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魂牵梦绕回大清】《蝶落初尘》》 · 司徒平安 · 2026-07-25
她的话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道猛然间把我推后了好几步,我震惊的瞪着她直发愣。想不到性情温婉的雪莲竟然如此烈性,为了廷玉不惜以死相胁!一句话完完全全坐实此事,让我再无机会可言!
话已然说到这份上,我再留下去也无益处,道了声告辞便要走。一转身,猛然间看到门口立着一个高大身影,竟是廷玉!一脸吃惊的表情呆呆的立在那儿,显然也听到了雪莲的话。只见他面色青白,鼻翼一张一合急促的呼吸着,眼神中杂带着愤怒与震惊紧紧瞪着病床上的雪莲。我心一酸,低头迅速闪了出去。
天哪,没料到雪莲会出如一招,这下我完全没了辙,脑子乱糟糟的感觉好累。一个人回到兰院小屋,从白天呆坐到天黑,雪莲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廷玉一天也没露面。
“姐姐,我猜你还没睡呢,可以在这里坐会儿吗?”
晚上,樱兰过来看我。见屋里黑着灯,主动帮着点亮灯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唉,这可怎么办?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雪莲姐姐也不晓得怎么了,突然发脾气把大夫开的药给摔了,嚷嚷着要绝食。大娘赶去劝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子刚消停下来。”
雪莲这么做在演给我看么?我轻扯了一下唇角,已经笑不出来了。
“廷玉呢?”
“他根本没进屋,雪莲说完那番话,他连门都没进就转身走了。”
没进去?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樱兰轻声道:“我觉得雪莲做得有点过份哦,明明知道廷玉公子喜欢的是姐姐,还从中作梗。现在怎么办?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我苦笑:“不放弃又能怎么办,总不让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吧。”
“廷玉兄弟都喜欢姐姐,既然跟廷玉无缘,姐姐会喜欢廷璐吗?”
我心突地一动,抬眼看向樱兰,她脸微红,有点不安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关心姐姐,要是姐姐觉得不便回答也没关系。就当我的话没说。啊,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叫厨房帮你做一些好吗?”
打击
从樱兰单纯的眼视中读不出任何有心机的信息,何以突然提到廷璐呢?我点了点头,她忙不迭的飞跑了出去。稍晚一点的时候,樱兰真的带食盒来了,我们坐在一起吃起来。多亏有樱兰的陪伴,我心情不至于过于沉闷,我们相互聊着自己的经历,我把那次跟廷玉一起逛街遇到阿哥的事,还有纳兰差点摔跟头的狼狈样子讲给的,逗得她吃吃笑个不停,一副好生羡慕的样子。
“姐姐,将来你要是有机会去京城,可不可以带上我?”
“京城那里可不好玩,天子脚下是非多,你也想去?”
她无限神往的点点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过桐城,真的好想去京城见见世面,看看紫禁城有多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人都怎样生活,可惜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呢。”
“你也晓得不容易去,怎么就认为我会有机会去?”我浅笑。她眨了眨眼睛,巧笑嫣然地说:“我觉得姐姐命里有福哦,肯定有机会去京城的。”
我伸手拧了下她的鼻子,逗她吃吃的笑。另一只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啜,借低头喝茶的时候,才真实的感觉到心在微微的痛。樱兰是个乖巧的好姑娘,知道我心情不好就来陪我聊天。雪莲拒绝吃药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姚夫人急得束手无策,天天不离左右的陪着她,跟她相比,姚夫夫对我这个双胞胎姐姐的待遇有如天上地下。
我们正在聊天,姚夫人的贴身婢女走了进来。“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这会儿?”我有点意外。樱兰见状忙起身告辞,等她走后,我随来人一路穿廊走巷,最后来到正堂。正门大开着,姚夫人正襟端坐在座位。不知会是什么事?赶在雪莲生病这个骨节眼上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行过礼抬起头,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装饰考究的漆红盒子,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格得格外醒目。姚夫人见我在看礼盒,伸手将它打开,一只珠光宝气的华丽凤冠呈现在大家面前。
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的心一紧,顿觉一道寒气直穿脊梁骨,心凉凉的,全身失去了力气。
以前曾听小青提过一些成婚礼数,双方一旦谈定婚事便要交换信物,女方要送带有新娘八字的玉碟,而男方送的就是新娘大喜那天长命金锁与凤冠。原来……这就是她要告诉我的事。
“这是张家下午派人送来的信物,大婚日子定在明年开春。”姚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木兰,现在你知道了吧,事已至此你就别跟雪莲争了。现在雪莲情绪很不稳定,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心里的结只有你才能解开,你就成全了她吧。”
我闭了闭眼,待内心翻腾的情绪平复下来,轻声问:“雪莲还拒绝吃药?”
“是啊,我是没法子了,好言劝了不少她根本听不进去。木兰,别人怎么劝都无益,她这是在等你呢。”
“要我怎么做?”
被迫分手
“廷玉听你的,你去劝劝廷玉,让他跟雪莲说几句好话,事情就过去了。不然,你们三人这样僵着以后下去可怎么相处啊?”姚夫人禁不住摇头叹气,颇为头疼。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一时间脑子乱乱的,很难精中思想考虑问题。她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想让我放弃廷玉,给雪莲一个承诺。我心如刀绞般,颤抖着嘴唇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姚夫人见我这样,心疼的上前握住我的手,“木兰,我知道让你这样做很为难,但是张家已经接受雪莲了,你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要是张家知道你们在这边争来争去,他们会怎么看你们,我们姚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呀?算是为娘的求你,你就答应了吧。”
身体就象被人抽去了骨头,软软的站不住脚,我缓缓跪在了地上。姚夫人蹲下来抱住我,心疼的快要哭了。“我的好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想让你这样做,可有什么法子呢。要怪就怪你没有福气,没这命啊!”
“我不信天,也不信命……”我喃喃地说道。
姚夫人见我这般模样,抱得更紧了。“木兰,娘晓得你和廷玉分不开,硬要拆散你们娘就忍心么?”
