跑,套扣一下子拉紧,傅介子算得精准,这个套扣不会将天马的颈部勒死,但也不会滑脱,天马拼命得挣扎,差一点儿把几个汉人都给拉了下去,但是好在乌候块头大,又一手用钢刀扎在地上死命得拽着,天马用不上力才停了下来。傅介子怕天马再过度挣扎当下晚道:“乌候,把绳子拉住了!”乌候道:“老大你快点儿,这牲口好大的力!”
傅介子当下将火焰刀取下放在地上,双手抓紧绳子就往那边攀过去,这天马显然有些吃不住这么大的力,主要是地上的冰面滑,一路都向这边过来了,傅介子情急之下攀得极快,一会儿功夫就过去了,天马开始往后狂奔,傅介子发现地上有血,敢情这一挣扎,已经将天马的蹄子伤了。
傅介子拿出匕首在地上剁出几个坑来,一脚踩在上面,死死得拉住绳子,道:“乌候,你把陆明绑好,然后绳子往我这边慢慢送。”陆明道:“老大,我自己爬过来没问题……”傅介子骂道:“你这鸟样,爬得过来么,别多事,给我绑好了!”
乌候接令,将陆明齐腰绑好,一把一把得往前递绳子,一会儿陆明也过来了,接着就是玉吉儿,玉吉儿本来就已经烧得快虚脱了,此时一看这不见底的悬崖就犯虚,有些不敢过去,但是被傅介子狠狠得骂了一顿,也就老实了。让她爬过来明显不太现实,傅介子也只得让乌候将她同样绑好,然后当伤员给传了过来,玉吉儿一过来,因为被傅介子骂得狠了,正准备回敬他两句,但是见到傅介子那眼神,把话又缩回到肚子里面去了。乖乖得站到了一边去,但是一看到傅介子腰间别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眼前一黑,很直接得栽倒在了地上。
接着就是哈斯奇和几个汉军,过来得只剩下乌候和两个汉军,乌候正准备让他们过去,傅介子让乌候先过来,他这么大的块头,落到最后要甩过来,他这么大的块头甩起来,还真没有人拽得快,还是只能现在这样传过来,两个汉军勉强能拉住他。
这时后面的乌孙人已经追得近了,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骑马已经在百丈之内,为首的红衣已经看得十分分明。
乌候只道傅介子护着他,道:“老大,还是让他们先过去吧,我顶着。”傅介子喝道:“让你过来就过来,你这么大个甩起来我们拉不住!”乌候这才抓住绳子过来,傅介子立时感觉到无比的吃力,只拉了一下手就破了皮开始流起血来,几个汉军立时过来帮忙。好不容易将乌候拉了起来,傅介子困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看了看手上的血,骂道:“你这狗东西怎么这么重,这回咱们活着回去我非扣你口粮,给我减五十斤肥下来!”
乌候呵呵得笑,忙着来拉另一个汉军,傅介子选了一个善于攀岩的留在后面,送上来一个汉军之后,最后一个汉军准备甩过来,吊在空中之后再让众人拉上来,正要跳的时候,陆明突然大声道:“慢着,老大的刀先扔过来。”
那个汉军听了忙回去取刀,傅介子见那个红衣刀客已经近在咫尺,大声道:“来不及了,快跳!”但是那个汉军如何敢丢了傅介子的火焰刀不顾,当下爬起来将刀扔了过来,然后急匆匆得跳了下来,正当傅介子等人用劲拉的时候,红衣女刀客突然手中一甩,一枚小尖刀不偏不倚,正好斩在绳子上面。傅介子等人手上一轻,心头却陡然间一沉。
那个汉军最终没有上来,只听见长长的一声凄厉惨叫,一时没有听到回音。
“直娘贼!”傅介子眼睛一红,袖子一扬便是一枚袖箭射出去,也不知是报应到了,还是傅介子的时运转了,他本来没有太仔细瞄准,但是这一支袖箭却是极为准确,一下子正好打在红衣女刀客的右手手腕上,女刀客轻声叫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右手一下,既而也同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一支袖箭的威力有限,傅介子想不出她为什么叫得这般惨烈,一时也没有想这么多,喝道:“乌候,放箭!”
乌候不等傅介子说话就已经在放箭了,这个红衣女刀客在地上连翻三个滚,乌候的箭落了空,而这时,大批的乌孙骑马已经压到,傅介子一行经不住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当下让从伙疾退。
因为天马还套着绳索也走不住,此时早已经撒丫子狂奔,把傅介子拉得一路连跑带窜,并且被拖在地上一路滚了出去。傅介子的胳膊都差点儿被拉断,好歹是抽出了匕首划在冰面上面,划出不知多久,天马突然听不住劲停了下来。
死里逃生,但是众人却没有一个高兴的,这几天接连死人,刚才又死了一个兄弟,傅介子的腰上还扭着个脑袋,这一切都是压在汉军心头的一块石头。陆明红着眼睛,道:“老大,这次回次一定要报知大将军,倒是要责问一下,我们与乌孙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杀手!”
傅介子也怒道:“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且先回去,这里的大军应该是冲着大宛的守军而来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是一支奇袭的部队。”哈斯奇突然一拍脑门,道:“不好,我得回去通知留岩,不然纳伦城有难!”
傅介子道:“不错,这事得尽快。现在我们的马匹全都丢了,这几匹马都是无人训养过的野马,无法乘骑,得想个办法快点赶回纳伦城才是。”本来这乌孙与大宛之战与汉军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从某种角度上而言,汉军应当助乌孙,而非大宛,但是现在被乌孙人偷袭,这茬早就忘了。
哈斯奇想了又想,道:“天马的脚蹄已经伤了,得快些治理,这些马也都没有办法骑。索性我一个人先回去,使者大人带着伤员后面赶来,我回去让留岩派人再来接你们。”傅介子道:“如此也好,我正好可以调养一下陆明和伤,也给天马治治脚蹄。”
事情紧急,哈斯奇道:“如此就告辞了。”说完急匆匆要走,傅介子想了想,把自己仅剩的四个随从都叫了上去,陪着哈斯奇先回去,自己和乌候照顾玉吉儿和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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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龙马天下 第二十九节,寻找天马、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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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本来是急着给陆明和玉吉儿治病的,但是因为乌孙人隔的不远,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傅介子让他们再忍一会儿,赶了半了个时辰的路,见乌孙人没有追上来,傅介子才停了下来,傅介子给陆明换了药,再来看天马脚蹄上的伤,天马因为被坚冰划破了脚,到现在冰片还夹在里面。天马对傅介子不太友好,开始有些抵触,但是傅介子深知马的本性,套了约一个时辰的近乎,对天马挠痒、梳毛得折腾了一番,天马也就老实了。
傅介子给天马将脚上的碎冰片取了出来,再从周围取来一些止伤的草药嚼烂了给它贴上,然后撕下衣服的下摆来给它把脚包上。这几匹汗血马一直不远不近得跟着傅介子,不过这里也是惟一的一条道,这一路走着,约半天的时间,天马与傅介子也算是相熟了,后面的汗血不知是得了天马的命令,还是也和傅介子几人熟悉了,都跟了过来。
乌孙人没有再追过来,傅介子也彻底得放了心,这么宽的距离,是没有办法跨过来的,就怕乌孙人找到了什么捷径,超了他们的近路。这天天色渐晚,傅介子一行也走出了雪原,地上到处可以见到稀疏的青草,傅介子见陆明和玉吉儿虚弱得很,便停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傅介子身上还别着那个汉军的人头,玉吉儿一看到这个就渗得慌,几次想让傅介子埋了,但是一看傅介子那眼神,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只是侧过头去不敢看,晚上休息时,她也一直害怕,一个晚上烧得跟火人儿一般,可就是没有睡着,第二天就走不稳路了,傅介子没有办法,只能和乌候换着背她走路。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傅介子四人已经走出了雪原,到了河边,赵雄带着几个汉军,还有葛妮亚和潘幼云、元通跟着留岩派来的军队也赶了过来。远远的队伍还没有到,陆明笑道:“老大,嫂子来了,你还是把玉吉儿给乌候背着吧,否则,嘿嘿可不得了。”
傅介子脸上一热,他也这么想,忙把玉吉儿塞给了乌候背着。
一会儿大军开进,赵雄和元通打马飞奔而来,陆明远远就高呼起来,赵雄远远就下马,一路跑过来,拜道:“将军,一路受苦了。”傅介子爽朗笑了一下,道:“没事了。赵雄,你怎么把她们也带来了?”
赵雄苦着脸道:“将军,这个怪不得我啊,这两位嫂子坚持要来,咱也没有办法。”正说着,元通也打马嗒嗒得过来了,远远就呵呵笑了一声,下马过来道:“小傅啊,我把药箱带来了,哦,陆明伤了吧,我来看看。”傅介子忙道:“先看看这个姑娘吧,开一味治伤寒的草药,温火煮了,哦对了,病了很久了药得加量三成……”
“咳,咳。”一个声音打断了傅介子的话。
潘幼云远远过来也不下马,哼道:“亏葛妮亚还这番担心,看来一点儿事也没有嘛。”她说话着,葛妮亚却急匆匆得跳下马来赶了过来,一把抱住傅介子,道:“相公,可担心死我们了。哎呀,你的手怎么了?”
傅介子呵呵笑道:“没事,一点皮外伤,是哪个犊子回去胡说的?你看我像有事的么?”
潘幼云哼了一声,道:“自然是不像,妹妹你看他那样儿,有*人儿陪着,天马骑着,不知多惬意呢。”傅介子不由和天马一样拉着马脸,道:“我说潘大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人陪着,天马陪着?这个姑娘病得不死不活的,而且骂起人来比谁都狠,这天马么,为了套个近乎,我跟装孙子似的。如果惬意,你来试试?”
潘幼云下马过来看他的伤势,嘴里面却道:“你就是嘴太会骗人。我刚才好像看到某人正背着这个*人四处溜跶呢。见到了我们就赶快塞给了别人。”说到这儿向葛妮亚道:“妹妹,你说这人是不是心虚了。”
葛妮亚笑而不语,她不想和傅介子讨论这个事情,只是关心傅介子的伤势。傅介子因为玉吉儿的事情,怕葛妮亚见到汉军的人头会发怵,没想到葛妮亚看到人头特别平静,道:“你的部下,哎,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你赶快把他埋了吧。”
傅介子的心情也随着她这一句话而沉了下来,道:“是我大意了,没有考虑到会遇上这么大的危险。”元通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事就是这样,小傅你也别难过了。一会儿我让人用檀木做一个假身,将头接上好好安葬了。对了,这位是城主麾下的大将军阿奢德,是专门冲着这乌孙兵来的。”说到这儿,元通又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小傅,乌孙国与我们并没有大的仇怨,你们是不是在路上起了什么误会?”
傅介子苦笑道:“是误会就好了。我们都已经喊了话了,可是乌孙人却似专门盯着我们打,如果不是这匹天马跳过了悬崖,我们只怕一个也回不来了……”
“你别说这个了。现在回来就好了,阿奢德是大宛国王亲封给纳伦城主的大将军,一定可以将他们打败,为我们报这莫名其妙的仇恨。”葛妮亚想到这事还十分后怕,道:“现在我们回去吧。”
傅介子却脸一沉,道:“我们一路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媳妇儿熬成婆,怎么能走!你和你潘姐姐随陆明等伤员回去,等我报了仇再回来。我们的汉军不能白死!”葛妮亚道:“何必呢,有阿奢德将军在,这些乌孙人不必你动手的,再说,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怎么也是一种罪恶。”
傅介子不听她的,道:“不必多说了。就算不报仇,我也要抓几个乌孙人问个清楚,还有,我们几个汉军的尸体还在冰原里面没有带出来。他们跟着我来这个西域,我不能将他们带回去,也不能让他们连死都不安生。”
葛妮亚还欲再说,潘幼云拉了拉她,道:“妹妹你就别劝了,将军吃的就是杀人走马的饭。他要去就去吧,有这么多在人,还怕有事不成。”葛妮亚也知道再劝无用,不由沉默了,他是圣女的心境,从心底不愿死太多的人。
这时玉吉儿也醒了过来,潘幼云对玉吉儿不怎么友好,但是看到她实在太虚弱了,才没有下决心来整她。玉吉儿看了看葛妮亚,又看了看潘幼云,再看看傅介子,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阿奢德过来见傅介子,大军先在这里扎营结灶,之后再向冰原进发。元通哈哈笑着拉陆明去治伤,给玉吉儿的药也派人下去煎了,故意留下傅介子和葛妮亚与潘幼云独处。傅介子想关照一下玉吉儿的病情,毕竟这是医者底性,但是有两个监军在,这事实在有些困难,只好让元通帮忙一定要看护好。
元通没有苏维陪在身边,胆儿肥了许多,笑道:“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安排好了部下之后,傅介子正准备和葛妮亚、潘幼云说几句贴心的话,毕竟死里逃生,感慨颇多。这时阿奢德却过来请傅介子出去。傅介子无奈得看了一下两人,跟着阿奢德出去,阿奢德是大宛的将军,因为大宛与汉朝曾打过仗,他一直不服气,所以对傅介子不怎么恭敬,几个士兵临时摊了个坐的地方,阿奢德席地而坐,请傅介子过来商量出击乌孙人的事情。
傅介子对乌孙人到底有多少不敢确定,但是上千肯定是有的。阿奢德带的人在四千左右,算得上是一支很大的部队,只是不知道大宛的战斗力如何,如果战斗力一般的话,也是足以胜出的,傅介子对大宛这点起码的信心还是有的,当下说了一下乌孙人的情况,阿奢德看得出来是个野心家,一心想着吞灭这支部队,建立奇功。傅介子有些担心他贪功冒进,更是坚定了和他一起进去的决心。
战场上面,一千人对四千人,胜负仍是一个难言的数。
傅介子提议,让阿奢德把部队集结到离这里五十多里的隘口,这里是乌孙人袭纳伦城最可能走的地方,再派出探子去打探情况,等到有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再出击。阿奢德倒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和傅介子不谋而合。商量好了之后,傅介子回来让陆明和玉吉儿还有元通、自己的两个媳妇儿先回纳伦城,毕竟战场上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在这里太危险。同时,最重要的,将这几匹汗血宝马藏好,而且,傅介子本来无心要马,但是天马已经被自己拉了回来,那么煮熟的鸭子怎么着也不能飞了。
葛妮亚有些不情愿走,但是她又不愿意见到太多的鲜血,傅介子这么要求她也就答应了,只是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得亲了傅介子一口,既而皱眉道:“好重的牛肉味……”
傅介子哈哈大笑.
这时,潘幼云似乎是专门来窘葛妮亚的,葛妮亚刚一亲完她就进来了,道:“喂,这一回打仗,我也上去瞧瞧如何?”
如此儿戏的话,傅介子听了不由有些生气,道:“打仗是随便瞧瞧来的么?你就别胡闹了,要是被什么扎一下,我可就没有了方寸。”潘幼云哼道:“呸,好你个乌鸦嘴!听说你遇上了一个女刀客,两个大男人合起来才把她打跑了?”
傅介子一听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原来是你手痒了。她的武艺太高,你只怕不是她的对手。你都已经皈依了佛门,不可以随便动嗔、怒、杀、色戒的。还是回去吧。”潘幼云听了哼道:“好啊你,你记着,我就一个月不动色戒,看你怎么熬得住!”她和葛妮亚同侍一夫有段日子了,虽然葛妮亚依旧羞涩,但是她却是放开了许多,说起话来也不怕葛妮亚嘲笑,她知道,晚上的时候,葛妮亚这妮子要比她疯。
傅介子不由一头暴汗,好说歹说将她们送走了。
阿奢德派出去的人半天时间就回来了,但是只回来了一个人,而且胸前还插着一支箭,扑在马上已经没有了气,看样子是让人发现了,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来,半路死在马上的。阿奢德大怒,当下就点兵,准备出击。傅介子问了一下这个探子询视的地点,再根据出发的时候估算了一下,乌孙人距这里应该不远,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出击,所以也就不阻拦,随着大军出发。
走了一程,傅介子一直留在阿奢德的身边,却突然听到后面的士兵有喝斥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潘幼云!
她怎么又回来了!
傅介子不由大为头痛,忙折回去,潘幼云见了傅介子哼哼道:“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女刀客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放心,我绝不添乱。”傅介子带他到汉军之中,赵雄和一行汉军都暧昧得笑。傅介子大感无奈,这女子吃起醋来可真是什么醋都吃,一个女人的武功比她高,她也要计较一番。
行军一程,果然找到了大批军队屯兵过的痕迹,但是已经拨了营,阿奢德下令大军急速前进,寻找乌孙人,傅介子猜是乌孙人发现情况不对就撤离了,如果再有胆略一些冒险的话,则可能绕开道突袭纳伦城。
这就看主帅的谋断了。
大宛军队在冰原附近搜寻了一整天,一路倒是见到了大军开过的痕迹,可是就是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一直追到乌孙的边境上面,看来乌孙的军队是真的撤回去了。阿奢德失了立功的机会,显得有些沮丧。傅介子也很是失望,就离了队伍前往上次落败的地方找死去汉军的尸首,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残缺不全,地面上到处散乱着一些骨头,冰面上,血水凝成冰块,显得狼藉而且恐怖不堪。
看这样子,是来了狼群吃了尸体,然后又被秃鹰啄食了。
众汉军显得很悲怆,也分不出谁是谁的骨头,一时发起狠来尽数放箭,地上落了一地的*。
傅介子蹲在地面上发愣,心情悲伤到了极点。潘幼云也看得触目惊心,道:“赵雄啊,赶紧在这里挖一个坑,把这些惨剩的尸骸埋了吧。”赵雄应了声,带着汉军去刨坑。潘幼云在一边蹲下来,对傅介子道:“乌孙人这么对我们,你猜到什么没有?”傅介子茫然道:“实在想不出,也许是他们对汉人有着有很的仇恨吧。只是不清楚里面的原委。”
潘幼云道:“还有一种可能。”
傅介子微微一怔,道:“什么可能?”
潘幼云道:“那就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乌孙人!”
傅介子笑道:“这个倒确实是乌孙人,乌孙人与大宛人有很大的区别,我们看得很清楚。”
“哼,见识短了不是!”潘幼云一脸的不以为然,道:“长得像乌孙人就是乌孙人?你看我像汉人么?”
傅介子怔了一下,强自打趣道:“像一个妖冶的汉人媳妇儿。”
“呸,跟你说正事呢。”潘幼云显得很玩味。
傅介子神色正了正,道:“你本来就是汉人嘛。”
潘幼云道:“可是我不这么觉得。以前我只觉得我是敦煌出生的人。至于我是汉人还是匈奴人、抑或敦煌人,我一点都不在乎。”说到这儿又道:“这些是你们中原汉人无法理解的。这里的人除了大宛和大夏,别的多是游牧之人,没有你们那么重的乡土意识。这些人是乌孙国的人不假,但是未必就为乌孙国着想。他们想的只有生存,再进一步就是权力和财富。”
傅介子似懂非懂,道:“你是说,他们杀我们是有其它的目的?”
潘幼云笑道:“你这孩子脑袋还能使。”傅介子报了一个横眼。
潘幼云道:“你想,在西域这边,什么人跟你们最有深仇大恨?”
傅介子道:“那当然是匈奴人。”潘幼云道:“不错,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匈奴人。当年,武帝在世之时曾下嫁细君公主给乌孙昆莫猎骄靡,以求联姻。后来匈奴怕乌孙国反叛,也将一个匈奴的公主嫁给了猎骄靡。细君死后,武帝又派了解忧公主嫁到乌孙,后来军须靡死后,按乌孙的习俗,解忧公主又嫁给了军须靡的儿子翁归靡。一个女人嫁了父子两代人,在这西域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就你们汉人忌讳多……”
跑题了,傅介子知道她在极力说服她自己,因为苏老爹的事情是她心中的一个死结。
傅介子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情,道:“这事跟匈奴公主有关系?”
潘幼云道:“你别忘了,在翁归靡那里,解忧公主只是个右夫人,尊贵的左夫人便是匈奴的公主,在乌孙国,解忧公主的话可没有她的份量重,如果这批乌孙人是她的属下,那么攻击你们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傅介子心头顿时恍然,如果这批乌孙人真的是匈奴公主的部下,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汉朝与匈奴、乌孙的形势则有些微妙,汉朝隐隐处在不利的地位,现在汉朝的优良军马多是出自乌孙,如果让匈奴的公主坐大,那么以后的局势就很难说了!
傅介子正想着这些事情,潘幼云却无头无脑得道:“喂,我想解忧公主应该快四十了吧,听说是一个令整个乌孙男子都流口水的美人儿呢。”
第五卷 龙马天下 第三十节,汉使常惠的到来
解忧公主。
傅介子心中突有所动。
当然了,他心动的不会像潘幼云所说是因为那是一个迷死人的美人儿,而是出使的任务。这一次出来联络大月氏未果,剿灭匈奴的事情就悬了,他的心里面一直都空落落的,如果能够向乌孙求兵,那么……
“哟,一说到美人儿你就丢了魂儿了?”潘幼云无比鄙视得看了傅介子一下,道:“人家现在都黄花都黄了,你老先生就别惦记着了。还是早点儿想想天马的事情。”傅介子呵呵笑了一下,他知道女子吃起醋来,千万不能和她争,也不能和她讲道理。当你决定和她讲道理的时候,你已经就已经输了一半。
“天马已经捉到了,有什么事情?”傅介子不动声色得把话题扯回正事上。
潘幼云道:“这么好的天马,你觉得大宛人真的就甘心送给你了?”
傅介子一怔,道:“这难道还有假?国王都下了文书了,量这城主也不敢做出什么勾当来。”潘幼云又鄙视得看了一下傅介子,道:“有备无患。我看哪,这个城主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得紧,咬人的狗不叫,你还是提防着点儿吧,如果可以的话,先把天马弄出城去。”
傅介子想了一下,心思便动了,也觉得这样很危险,道:“只是此时怕是晚了些。嗯,我派人追上去,先把天马弄出城去。”傅介子刚才还觉得事情稳妥得紧,现在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连他自己也感觉到女人的“枕头风”吹起来,实在太厉害了。
潘幼云掩口偷笑道:“我已经跟元通这贼道士和葛妮亚说过了,你就放心吧。”
傅介子不由有些生气,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潘幼云哼道:“这不是与你商量来着!再说了,我也是临时才想到的。呃,我回来缠你可不是吃那个女刀客的醋,是有正事的。”
“借口!”傅介子听他这断断续续的语气就知道她在撒谎。
潘幼云哼哼两声,不再分辨,道:“我们是不是回到纳伦城之后就回去?”
傅介子道:“这事可不那么好办,有许多公文要处理,我想少说也得一个月。而且也要把马养肥些再赶路,这一路赶过去,如果马不行的话,会一路损失很多的。”潘幼云吁了口气,道:“那敢情好。最好是多待几个月了再走。”
“这是为何?”傅介子不明白。
潘幼云有些生气得横了他两眼,不加理会。
等到赵雄等人把坑挖好,傅介子以道家的法术做了个法,安排骸骨下葬。众汉军都显得很悲怆,在这里停了好久都不肯离去。毕竟是一起打了多年仗的兄弟。约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阿奢德派了一支小部队过来找他们。
与阿奢德的部队汇合之后,阿奢德带来几具死尸,看这样子是大宛人,不知是何许人。阿奢德让人就地埋了,傅介子却心中突然一动,感觉到这几个死人中,很可能就有玉吉儿的丈夫。
说了这个之后潘幼云便骂了,道:“你这人心地怎么这么黑暗啊,人家丈夫只是出去了没有回来,你怎么就咒他死呢,嗯嗯,莫不是……”
傅介子横了她一眼,潘幼云讪讪将后面的话缩了回去。
阿奢德也就让人不理了,先带回去。行军两日,便到了纳伦城,傅介子本来想把死尸带到马场去,但是这样明显不合适,便离了阿奢德的队伍,先到马场去居住。那里的房子比较多,而且也有马场,正好可以去看看玉吉儿怎么样了。
经过元通的汤药之后玉吉儿已经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起身四处走动了。傅介子很想去看看玉吉儿的病情,但是这样明显有人会不高兴,他还是老老实实得和潘幼云去看葛妮亚,不想赶的巧,葛妮亚正在照顾着玉吉儿,这里围了不少人,都是马场中的人,许多都是玉吉儿的叔叔伯伯什么的。
傅介子和葛妮亚小两口见面眉来眼去几下,都被玉吉儿看在眼里,对傅介子报了一个冷眼。
傅介子见玉吉儿现在这个样子,一时想让他去认认尸,但是这个话怎么也开不了口,便让她先休息一下,自己和葛妮亚、潘幼云先出去。一会儿苏维过来,道:“小傅,你先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傅介子现在很不习惯苏维叫他“小傅”,毕竟她和葛妮亚是姐妹,葛妮亚是自己的媳妇儿,苏维这么叫让他感觉到别扭。
“什么事情?”
苏维道:“那天马我们没有办法运出城。这城主把四门都封了,天马现在就喂在了这马场之中。”傅介子心中暗暗有些紧张,城主这么做,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正想着这事,苏维又道:“还有巧儿的事情。巧儿和苏富贵的驼队到现在都没看到,你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傅介子一直就想到这事,葛妮亚和潘幼云在身边的时候他没有问,一来是免得两个发酸,二来则是有些不敢过问。如果苏巧儿到了,那么葛妮亚一定会告诉他,之所以没说,也就是怕自己担心。
到了下午,潘幼云已经跟玉吉儿说了死尸之事,傅介子这一回不论葛妮亚和潘幼云什么表情了,坚决要陪玉吉儿去认尸,玉吉儿见到尸体时立马就晕了过来,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这个反应已经告诉了傅介子的答案。
玉吉儿晕了一天,傅介子安排马场里,马官的共事把玉吉儿的丈夫按照当地的习惯举行*。城主留岩来请傅介子过府,傅介子暂时给推了。玉吉儿披麻带孝,同时失去了父亲和丈夫,她都已经麻木了,整个过程都是傅介子和元通两个外人在主持,一些别的事情由马场的几个共事帮着办了。
整个汉军就在马场住了下来,驿栈没有去,傅介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苏巧儿一行现在怎么样了,所以派了几组人轮番到城里面去打探,自己则到城主那里去办公差。
因为天马的事情国王早就有旨意,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一个很渺小的可能上,现在成了事情,这个事情就难说,还是依潘幼云所说,多做一个准备的为好。
城主留岩还是老样子,对乌孙的奇袭部队一点儿也不惊奇,每天都是到城里面转一圈儿,然后到一个别院那里和一群女孩子说说话,看看舞,很有腐败的潜质。
但是傅介子发现他从来没有和那个女子有着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个城主有什么失德的地方,而且军事方面也管得很到位。傅介子这才没有把他看成一个纨绔子弟。
接照国王的意思,由他负责给傅介子选极上乘的好马,数目湊齐之后再上报给国王,得到允许之后,傅介子便可以将马带走。这是一个漫长而无聊的过程。
经过七八天,玉吉儿还是整天无经打采的,与傅介子这一行汉人形成了强宾弱主的格局,包括吃饭、睡觉这些事情都是傅介子让人安排的。
白天没事的时候,有时候去赴一下城主留岩的宴,但是他的宴上姑娘们太多,而且都是或妖娆或奔放的,就没有一个省事的角色,每次去了之后就要抱个狗啊羊什么的,再沾点儿女人的味道回来,然后再被两个媳妇无视一通,所以去了几回之后就不再怎么去了,白天到城里面去看看有没有苏巧儿的消息,然后到马场里面去看天马,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天马与傅介子已经十分相熟了,但哈斯奇也天天在马场里面耗着,看他说话的态度,明显的不太愿意将天马给汉人带走。
傅介子暗地里面让潘幼云帮忙盯着点儿,别让这人打什么歪主意。别的人,元通无所事事,估计和苏维天天耗着练双修,陆明养伤,别的汉军也天天耗在马场,除了每天轮番出去找苏巧儿一行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时间一晃就过,转眼就是半月,傅介子的心情也沉到了底,前后算来这都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而苏巧儿还是一点儿音讯都没有,派出去的人每天都给他带来同样失望的消息。
玉吉儿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神情总算是恢复了许多,已经自己出来处理一些小的事情,有时候也和葛妮亚一起做做饭什么的,但是她却极少跟潘幼云在一起,大概是看出了这个女子没有葛妮亚那么好惹,对她有些怕。
这天,傅介子又败兴而回,一个人到马场里面去看天马,一会儿玉吉儿过来,破天荒得没有给傅介子白眼看,而是过来道:“傅使者,我来给天马清胃,这里有些药材,你看看对不对?”
傅介子接过来看了一下,与汉朝的还真有些不一样,他也拿不准,问了一下玉吉儿,玉吉儿道:“这是沙果,这种草是簧草,爹在的时候就是常用这些草来给马清胃杀虫的。”提到马官,玉吉儿又黯淡了下来。
傅介子道:“玉吉儿对不起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救出你爹来。”傅介子说完本来等着玉吉儿的一顿臭骂,没想到玉吉儿却十分平静,道:“我知道。如果傅使者不这么做,不仅我爹救不出来,我们也都不能活下来。”
傅介子释然道:“玉吉儿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玉吉儿低了低头,道:“都是圣女姐姐开导的。”傅介子听是葛妮亚,心里面乐了一下,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玉吉儿茫然摇了摇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这片马场就是我的家,以前怎么过,以后就还怎么过。”这话说得很萧索,但是也很淡然,听玉吉儿这么说傅介子也就放心了,道:“好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要说了。你把药草给我,这粗活还是我来干吧。”玉吉儿把药草给傅介子,在一边出神。
过得一会儿,玉吉儿道:“傅使者,你的妻子到了。”
“哪个?”傅介子回过头看一下,是葛妮亚过来了。玉吉儿听得“哪个”这个词,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嚣张。嗯,一直都这么嚣张,玉吉儿不由暗自苦笑一声。
“相公,有个客人到了。你猜什么人?”葛妮亚笑吟吟得问道,眼睛眨了眨,有些调皮。
“是巧儿!是不是巧儿?”傅介子猛得丢开药草,过来一把抓住葛妮亚的手,道:“他们真的到了吗?”
葛妮亚嘟了嘟嘴,道:“巧儿巧儿,你一天到晚惦记着巧儿。不是啦,你再猜。”
傅介子不由意兴阑珊,道:“那是谁呀?哪儿来的?”
葛妮亚假意责备了他一下,道:“你可不能这么怠慢,这一回来的可真是大贵客!”
傅介子不由一怔,道:“到底是什么人,看你这高兴的样儿,哟,莫不是你们火教来人了?那我得去看看你娘家人。”葛妮亚轻啐了一下,有玉吉儿在旁边,她不由有些羞怯,道:“你胡说些什么呢,有外人在也不怕闹笑话。是一个汉朝的大使到了。”
“啊!!”傅介子猛得一喜,道:“有汉使到了?在哪儿?是谁?带我去看看!”
葛妮亚道:“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的,不过我也不认识,但想来一定是个贵人。好像潘姐姐认识呢。”
傅介子不由蹙眉,潘幼云认识的人是不少,但是没听说他认识汉朝的官员啊,莫不是敦煌来人了?
想到敦煌来人,傅介子的心情又一下子阴郁了起来,心说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犊子来了。
葛妮亚一边走一边道:“听说是从乌孙国来的,四十多岁的样子,嗯,挺俊的一个人。”傅介子没好气得看了葛妮亚一眼,道:“哟,瞧上了?”葛妮亚知道傅介子在打趣儿|Qī-shū-ωǎng|,抿嘴笑道:“只准你看美女,就不许我盯盯俊男么,什么人嘛!”
这话汉朝的姑娘是绝对不敢说的,但是葛妮亚脑袋里面根本就没有那根筋,说得理直气壮的。傅介子翻了个白眼,道:“我倒要瞧瞧,是什么牲口让我家婆娘惦记上了。走,看看去。”
葛妮亚笑骂着推了傅介子一把,道:“就在前殿。”
傅介子心里面很高兴,他在西域孤立无援,行事很是困难,现在来了个帮手,那是雪中送炭的事情,正要急匆匆得赶过去,葛妮亚却拉住他,道:“等一下,你这身衣服脏了,我给你换个。”
傅介子不耐烦道:“换啥衣服,又不是娶新媳妇儿,别让人家老等啊。”葛妮亚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灰和草屑,一边道:“你倒是很想啊,嗯嗯,那个使者身边带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人长得漂亮,眼睛又轱溜溜的,你去套套近乎……”
傅介子呵呵一笑,轻轻抱过葛妮亚亲了一口,道:“有你漂亮么?”葛妮亚哼道:“没有。”傅介子嘻嘻哈哈道:“那就算了。”
“色鬼!”听着葛妮亚的嗔骂声,傅介子快步而去。
来到前殿,潘幼云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傅介子,过来道:“相公,你看谁来了!”傅介子不由一怔,有些不习惯,因为潘幼云从来都不肯称自己为相公的。
来不及想这些事情,一个四十多岁的汉人,国字脸,仪貎长身,很是仪表堂堂,身着汉朝的官服,看这打扮,是校尉的身份。
他身边如葛妮亚所说,还有一个姑娘,十四五岁。傅介子有些佩服女人的观察能力,这个女孩给人的印象还真是和葛妮亚说的差不多,模样漂亮,俩眼睛轱溜溜的,很灵性。
汉使校尉向傅介子行了个礼,道:“傅将军,在下光禄大夫常惠,是奉皇上之命以校尉的身份出使乌孙国,听闻傅将军也到了大宛,所以特意赶了过来。”
傅介子疑惑得还了个礼,道:“常大人能来,那可真是万上的好事了!傅某久在塞外,对中原的事情不清楚了。”他从来没的听说过朝中有个叫常惠的光禄大夫,怕中了奸计,所以谨慎许多。
常惠笑道:“也难怪使者不清楚。在下二十年前陪苏武大人去出使匈奴,被扣北海(今贝加尔湖)牧羊一十九年。年前新单于继位,才把苏武大人和我放回汉朝来,那时,将军已经出发了。”
傅介子听了不由肃然起敬,他是知道苏武这个人的。当年苏武奉命出使匈奴,因为匈奴上层发生内乱,把苏武扣留了,许以高官厚禄,苏武不为所动,自此苏武一直再也没有回来,不知死活,现在听常惠说起,竟然是被流放到了北海去牧羊!
傅介子忙让人准备酒宴为常惠接风,安排他就席说话。
问起了苏武归国的事情,常惠道:“傅将军有所不知。当年到了匈奴被扣,苏武大人不为所动,匈奴单于将我们一行发配到北海,常惠也就跟着苏武大人在北海放了十九年的羊。前年秋,终于有汉朝使者得知苏武大人健在,就回报了皇上,皇上派使者诈称,汉朝的天子在上林苑中射到一只大雁,雁的脚上系着帛书,帛书中清楚地写着苏武在北方的沼泽之中。去年壶衍鞮单于刚继位,内部不稳,不敢惹怒汉朝,就把我们九人给放了回来。”
这事傅介子倒是相信的,去年在楼兰的时候,匈奴突然退兵,现在看来,是匈奴的老单于死了,也难怪收兵了。
常惠感叹一声,道:“说来惭愧,常惠就在匈奴放了十九年的羊,白白蹉跎了半生。”傅介子对常惠更是肃然起敬,道:“相比常大人,傅某此行算是顺畅得多了。”
常惠笑了笑,道:“这一次本来是奉了皇上之命来乌孙国看望解忧公主的,得知傅将军到此,便赶了过来。”傅介子笑道:“有劳常大人挂怀,不知解忧公主近况如何?”
常惠道:“不好。而且,此次来见将军,也是解忧公主的意思。”说完拉了拉身边的小姑娘,道:“这位便是公主的长女弟史。”
[忍不住想提提苏武,一个我很佩服的贤者。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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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一节,解忧公主的邀请
傅介子心头暗自吃惊一下,转而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女孩儿,既而行了个礼,道:“见过小公主。”弟史显得很热情奔放,一刻也闲不住的那种,她咭咭儿得笑了一下,道:“傅将军免礼,母后派我来请傅将军去乌孙国一趟,我便和常大人来了。”
傅介子看着这个活脱的小姑娘,心里面很是奇怪,她这么点儿小姑娘,解忧公主又怎么放心让她来,但是这个也不方便问,道:“不知公主要见我等,所为何事?”
弟史神色略敛,既而道:“我只是求母后让我出来随便走走,母后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哩。”常惠面有难色,似乎是不方便讲,傅介子也不好多问,忙让人快些准备酒菜。
潘幼云冷冷得看了常惠一眼,既而起身道:“相公,你们慢聊着,我们葛妮亚就先退下去了。”
葛妮亚倒是还想待会儿,但是潘幼云说起她也就不好在这里多呆了,跟着退了下去。
傅介子明白过来,常惠是嫌这里人多嘴杂,所以索性都把外人支开了,并让陆明在这里守着,不得让闲杂人等进来。
常惠道:“傅将军,常某冒昧有一句话想说。或有唐突之处,还请傅将军不要见怪。”
傅介子早就猜到他有什么话要单独说,道:“常大人请讲。”
常惠道:“我观令夫人,似乎在匈奴见过。这个……”
傅介子心中顿时通透,常惠在匈奴被关十九年,而潘幼云也在匈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两人见过面也说得通,所以常惠对潘幼云很是提防,潘幼云这样的剔透人儿又如何会察觉不出来,所以刚才她故意唤自己为相公,此时又自动退出,意就在让常惠相信她不是匈奴的内探。
傅介子有些尴尬得道:“她确实曾在匈奴待过,但是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常大人尽管放心就是。”常惠微微有些尴尬,道:“常某久困匈奴,所以提防之心稍重,请傅将军勿怪。”
傅介子笑着称没事,常惠道:“公主到乌孙的任务也就是联络乌孙国,隔间匈奴,但是傅将军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匈奴的使者刚到乌孙国,匈奴的公主是左夫人,位在解忧公主之上,又有使者来撑腰,所以现在解忧公主的形势很不好,如果让匈奴的公主占到势的话,那么与乌孙国的联盟就瓦解了。正值常某来到乌孙,所以公主就派了我前来,希望使者能以汉使出使乌孙的身份进往乌孙国,以求一个平衡,这样公主在乌孙也就能说上话。”
傅介子沉吟一下,道:“我这一次虽然是奉命来大宛求马,但实则是联络大月氏,但是大月氏内部分裂,无暇他顾,我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如果能联络乌孙国出击匈奴,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常大人不就是汉使么,为什么还要我等进入乌孙?”
常惠道:“这是一个个人声威的问题,一则常某进入乌孙的执节只是看望公主,这一点乌孙人皆知了,所以乌孙人不会相信我,二则,常某被困匈奴十九年,这件事情也被匈奴的使者抖了出来,我说的话在乌孙人那里没有威信。不得已,常某只能来找傅将军了。”
这时弟史也严肃起来,道:“母后派我来,是想表真心,请使者过去,现在母后受到匈奴公主的打击,昆莫(乌孙国对国君的称呼)都不方便和母后说话。昆莫不敢惹恼匈奴人了。”
傅介子听了也不多想,道:“此事关系重大,傅某义不容辞,即便是误了行程也再所不惜。常大人、小公主殿下,这里是大宛了的地方,你们可是偷偷进的城?”
弟史眨了眨眼睛,道:“这是当然。”常惠苦笑道:“现在大宛与乌孙也因为匈奴公主而挑起了战争,我进来还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弟史却有危险,所以还请傅将军严守口风。嗯,也望傅将军的家属随从们能守住这个秘密。”
傅介子道:“常大人放心,此事傅某一定会小心的。我们需要五到十天的时间才能离开这里,不知常大人和公主殿下可否等得?”常惠还没有说话,弟史道:“等得,等得。这一次母后让我以出游为借口,大摇大摆出的赤谷城。只要在一个月内回去就不会有事。”常惠摇头道:“本来我准备让小公主殿下和随从在城外等着,可她坚持要进来。所以我只好让她换了汉装,然后混进城来。”
弟史嘻嘻笑道:“傅将军,你看。”说着自己转了一圈儿,道:“你看我像汉人么?”
弟史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此时又装着汉人的广袖缁衣,打扮起得还真与汉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傅介子笑道:“果真是与汉人无二。”弟史轻轻嘟了嘟嘴,道:“可母后说我的鼻子不像。”
傅介子不由莞尔。
一会儿,葛妮亚过来,他和玉吉儿相继端来一些吃食,傅介子知道葛妮亚不会做饭,这些吃的想必都是出自潘幼云之手,但是潘幼云为了避免常惠多心,所以就回避了没有过来。
弟史显得很大胆,也很随和,没有公主的架子,也没有年少的羞涩,席间很随便,葛妮亚和玉吉儿把菜做好之后就去叫来了霍仪、元通,还有陆明和赵雄。
常惠也就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一下具体的情况,傅介子大致了解了一下乌孙国的一些情况。傅介子却有了一个想法,天马暂时存在城中很不可靠,如果可能的话,先让几个汉军把天马牵着送到城外,常惠和弟史出来,有一队不少的随从跟着,可将天马暂时存在常惠处,以防有变。
这一场战争就是因为天马而起,存到乌孙军中怕一去无回,陆明和霍仪都有些担心,赵雄为人爽快多了,他相信常惠的为人,也就滑什么异议。
傅介子想了又想,与其在此冒险,不如相信常惠,怎么着他也是汉人,而且可以说有着共同的梦想,那就是灭匈奴,弟史虽然是乌孙人,但是她是解忧公主的女儿,傅介子还是决定相信他们。
常惠也当下就答应了。席上弟史闲着无聊,一会儿潘幼云过来添酒,她把潘幼云左瞅瞅右瞅瞅,突然道:“姐姐会跳舞么?你现在跳个教教我好不好?常大人送给母后的几个侍女跳的可真好看!”潘幼云不由一怔,跳舞她自然是会,但是不跳舞已经很久了,而且现在这个场面,她为人之妇,理当回避才是,怎么可以跳呢?
潘幼云微微有些尴尬,但是她经过的阵仗这个小丫头见都没见过,自然是应付得了,道:“跳舞不会,杀人倒会。公主学不学?”