我的嗓子干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好,我退出,不争了……”姚夫人动容的哭了,连声的劝道:“好女儿,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娘想过了,不是让你再也不跟廷玉来往,等雪莲成亲后,你还是可以跟他在一起,不过是雪莲做正室,你当侧室罢了……”
什么?姐妹两人共事一夫?姚夫人的话犹在耳边放了一个炸雷,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是的,几乎都忘了,古代男人向来都是一夫多妻,姐妹俩同嫁一个男人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倒让我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难以接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自认没有如此博大的心胸,也做不到这点。震惊之余头脑突然少有的清醒起来,猛然间我记起历史老师曾说过张廷玉为人清心寡欲,一生只娶过两任妻子,那就是说除了姚氏外,还曾娶过别的女人……
历史上原本就没有我这号人,姚雪莲注定要嫁给廷玉。如今两家谈定了婚事,雪莲又以死相胁,加上母亲的泪水恳求,似乎一切都让我只有一个选择。
“好,我会离开廷玉,但有一个条件……”
从姚夫人屋里出来,我深深呼了口气,把压抑在胸中的郁气通通呼了出去。答应母亲的那一刻,心就象一下子被掏空,什么感觉都没了,心头反倒轻松了许多,希望从今以后再不受别人感情之累了。我漫无目的走在小路,头脑一片空白,好象听见背后谁在叫我,象是樱兰的声音,不过懒得费心去辨认,继续朝前走去。不知不觉走到府门口,我抬脚走了走去。
相惜
这是我成为姚府木兰第一次独自出府,脑海里回想着母亲无奈的回答:“廷玉喜欢你,我当然也想你们在一起落个双方皆大欢喜。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你自幼体弱,大夫曾断言日后传宗接代恐有性命之忧。而廷玉是张家的顶梁柱,日后全靠他为张家传递香火……雪莲命中带有帮夫运,他们八字最合……”
当时看姚夫人的脸色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可救要的疾病,结果却是这个。能不能生育我是不在乎,但在张家人眼中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怪不得会不顾廷玉的主张,决定选择雪莲当他们的儿媳妇。看来当初廷璐死活不肯告诉我真相,原来真的是为了着想,怕我受不了打击吧?我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心又开始隐隐犯痛了,我抬起头茫然若失的望向前方,天阴沉沉的,不见半点星光。寒冷的天气里,路边依然有零星商贩在蹲守冲来往的行人们大声吆喝。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跃入视线中,我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怔怔的看着他。
那不是廷玉吗?他低着头,行色匆匆的朝我来的方向走去。那边除了姚府再没有别的大户人家,莫非他要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扭头朝这边看来,我吓了一跳,商贩旁边是道矮墙,我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往商贩后面躲去。不料,闪得太快,没等看清情形额头猛的撞在一个突出的东西上,一时间眼前满是飞舞的星星。“唔,好痛!”我手捂着额头,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扭头看向廷玉,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拿在手中呆呆的看着。
拭去泪水,眯起眼辨认,很象送他的那枚戒指。那是我用细竹做的一枚手戒,上面还刻了木兰两个字。想不到他一直当宝贝似的随身带着,看到这儿,我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
等他走后,我抚着额头缓缓走出隐藏处,所站之处正是一个十字路口,我站在那儿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巧儿,别傻看着了,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配不上的。”
“娘,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你娘,会猜不出你心思,好了,快去劝劝他吧,年轻人哪能这么喝酒,会伤身的。”
“说也没用,我猜他定是遇到为难事了,都已经在这里喝了好几天了。”
右边传来低低的对话声,扭头看去,原来是一家酒铺,说话的是一老一女两个女人,年轻的那位略有点姿色,面带羞色的低头笑着。这时,又一个张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在喊:“老板娘,再、再给我来一壶!”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一惊,快步走了过去,透过窗户,只见空荡荡的屋里坐着一个人:果然是廷璐!
廷璐眯着眼睛拍桌大叫,年轻姑娘忙端酒赶了过去。几天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颓废,要借酒浇愁了?真是的,也不晓得爱惜自己,看他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暴自弃的喝酒,简直象没娘心疼的孩子。
看到他这样,我心一痛。说起来,我们两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好像,都是父母不怎么待见的一个。
醉酒
正看着他出神,突然,廷璐象有所感应似的意外的扭头朝这边看来,正好跟我打一照面。他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我,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都忘了,就这样生生静止不动。少顷,他用力揉揉眼睛,就象见了鬼似的,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我不禁被逗笑,唇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嘴唇动了一下,象是在叫我的名字。下一刻,他急得跟什么似的,扔下杯子,跌跌撞撞的离开桌子要出来,酒店姑娘想上前去扶却被他拨拉到一边。转眼间廷璐冲到门口,手扶着门,喘息的望着我,“木兰!真的是你么?”
“除非还有第二个木兰。”我轻声道。
他大喜,摇晃着身子朝我扑来,下一刻我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一股浓烈的酒味也随之扑鼻而来。“真的是你,木兰!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肯见我了!”
“怎么一个人喝酒?”
“没人陪只好喝闷酒了,你呢?”
“跟你一样。”我苦笑。廷璐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愣愣的问:“什么意思?二哥呢?他应该陪你呀?”
“不可能了,我向娘保证,在雪莲出嫁前不会再跟他见面了。”我故作轻松的笑。
廷璐的眼睛眨了又眨,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见我笑得越来越勉强,眼中带着落莫的泪花,他渐渐的信了,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缓缓加深加大,好象即将有什么喜事发生。最后,他不确定的轻声问:“那是不是说,你决定放弃了。”
我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轻松地笑道:“这下,你可有酒伴了。还想喝的话,我陪你呀。”
他大力的点头,很开心很开心的再次抱住我,紧紧的,“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想我快乐疯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我的心情了!木兰,这回真是我的木兰了!”
我的确想找个肩膀靠一靠了,心累,身体也累,依偎着他好想让自己休息一下。但廷璐此刻倒显得极度兴奋,乐得恨不得满街放炮来庆贺。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拉了拉他衣服,嗔道:“拜托,你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来!进来坐会儿,我们好好聊聊!”他拉着我往酒铺里走,也许酒喝得过多,没留心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扶住了门。他哗了一声拍拍胸口笑嘻嘻地说:“好险好险,差点丢人了!看来酒这东西不能多喝。”
我们重新坐下来,巧儿姑娘端来几道小菜,我没有心情吃,捏着酒杯不时的浅酌一口,悠悠想着心事。廷璐也不说话,专注的眼神目不错珠的看着我,陪着我。过了好久,偶一抬眼发现他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式,我忍不住问道:“干嘛这么盯着我?眼神怪怪的。”
“你喝酒的样子真好看,我就喜欢这样守着你,看一辈子都不嫌够。”
醉酒2
他很知足的笑着。伸手过来要给自己倒酒,我伸手取走了他的酒杯,“酒这东西小酌怡情大可伤身,以后不可这样喝酒了。”
他马上听话的点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喝多了,让我戒酒也行。”听口气倒象在给我下保证似的。“知道吗?以前听朋友和父母念叨成亲的事时总觉得很无聊,感觉离我很遥远,又没有多大吸引力。大阿哥大婚时京城很轰动,人人都很羡慕他娶了位美娇娘,他也总在我们面前炫耀成亲多么多么好,说得我们很是羡慕,结果不到一年时间,他又有了新欢。太子爷也是,去年刚娶了吴雅氏,新婚没出三天就扔下新娘子跟朋友们玩去了。有他们的前车之鉴,我对婚姻一点期待也没有。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和她厮守一辈子,不离不弃!”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听到那句不离不弃,我心一动,缓缓抬起眼睛迎上他的视线。
“木兰,你让我有了期待,我愿意为了这个期待一直等下去。”
我的眼睛湿润了,多么动人的情话,为什么不是廷玉说的,我一定会很开心。我低低的说道:“我现在什么也不要想……”
他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正处于最低谷,根本无暇考虑这些事,于是他换到我旁边的座位上,拉起我的手含握在手心中,“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觉很累,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有什么苦水尽管倒出来……”
“说点别的好吗?我想听开心的事。”我不想听下去了,于是转移话题。
“我给你讲讲京城里的事吧。”他把头枕在我肩头,很享受地闭上眼睛。“这次我们回到京城不久,大阿哥也办完公差回来了恰好第二天就是他的生辰,皇上恩准几位阿哥为大阿哥庆生,我和二哥揆方也去了。当时一班权贵子弟都在,场面热闹的很。后来不知是谁把揆方望江楼的故事给捅了出去,全场上下没有不乐的,阿哥们听了纷纷拿揆方取笑,气得揆方脸都变青了。也是不凑巧,有个宫女给他倒酒时扑哧笑出声,结果被狠狠挨了一巴掌……”
廷璐边讲边嘿嘿的笑。“后来没过几天,赶上皇上让大家以望江楼为题作诗,阿哥们哄堂大笑。皇上愣愣的,也不晓得我们在笑什么,真是逗死人了!哎,这样守着你的感觉真好,心也塌实……”温热的呼吸充斥在颈项间,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酣声响起我才发现他睡着了。
真是的,他到是塌实了,我反而却象在火上烤着。缓缓喝着酒,火辣辣的感觉直流入胃中。酒铺老板娘走过来,恭身问:“姑娘,我们店铺要打佯了,你看……”
“哦,我们走好了。”我推了推身边美美会周公的家伙,“廷璐,我们该走了!”