弟史不由吐了吐舌头,感觉这个姐姐有点儿冷。
陆明怕气氛弄得尴尬,忙打趣道:“公主殿下人长得这么漂亮,舞一定跳得很好了。我们可都没有见过乌孙国的舞蹈呢。”
让公主跳舞助兴,这也太放肆了,傅介子忙让陆明打住,陆明一时只见弟史活脱,不像个斤斤计较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听傅介子一说也觉得是有些唐突。
不想弟史却欢欢喜喜得站到中间去,道:“乌孙国的舞不好看,母后教过我几支汉人舞蹈,你要看我就跳。”陆明受宠若惊,这个小公主也太没架子了。
常惠苦笑一声,道:“傅将军你就由着她吧,公主有两个爱好是出了名的,一个是到处跑……呃,到处游戏历;另一个嘛,就是喜欢跳舞。这一回还苦苦缠着跟我回长安去学习舞艺呢。”
傅介子笑道:“这是好事啊,想必公主也是同意了的。”弟史道:“母后早就同意了,说等常大人回长安时,我就跟着一起过去。”弟史跳了一支舞,傅介子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只知粗粮,不懂风情,这支舞他看得出来确实很好,而且是中原北方的舞蹈,但就是叫不出名字来。众人也都纷纷拍手称好,弟史人长得漂亮,身材曼妙,性格也随和,扭着小蛮腰跳了一支之后连潘幼云都称赞不已。
弟史道:“这是冯嫽婶婶教的。她说最好的舞蹈在长安,所以我要到长安去学舞!”
陆明对这个小公主一点儿也不害怕,道:“那好啊,等我们到了乌孙办完事情之后,你与我们一道去长安便是。”弟史连称是,一点儿公主的派头也没有了。
傅介子见弟史没有忌讳,也就放心了,陆明办事他放心,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
席后见天色渐晚,常惠提出要出城去,傅介子也没有挽留,事急从权还是安全最重要,亲自将常惠送了出去,天马太过惹眼,傅介子决定晚上再悄悄赶在夜禁之前将马送出去。
傅介子心里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本来有些意兴阑珊,但是现在突然有了一个重大的任务,虽然说很艰难,但是却是利在千秋的大业,再艰难他也不怕。
回来再和霍仪、陆、赵几人商量一下,几人也都同意暂时不回长安了,先到乌孙国去一趟,解忧公主有难,也就是汉朝在乌孙国有难,这事情朝廷知道了也定然会同意自己这么做的。
而就在这时,葛妮亚虽然过来,附在傅介子耳边道:“相公,纳伦城的城主来了,还有,哈斯奇一直在马场时面守着,我们没有办法动手。”傅介子心中微微一紧,道:“陆明、赵雄,你们去帮着想办法,快些从后面出去。我来接见城主。”
陆明应了声,向赵雄使了个眼色,两人不仅起身就走了,就连案上的东西也搬走了。霍仪道:“师傅,要不要我也出去看看?”葛妮亚道:“霍仪你还是留着吧,你也走了,你让你师傅一个人在这儿坐公堂,别人来了一眼就看出有假了。”
傅介子笑道:“是啊,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也装不像,你就留下吧。”
他虽然在笑着,但心里面却着实打鼓,城主留岩倒是时常请自己去饮宴,但是却从来没有来过马场,今天常惠刚到他就来到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事情太巧往往意味着谋动,傅介子心里面也紧张起来了。
一会儿留岩就来了,见了傅介子笑吟吟得拜了起来,道:“几次相请,傅使者都没有过府,本城主怕怠慢了贵客,所以就过来看看,傅使者可否欢迎?”
傅介子心里面暗骂了一句,看这架势,果然是发现了什么才来的,但是还是笑着道:“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累次唠扰,傅某也不好意思。”留岩笑了笑,道:“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和傅使者商议一下出马的事情,国王的文书已经下来了,鄙国想与傅使者再商量商量。”
果然有事,傅介子不由神情内敛,道:“葛妮亚,去取些葡萄酒和干果来,咱们汉军临时搭脚,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城主。”说着话锋一转,道:“不知城主所说的是什么事情?”
留岩笑道:“留岩是个不太读书的莽人,也不知说的对不对,好像听国王说起过,在汉朝有一句很老的话,说,橘子生在淮河以南则为桔,生在淮北则为枳。可见有些东西是不能离开故土的。”
傅介子冷笑一声,道:“城主是在说那汗血马的事情么?”
留岩道:“傅使者所言甚是,使者也知道,阿尔捷金马是天下名马之冠,但是也只在大宛出产,大宛曾向各国输出不少,多是用来育种,可是却没有一个地方跟着出产汗血马,就连最临的乌孙和大月氏也不例外。可见,阿尔捷金马是长天赐给大宛的神物。傅使者想把天马带到汉朝,无非是想用来育种以培养良马。可是,这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真的这么做,也只是让天马的神奇从此不在。让珍珠蒙尘岂不是一件痛心的事情?”
听留岩这么一说,傅介子立时就明白过来,他果然是冲着天马来的!
“此事已经是国王批准了的事情,所以我们才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寻马,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去寻马,就是相信大宛的国王是一个有信义、讲承诺的君王,他答应了我们的事情就会按承诺去做。此时城主说要将马收回,岂不是大寒天下诸国之心?”
说到这儿,傅介子尽可能得把事情往大了扯,道:“诸国相交,皆把信义看得最重,如果国王不守这个承诺,只怕以后很难再取信我们汉朝,还有这远远近近的几十个国家。”留岩忙道:“傅使者误会了。国王的意思是,我们以一百匹阿尔捷金马来换回天马在大宛的尊荣。”
傅介子一怔,道:“城主的意思是?”
留岩道:“阿尔捷金马是大宛的灵魂,我们大宛的马一向是不准大批输出的。与汉朝输出阿尔捷金马,我们同样输掉了尊言!天马是我大宛的众马之王,也同样是我大宛国的尊言,所以国王希望不惜代价,换回天马。天马依势而生,如果到了汉朝,离开了它的草原和长天,天马也就不再是天马。汉朝要的不过是打仗用的上等良马,这等太顶尖的天马一来用不上,二来量太少,傅使者不妨考虑考虑。”
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傅介子对留岩倒是佩服得很,但他却不是那种耳根子容易发软的人,他知道这些年来,通过引种改良马匹,对汉朝的军事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汉朝的几处重兵大营里的马几乎全都换下了短小的蒙古马、江南马,改用乌孙西极马育种的高头大马,改良后的汗血马后代更是尖兵营和虎贲军的不二座骑。
傅介子宁可不要一百匹汗血马,也一定要把这万里挑一的良种带回长安!
“城主说的在理,只是傅某也有为难之处。因为出使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傅某早就已经修书去了长安,并且浓重得说到了天马之事,此时,信件只怕已经快到了长安。如果这时候反悔,在下回到长安就会落得个欺君之罪——这是要砍头的!”
傅介子说完又道:“此事还请城主多多担待,不要把傅某往绝路上面逼。”
留岩斜睨着傅介子,很是不信,但是傅介子这么说他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道:“如此便请傅使者在此多待些日子,我们即刻派人进往长安陈说此事,如果汉朝天子有了旨意,傅使者可得依言行事。”
傅介子不由暗骂,这说得好听,实则就是不放他们走,但是此时不宜翻脸,等到把汗血马悄悄送出城去,那时木已成舟,也由不得留岩不放。这里不是匈奴北海,大不了偷偷潜出城,外面有常惠的接引,要离开这里也是简单易行之事。
“如此,便由傅某代笔吧。”傅介子装模作样,道:“我会把城主的意思好好传到长安。只是,我汉天子说话从来都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从古到今的天子都没有反悔过,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留岩眼色微变,但好像也明白傅介子是故意把事情往大了扯,扯到他这个城主管不了的地步后,再由他放肆,笑道:“那就有劳使者了。嗯,这葡萄酒不错,是嫂夫人亲自酿的么?”
他说到这里也就不谈公事了,像是故意赖在这里不肯走,又吃又喝的。傅介子隐隐觉得,自己想送天马出城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而就在这时,葛妮亚又突然进来,附在傅介子的耳边小声道:“出事了,哈斯奇死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二节,失天马
傅介子听猛得一怔,用汉语道:“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在马场里面吗?”葛妮亚也显得很紧张,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和潘姐姐有关,你得护着她点。”
傅介子脸色微微一变,道:“那么,天马送出城了没有?”葛妮亚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赵雄他派人让我告诉你,哈斯奇死在了城外,被乌孙人射成了马蜂窝。潘姐姐连同天马都被乌孙人给抓走了。”
傅介子听了眉头深蹙,他也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样的,刚才留岩来得匆忙,他一时没有想到办法,便让陆明和潘幼云想主意,现在被乌孙人抓去,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作戏,但是心里面的紧张却是难免的。但是想到可能是作戏,也就故意把戏作全些,手中的酒杯故意微微一抖,酒洒了出来,酒杯也摔到了地上,整个人霍得站起,脸色都变了。
葛妮亚轻呼一声,忙拉住他,道:“你镇定些。潘姐姐为人机警,应该不会有事。”葛妮亚说这话也有作戏的成分,但是她心里面也和傅介子一样不明就理,只是她不明白的,傅介子如此紧张,是真的还是装的,是关心天马,还是关心潘幼云。她自然是希望傅介子关心人多一些,可是心里面又有些不太情愿。
这两个人亦真亦假得作戏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留岩更是没有怀疑,神情也微微变了一些。
傅介子沉吟一下,道:“城主,外面出事了。骏马监大人身亡了。”
此话一出,留岩猛得站起,脸上一阵抽搐,失声道:“什么?哈斯奇死了?”傅介子看他那个吃惊的样子,也一定不是装出来的,道:“城主,我们出去看看,这事情太突然了!”
留岩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道:“好,傅使者带路。”
傅介子示意让葛妮亚留下,先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来告诉自己,葛妮亚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就和霍仪没有出去。傅介子出来发现陆明在外面,用汉语道:“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眼神有些闪烁,含糊道:“嫂子说要骑着马到城中转转,不想马受了惊吓突然发疯,向城外狂飚去,哈斯奇大为了制止马,跟到城外被乌孙人给射死了。嫂子也被乌孙人截了去。”
这么一说,傅介子就大致明白了一些,虽然不敢确定他们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但是却能猜出个十之八九来。
于是,大汉的使者急着要救自己的媳妇儿回来,一个劲得催着要出城去,又一个劲得骂自己媳妇儿添乱;城主对哈斯奇的死感到怀疑,又没有办法查证,现在知道的人死了,惹事的人被乌孙的人抓了,一却都死无对证,他也没有办法。
折腾了一个下午,晚上傅介子阴沉着脸回到马场。
“到底怎么回事?”傅介子终于忍不住了,提心吊胆演了一下午的戏,自己也不知陆明他们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出事了。
陆明道:“老大,上午哈斯奇估计是看出什么风头来了,所以一直守在马场没有离去,我们没有办法下手,嫂子她借故在马场之中找了帮几匹病马,说是想请哈斯奇去看看是不是瘟症,此人爱马成痴,当下就去了,我们借此把马牵出城,我们在城里面故意制造混乱,放嫂子骑马出城,不想哈斯奇也带了一队人马追了出去。不知怎的,嫂子没有奔常大人去,而被乌孙人给抓了。哈斯也当时就被射死了。”
傅介子沉声道:“也就是说,她出了意外?”
陆明叹息不语,潘幼云被乌孙人捉了去还真不知凶吉如何。
“老大,要不要我们赶紧出城一趟,请常大人帮忙游说一番?”陆明见事情在自己手时面出了意外,虽然责任不能全推到他身上,但是他也脱不了干系,而且被抓的人是自己的嫂子,这让他更不安心了。
傅介子道:“不用了,今天晚上我亲自过去,这里的事情由霍仪主持,陆明,他年纪小,许多事情都得你来拿主意。”陆明急道:“老大一个人出去怎么行?我身上有伤是个累赘,让赵雄陪着去吧。”
傅介子想了想,道:“也好。你在这里让城主早日把别的马准备好,我们得尽快出城去。”
陆明应下,傅介子回头去收拾东西,葛妮亚过来帮忙,她显得很沉默,出城去会有多大的危险她是知道的,但是却又不能让傅介子不去,左右为难之下只有默默得支持。
傅介子深深得吻了葛妮亚一下,才拿了武器、行李出去,道:“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葛妮亚有些心慌,道:“说这个干什么,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傅介子淡淡一笑,出去的时候元通也赶了过来,道:“小傅啊,你师叔我这些日子只顾着炼丹去了,这里的事情也没有帮到忙。这一回不如我也跟着去吧,说不定有用。”
傅介子见苏维就在不远处,看样子两人是吵过了,强笑道:“师叔你还是在这里多帮帮霍仪吧,出城去人多了也没用,反而危险。再说,师娘不是也担心么。”
“你不用管她,这事我说了算。”元通很难得得大手一挥,爷们儿了一回。
葛妮亚在一旁瞪了元通一眼,苏维是她的姐姐,元通这般举动,她自然要替苏维说话了,可是一想,元通要陪自己相公出去也是一件好事,不由又怔住了,可是还是没有忍住,道:“道长莫要胡说,姐姐她也是担心你的安危。”说到这儿低眉顺眼的,很小意得道:“你们男人,总是让人不省心。”
说完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傅介子将葛妮亚拉到一边,道:“葛妮亚,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意我去,但是你潘姐姐和你一样,还有巧儿,你们都是我一生的爱人,我会一直用心爱护、保护着你们,这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事情,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说给你们省心的日子?”
葛妮亚道:“好了,你去吧,只是一定要记得平安得回来。”
一番深情,傅介子打马出城,此时四城已闭,但是傅介子要出城他们还是要放行的。傅介子打马扬鞭,直奔常惠所在地而去。
“常惠就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面里,距离乌孙大营有十余里的距离,傅介子打马也是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是傅将军?”村庄外面守备极严,一个村夫模样的男子沉声问了起来,傅介子看了一下这个人,也就是普通的武士,但是那份气度上就表明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武功应该不在赵雄之下。
进去又有几个士兵出来,但是更多的人都没有现身,傅介子看这阵势,就知道解忧公主之所以赶放着弟史出来乱跑,还是下了不少本钱的,至少有身边的这一批人来保护,没有哪路不开眼的剪径小贼敢打主意。
那个士兵进去报了一下,一会儿弟史就撒丫子出来了。
“傅将军,你果然来了。”弟史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一身杏花小袍,脚上的绣花鞋上面绣着两只金丝雀儿,是汉家的打扮,但是脖子上面又圈着一个乌孙的粗布纱巾,看上去另是一种风情。
傅介子道:“公主殿下,你知道我要来?”
弟史道:“傅将军,你还是叫我弟史吧,常大人一直都这么叫的。”傅介子道:“好吧,常大人呢?”兄道:“得知嫂夫人和阿尔捷金马出事,常大人已经到乌孙兵营去了,让我在这里等傅将军呢。”
傅介子心头微微一惊,道:“常大人一个人去了兵营?”弟史道:“是的,常大人说,如果他今天夜里没有回来,就让我们尽快赶回赤谷城去,如果傅将军到了,就让我听傅将军你的。”
听她这么一说,傅介子顿时感觉到常惠此去可能更有危险,道:“弟史,常惠大人去兵营可能有危险,他应该带着你去的。”弟史嘟了嘟嘴,道:“我这么说,可是常大人就是不让我去。”傅介子笑道:“常大人是担心你的安然。其实他这么一个人去应该更危险。弟史你是昆莫的女儿,乌孙国的公主,以你的身份去兵营,万没有人敢对你不敬,常惠大人太小心了。”
弟史道:“傅将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兵营?”傅介子道:“你害怕不怕?”弟史道:“如果傅将军带我去,我就去。带兵的是我的哥哥,我怕他作什。”
傅介子道:“那好,我们这就过去。”弟史道:“我想让这些兵大哥们留在这里,就我和傅将军过去,傅将军,你说怎么样?”傅介子道:“我正有此意,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这时前来几个士兵,其中一个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像样子是劝弟史注意安全。弟史说了一会儿,既而用汉语对傅介子道:“傅将军莫怪,这些兵大哥担心我们两个人去不安全。”傅介子道:“你让他们放心就是。如果实在不放心,就带两个随从吧,别的人留在这里也好有个准备。”
乌孙的大营领兵是的弟史的一个哥哥,是匈奴公主所生,打小好武已经成了一方的战将,解忧公主早来不孕给她的地位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同样的,解忧公主的子弟年纪都偏小些,在日后的掌权路上,迈开得迟了一步。
傅介子和赵雄,弟史带了两个随从,赶马到了乌孙的兵营,乌孙的兵营没有傅介子想象的守备那么严,出于将军的职业爱好,傅介子一眼就看出了乌孙兵列阵的不足之处,这样的营地,给傅介子五百大盆蹄子(塞外大马的别称),他就有足够的信心把这个营给踹了。
弟史的随从向里面通报了一下,一会儿里面人的打开拒马,放五人进去。
傅介子看了弟史一眼,他不清楚乌孙人的语言,不清楚乌孙人在说什么。弟史年纪虽然少,但不愧是解忧公主这个外交官的女儿,做起事来居然有条不紊的,傅介子对她也比较放心。
这里的乌孙兵退开,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乌孙将军,也就是弟史的哥哥了,弟史的这个哥哥对弟史还不错,见了笑呵呵的,没有傅介子想的那样对立森严。
弟史说了一会儿,道:“傅将军,这位是我的哥哥,我让他带我们去见常大人。”傅介子知道这些乌孙人对自己汉人没有好感,弟史也不方便介绍,所以道:“好,我们这就去。”
弟史又跟那个乌孙将军说了一会儿,乌孙将军让他们先到营帐去,常惠和潘幼云都在那里。
傅介子跟着进了大营,果然是见到了常惠和潘幼云,两人被周围很多重兵守着,但是天马已经不见了。潘幼云看到傅介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是这里这么多外人她也不好说话,只是示意了一下。傅介子向常惠道:“常大人,这一回拙荆惹事,让常大人费心了。”
常惠笑道:“傅将军言重了,不过常某无能,他们不肯归还天马。”
傅介子一怔,道:“他们想据为己有?”
常惠道:“乌孙人的这一场战争本来就是为了天马,现在天马落到他们手里面,他们当然是不愿意再还回来。”傅介子和说的都是汉语,说了一会儿,傅介子跟弟史说了一下,弟史迟疑了一下,出去跟乌孙将军说话,过了好大一阵才怒气冲冲得过来,道:“常大人,傅将军,阿尔捷金马他们已经送回赤谷城去了。他不肯归还我们。”
傅介子听了不由怒了,但是此时在别人的地方不可以横来,听了沉声道:“如此,我们便快些赶到赤谷城。”他知道多说也无用,乌孙人这一次就是冲马来的,此时煮熟的鸭子又岂会让它再飞了?
常惠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傅介子颔首道:“走吧。”说着过来拉了一把潘幼云,潘幼云有些幽幽的,一直没有说话。出来时突然有一队人马过来拦住去路,弟史将人喝退,回马跟那个乌孙将军说了一会儿,乌孙将军才阴沉着脸放行。
回到常惠暂住的小村庄,傅介子让他们先行派人回报解忧公主,自己一行随后便到。
现在是夜间,纳伦城的城门早就关了,已经没有办法回城,傅介子只能留在这里,因为两人是夫妻,所以弟史很可爱得只准备了一间屋子,让他们休息一晚上再回城去。
常惠和弟史去写信派人急速送赤谷城。
傅介子一个人静坐在榻边上,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潘幼云一个人抱着小腿,缩在榻的一角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一回是我把事情办砸了,你如果要骂就骂吧。”
傅介子叹息道:“我骂你干什么。只是在想,这天马如何要得回来?这一回可莫猫端屎盆子,替狗忙活。”潘幼云道:“这天马想要回来,凭我们的实力是不行了,只能以汉朝相压,请解忧公主帮忙。反正我们也是去帮她的忙,这一点忙她应该会帮的。”
傅介子蹙眉道:“就怕解忧公主也有心无力。这事先不说了,还是尽快赶到赤谷城才是上策。我明天一早主不回城去,哈斯奇死了,我们想尽快脱身还真有些麻烦。”
说到这儿,傅介子又道:“哈斯奇真死了真是可惜。”潘幼云道:“谁让他把我往死里追。如果不是他追得那么紧,我又怎么会被乌孙人抓住!”
傅介子给她捊了捊头发,道:“这不是救出来了吗,对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潘幼云听了浑身不舒服,道:“你想哪儿去了?你这混蛋,居然那样想我!”说完就伸手要手,傅介子告饶道:“我只是关心你一下,谁让你长这么漂亮的。”
潘幼云忿忿道:“好啊,我还以为你冒险来救我是真的关心我,把我感动了一大会儿,原来全是假的,你是顾忌自己的面子,怕我被人吃了豆腐你脸上无光。你这混蛋!”
说完一个翻身睡了过去。傅介子不由一阵苦笑,这女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忙抱过去道:“只不是关心你来着,怎么又生气了?”
“别碰我,我不干净!”潘幼云堵气得一个人抱过被子睡了去。
于是乎,可怜的傅大铁手一个晚上冻成了鸡爪子。
第二天一早,傅介子便要回城,潘幼云本来想跟着回到城里面去,但是哈斯奇的死与她有关,回到城里面肯定有麻烦,所以傅介子让他跟常惠和弟史在一起待几天。常惠和弟史准备提前回赤谷城去,因为乌孙人夺得了天马,这一战也就不必再打了,肯定会在这几天就回去,匈奴公主一派打得胜仗,那么解忧公主的处境就会更加困难,不论是从天马的事情,还是从解忧公主的事情,都决定了常惠和弟史得马上回去。
经过几日的相处,傅介子也看明白了常惠这个人,忠义过人,胆识一般,机辩不足;弟史虽然聪明、有主见,但是年纪小,政治手段并不老道。要说政治手段,自己排不上号,真正的狠角色应该是潘幼云。
让潘幼云跟她们一起回去,兴许能为解忧公主提前解除几个大问题。
潘幼云对去乌孙兴致缺缺,但是因为不能回纳伦城,她也只好先去赤谷了,趁着弟史和常惠将军去准备,她送傅介子几步,把傅介子拉到没人的地方,让他亲了自己一下,算是对这个昨晚没有得逞的家伙一个补偿。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三节,玉吉儿之死
纳伦城里现在忙成一片,傅介子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并且亲自去了一趟留岩的府上,急得“声泪俱下”,要去乌孙把自己的媳妇儿找回来,请城主早些将马匹准备好,汉军即日就要起程去乌孙国。
留岩对他的话听一半信三分,但是却没有一点办法,天马依国王的下的旨意还是汉人的,现在丢了死了都是汉人的,而现在汉人又自认倒霉,只求带了余下的马匹离开,他也没有了办法,本来可以借个由头把汉人困在这里,但是困了也没有用,还得天天养着,马却是一匹也捞不回来。
哈斯奇的死与潘幼云有关,但是这个惹事的又被乌孙人抓了去,他也没有办法问罪,。所以,他虽然怀疑这一切都是傅介子的诡计,可是又无计可施。想把傅介子一行留下来却又没有借口。
留岩只好命人将马送来,答应送走这个瘟神。
傅介子去看了一下哈斯奇的葬礼,他对这个相马师有一些感情,现在差不多是因为想保住天马而死的,也算是死得有略有所值。
要离开纳伦城了。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是压在傅介子心头的一块石头。
苏巧儿一直没有到纳伦城来,她在哪儿?
傅介子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城里面看一下,依旧失望。
很扫兴得回到马场,今天?的气氛有些特别,玉吉儿和葛妮亚一起做了些吃的,招呼汉军过来吃,因为傅介子提醒过,要装得悲痛些,所以没有聚到一块吃。一会儿傅介子回来,葛妮亚把他叫到了一个雅间,傅介子正准备和陆明、赵雄等人一起吃酒,再动员一下,明天一早好赶路,但是葛妮亚拉他过去他也就去了。
这里面只有玉吉儿一个人。
傅介子不由愕然,见葛妮亚有些得意得偷笑,心里面一阵打鼓,这好媳妇儿,莫非是想让我把玉吉儿也好好照顾着?这样江湖救急的事情,咳,自己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玉吉儿见到傅介子进来,起身道:“傅使者,我来为你们送行。”傅介子一怔,向葛妮亚道:“是玉吉儿请我?”葛妮亚点了点头,笑着道:“怎么不行吗?”
“你说行就行呗。”傅介子呵呵笑了一下,道:“一起吃吧。”葛妮亚道:“那是当然,我也不会离你一个人在这儿偷腥的。”说的是汉语,傅介子瞪了葛妮亚一眼,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别当着人家的面开玩笑。”
葛妮亚掩口笑道:“我们说的汉语,她听不懂。玉吉儿说你要走了,想当面谢谢你,可是又有些害怕,也怕我不同意,所以就先来问了我。”
傅介子一怔,道:“谢我什么?”
葛妮亚睕了他一眼,道:“谁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傅介子呵呵笑了一下,过去在一边的榻上坐下,道:“玉吉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了,也许这一世子,再也不会来这里。今天也算是我来向你辞别吧。”
玉吉儿一直没有抬脸,像是在躲着傅介子的眼神一样,傅介子说什么也就是什么。葛妮亚看玉吉儿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又看了看傅介子,觉得自己还是出去的好。
葛妮亚一个人出来,陆明为人溜滑,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嘻嘻哈哈道:“嫂子,你把老大就这么放里面,出了问题怎么办?”葛妮亚脸上一红,这些人是自己丈夫的部下,对自己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不、不会的。就你们这些人爱使坏。”葛妮亚还是强自摆着嫂夫人的谱,可陆明他们就不买账了,赵雄笑道:“嫂子,你可是误会我们了。陆明是问,你把老大放里面,玉吉儿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众人轰然大笑。
葛妮亚微嗔了一下,心里面却在嘀咕,要是真的如赵雄说的那样,那可怎么办?
她一失神,这表情就写在了脸上,陆明见了更是指着葛妮亚大笑道:“哈哈,看来咱们头儿名声不咋的,嫂子果然是不放心啊。?众人又是大笑,葛妮亚被窘得不行。这时苏维过来,指着陆明道:?“你还说中了,你们将军还真不蛤上省事的角色。不过也没有什么,绿头苍蝇碰着了臭鸡蛋,往往都是这个德行。”
葛妮亚听了呵呵得笑,心里面却没有那么堵了,和众汉军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过了一会儿,就见傅介子出来了,玉吉儿跟在身后。葛妮亚自然是知道玉吉儿想说什么,她也害怕傅介子会答应什么,此时见两人出来的样子,虽然很不像有什么奸情,但是还是很紧张。
傅介子过来见众人的眼神都不对,不由道:“陆明,你又暗地里捣鼓了什么事情?气氛不对啊。”
陆明嘿嘿笑道:“老大,你自求多福,咱们散了。”说完一群人跟散兵游勇一般得散了。
玉吉儿道:“使者,圣女姐姐,这些日子蒙你们搭救开导,我才有了生下去的勇气,日后可怕是没有了再见的机会,在这里祝你们能够幸福。”
傅介子呵呵得笑,但是笑过之后又后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今天玉吉儿的表情很特别,也许是因为要离别了,她舍不得自己。
傅介子很臭美得这样想。
想想又觉得挺自恋的,这事情不该到这个程度的。怀着一肚子的疑惑和葛妮亚回房去休息,葛妮亚道:“相公,你和玉吉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不用紧张,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要不许瞒我。”说完又道:“我觉得玉吉儿这从昨天起,神情就怪怪的。”
傅介子不由叫天屈,道:“你想什么坏事儿呢,我跟她一清二白,可没你想的奸情。嗯,我也觉得这事情有怪,玉吉儿她变得很怪。”
葛妮亚道:“真的没有奸情?”
“没有!”傅介子说得理直气壮。葛妮亚道:“我们再去看看她吧,我总是不放心。”傅介子有些不愿意,现在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说不定就是人家姑娘来了例假,神情反常而已,但是葛妮亚说起,他也不愿太逆着她,道:“好吧,就随便说说话。”
“可不是随便说说话,你还想什么?”葛妮亚到了晚上的时候胆子就大了许多,特别是跟傅介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喜欢挑战傅介子的某些极限。
傅介子笑道:“你就挑逗我吧,回头再收拾你。”
“咦,她的灯还亮着,在干什么呢?”葛妮亚微微蹙眉,这副神态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可爱。
傅介子道:“现在去不方便吧,要不你先看去去?”
“假装正经!”葛妮亚哼了一声,先过去推门,门刚一推开便是一声惊呼。
“啊!”傅介子听见葛妮亚的惊呼声忙冲了过去,却见玉吉儿倒在地上,手里面还拿着一个小瓶子,嘴角已经流出血来,带着黑色。
她服毒了!
葛妮亚在一边忙将她扶了起来,给她擦嘴角的血,对傅介子大喊道:“快救她,还有气。”傅介子忙过来一把脉,气是还有气,但是要救过来却是不可能了,她此时已经毒气攻心回天无力了,而且这种毒物傅介子也没有见过,虽然可以救,但是很难对症下药。
“你快救啊!”葛妮亚情急之下又催了起来。
傅介子用银针帮玉吉儿度命,过后摇头道:“救不了了。我只能给她保住一会儿心脉。”葛妮亚急道:“你有针有药怎么会救不好呢,你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她!”
傅介子无奈得摇头。
“圣女姐姐,你们快出城去吧。”已经闭上了眼睛的玉地儿又吃力得说话了,嘴角的血不断得往外涌,说的话细不可闻。
傅介子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命在一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人逼你的?”傅介子将玉吉儿抱起,以免鲜血堵了气管,示意葛妮亚别说话。
“傅将军,你们今天晚上就走吧,再迟就出不了纳伦城了。”玉吉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得很急切,一边吃一边被鲜血呛得慌。
傅介子感觉到暗地里有阴谋在向自己靠近。
“是不是城主逼你这么做的?”这是傅介子想的惟一可能。
“你们别再问了,我不想背叛自己的国家,也不想出卖你。我孤苦一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正好死了以求个解脱。。”
傅介子急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说我们是绝不会走的。”
玉吉儿的手明显得抓得紧了,傅介子知道她的时间更短了。
“圣女姐姐,你快让他走。城主找到留住你们的借口,便逼着我到马场里面放毒杀马,然后把事情引到你们身上。我不愿毒杀马来害你们,只能求死。傅将军,二更一刻,城门……城门就关了。”
玉吉儿的手突然松了。
葛妮亚一个人哭了起来,抱着玉吉儿默不作声。傅介子拉起葛妮亚,道:“我们得走了。”葛妮亚仍是没有说话,傅介子强自将她拉开,一把将葛妮亚抱起,道:“别感情用事,马上离开!”
刚一出来就看到陆明和赵雄等人赶了过来,大要是听到了葛妮亚的惊呼声。众人乍一见傅介子将葛妮亚横抱着,都放肆得笑了起来,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被老大给折腾了。
陆明立马转身,也不跟傅介子打招呼,道:“大伙都散去,没事看瞅什么热闹,回去回去……”
傅介子将陆明喝住,道:“快去集合队伍,我们立刻出城,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陆明一愣,道:“老大,说真的?”
傅介子怒道:“当然是真的,城中有变我们得马上出城。注意不要弄出大动静。”陆明听傅介子这么一说立时意识到事情有变,也不问为什么,道:“好,我们在哪儿集合?”
傅介子道:“就在此地,给我下道命令,谁敢拖后腿,谁敢大吼大叫的,我就留他来背黑锅。”陆明下意识得往这房里面看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玉吉儿的房间,道:“好,我立刻去办。玉吉儿她……”
傅介子打断道:“她死了。”
陆明当下神情一紧,也没有问怎么死的,匆匆就去了。
傅介子忘了将葛妮亚放下来,就这么抱回了房间,好在因为天明就赶路,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此时搬了就走。
葛妮亚还在出神,傅介子在她小脸上拍了几下,道:“不要再想这事了,快帮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葛妮亚坐在榻边上低声得抽泣起来。
“唉,”傅介子知道她心地善良,而且玉吉儿又是她近日里的好友,现在说死就死了,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她心里面难免会难受过度。
汉军果然是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就集结了,相比之下,只有傅介子自己最慢,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还要照顾自己这个善良之心泛滥的妻子。
傅介子点数了一下人,等最后一个汉军提着裤子跑来时,他已经将马和行李点查完毕,全部都是齐全的,公文也是全的,只有纳伦城的公文没有批,现在等批也来不及了,只得不要了。
傅介子带着队伍就走,避开了大道折小道出城,走了一程陆明才忍不住问道:“老大,玉吉儿怎么死了?该不会是老大你杀的吧?我发现今天玉吉儿怪怪的。”
傅介子道:“胡扯些什么,她是自杀的。”
“该不会是老大不答应,她自杀殉情了吧?”
傅介子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你闲着是吧,去前面给我们探路去!”说完皮鞭一扬,抽了陆明一鞭子。
陆明再一看葛妮亚那严肃的神情,也觉得不能再乱问,当下就带着两个士兵上前去了。此时是二更天,最后一门班的士兵也都在打着盹,准备着关城门回家睡大觉。
傅介子一行来到城门口,果然被士兵们拦住,傅介子上前谎称城主有命,放傅介子一行出城去救媳妇儿。
所有的人都知道汉军头儿的妻子被乌孙人抓了,傅介子故意提这个就是为了打个心理战,让这些士兵感觉到可信。
果然,几个士兵将信将疑,傅介子再一不耐烦得喝了一番,他们便让开了。傅介子打马而出。
一切有惊无险。
可是,就当傅介子一行出了城之后,后面就有一队人马来报,城主有命,不得放汉军出城。
这个声音落到从汉人的耳中,都有些后怕,如果再迟一刻,只怕就出不了城了!
傅介子当下下命队伍急速开进,城外有乌孙大营,大宛兵不敢深入追击,汉军只要逃得十里,如果大宛人没有追上就会乖乖得回去。
傅介子见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看到,追出来的就是前日的阿奢德。
乌候赶马过来道:“将军,要不要我把头儿给射了?这么近的距离,我一定射得到。”傅介子道:“不宜生事,只射马便是,让他知趣些停下。”
乌候接令,搭箭便射,一箭正中阿奢德坐骑的马头,一下子将可奢德摔下马去。
傅介子本来以为阿奢德会知难而退,他不愿与大宛人结仇,只想尽快走开不与之交锋更是,走得一阵,阿奢德换了马又带人追了上来。
乌候又放一箭,这一箭也同样是虚放,射在马头上,阿奢德有了提防,没有摔下去而是自己跳下了马去。但他还是不肯罢手,估计是得到城主的死命令,非追到汉军不可,可是却没有放箭。
乌候在后面大骂,道:“将军,这个好像不管用。”傅介子喝道:“把弓给我。要骑兵弓。”
赵雄递过铁胎大硬弓,傅介子抓起便射,一箭射中阿奢德的帅旗,又搭一箭射中马头。两箭流星般射出,阿奢德终究是停住了,汉军的意思很明白,不想交恶也不愿跟他们回去。
在前面逃了一阵,见后面没有人追来,傅介子心里面稍微宽了一些,道:“大伙加把紧,我们今夜不休息,赶一个晚上的路。”说到这儿又道:“常惠大人的队伍也才拨营,如果我们快的话,明天天亮之前一定可以赶上他们。”
汉军百人冒着夜色赶了半日,前面已经是乌孙境地了,赶到一处小城,傅介子停马问了个路,因为语言上的差异实在太大,问了半天也没有问清楚,但是听这老人所说,这里叫风野渡口,水势急而且暗礁多,晚上是没有人摆渡的,如果想踏河,那么就得绕近五十里的山路。所以想让他们就在他的小店歇营。
事情太急,在这里歇着还是不太安全,傅介子以为是老人想故意骗他们在此,讹几个住宿的钱,又再问了一遍,希望老人如实回答。
在这里耽误了一会儿,突然有一骑从前面不远处杀来,一见是个汉人,傅介子便笑了。
那人下马拜道:“傅将军,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傅介子道:“你是汉人,是常惠大人的部下吧?”那人道:“是的,将军。小将栗远,北地义渠人。”
傅介子听了一怔,道:“这么说来,你和我还是老乡。”
那个士兵道:“小将高攀了。正是知道傅将军是义渠人,所以常惠大人才派我来接傅将军。”
傅介子笑道:“那好,你来带路。呃,他们来了。”
傅介子扬头看过去,弟史一点儿样子也没有得拉着一个女子过来了,是潘幼云。
[电脑出问题,把存稿给毁了,所以更得迟了点儿。]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四节,赤谷城
傅介子带着众人赶过去,葛妮亚一个人先上前去了。
弟史拉着潘幼云过来打招呼,道:“傅将军,你见了潘姐姐,怎么一点儿也不热情,这可不好。”潘幼云瞪了弟史一下,道:“你这妮儿,不懂别瞎说。”
傅介子哈哈笑道:“这不是今天早上才见到嘛。这都逃了大半夜的命,哪里还有热情哟。”潘幼云哼哼得瞪了傅介子两眼,转身就走,傅介子忙过去“热情”一下,潘幼云却不买账了,转身就进了屋子。
弟史见傅介子这样狼狈,反而觉得这个将军可爱,一个人笑得花枝乱颤。葛妮亚一直拿她当小孩儿看,现在发现,这个姑娘,其实也长大了。
一会儿常惠过来带他们安排地方住,别的都还好办,只是傅介子与两位夫人难处理,给三间怕招人骂,给两间一定会招人骂,给一间的话,咳,貌似也不太方便。
到最后却因为没有了房子,给了个一间。
傅介子偷着乐,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没想到结果却是被两人赶了出来,不得已到兵营里面去挤了一晚上。
第二天趁着清早赶路,从纳伦城到赤谷城也有十余日的路程,这一路多是大漠,走上一天的路没有一点儿感觉,惟一的感觉就是无聊。
这一日穿行在无边的大草原上,碧水长天,大漠荒颜,有着说不出的萧索和空旷,大群小堆的牧民和数之不尽的牛羊马匹,便是这个国度最主要的风景。
行路的日子,对于傅介子他们这种一年四季走的人来说,清而不苦,但也同样腻得慌。
倒是葛妮亚与潘幼云坐在车驾上,时不时得传来弟史的瑟琶声,这个姑娘爱舞乐成痴,整日琵琶不离手,在这方面的造诣之高,傅介子平生仅见。
傅介子只是不清楚弟史的成就有多高,他半生戎马,对乐律粗通而已,以为是自己少见多怪,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吾家嫁吾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
傅介子不经意间听琵琶声一转,变得哀怨起来,傅介子听了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特别是是最后一句“愿为黄鹄兮归故乡”,一下子把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片哀怨之中,就连不懂声律的汉子也被弟史的琵琶声所感动,本来还有些声音的队伍一下子变得没有一个人说话。
远在他乡,思归故乡。
汉军这一年来行程万里,一路上,路过了高山,路过了湖泊,路过了森林,路过了沙漠,路过了城堡和花园,路过了幸福,路过了痛苦,路过了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路过了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一直都在路过,何时能归故乡?
不仅是众汉军,就连傅介子自己也开始想起了长安的母亲,想起了早逝的殷茵,想起了失踪的苏巧儿。
傅介子发现自己突然能够理解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心里面的孤寂了。
自己这一行人好歹还能几个说话的,但是细君和解忧两个弱女子,语言不通,行事不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且还得在政治旋涡中周旋,最苦的是,这两个公主都嫁了两代人,用汉人的思维来说的话,就是*。
但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们都把这些一个女子难以承受的事情都承受了下来,心里面的苦该有多深?
想到这儿,傅介子突然想尽早赶到乌孙国见解忧公主。
看着汉军的情绪有波动,傅介子怕影响了行程,当下拉住马,大喊道:“陆明,别让弟史公主一个人弹嘛,咱们也唱一支如何?”
众汉人正闲得发慌,听了傅介子这一说立时大声叫好起来,陆明更是起哄道:“大家说,让老大唱一首如何,老大唱了弟史公主唱如何?”
这分明就是一个起哄的事情,众人大声叫好。
傅介子为的就是活跃一下,当下就扯着他那并五音不全的嗓子唱了起来,正是那首军旅中最常有的《将军令》:
塞上长风,笛声清冷。
大漠落日,长月当空。
日夜听驼铃,随梦入故里。
手中三尺青锋,枕边六封家书。
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
……
手中三尺青锋,手中六封家书,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
众汉军唱着唱着就吼了起来。
这时琵琶声陡止,弟史从里面跑出来,看样子是受了什么刺激,道:“傅将军,你能再唱一遍么?”
傅介子不由一愕,这时潘幼云也出来了,哼哼道:“没事搞的这么杀气腾腾得干什么,好好的一首琵琶曲被你糟蹋成这样儿。”
弟史道:“不啊,潘姐姐,我觉得很好啊。”傅介子知道自己唱的与好听远与难听近,笑道:“恩,弟史公主很会夸人,就是不诚实。”
弟史却一脸严肃道:“真的很好!傅将军你再唱一遍这类的曲子,我要学习。”
潘幼云掩口笑道:“弟史你莫要被他骗了,他翻来覆去就会这么一个,当年在楼兰时就就唱这一个,这家伙一边敲钟一边吼,比这儿还难听!”
傅介子不由一头暴汗,那是在楼兰第一次遇上潘幼云时的事情了,自己都快忘了,潘幼云还记得。
弟史听了也吃吃得笑起来。傅介子有些尴尬,道:“弟史,在乌孙国,你是最好的乐师吧?”傅介子说完都觉得这话一定是在恭维这个小姑娘。弟史听了有些小得意,道:“我哪有傅将军说得那么厉害。说到乐律,母后比我强太多啦!”