“唔?好,我们走!”他支起眼皮,打个呵欠缓缓站起来。老板娘说酒钱还没有付呢,廷璐翻遍所有口袋也没有摸出钱,我一下子傻眼了。这家伙出来不会连银子都不带吧?
“哈哈,我没带钱哎?”他居然很新鲜的笑了。
念想
真是败给他了,我耸拉下眼皮,很无奈地看着他。没办法,最后我只好把镯子脱下来压给店家,这才扶着廷璐离去。
“我送你回、回家!”廷璐笑嘻嘻的搂着我的肩,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害我要很吃力的扶着他。好在姚府离这儿不远,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小青和几个门房下人正站在门口跷首盼望。
“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才夫人还差人问你回来了没有。”小青焦急地奔过来正要罗嗦几句,猛然间发现了廷璐。“他醉了?”
几个门房下人跑过来想接过廷璐,不料,他死死握着我手不放。我吩咐下人把廷璐送回张府,刚说完,突觉旁边一空,只听扑嗵一声廷璐五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口中仍含含糊糊的不断念叨着我的名字。小青见他这副模样气得直跺脚,埋怨道:“廷璐公子真是的,喝成这样净给我们找麻烦,现在怎么办呀小姐。”
一刻钟后,廷璐被安置在兰院我房间里睡下,铺好被子,一切都安顿好后,我才舒了口气。小青有点不放心,在我再三催促下她才离去。我扭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廷璐,他发着轻微的酣声,一副很满足的睡相。若按实际年龄算,我比他大出好几岁,感觉象是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樱兰带来的酒还在桌上放着,我为自己倒了一杯,凑到唇边小口尝着。都说酒能消愁我却觉得象在咽苦水……不知过了多久,头便沉沉的抬不起来了,腰也酸背也痛,我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结果一合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我翻了个身正想美美的接着睡,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手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铺,停了一刻猛地睁开眼,天哪,我昨晚不是趴在桌上睡的,几时换到床上了?那廷璐……
我象触电似的迅速起身看去,还好还好,只是我一个人,那廷璐哪去了?被子上扔着一件廷璐的外衣,兴许是他把我抱到床上的,怕我冷,然后又将自己的外衣搭在上面。想不到他也有细心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微微一暖。正在愣神时,小青端着水盆推门走了进来,见我从床上坐起,象见了鬼似的,惊道:“小姐,怎么你……昨晚你们……”
看她表情的知起了误会,我坏心突起,认真的点点头:“对呀。”
原以为这样一说,小青会失声尖叫,想不到她反而舒了口气,安心的放下水盆。“小姐要是承认,那就说明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也好放心了。”
这丫头,居然没上当!
小青看了看四周,疑道:“廷璐公子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外面飘雪花呢,看来今天要有场大雪下了!”伴着愉快的声音,一道青色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正是数九寒天,他却穿着单薄的衣服头顶热气的跑进来,象是出去锻炼身体了。他面色红润,精神状态非常好,似乎已经完全从情绪低谷中恢复过来了。这不,把辨子往身后一甩,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跳跟我挤在一起,很是亲密地笑道:“哎,这是我有生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次,多谢你了!”
误会
小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说璐公子,你倒睡好了,我家小姐可为你委屈了一夜呢。”
我下床去洗手,小青正要整理床铺,廷璐懒洋洋的趴在床上不肯起来,小青气得去扯被子,结果一个要拉人起床,一个死赖着不肯动,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小小的屋里一时间变得格外热闹。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走过来,把小青拉到一旁。“算了算,他想赖就赖会好了,差不了一时半刻的。他这是故意逗你玩呢。”
外面好象有人在喊人,我打发小青去看看是谁。自己走过去叠被子,这回廷璐倒一反常态,没有倒乱,手拄着头很认真很安静的看着我。
“哎,你是不是没见过姑娘叠被子?”我笑问。
“喜欢看你忙活嘛,屋子时只有我们两人,有种一家人的感觉。”
一家人?我手下动作一顿。是啊,等雪莲跟廷玉成亲后,我们不就成一家人了……正愣愣地出神,突然手腕被廷璐带了一把,眼前一花,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歪向一旁。
“啊!”我惊叫,没等回过神,脸颊突然被人啄了一下。这个小鬼竟然偷袭!
廷璐贼笑着,脸上带着一副得逞的劲头,跳下床就要逃。我一跺脚,迅速追了上去。“小鬼!你给我站住!”就在这时,房门口映出一道晃动的身影,我顾不上去看一心要抓住廷璐。冷不妨,前面的廷璐突然刹住脚步,害我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哎哟!”廷璐忙反手将我扶稳,我趁机抓住他的手,得意的笑道:“哈,现在抓住你了吧!”
廷璐的表情怪怪的,没有说话。余光中我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张错愕的面孔,一看到他,我的心又开始揪痛了。
“二哥。”廷璐意外极了。
廷玉的视线越过我们望身后望去,一看到凌乱的床铺,脸上唰地没了血色,额头的青筋暴起。他也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子带着愤怒死死地瞪着我。
雪渐渐的大了,大团大团的雪花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下来,很快,地上便积起了厚厚一层雪。放眼望去,整个姚府整个世界都被裹上素衣银装,天空变得很洁净,但,依然很冷。我站在院子里,望着远远悠悠的出神。小青走过来,为我披上外衣,怨道:“小姐,廷玉公子定是误会你们了,为什么不跟他解释呢?”
我当时的确想跟他解释,可话到嘴边却生生说不出口。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爱怎么想随他去好了。这样一想,我心里反而坦然许多。廷玉站在那儿只是长久的瞪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最后长袖一甩调头离去了。廷璐拉起我的手,发现我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半点温度。
“你很冷吗?为什么身上会这么冷?”廷璐心疼的说着,忙把我的手搓了又搓,一边为我呵着热气。这时,一个张府下人来到门外通报:“璐公子,廷玉公子让属下前来知会一声,你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离乡
我一惊。“马车?为什么备马车,你要走吗?”
廷璐动作减慢握着我的手不动了,抬起头不舍地看着我,“昨天就想告诉你,可你一直不见我没机会说。我要回京城了,太子爷那边还有差事等我去办。其实原本打算回来看看你,耽搁几天就走,结果来了以后反倒再也不想走了……要不是昨晚遇到你,我恐怕今天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
我伤怀地轻道:“你们总是突然回来,突然离开。”
“二哥跟皇上请了长假的,可以待到开春后再回京,我恐怕今天就要走了。”我看着他,突然很不想让他离开,难得有个说话的人,他这一走,我的苦闷心烦再也没人可以倾诉了。我颤动着嘴唇突然没了力气说话,他深深的看着我,伸手拥我入怀,痛惜地说:“木兰木兰,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不想离开啊。你想跟我走吗?离开桐城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京城?”
“是的,换一个环境,结交些新朋友,这样,你就不用在这里为整天面对廷玉和雪莲难受了!京城有很多名医,可以帮你调理身子,相信很快你就会变得健健康康的!”廷璐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眸光看着我,“好不好?木兰?”
我的确想离开姚府,去一个新地方,只要看不到廷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听了他的建议,我有点动心了。“除非我娘同意。”
“我去说,我会说服你母亲答应你随我回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求姚夫人!”廷璐惊喜的抱了我一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这一走就是一个时辰,我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等消息。终于,廷璐快乐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木兰!”