傅介子见她一脸的严肃,心知她对自己的母亲还是仰望的态度。
晃晃数日,汉军顺着纳伦河而下,再折道向南,穿过了大峡谷,便是赤谷城了。
赤谷城是乌孙国的王治之所,人种与汉朝差别巨大,从弟史的身上就可以看来,这个姑娘有着一半汉人一半乌孙人的血统,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赤发碧眼,但也不凡来往的汉人、大宛人、月氏人、匈奴人。
赤谷城可以说是一个水草肥美的城市,虽然大?部分都是聚集的营包,但也有一些汉化的东西,建立了城防、建筑、还有护城河、哨口,各国和商队、使臣来往不断。
傅介子一行来到赤谷城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到达了赤谷城。傅介子等人赶到的时候,虽然是乌孙国王亲自迎接。
浩大的迎接队伍让傅介子大吃一惊,乌孙大昆弥翁归靡带了足有五百人的仪仗队,前面分派的校刀、武士守备森严,分守在城门的两侧,翁归靡骑着一匹极为神骏的汗血马,他两边的马上,一左一右两个夫人,左边的夫人乌孙人打扮,但是右边的却是一身汉人打扮。
不消说,这个就是解忧公主了。
如潘幼云所说,解忧公主打扮得得当,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三十上下的样子,比实际的年龄要小了许多,头上盘着高鬓,插着带有极大珍珠的籫花,腰间系着汉帝亲赐的玉带,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美艳贵妇人,特别是那一身蜀锦而制的汉袍,更让人说不出的亲切。
与傅介子想必惟一不同的就是,解忧公主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文弱,只从她那眼野里面就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简单,相比之下,潘幼云虽然有这个潜质,但却没有她份贵气,如果说潘幼云是精致的话,解忧公主便是高贵,这一点上,解忧公主与葛妮亚倒是相近得多。
除开解忧公主之外,傅介子还发现了一个汉人女子,看上去和解忧公主差不多大小,而且两个神情颇为亲密,想必就是与解忧公主一同出嫁的侍女冯嫽,据傅介子所知,冯嫽后来嫁给了乌孙的大将军,封了夫人,而且她常年受解忧公主的之命出使西域诸国,被人尊称为“冯夫人”,她出使时常把弟史带在身边历练,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左边的夫人也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妇人,只是眼神不太和善,想必就是那个匈奴公主了,因为是匈奴人,傅介子从一开始就把她降了一格来打量,还不错。
大昆弥看上去四十左右,赤发碧眼,身披着华丽的袍子,上面居然有几分汉人的样式,想必是经过解忧公主改良过的。
后面则是列阵颇为整齐的百官,乌孙人的官制远没有汉朝那么复杂,但也来了上百号人,想必都是赤谷城里的头脸人物。
这时,弟史向傅介子道:“是父王和母后来了,还有冯婶婶。”她说着催着马蹄先赶了过去。
因为隔得还有些远,傅介子下令打马过去,潘幼云在傅介子耳边道:“我说吧,那解忧公主可真是漂亮!”葛妮亚也道:“是那个穿汉装的吧,可是一个贵妇人呢。”
傅介子还是头一回听到她们两个姑娘称赞别的女子,不由大不习惯,以为两人又整什么幺蛾子,但是回过头来一想又明白了一些,解忧公主是身处权力高端的政治女人,和她们不是一个路数,不论是敬佩还是羡慕,都吃不上什么醋,夸两句就夸两句,心里面也不会渗得慌。
走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到了,又见到了名气在外的汉朝公主,众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得知今天之内就会到,傅介子还特意让汉军注意了一下军容和着装,此时的汉军看上去威严十足,这见面的第一印象是打好了的。
特别是傅介子自己,被潘幼云和葛妮亚两个倒腾了半个时辰,更是人模狗样的,就连弟史看自己的目光都曾变了几下,不再拿他当叔叔了。葛妮亚和潘幼云她们两个女子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度让汉军中不少犊子流了一地哈啦子。
傅介子把霍仪带在身边,因为霍仪年纪小,所以潘幼云想了些办法,将霍仪打扮了一下,果然是去尽了少年的青涩和稚气,成了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汉。
依礼,傅介子隔得很远就下马过去。两国相交礼仪十分重要,傅介子依照汉朝礼仪向翁归靡和解忧公主敬礼,翁归靡会说不少汉话,道:“使者远到而来,有失远迎。请进城说话。”
解忧公主才是这一个场面的真正主角,也下马上前,旁边的冯嫽也笑呵呵得过来,不经意得扫了身旁的匈奴公主一眼,没有说话。
弟史挽着解忧公主的胳膊,笑着道:“母后,这位便是汉朝天子派来的使者,傅介子将军,他可了不得呢,匈奴人都称他为‘大汉铁手’,可厉害得紧呢。傅将军,这位便是我的母后,这位是父王,这位是冯婶婶……”她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连冯嫽的丈夫都报了名,却独独没有报匈奴公主的名号,匈奴公主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解忧公主示意弟史不要胡说,上前道:“各位使者一路辛苦来到乌孙国,也算是我刘解忧的娘家人,请进城说话。”说完请傅介子他们上马进城。
傅介子谢过之后,他特意看了一下翁归靡的态度,看来,他对汉人的到来十分高兴,似乎是盼了许久的了,傅介子想到这一回不必看冷脸色,心里面也就舒服了许多。当下上马,他与常惠、霍仪三人赶在前面,与翁归靡和解忧公主并辔而行。
也许是权力顶端的女人特有的魅力,傅介子越走近越发现这个解忧公主美丽高贵。
进了城,城里面看热闹的百姓把道路都给堵了,好在有武士们负责秩序,才没有混乱。行出一程,傅介子见到一座极为广大的汉家宫殿,上面写着“大汉解忧公主府”。
解忧公主道:“使者从汉朝来,也许住不惯乌孙的帐蓬,所以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住处,如果使者不嫌弃,这段时日就住在公主府内。”
弟史笑道:“母后,这样正好,我可以让傅将军再教我几只汉朝军旅的曲子。”
解忧公主笑道:“使者一路劳顿,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哪有功夫教你。”
翁归靡的汉语不流利,所以说的很少,多数都是解忧公主在说话,听了道:“今天的晚宴也就设在公主府内,请使者到府内先稍事休息。”
在公主府接待使者,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多见,但是解忧公主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傅介子也不好说什么,进了公主城,这里和汉朝的建制一模一样,都是回廊、花圃、池塘、正堂偏殿耳房什么的。傅介子出走西域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地道的汉家建筑。
解忧公主见傅介子这个神情,道:“我初到乌孙时住不惯乌孙的帐蓬,就着人建了这么一处宫殿,后来住得久了,规模也就渐渐大了起来。里面地方宽敞得很,使者可将汉军尽数带进来。”
傅介子听了心里面微微有些吃惊,解忧公主让把所有的随从都带到府内,而是不住在驿栈,这是什么意思?傅介子感觉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当下也就不推辞了,道:“公主如此抬爱,傅某照办就是。”解忧公主道:“常惠大人的随从也都在西厢居住,傅将军与常惠大人也算是相熟了吧?”
傅介子道:“这一路来,多劳常惠大人鼎力相助。”
常惠道:“大昆弥,公主,我先带傅将军他们下去安顿一下。”
解忧公主道:“我和常大人一块儿去吧。”说着向翁归靡道:“大王请先到正殿去听支歌舞,晚宴正在准备。”翁归靡笑道:“也好,这里是公主府,你拿主意了。”
解忧公主面带笑意得谢了一声,匈奴的公主脸色又是微微变了一下。
翁归靡向傅介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各位将军大臣、朝中显贵去了前殿。解忧公主留下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女儿,长子元贵靡、次子万年、长女弟史、三子长乐、小女素光。
长子元贵靡是大昆弥内定的王储,万年不过十六岁,但是知礼仪明大理,是个极不错的年轻人,只说了几句话,傅介子就感觉出来了,解忧公主最喜欢这个儿子,因为他向汉朝的心最重。弟史就不说了,傅介子已经见识过了,三子长乐才十三岁,但是已经骑马上过了战场,武功很不错,不需经年便是乌孙的一大战将,小女素光才十二岁,还是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小丫头,她和弟史相反,弟史活脱好动,而这个小丫头却很安静,从这模样上看,再养几年又是一个美丽翩翩的少女。
从这些子女的情况上看,傅介子发现情况并没有常惠说得那么糟糕,这个解忧公主做事干练,心思活脱,不至于会落到如此窘地,到赤谷城的第一天,傅介子并没有想明白,阻拦解忧公主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别的子女照例拜会了一下,元贵靡身为王储,得去前面和大昆弥一起接见大臣,就先过去了,长乐和素光实在太小,解忧公主拉他们过来只是想让他们见一下自己“娘家”的人,虽然几个孩子未必想见,但是傅介子看出了她这么做,定然是心里面想念故土。
说话的人留下了万年和弟史,万年和霍仪差不多年纪,傅介子将自己的随从也介绍了一下,解忧公主等到大昆弥走了之后就放松了许多,道:“傅将军,这一次假圣意把你请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傅将军你帮忙,还请傅将军勿怪。”
解忧公主说话这么客气,而且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傅介子道:“公主放心,只要是对汉朝有利,对公主的利的事情,傅某都会尽我所能去做。有什么事情,公主尽管安排就是。”
解忧公主笑道:“傅将军能这么说再好不过了。”
“禀告娘娘,冯夫人来了。”一个汉人侍女报道。
解忧公主头一扬,道:“翠儿,我不是说过了,冯夫人来时不必通报吗?”那个叫翠儿的侍女道:“翠儿知道,只是冯夫人还带了一个人来。”
[记得当时看汉朝史,在这么一个强横的时代,汉武帝、卫青、霍去病、东方朔的故事看了自然是热血沸腾,但更让我震憾的是细君、解忧、昭君等出使西域的柔弱女子,有感于这些美丽与坚强的女子,这是我写这个小说的初衷,虽然渐行渐远,但终是写来了。清贫乱世,正是男儿驰骋时,羡煞红颜!解忧公主、冯嫽的故事就此展开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五节,解忧
解忧公主微微一怔,道:“是右将军么?”翠儿笑道:“是的,娘娘。”
解忧公主道:“请他们夫妇二人进来。”
傅介子听是冯嫽来了,这个女人看来在乌孙的影响力也是极大的,解忧公主对她更是赞赏有加,一个侍女居然被弟史公主称作婶婶,被西域人称为冯夫人,可见不是一般人,刚才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傅介子倒是很想见一下这个冯夫人。
正想着,冯夫人夫妇来了,傅介子看了一下那个乌孙右将军,此人传貎长身,神情严肃刚毅,而冯夫人也是极为出脱的贵妇人,走在一起着实是个抢眼的风景。
冯嫽过来拜道:“公主,傅将军。我夫君久慕傅将军的大名,听得将军来了,非要立刻就来见见。”
傅介子听了不由愕然,自己在匈奴境内还算有点名气,但在汉朝就不行了,更别说在乌孙国,看来这个冯夫人果然会说话。
解忧公主道:“妹妹这个夫君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傅将军一会儿不就是要去晚宴的么?”右将军过来用颇为熟稔的汉语道:“傅将军在匈奴境内的大名,我在几年前就听说过,听阿嫽说起,我就想来见识一下,没想到傅将军原来这么年轻。”
傅介子听了才知道他确实是知道自己,心里面不由有些高兴,道:“右将军过奖了。傅某不过是胆大莽撞,又侥幸活了下来而已。右将军手握重权,今番前来,天子还特意嘱咐,让傅某前去拜会右将军和夫人,不想右将军先来了。”
这明显是扯谎了,解忧公主和冯夫人明知傅介子不是汉天子派来的使者,这番话也就无从说起了,但是傅介子这么说,她们心里面却高兴了,这说明傅介子已经悟出了事情的发展,在主动得帮她们。
右将军哈哈笑了起来,居然有几分憨劲。这样的人看着似乎不太适合做将军,但是傅介子却知道这样的人在战场上面往往都是狠角色,战场上面反正不需要太聪明的人,太聪明了反而是一种负担,要的是心志和胆识。
而这个右将军,似乎正是这种人。
冯嫽道:“公主,这一次傅使者到来,定然可以改变当下的局势。只是,有一些事情得让傅将军知道。”解忧公主道:“正是,傅使者,请里面说话。”
傅介子看了一下右将军,冯嫽道:“傅使者请放心,夫君他一直是希望与汉朝结识的。这些年来,公主的不少事情都是右将军相助的。”
解忧公主道:“傅将军请吧,右将军不是外人。”
傅介子冲右将军略为抱谦得笑了一下,道:“是傅某多心了。右将军请。”冯嫽道:“小心无大错,大家里面说话吧。哦,对了,万年,你和弟史也进来吧。”
解忧公主将手下的侍女们支开,只留下一些汉朝随嫁过来的侍女,安排傅介子和常惠、霍仪在周围就榻,万年和霍仪差不多的年纪,到底年纪上的相近让他们很容易说上话,特别是弟史知道霍仪的真实模样,三人便就湊堆儿在一块儿说起闲话来,霍仪为人冲淡,但是因为是大将军之子,身份显赫,现在汉朝内部,大将军的话要比天子的话有力度,解忧公主很难得到汉朝的援助,如果有霍仪从中说话,以大将军的影响,对她实在是有太大的好处,所以解忧公主一直把霍仪当大人看,怕自己的两个小孩子烦到了他。
解忧公主本来想提醒弟史和万年不要太胡闹,但是冯嫽却笑着让他们闹去。
一会儿几个侍女来上过点心后,解忧公主问起了傅介子来西域的真正用意,虽然他已经从常惠那里得知,但还是问清楚才放心,傅介子把这一路来的情景说了一下,特别是大月氏内乱的这一段,此事是他这一番行动的重中之重,但是却失败了,大月氏内乱之后不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又说到了大宛之行,傅介子道:“公主殿下,此次来乌孙,虽然是应常惠大人之请,同时也是有事要求公主帮忙,傅某奉命来西域求马,虽然是个幌子,但对汉朝也同样很重要。天马在出城的时候被乌孙人给抢了去,还望公主帮忙要回来。”
解忧公主顿了一下,道:“那天马定然是已经落到了匈奴公主的手中,我尽量帮到就是。”傅介子谢过。解忧公主道:“此一次请傅将军前来,是因为匈奴的使者也到了乌孙,现在就在匈奴公主的府上,而且匈奴使者的态度强硬,大昆弥不敢太过惹恼使者,但又不太愿意让匈奴提出过份的要求,所以我观大昆弥有求助汉朝之意,所以便请了傅将军过来。我观大昆弥果然有心喜之意,还望傅使者忙够出些主意。”
傅介子道:“不知这路匈奴使者到底是些什么人?”
解忧公主道:“一行有五十人左右,为首的是左贤王的一个女儿,叫玉阳郡主,另外有一个道士,却是个汉人,叫道衍,另外,还有一个少年将军,叫偃闻。这三个人都不太简单,特别是那个少年人,年纪不大,手段却着实狠辣!”
傅介子听了不由大笑起来,道:“原来是他们。这一路来,从楼兰到龟兹,原来是到了乌孙国来。我们几次欲下杀手都没有成功,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便……”说到这儿做了一个宰的手势。
解忧公主听了不由脸色微变,道:“如果斩杀使者,定然会激怒匈奴,只是不知道朝廷到时可有精力来援助乌孙?”傅介子道:“公主放心,临行之时,天子就已经嘱咐,如遇冲突定要强争,不惜与匈奴交恶,如今朝廷整饬已久,正欲寻着匈奴决一死战。所以,这一路上来我们才敢放着胆子追杀匈奴的使者。”
解忧公主脸有喜色,看向冯嫽道:“如果说来,请傅使者过来还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傅介子听解忧公主这么说,敢情请自己来乌孙的主意是冯嫽提出来的,这一平衡之策在傅介子看来十分高明,就算汉朝的使者不敢交恶,但只要汉朝的使者一到,匈奴的使者便不敢再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说话做事也都会思虑再三,这样也就给乌孙大昆弥很多的回旋余地,也难怪自己突然到来,翁归靡高兴得不得了。
傅介子道:“从汉朝这方面来讲,斩杀匈奴的使者可以马上就办,只是公主在乌孙这边,怕是多有不便吧?”常惠道:“傅将军所言甚是,如果现在杀了匈奴的使者,那么首发得考虑的是公主的安危。且不说匈奴人,就是大昆弥只怕也会慑于匈奴的压力而不敢保住公主。”
冯嫽道:“这事我们公主自会去探明大昆弥的态度,暗杀的事情先不要说,只是傅使者在一会儿的席间说话时,一定要表现出汉朝久欲征讨匈奴的意思,把我们大汉的天威给展现出来,这样大昆弥才会相信汉朝的实力。”
傅介子笑道:“冯夫人放心,此事傅某尽可办好。只是现在乌孙境内的形势,想必还要请公主和冯夫人掂量好。我想,匈奴使者定然已经得知了我们汉使到来的消息吧?”
解忧公主道:“那是自然。匈奴的使者来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对乌孙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大昆弥久欲摆脱匈奴的要求,这些年来因为匈奴被汉朝打得元气大伤,所以也就渐渐不仍由匈奴摆布了,这一次对匈奴的要求大昆弥拖了一个月迟迟不没有答应,想来傅将军到来,大昆弥定然不会答应匈奴使者的要求,交恶是难免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这边先做好准备,到时候相机行事。”
傅介子道:“我们在作这个打算,只怕匈奴的使者也会有相应的变化。所以我们宜快不宜慢。”解忧公主道:“也正是担心匈奴使者那边有变,我才冒昧把使者安排在公主府里,这里相对安全许多。”
这时右将军道:“傅使者放心,这赤谷城的防务全在我的手中,公主府我已经派了重兵来把守,想来没有人能进来。傅将军如果真的能够说动大昆弥下决心反抗匈奴的压迫,届时战场之上,我第一个出战便是。乌孙因遭月氏的入侵,不得已投靠了匈奴,百年来,匈奴对我乌孙国百般压迫,每年进贡的牛羊、马匹、还有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而且匈奴的军队时常骚扰我乌孙边境,如果不是惧于匈奴的兵力,老昆弥早就出战了。如今匈奴形势已弱,乌孙强大,再加上有汉朝的相辅,实则可以一战。”
冯嫽笑道:“就你是急性子,这些话傅使者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惧于匈奴已经成了百年来的习惯,大昆弥实在是拿不起反抗匈奴的勇气。如果傅将军能够让大昆弥觉得战胜匈奴并不是一个神话,那么这事就好办了。”
正说着,大昆弥派人来请他们过晚宴。
解忧公主道:“看了匈奴公主这么多天的脸色,这一回总算是可以理直气壮得说句话了。傅将军,常大人,霍公子,请吧。”
傅介子来到前殿,却大感到意外,本来以为是一个不错的晚宴,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晚宴繁华到了令他咋舌的地步,大红披彩的公主府打扮得如同嫁新娘子般,到处披红挂绿,晚宴上面摆了一百多个位子,围着大厅而设,里面欢声笑语得坐满了人,傅介子略一数,人数在两百人以上。
如果是寻常的人,两百人说不上多,但是能进公主府的最小也是个都尉,这一百多人,差不多是集合了赤谷城里面绝大部分的头脸。
傅介子略一看之下,在王位的旁摆了两个软榻,自然是给左右两位夫人的,也即匈奴公主和解忧公主,再左边便是三个空出来的席位,右边也同样是空出来的几个位子,再下面依次就是左右将军,以及城里面的国老和大臣们,轮到最末了才是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女儿。
晚宴的中间摆着的人是一头全烹的大牛、全羊以及一些珍奇的野味和果子,下面一些就是两队跳舞的女子,身的那真叫一个少,傅介子不由感叹,这些姑娘们可真不容易的,别的就不说了,这大冷天儿的,穿成这样还能活蹦乱跳的!
现在葛妮亚和潘幼云都不在,他也就自在了,不该看的不看,但该看的一个?也不落下。
但是眼光只在几个歌女的身上略微看了一下,傅介子便发现了几个人。
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玉阳郡主,一个偃闻!
没有道衍,估计这个出卖了自己国家的汉人也没有脸到汉人的府上来。
而玉阳郡主的眼光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而是死死得看着了霍仪,眼睛里面像是冒火一般。而偃闻则是哪里也没有看,一个人似雕在案边上一般得坐着。
翁归靡让傅介子一行就坐,傅介子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自己在左,匈奴的使者在右,心里面不由有些暗自欣喜,在乌孙也同样是以左为尊,当时因为乌孙惧怕匈奴,所以才封了匈奴的公主为左夫人,解忧屈居右夫人之位,现在大昆弥这么安排,其心意自是不难猜出,也就踏踏实实得坐了下来,冷冷得看着玉阳郡主和偃闻。
这两个都是年轻人,但是这两个年轻人却很不一般。
傅介子再看了一下左将军,左将军看上去确实要比右将军凶悍一些,而且长得也狰狞许多,头上面扎的一个奇特的小帽子,戴着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将军头太大帽了太小。
解忧公主走到正前向大昆弥作了个福,道:“臣妾拜见大王。哦,今日匈奴的使者也来了?”前面半句是和翁归靡说的,后面的半句却是冲着匈奴所说的。匈奴公主用乌孙语说了几句,傅介子没有听懂,一旁的常惠却听懂了,对傅介子小声道:“匈奴公主说是匈奴使者是大昆弥请来的。”
翁归靡让侍子们上喝,晚宴正式开始,因为语文上的不通,相互之间要说上话很困难,特别是这里乌孙人、汉人、匈奴的语言都不一样,所以对起话来要么是解忧公主转述,要么是匈奴公在传话。
翁归靡有意把匈奴使者派到此间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自己说话的筹码,示意现在有汉朝撑腰,匈奴的使者们最好别狮子大开口。
一会儿傅介子开始按预计的表示自己的态度,这本来也是常惠的事情,因为在来乌孙的时候,常惠就接到了汉朝的指示,他的任务是去看望解忧公主,不论怎么样,都得向乌孙国表明态度,只是没有想到匈奴的使团也到了,这才使得他不得已来请傅介子。
常惠自己也挺郁闷,他被困在匈奴十九年,这事落到大昆弥的耳朵里面,再看他这样人的时候就不那么瞧得起了,而傅介子在中原地区名声不大,但在匈奴乃至西域名头却是颇响,乌孙人对近来汉朝的大人物根本就不怎么了解,甚至在汉武帝死了好久之后还以为是那个重击匈奴的帝王在统治。这种消息的不通更是让傅介子的名头大增,所以傅介子自报了名号之后,有半数的乌孙人都静了下来,还有的乌孙人见别人静了下来,也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是汉朝的一个大人物。
傅介子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表示来乌孙的目的就是希望乌孙国能和汉朝向细君公主入乌孙时一样建立良好的关系,虽然没有指明了说要合击匈奴,但这其中的意思所有的人都明白。傅介子这话说得十分嚣张,完成没有把匈奴的使者放在眼里,更是提到了在楼兰和龟兹追杀匈奴使者的事情,因为是他先提出来了追杀,所以匈奴的使者提到楼兰的伏击时便没有人信了,特别是傅介子那杀气腾腾的说法,让所有的人在一静之下立时议论纷纷起来。
解忧公主带着笑意把傅介子的话一句不改的说给了大昆弥和众大臣听,匈奴公主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玉阳郡主也怒气冲冲得指责傅介子。
傅介子道:“玉阳郡主,那日在楼兰一枪没有杀死你,不知现在伤好了没有?”傅介子笑了下,又道:“那日在楼兰,匈奴调兵五万从车师攻来,与我汉朝敦煌地方驻军一战,落荒而逃,原来是到了乌孙地面上来耍威风。这二十年前,我汉朝屡次出剿匈奴,匈奴皆避而不战,因为河西宽广,匈奴以西无人拦截,我汉朝一时倒也无法消灭。如今匈奴不再进侵汉界,而对西域诸多压迫,傅某一路前来,倒是听到西域诸国不少的怨言呢。”
这时偃闻突然道:“汉使贼子不必巧辩,去年在楼兰,因为我单于新逝,不得已退兵而已。这些年来,我大匈奴国自西以来,车师、龟兹、姑墨、鄯善、莎车诸国皆依我匈奴而存,我壶衍提单于年轻力壮,正是有为之年,说不定,过不了三五年,我与傅将军还得在河东相见呢。”
傅介子哈哈笑道:“诸多国家,却无一如乌孙般大国。”
众人顿时一静。
[工作忙了点儿。更得晚了,见谅则个~]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六节,晚宴之争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自然是将话题扯到了乌孙国对匈奴的态度上面,所有的人都静下来等大昆弥说话,在乌孙国,除了匈奴公主一支有利益关系的人外,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服匈奴的压迫,只是慑于匈奴强大的军事实力不敢有所动作,此时皆看着大昆弥的态度,现在看来,匈奴在汉朝面来已经不再是一个对手,而且汉朝与乌孙国的关系不错,如果有汉朝的帮助,那么乌孙摆脱匈奴的压迫就大有可能。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撇开独立的国格不说,仅在利益上面,乌孙的每个大户都可以少出不少牛羊马匹,也要受到不少匈奴兵的骚扰。在这方面,汉朝有着很大的优势,汉朝对乌孙国的要求不过是提供一些马匹,而且这些马匹者是买的,不像匈奴是强取,汉朝只是与乌孙结盟,不像匈奴那样要乌孙称臣。
所有的问题归结到一点,就是让乌孙人摒弃对匈奴的怯意。毕竟汉朝与匈奴相比,在地域上占着不利的地位。乌孙与汉朝中的中间有匈奴相隔,匈奴百年来的强横印象实在是很难在几年之内消除。
解忧公主听傅介子提出这个问题,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傅介子这么快就提到了正事上面。依她这二十多年在乌孙磨出来的性子,什么事情都不是不急不缓,傅介子这么快的节奏她明显有些不适应。
这也难怪,傅介子出使西域一年来,走了千山万水,什么事情都是一事赶着一事,养成的性格决定他做什么事情都很锐意,考虑好了说做就做,哪怕是冒险一些。
翁归靡怔了一下,既而哈哈笑道:“傅使者言重了。论地方,乌孙在西域虽然是第一大国,但相比与汉朝,乌孙不过是个蝇头之地。论兵力,乌孙不过控弦十余万,也远远不能与汉朝相提并论,说起将士,我乌孙男儿虽然骁勇,但是又何及前些年汉朝的大将军司马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以及飞将军李广。说到骠骑将军,应该算是霍公了的侄儿吧,令尊身为辅政大臣,更是让汉朝国力远胜前朝,本王一向敬佩得很着……”
这一番话说得玉阳郡主和偃闻和匈奴公主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翁归靡这明显是在向匈奴挑衅,向匈奴人展现自己的国度和国力,说到卫青、霍去病、李广,那个个都是匈奴人的心头之刺。如果这些人都已经成了匈奴人的恶梦的话,那么当今的辅政大臣霍光,更是让他们咬牙切齿,霍光辅政的这些年来,虽然不像他“战神”大哥霍去病那样让匈奴人惮忌,可是他使得汉朝虚耗的国力再一次提升了起来,这是匈奴是致命的,汉朝的国力一上来,匈奴人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抵抗。
解忧公主听得翁归靡这么说,眼中隐隐有些笑意,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说,匈奴公主眼中带着恨意得看过来,她也目不斜视,对匈奴公主睬也不睬,直接无视了。
霍仪起身道:“回大王,骠骑将军是小生叔父。因今天子年幼,所以由家父辅政。”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无奇,但是匈奴使队脸色明显都不大好了,偃闻出来用匈奴语说了几句,一个懂乌孙语的人翻译了一下,傅介子同样没有听懂,但是常惠却听了大怒,起身说了几句话,偃闻立时就怒了,怒气冲冲得一把将常惠的领子抓住,喝了起来。偃闻才不过二十上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而且匈奴人性怒,此时又是在国家大事上受了辱,身边右谷蠡王的儿子,他自然是难以忍受,只是不知常惠到底说了些什么。
常惠虽然是个武将,但是武艺却是远远不及偃闻这个天生的武将,一下子就被制得动弹不得。
众人一片愕然,大昆弥也有些动容,忙挥手示意武士将他们拉开。
而就在这时,傅介子突然起身赶了过来。虽然说,两国之争不是单纯的个人英雄武艺较量,但是在外交上势必会影响到乌孙人的看法和心态。傅介子当下走过去,一把抓住偃闻的手,喝道:“你敢如此放肆!”说着一用力,偃闻的手便松开了,常惠挣脱出来就被几个武士带了回来。
而傅介子和偃闻两人却扛上了,两人死死得相互钳住,此时虽然没有战心,但是因为扛上了就难得松手,此事更关系到对乌孙国的影响,谁也不肯松手。
偃闻出匈奴出了名的武艺高,而且右谷蠡王庭隔乌孙很近,偃闻在乌孙的名头丝毫不在傅介子之下,而且乌孙人一直都惧怕匈奴人的武力,解忧公主见傅介子和偃闻如此就怕傅介子出事,忙让昆弥出面调停。
而此时,傅介子一扛上就发现这个偃闻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以傅介子这些年来不顾死活练就的力气,就是乌候这样二百斤的大汉也休息是他的对手,但是此时和偃闻扛上之后傅介子就发现这个偃闻还在自己之上,一时之间虽然可以扛得住,但是时间长了必定会吃亏。
这时偃闻大概也是看出了傅介子的力量不及自己,脸上不由现出了一丝狠辣的冷笑出来,他大喝一声,手上突然加劲,欲将傅介子死死得扳倒在地上。
这时翁归靡派出了两个武士来拉傅介子和偃闻,但是拉来拉去却一个人也没有拉动,就在偃闻使劲的一刻,傅介子却突然手上一松,力道一放一收。
听着偃闻使劲的喝声,解忧公主的脸色顿时一变,失声道:“住手!”
而就在她叫住手的时候,却戏剧性得看到偃闻突然被傅介子一把扳得身子扑地,连同两个来拉他们的武士也都被带得摔在地上,头破血流的。一个武士撞在了案角之上直接晕了过去,另外一个武士机灵一些,摔在地上时滚了下,没有伤着。
而偃闻则仰面向天,摔在地上一弹就起来了,但是额头上面却磕了地,挂了一道彩。
傅介子一声不吭,情神冷竣得退到一边。
玉阳郡主惊呼一声,忙将偃闻扶了起来,忿忿得看着傅介子。
若要论起力道来,傅介子还真的不是偃闻的对方,但是他从元通处学得了借力打力的办法,元通自己会说,学的却没有傅介子从实战中学的那么深,傅介子这一下是扭转乾坤看起来很容易,可着实是有苦说不出。刚才偃闻这般相抗,傅介子奋力一击虽然把他撂翻在地,但是自己也把腰给伤着了,此时打着肿脸充胖子,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回到案上。
翁归靡忙出来调解,傅介子拱手道:“大王,傅某无礼,打乱了晚宴,还请大王恕罪。”
此时偃闻爬起来,脸上又见了血光,再看看乌孙人的眼神,恨声道:“大昆弥既然是款待汉朝的人,我们便先行告辞了。”说完忿忿然就要进出去。
翁归靡急忙下去相留,但是偃闻输了面子如何肯再留在这里,当下和玉阳郡主带着几个随从就留开了。
匈奴公主也黑着脸,道:“大王,臣妾也先下去了。”
翁归靡没好气得哼了一声,显得心情并不太好。匈奴公主下去他也没有挽留。
傅介子见匈奴公主也黑着脸走了,心里面不由有些看不起这个公主,现在匈奴的使者离开,正是她独挑大梁的时候,如果此时走了,那么岂不是便宜了自己?
好好的一场晚宴却因为偃闻出手而打乱,傅介子怕坏了众人的心情,强忍着剧痛道:“大王,这一回汉天子召傅某前来,实则因感解忧公主远嫁乌孙,想加强两国的友好关系,也因感乌孙先王与先皇的昆弟之情。这些年以来,匈奴累年犯边,我汉朝不堪其扰,所以才决定出击匈奴,匈奴自我汉军漠北之战以及河西大战之后,便已经大伤元气,如今乌孙累受匈奴侵扰压迫实所不该,如果大昆弥敢与之一战,如当年驱逐大月氏人一样,匈奴何愁不破?”
这本来是大家都知道汉使要说的话,但是此时傅介子说出来仍是引起了一场骚动。
解忧公主道:“大王,方才臣妾也已经问过了使者,如今汉朝的国力昌盛,正欲寻着匈奴决一死战,但是因为匈奴在西北方向出逃的地方极大,这一仗如果没有西边的堵击,最多也就是将匈奴重创,很难真正得歼灭。如果我乌孙国内有雄兵十五万,外有汉朝作为强援,另外,西域诸国,这些年来由冯夫人出使打探来的消息看,西域诸国,如龟兹、莎车、西夜、戎卢、于阗之众,多不服匈奴,但是因为自身太过弱小,不敢反抗匈奴,皆在看着我乌孙国的态度,如果我乌孙国决意不再受制于匈奴,那么西域诸国皆会响应,再加上有汉朝这个超级强援,我们乌孙国无需太费兵员,只需在西边拦截,至少可以重创匈奴,使之再也不敢踏足乌孙半步。”
这时常惠将军起身道:“大王,现在乌孙国富民强,汉朝也是鼎盛之期,而如果,匈奴单于刚死,新单于继位国内统治不稳,此时出击正是以逸待劳之的事情,在西域,楼兰已经向汉朝求兵了,四五万人的小国既敢如此,我乌孙六十万人,难道还怕了不成!”
这时,另有几个乌候人出来说话,说的什么傅介子就听不懂了,听一边的常惠说了一下,此人是乌孙的辅国候,是老昆弥在世时任命的。看解忧公主的表情,这个辅国候看来也是希望出击匈奴的。但是听常惠一说才知道这个辅国候以前是坚决反对出击匈奴的,原因便是汉朝的援助不太可靠,如果乌孙单方面与匈奴翻脸,而汉朝的援军又到不了,那么就把乌孙国给害了。而此时,辅国候却提出让大昆弥亲自派人到汉朝长安去陈说此事,如果汉朝果真可以出兵,那么乌孙十五万人,足以和匈奴一战。
这时右将军也起来道:“大王,从我乌孙兵与匈奴兵的数兵交锋来看,匈奴兵不比我们厉害,而且左将军麾下的数名大将都取得了不少的胜利。”
这话一出,左大将军停下了手中的肉,有些怔怔得看着右将军,这个从来都和他不咬弦的对头居然为他说话了。左将军与右将军本来没有什么仇怨,只是两家的兵力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作为头领,他们两人也有一定的针对性,此时听得右将军赞他手下的兵,也就是赞他了,起身哈哈笑道:“大王,右将军所言不虚,前些日子有二百多匈奴的骑兵到我边境抢黄羊,被我们赶到了风雪沟里面,一个也没有出来。我们乌孙的人虽然没有匈奴多,但是马匹比匈奴好,我们的天马(乌孙自尊其乌孙马为天马)比匈奴马要高大一些,而且我们的战士多使长矛,匈奴的骑兵使的是大刀,从兵器上也占了一定的优势。如果汉朝的大军肯来,我赤火图愿意打头阵,右将军作后援。看着这些匈奴人对我们指手划脚的,我心里面就憋气。”
右将军哼哼道:“为什么是你打头阵我作后援,我右营的大军可不是用来守窝子的。”左将军道:“右将军你要是不服,明日我们到校场比试一番,谁输了谁守窝子。”
“比就比,我右营的那些家伙,何时输过。”右将军气呼呼得说了起来。
解忧公主笑道:“匈奴人凶悍难当,两位将军又何苦去争这个先锋呢,这事大王自有安排。”翁归靡道:“傅使者且待些日子,容我与众位将军商议商议。今日我们只是为傅使者和常使者还有霍公主接风洗尘,众位是右夫人的本家,就在此多住些日子。”
傅介子道:“谢大王盛言,傅某恭敬不如从命。”
这时有几个将军起哄,让弟史来跳支舞,众人轰然叫好,在乌孙被人请了跳舞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情,而且弟史也极喜欢跳舞,当下就起身出来,跳了几支乌孙的小步舞,傅介子腰被扭伤了,此时正熬着等到晚宴结束回去治治,对弟史的舞没有怎么在意看,倒是左右大将军端着酒碗来劝了不少酒,傅介子因为在匈奴境和西域待得多了,吃的喝的都十分得杂,这酒虽然膻味重,但是他也喝得下。现在正是结识人缘的时候,左右大将军在乌孙国统治了近半数的军队,结识了他们,然后让他们知道汉朝的强大,对自己的任务极在好处,撇开功利的不说,这两人都是豪爽之人,结识他们也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晚宴到很晚才散,解忧公主扶着翁归靡到府里面休息,一会儿众臣来向傅介子一行辞行,冯嫽和右将军来送傅介子和常惠回去休息。傅介子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当下也就没有多说,向大人辞行了回去。
一会儿,冯嫽让右将军先回去,她带着两个侍女来送傅介子和常惠,常惠和她是熟人,道:“冯夫人,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冯嫽面有难色,道:“确实是有话要问问傅将军,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开口?”
傅介子一怔,道:“冯夫人请讲。”
冯嫽道:“今日初见将军之时尚没有留意到,但在安排傅将军随从的时候,有两个女子,我问了一下,她们都是将军的夫人?”傅介子一怔,道:“确实如此,冯夫人为何这般问?”
冯嫽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两个人应该都是傅将军在出使西域的时候结识的吧?”
傅介子笑道:“她们都是傅某出使西域时捡的,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吗?”冯嫽道:“可是将军知道她们的身份么?”傅介子顿时明白了一些,道:“冯夫人是说我那个汉人夫人吧?”
冯嫽道:“不错,听人来报,说曾在匈奴左贤王府见过此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问问傅将军。”傅介子道:“冯夫人放心,此事我尽数知晓,而且她先前也是刚才那一队匈奴使者的头领。”
冯嫽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道:“此话当真?”傅介子道:“冯夫人请放心,她既然嫁给了傅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野猪满山走,自然不会再有问题。”
冯嫽还有些不放心,道:“傅使者可要慎重,此事关系重大,我可就信傅将军了。”傅介子笑道:“有劳冯夫人提醒,还希望冯夫人早日和公主拿出决定来,我想,匈奴的使者在三日之内就会做出决定,我们得抢在他们之前行动。”
冯嫽应下,临行前又道:“傅将军,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府,我想在公主府里,还是安全的。”
傅介子知道她是担心匈奴人暗杀,谢过之后回去,刚到门口就嚎道:“葛妮亚,幼云,快过来帮我揉揉。”
葛妮亚随叫随到,过来笑道:“相公,你有难了!”
傅介子道:“你相公我是有难了,快给我揉揉。”说着就把外面衣服给脱了,葛妮亚会错了意,啐道:“你这没良心的,还是快去向潘姐姐说句好话吧。我呢,嫁了山猪满山跑没什么,潘姐姐可生气啦!”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七节,刺杀道衍
傅介子听了笑道:“你们都听见了?”
葛妮亚微微有些调皮得道:“貌似还听见某人说起,我和潘姐姐都是在西域道上捡的,说得好像我们没有人要一般。”傅介子笑道:“自然是捡了,这一回我捡了大宝了。”说着又不由叫苦起来,道:“你快把药箱拿来。”
葛妮亚见傅介子说真的,当下紧张道:“你跟公主去吃个酒怎么还吃出伤来?”
傅介子没好气道:“知道伤了还不快去拿药来?”正说着潘幼云从里面出来了,道:“你是不是已经遇上了匈奴的使者?”傅介子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道:“这偃闻不愧是匈奴出了名的武士,力气确实不小,从今天的情形来看,匈奴使者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说不得,我们也要动手了!”
傅介子顿了一下,又道:“幼云,我们与匈奴人势不两立,如果真的起冲突,你可不要感情用事,他们这一行人我迟早是要杀的!”葛妮亚的脸色顿时一阵煞白,道:“是汉朝的皇帝让你们杀的么?”
傅介子道:“那倒没有说非要杀不可,但是遇上了就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这样也才能起到震慑西域的作用。”说完死死得看着潘幼云。潘幼云正在帮他擦药,听了气忿忿得将他的脑袋一巴掌推过去,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去报信。”说着过了一下,道:“能不能杀到,看你的本事,但是玉阳郡主,我希望你能够放她一命,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徒弟。而且,她年纪也还小。”
傅介子没好气道:“不过是杀人,又不是娶她,与年纪有什么关系,她可是这个匈奴使团最主要的人。”潘幼云怒道:“你就是娶了她也不取杀她!她有什么错!”说着在傅介子的腰间拍了一巴掌,痛得傅介子咬牙切齿的。
傅介子道:“杀不杀她无关紧要,但是乱刀之下,我可不敢保证她能够活着下来。”
潘幼云听了不吭声,给傅介子上了一会儿药就没有心情了,把药递给了葛妮亚,自顾着回房去了。
葛妮亚一边给傅介子擦药,一边试探得问道:“就不能不杀人吗?比如,把他们都抓起来,或者让他们在西域诸国面前丢尽脸面,这些办法都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啊?”
傅介子道:“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终极的办法,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现在匈奴使者所想的也是怎么将我们制于死地。”葛妮亚不由沉默了,道:“教王曾说起过,维持和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的战争,也许他是对的。既然不能和平解决,那就只能动武了。你以后可得小心些,出去最好也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傅介子笑道:“嗯好,我明天出去就把你带着。带这么大一个美女出去转悠,你说有多拉风?”葛妮亚呸道:“带我哪管事,你得把陆明和赵雄带着,嗯,特别是陆明,他为人机灵。你呀,有时候粗枝大叶的……”
傅介子心头大暖,手上就不老实了,忍着痛将葛妮亚抱过来,正欲上下其手,门口却突然有人扣门。
这倒把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的时候却是潘幼云。
潘幼云冷笑道:“葛妮亚,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事情门都不关么?”葛妮亚羞得耳根子都红透了,却是有苦说不出,她哪里知道傅介子突然要来这么一下。
潘幼云见傅介子轻伤不下火线,哼哼道:“看来你伤的并不怎么重嘛。”傅介子颇为尴尬道:“这个,咳……”
“好了,越描越黑。”潘幼云打断道:“我跟你做个交易,我把道衍那厮的人头给你拿来,你放了玉阳郡主一条生路。”傅介子听了一怔,道:“你可不要胡来,匈奴人可不那么好对付。只要你们两个不出事就行,别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办吧。”
葛妮亚也是脸色大变,道:“潘姐姐,你可别这样。手上沾了鲜血,晚上醒睡都会做恶梦的。”潘幼云不屑得哼了一声,道:“那恰恰相反,我有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在杀人。又不是没杀过,道衍这人棍,我早就想宰了他,如今名正言顺,杀了他我心里面正好可以踏实许多。”
葛妮亚听了摇摇头,不可理解。
傅介子顿了一下,道:“你有什么打算?”潘幼云道:“这个你不用管。反正我将道衍的人头给你拿来便是。”傅介子听了坐起穿上衣服,道:“你是不是见过了他们?”潘幼云道:“就见过道衍一人。如果你执意要杀玉阳,那我也只好到时候去护着她,她是我的徒弟,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傅介子在房里面踱了一会儿,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潘幼云颇有些急切道:“什么条件?”
“你不许一个人行动。把计划告诉我,我来宰了这汉奸。”傅介子过去将潘幼云往怀里面搂了一会儿,道:“你是我妻子,杀人不是你该干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潘幼云笑骂得将傅介子推开,道:“你当我是葛妮亚这么好哄么?你放心,杀道衍这*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不会有危险的。”傅介子一怔,道:“他对你不敬是不是?这狗杂碎,不论怎么样我也不能放过他!他在哪儿?”
潘幼云思虑了一下,道:“你既然要自己动手,那也好。这厮不是个好东西,我们进城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所以暗地里派了人来请我过去吃酒,我本来是冻他一晚上,假意约了他在城东的一酒馆里面见面,既然你想动手,那么我们索性就在这里结果了他!”
傅介子犹豫道:“道衍这厮滑头得很,一定会防着我们这一手,如果他也带了人来,本意不是要骚扰你,还是想抓你呢?”潘幼云笑道:“看你酸的。你说的这一点也在理,但是却有些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此人我再了解不过,而且他今天也使了不少诈,可是落到我这儿都是些不放流的把式,骗不了我的。你如果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吧,在暗中守着。”
傅介子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行动。”潘幼云道:“你身上的伤能行么?不行就别勉强,我又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来,有必要这么不放心吗?”