我惊喜的转身,廷璐已经飞奔到面前,一看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神情我就知道答案了,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廷璐去准备出发的行李,我也回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要跟他一起走了,压抑在心头多日的铅块在此时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一直在旁边愣愣的的小青见我在收拾东西,突然扑上来抱住我,“小姐,你真的要走吗?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走就走,小姐走了我怎么办?”
“小青,我没办法面对他们,留在这里我会死掉的。”
“那你把我也带上吧,小姐在哪里我也要去哪里,我不要和小姐分开!”
“那就一起去吧,以后木兰就交给你照顾了。”没等我说话,另一个声音替我做了回答。听到这个声音,我迅速回转身,惊讶的叫出声:“娘?”
姚夫人把一个包狱交到我手上,“这段时间难为你了,知道你心里苦,就跟廷璐换一个地方散散心吧。等心情好些了再让廷璐送你回来。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盘缠,路上总有用到的时候,仔细收好。”
想不到姚夫人考虑得这么仔细,到底是亲生女儿要远行,心里总会有些不舍。
离乡2
除了姚夫人,其它姨娘也陆续前来,各自有所表示。除了雪莲尚在病中,那些姐妹们都赶来送我了。一大群人簇拥着送我到府门口,门外的马车队已经整装待发,廷璐正跟父母谈话,见我来了,高兴的奔过来。“木兰,我们该出发了。”
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送行人群中,姚夫人眼含泪水的冲我点头笑。张英夫妇一再嘱咐璐要小心照顾我,听着他们殷切的话语我心头一酸,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姚夫人对外说我是去京城找名医看病,其它人们都知道我躲开这里的真正原因,只是没人点破罢了。不然谁会赶大雪天,冒着酷寒去一个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呢,送行的人中没有廷玉,大概他不想露面以免双方尴尬吧。最后,我和小青坐上马车,廷璐飞身骑上高头大马,一声令下,七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终于浩浩荡荡出发了。
送行的人们在视野中渐渐变成远去,小青轻声道:“我从小就在姚府长大,这还是头一次离开桐城呢,心里好不舍。”
我舒了口气,懒洋洋的靠着靠垫出神。这辆马车跟普通的马车相比大了好多,很象个微型卧室。车前后设有两个软座,软座的面积很大足可以当床躺下一个人。我身后倚着方形长靠垫,软座一头还有百宝格,里面放着些零食,针钱等随用之物。因为天冷,脚下铺有厚厚一层毛垫,中间搁置着火盆。小青坐在对面,不时往里面加炭让火烧得更旺些。外面冰天雪地,小小的车里却烘地暖意融融。
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很冷,身上盖着被子手脚依然发凉。
如今这一走,至少短时间内不必面对廷玉他们了。我拉开窗帘,凛冽的空气一下子猛地灌了进来。廷璐走在车队的前面正跟人聊天,不知在说什么,让他笑得那么开心,一路上不时地能听到朗朗的笑声。笑着笑着,他突然扭头朝身后看来,正跟我打一照面。他咧嘴笑了一下,调转马头小跑过来,跟我马车同行。
“木兰,今天要急行车,可能会错过宿头。你从没出过远门有点不习惯吧?”
“没关系呀,出门总不比在家里哪能贪图舒服,就是有点冷,对了,你要是冷了就进来躲一会儿。”
“晓得了,一会儿再给你找个暖袋子,多捂些就暖和了。”他冲我笑了笑,驾马赶去了前面。这小子,就那么希望跟我在一起,才一天时间就从极度伤心过度到了极度兴奋,所有人都被他快乐的心情感染到了。我唇边噙着微微笑意,正要合上窗帘,突然,眼风扫到一高处,有人骑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一看到他,我的眼睛如定住再也动不了了。
距离较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从身形姿态上还是能分辨得出来。我只觉得心一紧,接着揪心的痛起来。这么远,他还是来送了……
归途漫漫
小青见我动作僵住,奇怪的抬头望了一眼。
“咦?那人干嘛大冷天出城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不怕冷?”
我忍住鼻腔传来的酸意,缓缓合上帘子,无力的靠向后面。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行进,我的思绪也随之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车队一直在赶路,只有中间喂马的时候会停留一会儿,我利用这空当下车活动活动,坐了大半天,脚都有点麻了。野外的积雪很厚,最厚的地方一脚下去足可以没及脚背,难怪马车走的好慢,好在这样的路不长,半天过去,速度便明显加快了。
刚开始坐上马车,我新鲜的四处看来看去,仔细研究每件东西,后来长时间窝居在车上渐渐的也就对周围没了兴趣,一整天除看书再无别的事可做。天还没黑,小青早早打起了呵欠,倒头睡去。
我为自己暖了杯热奶,往炉子里添上几块炭,手捧着茶杯继续看起书。突然忽啦地感觉到冷风袭来,门帘子动了下,就见廷璐直说着冷飞快窜上来挤到我身边。他不停的搓手,在炉上烤着。
“好冷啊,白天还不觉的,晚上可真冻得够呛。”
“喝点热奶,暖暖身子。”我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他一饮而尽,随手放在一旁,“对了,你怕冷,这个给你。”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大号暖袋子塞到我怀里,然后脱了鞋子,一起钻进被子里。
“啧啧,还是车里暖和,打明起我不下去了,就跟你挤车上。”他嘿嘿的笑着,身子斜斜地朝我靠来。看他嘻笑相,我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干嘛非跟我挤着,也不晓得避嫌。”
“怕什么,反正将来要娶你当老婆的,谁不知道,没那么见外的。”他理所当然的笑道。
小青已经睡着了。原本我也多少有点睡意了,谁知他这一出现把迟迟到来的睡意赶得精光。角落里放着一个包袱,他很想知道我都装了些什么出来。好奇的打开来看。里面放着只是些随身物品,象书啦,笔啦,首饰啦等等。他每拿起一样都啧啧的打量半天,就象没见过似的。
“你把它也带来了!好呀,以后喝茶我们就用它了!”他晃了晃竹杯很开心地叫道,接着又看到了一样东西,“哎?这套笔可是京城名家做的精品,想不到你也有,哪儿来的?”