傅介子道:“我是不放心你的安全。”
潘幼云道:“我又不是泥娃娃捏的,再说,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不也是照样活了下来吗?”说到这儿又不屑得笑了一下,道:“论起甩心眼儿,你的傅大将军还真不在我眼睛里面呢。”
傅介子听了老大憋屈,没好气道:“我知道你厉害。在楼兰时差点儿就把我给害了。”
潘幼云啧啧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还拿出来说,不怕人笑话么?你要是不放心,就让赵雄跟着我去。”傅介子想了又想,自己身上伤的确实是不轻,现在走路都有些不自然,这一下闪了腰,没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现在出去决计是个拖累,道:“赵雄武艺虽好,但是缺个心眼儿,还是让陆明去吧。”
潘幼云哼道:“陆明这厮太滑头,不太听话。还是让赵雄去吧。”
傅介子想了下,陆明的心眼儿不及潘幼云,潘幼云看不到的事情他去也白搭,还是如她所说,由赵雄去的话好办事,当下就答应了。
一会儿潘幼云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得傅介子都有些想过去抱会儿再让她走的冲动,此时他总算是见识过了什么叫作蛇蝎美人。
葛妮亚还是不放心,道:“相公,你真的让潘幼云去杀人?她要是下不了手怎么办?”
傅介子看着葛妮亚,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大慈大悲的圣女还真是实在人,潘幼云这蝎子手段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傅介子嘱咐了赵雄一些事情,潘幼云不耐烦道:“你还有完没完,没事你快带葛妮亚回去睡觉去,一会儿回来了我问你。哼,我倒是要让冯嫽看看,我到底值不值得她怀疑!”
傅介子此时才顿悟过来,她之所以执意要一个人去何尝没有和冯嫽堵气的意思。
回到房里面,傅介子还是放心不下,他和葛妮亚也没有心情去睡了,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来拜访,傅介子出去一看,是冯嫽又来了。
这个冯夫人可真是好兴致。
傅介子暗自想着,可是转念一想,又发现她们在乌孙国确实挺不容易的,谁愿意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乱跑了。
一会儿冯嫽进来了,她穿着很随意,一身汉家的打扮,过来道:“傅将军,星夜打扰,还望恕罪。”傅介子忙将冯嫽进去,道:“冯夫人,不知半夜过来,所为何事?”冯嫽道:“不瞒傅将军,这公主府里外我都让夫君派了重兵把守,这里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傅将军派人出去,是要行刺匈奴的使者么,还是……”她实在不相信潘幼云一个女子带一个属下出去能行刺个什么事情,相反的,说是出去密谋更有可能。
傅介子道:“冯夫人放心,潘幼云她出去办点事情,是傅某安排的,不会有事。”说着将潘幼云出去的目的大致说了一下,冯嫽脸色大变,道:“此事也太过冒险了,傅将军,万一出了问题可如何是好?”
傅介子也正在担心这事,但是这一路来,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因为不安全就不做,不能因为担心就不让人去做,无限风光在险峰,往往都要冒险。
“冯夫人且先等等吧,潘幼云做事我一向都很放心。”傅介子以为冯嫽就为了这事过来问个清楚,所以也就直接说了。冯嫽道:“傅将军,今日公主正好借机向大昆弥陈说利害,所以不能招待将军,我虽然已经嫁到了右将军府,但公主府一直是我的一个娘家,我也经常留在公主府内,所以公主把招待傅将军的事务都交给了我。刚才夫君提起一事,我思之再三觉得十分有必要,得知傅将军尚未休息,就赶了过来。”
傅介子道:“不知冯夫人所说何事?”
冯嫽道:“我们汉朝联合乌孙国,却总是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对大昆弥太过倚重,几乎所有的事务都是向大昆弥提出来的。经过这么些年来的努力,我们却一直不得要领,今日观傅将军与众位将军饮酒,相言甚欢,回去夫君又说酒话,夸傅将军豪爽英武,比想象的还要好一些,我就突然间想,既然大昆弥拿不下决心,那么何不从乌孙国的众位大臣们下手呢?这些人英雄的待之以英雄之礼,奸侫之辈施之以钱财,或可以使其有心向汉,这些人在大昆弥面前说话要远比我们得力。”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好办法,傅介子顿时心有所动,道:“冯夫人的意思是,让傅某明日去拜会一下各位将军大臣?”冯夫人笑道:“我正是此意。后天是我大儿子成年之期,依照乌孙的旧例,会在右营军中举行一场马会来庆祝一般。夫君他在乌孙国算是位高权重,到时候一定会有绝大部分乌孙的高层来访,希望傅将军到时也能过来。这其中打点的费用皆由我右将军府和公主府来办,只希望到时候傅将军能大放异彩。”
傅介子听了哈哈大笑,敢情这个冯夫人是拿自己当耍宝的了,道:“恭喜冯夫人了。儿子成人,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后天傅某定然赶到。只是不清楚乌孙的习俗,不知该准备些什么东西?”
冯嫽呵呵笑道:“傅将军带着你的大名就行了,一些打点的东西,我明日会为傅将军准备好。”
这时葛妮亚过来道:“相公,你就准备让冯夫人在门口站着么?”
傅介子愰然想起,失笑道:“冯夫人请进。”冯嫽笑着进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葛妮亚一会儿,道:“傅将军,如果我猜的不错,令夫人是安息或者大夏人吧?”
傅介子笑着称是,冯嫽道:“既然请了,不妨傅将军将两位夫人也带去,在乌孙国没有那么多规矩。而且,公主和我远在乌孙国,很少能见到汉人,就算是没有这场马会,我也准备请傅将军过去说说话,特别是女子。”
傅介子向葛妮亚笑道:“看来,在乌孙国我没有你吃香啊。”葛妮亚也笑了,道:“既然冯夫人要说话,不妨到屋里多坐坐。”冯嫽正好想等等回音也就不推辞了。
傅介子焦急得等了近一个时辰,正当他没有耐性准备派人出去找时,赵雄和潘幼云却突然间回来了,赵雄手里面提着一个人头,但是腑下却也受了一处伤,伤的不是很厉害,但也颇为严重,潘幼云一路扶着他回来,身上还沾有泥土,看来是经过了极为激烈的打斗。
傅介子见赵雄受伤,也不问别的事情,忙让葛妮亚找来药箱给赵雄治一下,但是最好的伤药都在元通处,傅介子让葛妮亚去叫苏维起来帮忙。
一会儿元通过来给赵雄治伤,说到医术还是元通要精湛一些,傅介子拉潘幼云到一边,问道:“幼云,你没有伤着吧?”潘幼云强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伤着,这一回真的好险。”冯嫽道:“回来了就好,潘夫人,前番我还有所误会,今日看来是多虑了。”潘幼云哼了两声,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冯夫人如此猜想也无右厚非。”
傅介子拿起人头看了一下,果然是道衍的人头,道:“你果真是杀了他,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一个使铁爪的人?”
潘幼云恨声道:“本来轻而易举得就杀了道衍,但是中途回来时却杀出一个人来,如果不是我们跑得快,只怕是回不来了,赵雄替我挡了一爪。是个女的,如果猜的不错,就是你们以冰原时面遇上的那个刀客。”
傅介子刚才看伤的时候就这么猜想了,此时一核对模样和招式,傅介子便肯定就是那人,问道:“冯夫人,你可知乌孙国有此号人?”冯嫽茫然摇头道:“乌孙地域广大,到底是何方奇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肯定不会是军中的人,乌孙军中从来没有使铁爪的人。
潘幼云道:“我看他便的是双爪,一支手好像有伤,如果不是她有伤,我想我和赵雄是很难回来的了。”赵雄道:“不错,那厮扑了我一爪,没有抓牢,自己却痛得惨哼了一声,嫂夫人见机反击,她就逃了。”
傅介子道:“现在先不去想这事,既然是杀了道衍之后才出现,想必不是和道衍一路的,上一次既然在军中遇上,想必和匈奴公主大有关系。以后我们行动得小心些。”
冯嫽也道:“不错,这等冒险之事可以行,但不可经常行,船泡久了会漏水,铁用久了会生锈,都难免有出娄子的时候。既然今天斩了匈奴的一个使者,那么我们便该商量一下明天的应付之策了。”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八节,悬尸南门
傅介子道:“解忧公主和冯夫人在乌孙十多年,大昆弥一直拿不出个主意来,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这样两边混着,我们现在必须把事情做大,等到大昆弥觉得这样混不下去了之后,就会做出决定来。如果我猜得不错,今天晚上到明天一早,匈奴的使者和公主就会闹起来。”
冯嫽有些忧虑,道:“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样连公主都不知情,到时候如果大昆弥逼急了可能反而会对傅将军你们不利。”傅介子道:“冯夫人放心,我观大昆弥的态度,对匈奴的不满已甚。此时杀了匈奴的使者,后天到冯夫人府上,正好可以借此事来引起乌孙将军大臣们注意,也可以从这事上让?乌孙人意识到,现在强盛的是汉朝,匈奴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冯嫽道:“也只能是如此了。既然杀了匈奴的使者,那就不能支支捂捂的,索性依傅将军的,把声势做大。”
傅介子笑道:“冯夫人有何建议?”
冯嫽道:“赤谷城的南门外是乌孙贵族们聚居的地方,朝中的不少大臣,包括左右将军、辅国候、左右都尉、左右大当户以及几个不再上朝的国老,都在那一片居住,傅将军索性派人将人头挂在南门城外。只是这样势必引起纷争,我右将军府不方面出面,我告知公主,让公主派人请你们保护好。这样事情就会闹到大昆弥那里去。”
这事情一闹起来,傅介子这一行汉军就处到了旋涡中间去了,一个不好会闹出大事来,傅介子三思了一阵,觉得可行,再和冯嫽商议了一些具体的事宜,傅介子发现这个冯夫人真是不简单,不仅仅是心计过来,胆识也有男儿不及之处,再加上在乌孙诸国这些年的见识,足以让她名震一方。
西域诸国尊她为“冯夫人”,名至实归。
第二天一早,南门城外高悬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上面用汉字写着?汉奸道衍?四个大字。
以汉奸的名义将匈奴使者除了,表明了杀人者和被杀者的身份,但是汉人却没有一个出现。傅介子一早就起来了,腰间的扭伤在葛妮亚的打理之下,虽然好还要一段时间,但是已经不那么痛了,早上很早的时候公主就得知了汉使杀害匈奴使者的消息,解忧公主明显有些慌了,她还没有做好最后摊牌的准备,但是冯夫人已经把部署都准备得停当了,解忧公主赶紧调了重兵过来把公主府给守得严严实实的,让冯夫人调派人手,自己赶着去见大昆弥。
傅介子被再三要求待在公主府里面哪儿也不能去,所以一早上潘幼云起来煮了一点热酒,虽然说不上害怕,但是吃点儿酒壮壮胆还是行的,葛妮亚怕事情闹得无法控制,所以早早得就把陆明、元通和霍仪叫了过来。特别是霍仪,他是大将军之子,有他在前面挡着,就算是大昆弥真的想对汉使做什么,也不敢动霍仪的。
傅介子见众汉军都紧张兮兮的,去劝?一阵,这一支汉军打的仗,不算那些剪径的小毛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最严重的一回是他们一支三百人的小分队被匈奴两万人的大部落包围,不也同样是杀了出来?傅介子劝好了汉军之后,葛妮亚又耷拉着脑袋,总是担心傅介子出事。
果然,天刚放亮没有多大一会儿,匈奴公主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得杀了过来,带兵到公主府来要抓人。
冯嫽让重兵守好了地这里,不得让任何人进来,与匈奴的公主僵持起来。
傅介子在里面吃了会儿酒,见是时候出去露露脸了,来到门口。
匈奴公主见了傅介子,顿时沉着脸用匈奴语道:“汉朝来的使者,你竟敢在乌孙国内斩杀我大匈奴的使者,我大匈奴的使者是大单于派来乌孙的,代表的是昆仑神的旨意。你如此做,不仅是对乌孙国的不敬,更是对我大匈奴国的挑衅,还望汉朝使者给我一个交待!”
傅介子哈哈大笑,道:“娘娘莫要忘了,我杀的并非是匈奴人,道衍他是我汉朝的奸贼,在汉朝犯有十杀也不为过的大罪,在汉朝早就有了通缉令追杀此人,傅某上次在楼兰遇上没有能杀得了他,今天再次遇上了,自然是要奉天子之命,杀了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请问娘娘,我汉使杀一个出卖自己国家的犯人,这也有错么?”
匈奴公主怒道:“道长现在是我大匈奴的使者,是左贤王帐下的贤士,代表着大单于的旨意来乌孙国,现在汉朝的使者杀了他,只怕要给我大匈奴一个合理的解释。”
傅介子笑道:“杀了便杀了,还要什么解释!匈奴的骑兵在我汉朝边境杀人放火之时,可曾想过解释!傅某不论他是什么人派来的,只知道他是汉朝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再者,傅某暗自揣测,这么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肯出卖的人,匈奴大单于如果真的是个英明神武的大王,也不会收藏随时都会出卖他的人吧?”
匈奴公主忿然道:“汉朝的使者不必多说人,我杀了我匈奴的大使,还请把杀人的凶手交出来!不然这事不会完!”
傅介子听了心中暗自一动,匈奴公主让他交出凶手来,仔细来讲,这里面大有名堂,此话明显是傅介子的主谋,而匈奴公主却不敢针对他来讲,而是要他交出杀人犯,这是一种变相的退步,看来匈奴公主不敢对自己逼得太紧。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也就是匈奴使者和匈奴公主对此行底气不足。
傅介子笑道:“娘娘,这里是乌孙国,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杀了个汉奸有错的话,那么我们到大昆弥那里去说话。还有,我汉朝向大宛求得的天马在出城的时候被娘娘派出的人劫了去,这话还希望娘娘也给我一个交待。”
匈奴公主哼了两声,道:“你说的事情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汉朝的使者杀了我匈奴的使者,这事情汉使必须给个交待!”傅介子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只有等到大昆弥处再说了。”
而就在这时,解忧公主带人回来了,见了这里的局面,上前来冷声道:“怎么姐姐有雅情到我汉公主府来?这气势汹汹的,是要干什么?”匈奴公主的年纪要比解忧公主大个七八岁,虽然打扮得很好,但是年龄毕竟是个藏不住的东西,当铅华落尽之后,在大昆弥那里已经不那么吃香了,但是因为大昆弥惮忌匈奴,对她也颇为客气,所以匈奴的公主一直都是一个强悍的存在,没有怎么把解忧公主放在眼里,?现在见解忧公主来了,气焰立时大涨,道:“右夫人,你公主府的客人杀了我匈奴的使者,我要拿他回报大单于,你把他交出来吧,这样我们在大王面前,也免伤了和气。”
解忧公主面色微怒,道:“左夫人你也太无礼了,汉使的使者是我公主府的客人,也是代表着汉朝来乌孙的,岂能交到你匈奴人手里!左夫人请回吧。这些兵都是狼营的人马,左夫人私自调来,如果有外人入侵,误了大事,左夫人你也承受不起!”
赤谷里面的多是右将军的京师卫戊,也就是公主府的人,而匈奴公主没有自己的兵,请来的是她长子手下的狼营人马,这些人马是不可以随便入赤谷城的。虽然解忧公主和右将军也无权调兵,但是京师里的兵想调一些怎么也有个理由,这一点上,匈奴公主没有优势。
匈奴公主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匈奴将乌孙与汉朝隔开,乌孙对匈奴的恐惧远大于汉朝。还有一点,就是从上代乌孙王军须靡那里得来的左夫人名号一直压了解忧公主右夫人一头。虽然别的方面她都不及解忧公主,但是仅乌孙惧怕这一点,已经是王道,除非大昆弥有足够的胆量来和匈奴翻脸,否则她永远是赢家。
匈奴公主恨声道:“右夫人,你既然不肯将人交出来,那我们就到大王前面去听个说法。”
解忧公主刚从大昆弥那里回来,听了冷笑道:“左夫人请便。”说完就带人回了公主府里面,让重兵守在外面,什么人也不能放进来。
傅介子随解忧公主还有冯夫人、常惠到里面去议事,解忧公主道:“傅将军,今日这一事只怕是要闹得大了,我已经和大昆弥提起了,大昆弥似乎有些不悦,不过傅将军也不必担心,大昆弥只是拿不定主意,傅将军此举将大昆弥逼急了,也难免他不快。这几日要防着的就是匈奴人的报复。”
傅介子却不以为然,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将这一支匈奴使队全部歼灭。当然,这事不能说出来,以大昆弥的态度来看,他是不想自己闹事的,毕竟自己这么一闹,不论好与不好,他这个大昆弥都得擦屁股,匈奴人不好惹,汉人也惹不得,但是这两者之间必然要逼着选择一个。
“不知匈奴公主去找大昆弥,会是什么结果?”傅介子还真很有些担心。
解忧公主道:“傅将军放心,大昆弥已经托病不见任何人,想来是准备回避这件事情,不管不顾。”
公主府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解忧公主让傅介子回府好好待着,外面有什么消息她会告知的,惟一的一条就是不能出去,现在刚杀了匈奴的使者,此时出公主府无疑是在寻死。
在府内休息了半日,公主府果然是颗大树,有解忧公主护着还真是蝇子都没飞进来一个,傅介子陪着葛妮亚和潘幼云倒腾了半天的行李衣物,发现这一年来,衣服都破了,公文和彩礼也都旧了,时间不长,但是一愰却东西万里,如同隔世。
刚杀了道衍,傅介子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相反的,是一种淡淡的惆怅,这样的政治压辄很危险,也很无趣,傅介子更加佩服起解忧公主和冯夫人。
第二天便是右将军府的马会,解忧公主担心傅介子的安危,提议让傅介子不去了,安全为上,但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傅介子说什么也要去。
第二天一早,傅介子就带着陆明和元通、乌候等人前去右将军府,解忧公主也同时前去了,傅介子赶到马会的时候,发现这里比想象的要热闹,右将军夫妇两人在马场里面设了庙会,几乎在晚宴上见到的人在这里都见到了。
马场人虽然多,但是仪式却明显少了太多,来的人都往庙会里面挤,解忧公主和汉朝的使者来了,这是马会的大事,所有的人秩序都好了起来,冯嫽夫妇两人过来迎接,解忧公主和傅介子的到来是内定的事情,冯嫽早就准备好了仪式。
傅介子还是第一回见到冯嫽的儿子,是一个心志明显跟不上个头的半大小子,冯嫽带他过来见过解忧公主和傅介子。众王公大臣也都过来了,只有一些匈奴公主一派的人仍在原地看着舞女跳舞,一起扎堆拼酒吃肉。
冯嫽将傅介子和解忧公主带到帐蓬里面,道:“公主,傅将军,今天我已经把这周围都控制住了,但是为了防止百密一疏,大家都还是小心些好,尽量不要扎到人堆里面去。”
傅介子斩杀匈奴使者的事情已经在整个赤谷城传开了,不一会儿左将军就带着两个都尉过来了,因为语言上不通,解忧公主把身边的那个叫“翠儿”的小宫女叫过来给傅介子当翻译,这个翠儿跟在解忧公主身边有些年头了,对乌孙国的语言早就已经稔熟。
左将军问的是汉朝的兵力有多少,马匹有多少,以及各大营的编制问题,一听就是十分老道的将军,傅介子只需说一个极保守的数字都足以震住这些乌孙人,但是他还是如实得说了一下,特别是把西北部的兵力说大了许多,而且汉军编制中的问题暂时隐去了。
这时右将军也不去招呼客人了,也围了过来,他虽然支持冯夫人的主张,也同意联合汉朝,但这一切都是出于对匈奴的不满,对汉朝他有一些了解,但是所知的都是从解忧公主和自己妻子两个女流之辈说的,这两人对用兵都是外行,所以,汉朝的兵制和人马他也无法打听清楚,现在傅介子来了,这个人是军旅中人,得到的情报要准确许多。
傅介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乌孙人了解汉朝,不用吹嘘,只要让乌孙人见识到了真正的汉朝,便有七成的可能与汉朝联盟。
而就在小宫女说得口渴难耐的时候,突然外面来报,匈奴公主和匈奴使者到!
傅介子陡然间一惊,冯嫽和右将军也是大为意外,右将军府与匈奴公主府一向是势成水火,而且有汉朝的公主来,主要谈的也是与汉朝联合的事情,所以右将军并没有请匈奴公主府的人来。
傅介子怔了一会儿,转而向陆明道:“一会儿小心行事,别让人阴了。”陆明道:“放心吧老大,我看右将军定然会有办法来保护我们的。”
匈奴公主和玉阳郡主来了,但是偃闻却是没有到,傅介子猜是他在晚宴上面丢了面子,一时不好意思过来。
更另傅介子惊讶的却是另外的一事。
玉阳郡主所骑的是一匹浑身发红的大马!
天马!
傅介子弄到手又被乌孙人夺了的天马。陆明失声道:“老大,我们的马!”
傅介子沉声道:“别乱来,她这么大摇大摆得过来,肯定有什么阴谋,我们且先等等。”
解忧公主见了这马也不由唏嘘一声,道:“如此高大神勇的马,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果真如传言中的一样高大,难怪大王也起了夺马的心思。”
傅介子一怔,道:“大昆弥也打过这马的主意?”
解忧公主有些不意思,道:“天马这样的神物向来都是帝王的专宠,大昆弥又岂会不作这个打算。这些年以来,我和冯嫽一直忙着从周边的国家打主意,联络了不少国家,对大宛国也作了不少努力,好不容易修好,但是因为这天马的事情,匈奴公主鼓动之下,大昆弥对大宛国发动了战争,我们在大宛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傅介子突然心中一动,要不要将这马送与大昆弥?