看到廷璐拿着廷玉送的那套制笔,我心一沉,随口掩饰了几句,伸手接过来放了回去。廷璐见我无意谈笔的来历,似乎猜到了点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半晌,接着,释然一笑,很快转移开话题。
“啊,还要还给你一样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只翠绿手镯,帮我戴了上去。
尾声
“这个……你拿回来了?”意外的同时,我不免有点过意不去。昨夜没钱付帐,不得不把身上的镯子押给人家,今天这番折腾早就忙得把赎镯子的事给忘了,幸好他居然记得又取了回来。他摸着我的脸,很认真的说:“忘记带钱是我的错,不过,你以后不可以再把它随随便便押了出去,还好早上见你手腕光光的,这才记得打发人去酒铺去要。今后这样的事再也不要发生了。”
他的目光很真诚,说得我不由点了下头。
他把头依在我肩窝处,手轻轻环着我的腰,很知足的低声说道:“现在我才觉得,你是我的,不用再怕别人来争你了……木兰,我的木兰……”他好象累了,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彻底安静了。低头一看,他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了。
唉,才刚刚摆脱了一个感情的纠缠,又来一个,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不知道现在廷玉在做什么,我这一走,对他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想必跟我一样在回想往事无法成眠吧。
连我都想不到,自己会临时起意,突然决定跟廷璐远走京城。相信这个决定对他对我对两家人来说都是件好事。长路漫漫,不知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何时是个尽头。不过相信,那个还没踏入的繁华之地一定有个展新的生活在等着我。
我轻轻调整了一下姿态,好让廷璐睡得更舒服一点。小青也在对面呼呼的睡着,酣声可闻。
听着外面的寒风呼啸和马车辗过雪地的咯吱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烛,渐渐的睡意袭来,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头一歪,睡了过去。
我以为这一走会避开所有麻烦,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孰不知,一张势头更大纷乱不堪的情网正蓄势待发等待着它的猎物……
初到京城
这次返京着实把人累得够呛,虽说坐车要比骑马的舒服,可我还是累的腰酸背疼。一路上风雪兼程长徒跋涉,足行了大半月,早已超出我的预料。想想还是蛮怀念原来那个时代,从桐城到北京乘飞机不过几小时的路,坐火车也就近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偏偏古人的交通工具如此落后,走一趟就象从天涯爬到海角那么遥远。
车队抵达京城时已是一月底了。一踏进京城大门,一股子带着浓郁京腔的交谈与嘈杂声扑面而来,让人有种改天换地的崭新感觉。我和廷璐共乘一骑走在车队最前,深切的感受着京城的繁华与喧嚷,街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个个装璜的考究又气派,跟桐城街边叫卖的小杂货摊和古朴简单的店铺相比显得华丽又张扬。看着进入商铺的多是锦衣华冠和贵族小姐们,我心里不由大为感叹。这开店的是有钱人,进店的也是有钱人,果然象小青口中描述的那句话:京城是有钱人的天堂啊。正值晌午,街道上空到处飘着酒饭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终于抵京了,廷璐显得十分开心,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有名的楼牌。
路上不时有人跟廷璐打招呼,他心情愉悦的纵马前行,“等回家稍作休息,我带你去附近转转,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就在这时,前方酒楼里意外的斜冲出一人,也不看路,摇摇晃晃地奔到路中央好象要吐的样子。廷璐连忙拉缰绳停下来,看那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熟,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刚到京城就撞见这煞星。
廷璐高声叫道:“哟,这不是揆方吗?”
那人好象喝高了,听到动静,扭头朝我们看来。一打照面,我心里只剩下叹气的份,每次遇到这家伙都会有麻烦,这次不知会发生什么?
纳兰揆方一怔,眯起眼睛冲我仔细打量,渐渐的脸上露出份外吃惊的神情,我的出现好象把他吓了一跳,惊道:“木兰!”
“哎,马尿又喝多了吧,什么好酒把你灌成这样!”廷璐打趣道。
纳兰揆方不可置信的瞪着我瞧,再一看身后的廷璐,更加吃惊了。“你们?”他把眼睛揉了又揉,确信没有看错。
“不认得她了?,别惊讶,以后木兰就住在我家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廷璐很得意的搂着我,用炫耀的口吻说道。纳兰揆方张大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旁边的酒楼里又跟上来几个年轻人,拉扯着纳兰揆方要回去继续喝。但是他愣愣的瞪着我们,他们不知发生何事,也停了下来。“好了,我和木兰先回去了,回头告诉大阿哥一声,我等着他请客呢!”
一夹马肚,廷璐带着我先走离去。身后传来那几位年轻公子哥的声音:“那不是廷璐吗?听说他回老家了,怎么带回个姑娘来?”
“揆方呀,你干嘛这副死相,你认识她?”
“木兰?这个名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望江楼?哎哟!你干嘛打我,快快快,把他拉住!”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说话的那个人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了纳兰揆方的忌讳,结果被纳兰揆方好一顿暴打。
初到京城2
廷璐哈哈大笑,“木兰,瞧见没,你的大名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纳兰揆方栽个面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我可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揆方吃了栽没准哪天会讨回去。想罢,不由叹道:“是啊,有他在,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不知怎么,心里突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已。回头看了眼身后,奇怪,是我眼花了吗?好象看到有个身影嗖的一闪而过,隐没于墙后。
“等到了家归置住下,明起,我先带游览京城的几个好去处!好好玩几天!”廷璐兴致很高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一进京城整个人的心情都好转起来,再听了他的话,不由地对新的一天抱有期待。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特色年糕店,我好奇的多望了一眼,他让我在马上等着,自己跳下去买年糕。我正左瞧右望,忽见揆方的身影鬼鬼崇崇地闪进旁边店铺里,我刚要细看,突然间,揆方那张邪气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涨得无限大。
“在找我吗?臭丫头!有我在,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啊!”我大大吓了一跳,猛然间睁开眼睛。素雅的床幔,雕花的床柱,还有被阳光照着透白的窗纸……原来在做梦啊想必是收拾行李累了,倚着床头眯了一会儿,结果就睡过去了。自从回京第一天撞见了揆方,他那一脸走着瞧的阴险表情就成了我的恶梦。我长长吁了口气,走下床来到窗边,推窗望去。后院静悄悄的,见不到几个人影,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侍女轻声说话着走过去。这里是张中堂的内院,一般外人走不到这里,倒显得很清静。
廷璐进宫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回来。他现在没有官职,每日差使就是进宫陪皇子们读书,课完了,他也就没事了。
刚回家那会儿,他原打算偷懒几天带我去附近逛逛,不成想,当天晚上皇长子就打发人来通知他上早课的事。心有怨气的廷璐忍不住给了送信的人一脚,让他带话回去,怪大阿哥不够仗义云云。廷璐似乎对教书的汤学士很忌惮,虽然大不情愿,但第二天还是早早起来进了宫。
趁廷璐没有回来,闲来无事的我去了张府厨房,打杂的师傅们见我亲自动手,一时大眼小眼的相互瞪着。不晓得是没见过小姐身份的人进厨房,还是担心着我下毒,我劝了他们几句,这一待就是一下午。
刚回到院子里,就见小史匆匆朝这边走来,他是廷璐的跟班,看样子象是来找我的。
“木兰姑娘,璐公子下学了,请你去前厅呢。”
“廷璐一向直接奔后院,几时变得这么守规矩了。”我笑道,跟着小史去往前院正堂。还没走到正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大阿哥的朗笑声,原来有客人到了!对大阿哥我心里一直抱着几分感激,早把他看成自己的朋友了。
大阿哥来访
一踏进门,就见廷璐大大咧咧的坐在座位上喝茶,还有一个身穿绛色蟒袍头戴皇子朝冠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跟廷璐说笑,听见动静他扭头朝门口望来,一见胤禔,我便笑着行礼。“给阿哥请安了。”
胤禔笑吟吟地抬了下手,“都是自已人,不必多礼。廷璐这小子从来不跟我行这些个虚礼,你也免了吧。”
“哎,木兰,你猜是谁向庞学士告发我的?”廷璐叫道。
我一愣,突然记起梦中那个鬼鬼崇崇的身影,试探地问:“揆方?”
“就是他!”
原来,那日揆方和我和廷璐分手后马上去了大阿哥府,可巧正赶上庞学士也在,结果有意把廷璐归来的事泄露出去,汤学士得知这才请大阿哥差人前去知会一声。早知这个有仇必报的家伙会想尽一切机会寻我麻烦,想不到回京第二天就让我有所领教了。听完廷璐的讲述,我释然笑道:“是我害他丢了大面子,他怎么也得找平回来呀,想不到却连累了廷璐。”
“今天跟皇阿妈请安时在那儿多留了一会儿,皇阿妈提到了廷璐,好象正琢磨给廷璐个差使呢。”
“好呀,但愿是个武职,我喜欢行军打仗!”廷璐哈哈笑了。
“那我向皇阿妈请示一下,不如让你跟了福全将军,这样我们也好天天见面了。最近北边纷争不战,相信很快会有一场大仗要打了!”胤禔越说兴致越高,两眼直放光。我对时局一点也不想关心,见他们谈起政事,于是重重咳了一声,廷璐和胤禔相视一笑,马上转移话题。廷璐摸摸肚子,笑呵呵地问:“木兰,我和阿哥都饿了,今晚吃点什么呀?”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烤羊肉串,我在院里子设了烤台。”
廷璐顿时来了兴趣,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惊喜!走走,我们一起尝尝木兰的手艺去。”
我一笑,领着他们朝园子走去,做烧烤的地方已经有几个下人在空地上忙活着了,架起碳盆,盛满生肉串的盘子一字排开摆在旁边的桌上,地上铺有席子和软垫。
“要是大阿哥不嫌弃,我们就在这里吃,我亲自烤给你们。”
廷璐看过串好的肉串惊奇的说:“这也太小气吧,蒙人烤肉都是大块大块的肉,你却这么小一串,吃着怪麻烦的。”胤禔拉着他在软垫上坐下来。“今天木兰是大厨,你就好生待着吧。给你吃的还这么贫话。”
“那还不兴我发点感言?”廷璐申辨道。我笑了,端起酒壶分别为他们倒酒,廷璐端起尝了一口杂吧杂吧嘴,咦道:“好酒呀,很象十年头的太白春呀。”
“不错嘛,你快成品酒专家了,这就是十年头的太白春!”
“哦?哪儿来的?”
“小史给我的,我说这里缺好酒,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瓶。”我本想替小史请功,不料眼风却扫见候在一旁的小史频频向我使眼色,我一怔,为什么不让说?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厨艺
廷璐一脸疑惑的看向小史,小史忙点头哈腰的上赶着伺候着,额头吓出一脑门子汗。廷璐一边斜眼看着小史,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道:“这小子这么有功,应该好好奖赏才是。对不对,小史?”
小史笑得很勉强,有点象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见廷璐端酒喝了,放心的将酒倒给胤禔,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廷璐动作疾快的转身冲小史打去,一边咬牙低道:“臭小子,我辛苦藏了好几年都被你翻出来了,你狗鼻子的!”
“奴才是为你好,这不是帮你讨好木兰姑娘么?”
“滚你娘的,你倒会说好听的。”
胤禔忍不住呵呵笑,扭头对我道:“木兰还没有逛过京城呢吧,赶有时间了,我和廷璐带你去转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我点头称好,把刚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没等放到他盘中,另一只空盘从底下抄住,廷璐笑嘻嘻地说:“没问题呀,过几天天桥有庙会,阿哥还要陪福晋不一定有空,还是我陪你去好了。”
胤禔眼眉一挑,“你怎么知道我没空?”
大家边吃边谈论以往庙会的趣事,有说有笑间,很快把预备的六大盘羊肉串吃了个精光,廷璐酒足饭饱后,一边剔牙一边意犹未尽地说:“才发现原来羊肉可以这么烤着吃,味道还不错。哎,木兰,明天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惊喜呀?”
廷璐似乎有了新发现,好象我总有办法变出新花样,让他感到惊喜。于是,为了不负重望我卯足了劲一天上一个花样。第一天烤羊肉串,第二天就是麻辣烫,第三天是披萨……这回不止让廷璐大开眼界,连阿哥都被着迷的吸引住了,天天办完差拉着廷璐便往府上跑。
我的手艺谈不上高超,比府里的掌勺师傅差远了,不过是图个新鲜吃法,让大家感到有趣罢了。
可惜不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远比不上机器猫的万能口袋,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天才也有办法用尽的时候,过了一会儿时间,当我端出一道日本有名的特色菜生鱼片时,廷璐睁大眼睛生生瞅了老半天不敢下筷。胤禔也是愣在当场。廷璐怔呆半响,抬起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嫌我们麻烦,所以拿生鱼出来应付我们呀?”
“谁说的,不要小看这道菜,你们没有听说过东夷人爱吃生鱼片吗?”
“还有爱吃生鱼的民族?”
“这是他们一道名菜,说是鱼要是做熟了会营养流失,所以生鱼片即保留了营养又有鱼的鲜味。真的不要尝尝?”不论我如何鼓动劝说,他们就是不愿品尝。为了示范,我夹起一片沾上调料粉,就着蔬菜吃了一口……妈呀,好难吃!这个味道怎么怪怪的……我好想马上吐出去。眼见廷璐和胤禔一脸不可置信在看着,没敢这样做,我硬着头皮狠咬了几下,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
廷璐也跟着做了个用力吞咽的样子,见我眉头微皱,他忙招招手,等在一旁的小青忙递过来清水让我喝了一口。
庙会
吁……可算解脱了!我心虚的笑了下,“其实这道菜做好了还是蛮不错的,只是我手艺差,做不出它的美味来。”
胤禔一拍腿,长笑而起。“哈哈,看来今天是没福气享受木兰姑娘的生鱼片了,我还是明天再来吧。今天就回家尝尝福晋做的熟鱼吧。”
“早该回去了……”廷璐小声嘀咕了一句。
“唔?”胤禔眉头轻挑,斜眼看着廷璐,“怎么?你好象不欢迎我来呀?”
廷璐嘿嘿陪笑道:“我说大阿哥,你这天天往这里跑可有人要吃醋了。今儿福晋还差人来告诉我,请你必务回府吃饭呢。你再往我这儿跑,怕福晋要吃醋了。”
“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妈!我这就回去了。”胤禔一甩头,提步朝门口行去。随来的跟班和几个侍卫一行人也一并离去了。
席间曾听他们议论往年的庙会情形,我多少了解了一点。
这次天桥庙会是京城一年一度最大的民间盛市,有很多来自民间的艺人们云集天桥展露绝活,天桥附近会吸引很多达官贵人前来观看。据说每年这时候皇上也会带一干亲贵前来观赏,地方官员为了博取皇上的欢心,肯定会卯足劲创造个太平盛市的繁华景象来,不知到时会是怎样一个壮观景象,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能错过这次盛会!很快,令人期待的这一天到了,清晨起来没多久,外面街上就传来劈啪作响的爆竹声。
小青正帮我对镜打扮,廷璐一身光鲜的走了进来,他原本就长了一副俊逸面容,如今一刻意装扮,更显得容光焕光俊朗脱俗。跟我一照面,他不由一怔,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你好美!”
“你大概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美人,我这样子只算一般罢了。”我微微一笑。小青只是帮我做了一个极淡的妆,不媚不俗,我很满意这个样子。小青还要往头上插些簪子步摇等饰物,廷璐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把多余的等饰物通通拆下来。“这样就可以了。我们是去逛庙会,打扮那么张扬做什么。”小青不明所以,气地直踩脚,“璐公子,明明那样很好看,干嘛非拆下来。”
“就你罗嗦,木兰,我们快走吧!”廷璐一把拉住我的手,跑出了屋子。
到了庙会地方,放眼一看,宽阔的街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果然不是一般的热闹。附近的商铺和沿湖岸边的树上齐唰唰挂着成排的大红灯笼,人工湖上停泊着很多只宽大的画舫,同样装饰的华丽又喜庆,串串的灯笼挂在般头顶端与湖岸的灯笼遥相呼映。湖岸附近临时搭建起一座座观礼台,得天独厚的占据了最佳观看点,看下面有不少重兵把守,不知里面坐的是些什么人,估计不是简单人物。
这里的民间艺人很多,不过大部分节目在现代仍然有所保留,象皮影戏,看花片,各类杂耍等等。廷璐很好玩,拉着我的手哪里热闹便往哪里钻,一路带着我走马观花的四处乱窜,我只好不顾形象的跟着他往人群里挤,一路跑下来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巴巴地活象个疯子。最后相视一看,都不禁逗笑了。
邂逅皇子
满街上空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我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抱着一袋糖炒栗子,我们边走边吃。
“咦?那边表演吞剑呢,很好玩,快去看看!”