想到这儿傅介子不由有些厌恶自己,如果换作六年前的自己,定然是不会有这个想法,那个时候,他追求着道家清静平和的日子,有殷茵陪着,有好马骑着,小日子不知多闲适。但是六年后的自己已经是一名政客,虽然有些蹩脚,但是也寻得了政客的真谛,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出卖了自己的理想,消磨了年华。
似乎想这个还太早了,先得把马弄回来再说。
这时匈奴公主和玉阳郡主过来,见到傅介子相视冷笑了一下,玉阳郡主打马上前,道:“傅使者,这马是不是很不错?”
这分明是来挑衅了。
傅介子冷哼一声,道:“马是不错,可惜骑错人了。你无需得意,这马我迟早会要回来。”
玉阳郡主脸上浮现出一丝很不明朗的笑容,道:“傅使者,你想要回去也可以,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
周围的乌孙立时骚动起来,这些人最爱的?就是扎堆比赛,和汉人掷骰子赌博一样。
傅介子眉头微蹙,道:“怎么赌?”
玉阳郡主道:“骑了马来当然是比赛马,如果我输了,这马归你;如果你输了,你得自己把脑袋乖乖献上来!”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九节,匈奴大军将至
这赌注一下下来,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傅介子。
天马似乎还认得傅介子,此时见到他,变得躁动起来,四蹄不安得在地上打转。
傅介子道:“不知你是怎么个赌法?”
玉阳郡主狠狠得道:“你是怕我用天马来赢你么?好,我不用天马便是。”傅介子知她这有激将法的意思在里面,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蠢得一怒之下用一般的坐骑和天马来比,笑道:“天马是天上的神物,寻常的坐骑自然是不是它的对手。具体怎么比,你说清楚一些。”
玉阳郡主道:“除了这匹天马以外,所有的马匹自选,范围就是绕着这赤谷城的护城河一圈。”
傅介子立时明白了什么,她这是要把自己逼到马会的外面去,至于到了外面,是死是活就很不好说了。
傅介子暗骂了一声。用这么肤浅的计谋,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这样的计谋根本就是自找羞辱,只会让人觉得使计之人没有什么本事。
傅介子笑道:“玉阳郡主你欲杀我,不妨换成比试刀枪,有本事杀了我,这样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一些。”
玉阳郡主脸色微怒,道:“就知道你没有这个胆量,那么我们换个小的比法。就在这马场之中,比试三圈。”傅介子现在是不想上也得上了,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应战会被当成懦夫,在汉朝傅介子自然有一大堆的理由不去理会,但是乌孙国尚武之气极为浓厚,就算你是将军,一个小兵向你挑战你也得站出来,不然以后就没有办法再服众。
“不知玉阳郡主派何人出战?难怪是你亲自来吗?”
傅介子左右看了一下,匈奴使者中就来了她一个人。
玉阳郡主道:“怎么,你不敢么?”
傅介子哈哈笑道:“跟你一个女子比,赢了也不甚光彩。”玉阳郡主薄怒道:“你休得瞧不起人,我大匈奴的女人,你这汉人未必就比得了,到底敢不敢比?”
傅介子哼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过事先说好,傅某大好之身,赢了固然要夺回马来,输了也不会把脑袋给你。”傅介子猜这其中定然有诈,国事为重,自己一个人的面子事小,犯不着和这个女子斗气。
玉阳郡主本来有些窃喜,听傅介子又突然来这么耍赖的一招,不由大怒道:“你怎么又反悔!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难怪你们汉人说话从来都不算数的吗?”
傅介子冷笑一声,道:“傅某可没有答应你这件事情,傅某身负朝廷重托,又岂会因私事而废公!你爱赌不赌!”
玉阳郡主一滞,道:“我输了天马归你,但你又拿什么来赌?”
傅介子笑道:“傅某从来不赌,玉阳郡主你想赌,傅某勉为其强,湊合一下。”
玉阳郡主觉得到有些使不上劲,咬牙切齿得道:“你如果输了,我要你给十三王子磕三个响头!”
十三王子即是偃闻。
傅介子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这两个小毛孩子,厉害归厉害,但毕竟年幼,自己这边都是一些老油条了,要对付匈奴虽然不易,但对付这些匈奴使者实在不应该是一件难事,偃闻输了面子,这几天一直不好意思出来见人,玉阳郡主想替他报仇,最解气的自然是自己死,死是不可能了,退而其次要驳了自己面子。
既是为匈奴使团着想,也同样是替偃闻解气。
傅介子又哈哈笑道:“玉阳郡主想的可真是天真。据我所知,乌孙的男儿跪天跪地,就是不跪敌人,不受压迫。我汉朝的男儿也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玉阳郡主怒道:“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比?”傅介子笑道:“既然你是要替偃闻挽回面子,那么便让偃闻亲自过来,他是匈奴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只要他敢来,我便和他公平得比上一场。”
玉阳郡主檀口微张,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恨声道:“好,那么我让偃闻明日到瓮城里来和你比试。希望你不要食言!”
傅介子正色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玉阳郡主说完掉转马头就要离开,虽然又打住,道:“还有,傅使者你告诉潘娘娘,我与她的师徒情份到此为止!”说完决绝得一扬鞭,也不跟匈奴公主打招呼,自顾着去了。
匈奴公主欲言又止,忙派了几个士卫跟了上去,她自己一人来给右将军府贺喜,但是这右将军府这一派多半都是亲汉派的,再有一些中间派和亲匈奴派的碍着右将军的脸色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匈奴公主在这里显得十分尴尬,解忧公主对匈奴公主显得还颇为了热情,冯嫽也奉她为上宾,但是这气氛明显不对,匈奴的公主也只是意思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按照预定,傅介子和陆明让解忧公主派到身边的小宫女给乌孙的将军大臣们讲起了汉朝的实力,在右将军府里面待了半天,没有傅介子预想中的那么成功。
傅介子总算是明白了解忧公主和冯嫽在乌孙国的艰难了,这些人虽然听到了这一些,但是习惯使得他们对此很淡漠,不像汉人那么有*得投身到灭匈奴的大计中去。
晚上回到公主府,解忧公主来请傅介子的两位夫人过去一起说说话,因为彼此都是女子,所以傅介子也就不好再去了,让葛妮亚和潘幼云自己去,自己则去找常惠和霍仪一起商议这里的事情。
常惠却告诉了众人一个吃惊的消息。
匈奴左贤王又派了三名老臣来支持自己的女儿,所部三千人已经过了车师、龟兹,如果猜的不错,十日之内便能够快速到达乌孙!
傅介子听了整个人都怔住了,陆明和元通、霍仪也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乌孙国惧怕匈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左贤王到底老辣许多,知道出兵是镇住乌孙的惟一法宝,别的都是多余的。
晚上回到屋里,潘幼云和葛妮亚也都还没有回来,傅介子心情很不好,匈奴又派了大军前来,那么事情将变得异常复杂,解忧公主可能也保不了自己,最保守的办法是趁着匈奴未来,溜之大吉,但是如此一来,汉朝的颜面丧尽,解忧公主将孤立得处在乌孙,可是傅介子一行在此也没有外援,此时向汉朝请兵来已经是来不及了,该怎么办?
晚上很久,葛妮亚和潘幼云才兴高采烈得回来了,大谈解忧公主的笑话,敢情是解忧公主把自己在乌孙的遭遇向她们说了,特别是开始到乌孙几年闹的笑话和吃的苦头。
傅介子在乌孙的这几天也看出来了,解忧公主看上去貌似端庄贤淑,实则是个泼辣的女子,听两位夫人说起了这其中的故事,果然不假。解忧公主是没落的楚王之女,虽然在这个时代说,生女不过是片瓦之喜,但解忧公主出生之时,竟连个贺喜的人都没有,这似乎是注定了她平凡的一生,但是这个不安现状的女子在细君公主死后,没有被吓着,毅然听命远嫁乌孙,这颇魄力和勇气不是什么样的女子都有的。
葛妮亚说了一会儿见傅介子心情不好,道:“你怎么了?”
傅介子叹息一声,道:“匈奴又派兵来了,我在想,我们该怎么办?”
葛妮亚听了也沉默了下来,道:“这可怎么办?不过相公,我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开溜,我们走了,公主在这里怎么办?”
傅介子颔首道:“是啊,公主现在的处境因为我们来了,好了许多,但是只要我们一起,公主便又处在孤立无援的地位,而且我们走了,以乌孙人心中的印象就会一落千丈,再加上匈奴兵到,公主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潘幼云也沉默了一下来,道:“前番匈奴使者赶来,公主压力大增,不得已请我们来平衡,如今匈奴大军到来,我看我们也平衡不了了,不知在西域可有汉朝的军队?”
傅介子道:“在汉朝,最近的也就是敦煌的驻军了……”说到这里,傅介子突然打住,敦煌一直是他们避开的一个话题,果然,刚一提到潘幼云的脸色就不太好了,神情黯淡得道:“你们说着,我去休息去了。”
随着潘幼云的这个神情,傅介子的心情也再一次变得冰冷,葛妮亚安慰道:“相公,你也别太介意了,男子汉可不许太小心眼儿哦。潘姐姐心中有解不开的结,你这个人也不知去解解。”
傅介子惨淡得笑了一下,道:“她总是不肯跟我说这些事情。我也不想问。”
葛妮亚埋怨得看了傅介子一眼,道:“你不问她当然就不说了,女人总有些事情是要埋在心里面烂了的。”傅介子强笑了一下,道:“那我问你,你心里面是不是也有什么烂了?你是圣女,可不许说谎。”
傅介子尽量把心情往上提。
葛妮亚托着腮道:“你真的想知道?”
“还真有!”傅介子道:“当然了,该不会是你们教主吧?”
葛妮亚咭儿得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以前呢,觉得教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虽然我一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自从跟了你之后,我就明白了。嗯,我们教主……”
傅介子故意哼哼道:“跟了我才明白,后悔了吧?”
“小心眼儿!”葛妮亚偷笑了一下,道:“后悔也晚了。”
傅介子佯怒起来,葛妮亚还真的紧张了,忙道:“相公你可不许生气,我只是说说,嗯,有时候想想,可没有怎么的。对了,我记得以前在龟兹的时候,不是有一支汉朝的军队么?”
傅介子苦笑道:“那不过是郑吉他们几个屯田校尉的部队,只有几百人,帮不上忙的。”
葛妮亚试探得问道:“那要不要去敦煌请兵呢?你可得以大事为重。”
傅介子心里面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会去照办,但是敦煌离此太远,只怕是来不及了。”葛妮亚道:“你呀,你都没去问过怎么知道就不成呢?教主曾教过我,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可是做着做着就变成可能的了,我看那郑吉也像个有本事的人,不妨派个人去问问主意。”
傅介子还是提不起那份精神来。
葛妮亚道:“相公你想想,这一路来有多少不可能的事情被我们完成了?就像是为了替殷茵姐报仇,你也应该再试试呀,如果乌孙国再不能联合起来,那么整个西域想抗击匈奴就不可能了。”
傅介子仔细回想了一下,果然如此,强自打起精神来,道:“葛妮亚你说的对,你代我去好好劝劝她,我去找陆明。”
葛妮亚笑着道:“快去快回,可别又顾着和他们喝酒,你明天还有比试呢。”
傅介子经葛妮亚这么说了一阵,心里面平静了一些,过找陆明。
陆明和元通还在下棋,苏维也过来催元通回去休息,傅介子过来和众人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道:“不知师叔觉得有没有心要去找一下郑吉,他虽然人手不多,但也许帮得上忙。”
陆明忿忿骂道:“在这里想办一件事情可真是麻烦一大堆,我看哪,咱们这一回又白扑了。”元通打断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有道是,人心似铁,天地如炉。这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既然事情遇上了,那就去找找吧,兴许还有救。”
傅介子道:“既然如此,那可就处由陆明你跑一趟。”
陆明略微沉吟一下,道:“没问题,老大,不过得借军中的好马骑骑,不然时间上赶不到。”傅介子道:“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我这便写封书信,你得尽快赶到屯田校尉部。”
陆明应下,道:“我去挑两个人带着,今天晚上就出城。”
元通道:“小傅啊,兹事体大,还是我陪他去吧,有什么事情要分头行动也好有个分身的人。”
傅介子早有此想,只是碍于苏维的情面不好意思开口,此时听了不由看向苏维,苏维却什么也没有说,道:“老鬼你要去的话,我这就给你收拾东西去,对了,蛇酒是不是也要随身带着?”
元通道:“这东西明目清神,带着吧。”苏维哼了一声,丢下句“酒鬼”就转身去准备了。
半夜三经时分,傅介子送陆明和元通出城,随行的还有两个汉军,都是马蹄上面裹着布片出城的,静悄悄的,加上守城的又是右营的将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葛妮亚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席榻。这是傅介子累了之后惟一感觉到轻松的地方。
看着葛妮亚伏在榻上给他铺理被子,傅介子故意趁她没有铺好就躺了上去,想看葛妮亚催他起来的模样,没想到葛妮亚却道:“相公啊,你今天得去陪潘姐姐,她可是生气了哦。”
傅介子现在感觉到心力交憔,潘幼云的事情又是一团乱麻,他心里面一直搞不清楚潘幼云是怎么想的,这个女子行事思维都与常人大异,他实在是猜不透,平日里一则忙,二则忙累了之后不愿意再去想这些闹心的事情,所以就一直没有问过。现在看潘幼云这个表情,明显的是对耿龙余情不了。
说余情未了是最保守的了,依潘幼云这种不显山不露山的性子,一提到这个人她的表情变化之大,看来在她心里面,那个人的地位是永远不可代替的。
一个初恋的情人,一个伤害了她又保护了她十多年的情人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傅介子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己是永远代替不了耿龙的,就像殷茵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一样。
傅介子明白这种感受,所以一直劝着自己不要去想,但是知易行难,心里面总是觉得不太好受,葛妮亚说起之后他也不愿意过去,想一个人心里面静一会儿,道:“这事情闹心,今天晚上不去了,我想好好静静。”
葛妮亚不依不挠,道:“相公,你可别惹潘姐姐生气了,你还是今天晚上去吧,不然还会更闹心呢。要知道回去的时候总是要通过敦煌的,这事是避不了的。”
傅介子淡淡笑了一下,道:“哪有你这么当妻子的,把丈夫往外推?”葛妮亚道:“你当我愿意么?这不是烦心的事情太多,不敢太烦着你嘛。”说完就把傅介子往外推,道:“再说了,你这一身的酒气,你当谁愿意闻么?”
这一句才是实话。
傅介子心里面暗自想着,突然又记起了殷茵在的时候说过的,听女人说话,你永远都只需要听最后一句。
潘幼云的房间还亮着,傅介子知道她这种心事很重的人想起事情来肯定是睡不着的,也不敲门就进去了,正想着该怎么提到这件事情,潘幼云却起身道:“你派人去找郑吉了?”
傅介子一怔,点头道:“是啊。”潘幼云又一次扯开了这个话题,傅介子也不好再提起,这事情又暂时搁在了心里面,烂着。
第六卷 解忧公主 第十节,何时柳暗花明?
第二天一早,是傅介子和偃闻约的比试之期。
傅介子早早得起来,准备好了行头就带着一队卫士去了,葛妮亚和潘幼云都跟了过去,解忧公主派了一队人马护送。这件事情在乌孙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今天一早就聚了不少人过来,好家伙,自己比试一场,居然有上千的看客,傅介子不由感觉到一阵压力。
所带的都是从马队时面挑选的最好的马匹,傅介子心里面还是不由得一阵阵打鼓,他知道偃闻的骑术和武功,自己真的不一定能够胜他,而且偃闻先前输了面子,此次必然拼死相搏,个人输赢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此事涉及到了汉朝与乌孙的结盟,那么意义就变了。
来到阵前,傅介子发现匈奴的公主同样也带来了一大漂人,其中不乏乌孙的将军大臣,傅介子细数了一下,心里面猛得打了个突,发现匈奴系派的乌孙人可真不少!
自己刚到乌孙的时候接触的人都是亲汉一派的,时间一长让他有了汉朝在乌孙形势大好的假象,这也使得他一直不明白解忧公主哪里来的那么大困难。
匈奴在乌孙的势力根深蒂固已经百年,许多乌孙的高官都是乌孙人与匈奴人的子孙,而且早来来到乌孙时,解忧公主一直没有身孕,这让她处尽了下风,一个不能生孕的空瓶,说什么话都没有力度,匈奴公主在这几年的时间之内建立了强大的关系网,内到朝廷大臣,外到戍边将军,都是她的线人,只是这几年来,匈奴对乌孙国的压迫太重,使得许多人离心。
其中有泥靡,这个解忧公主上一任丈夫与匈奴公主的儿子,也是军须靡死下的约定,等到翁归靡死去,国位必须归还给泥靡。这是匈奴公主手中很大的一个筹码。以此而来的一支人,皆看着未来国君的喙头,多有亲匈奴之意。
傅介子看了一下,匈奴派的乌孙人是自己的三倍有余。本来觉得声势浩大的队伍在匈奴公主一派的对比下显得那么孤单渺小。
潘幼云侧过身来小声道:“我看情况不太妙,一会儿比试你有把握赢么?”
傅介子摇了摇头,道:“这个偃闻是匈奴不世出的猛将,虽然年纪小,但是手段着实不弱。”葛妮亚忍不住道:“你和他交锋两次,不是都胜了么?”
傅介子不由苦笑一声,在楼兰的时候是自己被逼到绝路上发飚,上一次在晚宴自己取巧胜了他,但是自己折了腰,吃了闷亏,说不得胜,比力气自己是不如了,比骑马也很难说,惟一有可能的便是比兵器。
所以傅介子把自己久不拿出的长枪也带了出来,火焰刀虽好,但是短兵器总是吃亏。
来到瓮城,这里已经聚了几千号人,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傅介子刚一过来,玉阳郡主和偃闻就越众而出,到了阵前向傅介子怒目相视,偃闻额上的伤已经擦了药,此时只留了一道很浅的伤痕,偃闻拿的是一支乌龙戟,同样也是大兵器,座下是一匹汗血马,算得上是乌孙境内的顶级装备。
偃闻上前来指戟冷声道:“上一次你使诈赢了我,这一回你休息再赢我!”
傅介子没有理他,而上打马上前向匈奴公主微微行了个礼,顺便和旁边的泥靡以及几个匈奴部系的将军说了几句话,不想这个泥靡十分嚣张,他是左夫人之子,根本就不把解忧公主和傅介子放在眼里面,傅介子与他说话,此人理也不理,只是十分傲慢得冷笑了一下,比哭难看。
同来的还有左将军,这个人看上去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昨天还在和自己在右将军府里面吃酒喝肉,今天却又和匈奴使者在一起,看得出来,有两面三刀的嫌疑,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粗条。
左将军过来向傅介子笑着道:“傅使者,今日两位在此比试,我也就忍不住想来看看,只是大家都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这明显的有和稀泥的意思,他说的是乌孙语,经小宫女翠儿一翻译过来,傅介子心里面不由暗骂这个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傅介子冷笑一下,假意借着语言不通没有答应,今天偃闻是绝对不会点到即止,自己如果作这个打算岂不是找死?他没有那么实心眼,今天这一比试是一定要拼命的。
偃闻开始催了。
傅介子打马上阵,这一场比试没有前奏,也没有补场,就这一次比试,傅介子觉得有些滑稽,汉朝和匈奴两国的使者居然会决斗,但是事情赶到了这个份上,傅介子也只好进行这一场很无聊的比赛。
还没有开始比,玉阳郡主突然打马上前,看着潘幼云冷笑两声,又一言不发得退了回去,眼神之中,恨意极深。
潘幼云也觉得过意不去,自己这个师傅突然背她而去,成了她的敌人,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她只是提醒傅介子要小心些,以防有诈。
苏维一直和葛妮亚在一起,因为跟着元通的时候长了也沾了点儿“仙气”,过来道:“小傅,对付偃闻还是得用你师傅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可以力扛。”
这是个至理,也是句废话,傅介子道:“知道了。”
葛妮亚向他点了点头,示意小心。
偃闻再一次催了起来,傅介子冷笑一声,当下打马出阵。偃闻今天显得很急躁,傅介子心里面暗自有了主张。一声梆子声起,傅介子马肚*,汗血马似飞一般一窜而出,偃闻的马也是样分毫不让,两人装备相似,坐骑也不好分裂,那么就完成是手上的较量了。
偃闻显得很急躁,手中的乌龙戟一点花招不甩,直接向傅介子的脖子上面削来,傅介子不由忿怒,看他这架势,是非得要了自己性命不可,当下手上也就不再软了。
两马奔腾而出,两人手中的大兵器转瞬之间已经交了十余回合,一时乌孙人的叫喊声揭天而起。傅介子与偃闻交战几个回合便感觉到此人勇武难当,而且此人现在性格大怒,正是刚猛不可匹敌之时,心中略一动便改攻为守,任凭偃闻如何急攻都只是按枪闪避,仗着快马可以急速闪避堪堪躲开了偃闻五十多戟。
傅介子深明“亢龙有悔”的深意,偃闻如此急攻,势必不可持久,只要让自己等到机会,那么便可以以逸待劳。
话虽如此,做起来却真不容易,傅介子躲得狼狈不堪,这时叫唤声一下子就小了许多,似乎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都在看着傅介子还能再撑多久。
葛妮亚也眉头微蹙,嘴角微微得动着,欲言又止,潘幼云见葛妮亚这样,强自笑了一下,道:“你别紧张,他憋着劲还没使呢。”话虽如此,但是胜负之数她也真的猜想不出。
偃闻连攻无效之后,力气却没有削减多少,傅介子预想的这个时候出击,但是看偃闻的劲头并没有减少太多,一时也就忍住了,强自撑着,在他的信条之中,再厉害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再厉害的敌人都有露出破绽的一刻,关键在于看准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