我正比划着糖葫芦要吃,就听他兴奋的叫了一声,快到嘴边的食物一下子被碰到地上,不等我说话,他一把拉着我的手往最热的人群里挤去。老天,人真是好多啊,廷璐一冲进去就没影了。“廷璐!”他的手一滑脱,我忙摸到他的手紧紧抓住,生怕再被人挤散了。
想挤到里面很难,透过晃动的人头,我已经看见表演者在吞剑了,当他把长长的剑身慢慢放进口中时,周围顿爆起一阵惊叹声。这个节目在现代早就不稀罕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其中的内幕,我不甚感兴趣的退身出来,一边也把廷璐往外拉。“这有什么可看的,要是告诉你这剑上有机关可以伸缩的,换成你也做得来……”
话刚落,我突然看着面前的人傻眼了,想不到拉出来的不是廷璐,而是一位陌生年轻人。他的装束跟胤禔有一拼,头戴黄色的瓜皮圆帽,天青色的长衫,腰系一条黄色的腰带,黑锻白底靴子,浑身透着一股子皇家贵胄的风范。完了,这、这人该不是也是位阿哥吧?想到这儿,我的头嗡地一声涨得无限大,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位陌生人一时忘记了反应。
此人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岁上下,长得眉清目秀,有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你是谁家的姑娘?是不是在找人?”
在他身后跟着数位便衣保镖,齐围拢过来,几双带着怀疑与戒备的冷竣视线齐唰唰朝我看来,吓得我脑门子直冒汗。我定了定神,行了个礼,“对不起,民女找错人了。”说罢,我忙退身离开。刚好这时眼瞅见廷璐一脸焦急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四处张望,我忙跑过去。“木兰,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廷璐一把抱住我,上下打量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好吧?”
“没事,我们快离开这儿,去别处看看吧!”我头也不敢回,拉着他匆匆离去。借着往来人多,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胆着胆子回头看去,发现那人仍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心一跳,迅速收回视线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朝前行去。背后麻麻的感觉跟了一路,我暗自思忖,这位阿哥到底是谁呢?
“累了吗?我们找地方坐会儿。”逛了好久,廷璐来到河边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背面的坡上是庙会密集集的人群,对面则是停泊着无数画舫的湖面,或远或近,最近的一艘距离我们只有几步远。似乎船上的人下去看表演了,将船在这里停靠。想到刚才他还要拉我去看唱戏的,我笑道:“喂,一会儿你要听唱戏的就自己去,我可听不懂她们依依呀呀唱了些什么,听一会儿准犯困。”
“不喜欢听戏?”
“听不懂也不喜欢呀,听她们唱戏,还不如听你唱歌呢。”我高兴的一拍手:“对了,不如你唱歌给我听吧?”
情歌
“行呀,想听什么歌?”我回了一句随便,他颔首想了想,少顷,轻声唱了起来。他眼睛望着我,低低的声音唱得婉转又饱含着深情,渐渐的,我整个心神被陷了进去,不知是被他动听的歌声打动了,还是被那双晶亮有情的眼神给淹没了。他很自然的圈住我的肩,额头碰着额头,静静的唱给我一个人听。
我不由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个站在院外一脸戏谑地问你是木兰的稚气少年,在两家聚会上大声向众人宣布我要娶木兰为妻的有胆少年,还有冰天雪地里一路北上时倒在我怀里说你是我的那个深情少年……历数我们每次见面,好象看得到他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成熟。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着,唱了一会儿,停下来扭头问我:“好听么?”
“好听。”我重重点了下头。他豁然一笑,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又唱起来。天色渐黑,停泊在湖面上的画舫纷纷亮起灯笼,将整片湖面映得通红,当岸边树上的红笼也亮起来的时候,岸对面开始燃放炮仗,一支支礼花弹被打上天,在空中幻化无数道漂亮的光弧,一时间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中,伴着一声声爆竹响,热闹的庙会更多了几分喜庆气氛。画舫里的人纷纷聚集到船边观看美景,喜气洋洋,欢声笑语,好一幅太平盛市的实景画卷啊。
廷璐动听的歌声仍在耳边回晌,他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把头依在他肩头,闭上眼静静的听着,尽情享受着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方宁静。
“你唱的真好听!”等他停下来,我赞叹了一句。
“这是首蒙族的老歌,叫美丽的姑娘。你喜欢就好。”他咧嘴一笑,用力搂了搂我,我们并肩朝对面的湖上望去。
“你会蒙语?”
“会呀,我的差事就是陪阿哥们读书,蒙满汉都要学呢。教蒙语的达哈塔先生,还有教汉文汤学士严厉的很,要是背不过他们的作业,少不了挨一骂训斥。每天要早早在上书房等着老师来,一学就是一大天下来,比陪阿哥们练布库可累多了。要是天天都象今天这样过那该多好……我一定会幸福得死掉……”他好生留恋的低声说着,埋头在我发间用力嗅,最后又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我喜欢和你一起看烟花的感觉,这样,就算做什么放肆的事你也不会生气,对吧?”他沙哑着声音问,热情的眸中闪烁着令人心窒的东西。他的目光下移停留在我唇间。眼神变得越来越深蛰,我的心慌慌然突然狂跳起来。看他渐渐俯身靠过来的头,我用力咽下口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伸手挡住他的唇,他握着我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着,啃咬着,令我一阵心悸。“真希望这双手永远属于我,会吗?”
我象被他施了魔法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一刻也移动不得,心砰砰跳个不停。
遇见太子
“木兰?”
面前这张满是期待的面孔,明明稚气未脱却又早早写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相衬的成熟味道,不知何时,我的心里早已被这个热情和执着的男孩攻占了一方天地。我伸手过去摸着他面庞,轻声问道:“可以教我蒙语吗?”
“好呀,你想学哪句?”
“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不敢置信似的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蒙语,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的眼神,缓缓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他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当看到我唇边的微笑渐次的扩大,目不转眼的看着他笑,他眼中闪烁起激动的眸光,我念着念着,突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高兴的一把将我拉入他怀中,紧紧的抱住。“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你的决定吗?”他一连声问道,一副仿佛在做梦的惊喜表情。
我的脸被他压在怀里呼吸变得好困难,可又不能去推他,只能冒着窒息的危险老实的待在他怀里。其实从答应来京城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变相的做出决定了,只是那时心很乱没有细想,刚才听了他唱的情歌,才发觉原来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直摆在面前却被我忽视了。从今以后,就让我安心的依靠着这具胸膛快乐的活下去吧。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我好高兴,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他松开我,兴奋的问道。
自从来到京城后,他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我嗔笑:“傻瓜,来京的路上吃了那么多苦,要是不答应你,岂不白受了。”
他手捧着我的脸,开心的有些合不拢嘴。就在我们两两相对的时候,一个戏谑的声音煞风景的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廷璐和木兰吗?小两口躲在这儿蛮亲热的嘛。”这人话一落,一阵笑声响起。
听到这个好事份子的声音,我们吓了一跳,忙站起身转向坡上,只见纳兰揆方正不怀好意的斜眼看着我们。在他旁边还有几个人,除了胤禔和几个面生的人,还有一个是之前拉错手的那个人,他也在好笑的看着我们。
廷璐见此情形,连忙拉我走上去,面对着他们身子一低打了个千,“太子爷吉祥,大阿哥吉祥。”
原来他是太子!我吓一跳,忙跟着行礼下去。
“好了好了,都平身吧。”太子爷惊讶地扫了我一眼,转向廷璐道:“昨个拉你一起逛庙会,你称有事,原来是想着跟姑娘约会啊,难怪不想跟我们同行呢。”
“太子还没见过木兰呢吧?”胤禔正要引荐。不料,太子爷微笑道:“先前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廷璐疑惑的侧头看了我一眼。
智斗纳兰
廷璐面色不悦地瞪了纳兰揆方一眼,纳兰揆方视而不见,继续挑事道:“太子爷,你别小看木兰,这姑娘可能耐着呢。是不是呀?”
纳兰揆方分明想借此机会摆我一道,我不以为意地淡淡回道:“民女才疏学浅,哪及得上纳兰公子受教鸿儒聪明过人。”
“哟,这时候知道自己才疏学浅了?没关系,以前的事哥哥我一点都不介意,你若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除了我这里还有太子爷和大阿哥在,定能帮你解惑受业,啊?”他坏笑着绕着我走了一圈,最后拍拍胸脯底气十足的说了一句。听了这句挑衅的话,我心里不由有点生气了,看来这位没好心眼的贵公子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把人看扁了。
“是,纳兰公子一提,那小女子还想起一件事。”我抬起头,眼睛定睛的迎视着纳兰道:“前些日子碰到一位熟人,问起孩子的年纪,她母亲说这个孩子坐下来的时候年纪是站着的一半,倒立时比站着大三岁,你可知道他现在多大了?”
纳兰愣愣的问:“什么站着,倒着,这是什么见鬼的题?”其它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沉思不语。
“是啊,以纳兰公子的智商这种题太简单了,那我换一个有难度好了。从前呢有个动物总喜欢把为什么三个字挂在嘴边,可又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不肯承认自己笨。知道这是只什么动物吗?”纳兰眉头紧拧,很卖力的想着答案,我扭头告诉廷璐自己先回去了,让他多陪太子爷和大阿哥。
廷璐点点头,很不舍的样子。纳兰见我要走,忍不住问。“喂,答案是什么?”
“是猪啊。”我微微一笑,冲太子爷和阿哥行礼告辞,从容的离去。就听身后纳兰纳闷的问:“为什么?”短暂的安静后,一阵爆笑声骤然响起,其中属廷璐笑得声音最大。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Qī|shu|ωang|,廷璐似乎肚子都笑疼了,手捂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胤禔手指着纳兰揆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不成声。太子爷和身后一班亲随自是笑个不停。唯有纳兰愣愣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明白过似的猛一跺脚,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
哼,想挤对人也不看看对象!总算让这五谷不分的贵公子吃点苦头了,我解气的吁了口气,正要转头离去。这时,笑意未减的太子突然意外的抬眼朝这边看来,清亮温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新鲜的意味。
这天,廷璐陪太子爷逛庙会逛到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味。我正坐在院里的凉亭赏月喝茶,想着白天的事,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抱住我,我一惊,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他迷恋的埋头在我脖间,廷璐轻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等我吗?”
“不是啊,我在等周公啊,它不来我怎么睡得着。”我调皮的一笑。
梦厣
他低笑了一下。“我跟太子爷他们去酒楼喝酒了,后来碰见福全家的公子,我就多留了一会儿。”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向我报备?”我嗔笑道。
腰间的手臂一紧,他吃味地说:“我当然有必要向你报备,以后你出门也要随时告我一声,免得被别家狼子野心的拐走。”低头见我手中拿着茶杯,伸手接过去就跟我喝过的地方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坐了下来。“你今儿个可把纳兰气得够呛呀,你走以后,他的脸拉得老长,谁说话也不理。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以后他会加倍报复回来呢。”我轻哼。
“嘿嘿,还有我在么。对了,你之前给纳兰出的那道题答案是什么?”
“那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纳兰想出来没有?”
廷璐嘿嘿一笑,“他才不费那脑子呢,倒是我和大阿哥想了好一阵子,是不是六?”
“正确,”我眉头轻挑,唇边挂着笑意道:“六坐下来是三,躺下来是个九,九比六大三。这么简单的题你要算不出来我会小瞧你的。”
“哎,我真奇怪,你是怎么编出这些题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管家带着一个下人走了过来。“璐公子,老家来信了。”说着,将信递上来。廷璐接过信边拆边笑道:“这信来得好快呀,我猜,一定在催我们开春前赶回去参加二哥婚事呢。”
一想到廷玉,我的心又开始隐隐泛痛了。自从到了京城后我过得很快活也轻松,有好一阵子不去想烦心事了。廷璐看着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完后抬头问送信的下人:“二哥不是要跟雪莲成亲吗,怎么又突然决定要回京?”
我吃了一惊,廷玉要回来了?
这个下人是小史兄弟,他飞快扫了我一眼,嗫嗫地小声说不知道,廷璐没再问挥手让他走了。看小史举动分明知道什么,碍于我在不便说话,估计廷璐会私下里召见他的。
信被廷璐随手扔在桌上,我捡起来看,里面没有什么避讳的内容,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老家的情形,然后转述父亲的话,提醒廷璐宫里某些事等等。最后提了一句他们很快回京。等人们退下去,我坐了一会儿借口说困了便回了房。时间不长,就见小史的兄弟绕着黑暗角落匆匆闪进廷璐房间,看到这里,我唇上泛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
算了,既然不方便我知道,就索性装作不知道好了。关上门,吹熄灯我回床睡觉。不知怎么周公迟迟不来叩门,我眼睁睁的望着漆黑的帐顶,一点睡意也没有。算算日子不久就要跟雪莲成亲了,这时候回来岂不耽误了婚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头都疼了。正要合眼时,忽听外面有动静传来,我扭头看去,正好看见有人推开门朝床头方向行来。
暗夜里的身影
屋里的光线很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知道不是廷璐。从他的身高姿态更象是另一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手抓着胸前的被子紧张的看着,等着。他越走越近,伸手拨开床纱,一张脸就这样暴露我面前。
“廷玉!”一看到他,我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他幽暗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我,我紧张的更是不敢说话。
“你以为逃得开么?”
“你为什么不娶雪莲?为什么要来?”我哆嗦着嘴唇问道。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下来,沙哑地问道:“你不知道么?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要定你了!”原本有点距离的模糊面庞在说完话的一瞬间,突然一下子闪到我眼前变得异常清晰,愤怒的眼神直瞪着我,“你是我的!”
啊!我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手抚向额头,发现上面已经密集集一层细汗。我坐了起来,斜靠着墙无力的喘息,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我走下床,倒了杯水喝下去,受惊吓的心脏渐渐恢复平息,轻轻长吁了口气,在桌前坐下来。为了成全他和雪莲我不远千里避走京城,想不到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看来他们还是不能平平静静的完婚呀。你到底想怎样,真像梦中所说的,除了我谁也不要吗?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门外有人,我忍不住打开门,却见廷璐正站在门口,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一脸愣呆呆的表情。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找我有事吗?”
“不用了,一会儿该进宫上课了,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轻轻拥我入怀,下巴抵着我头顶轻轻摩挲,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他的衣服好凉,估计在外面站了许久。无需说话我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封信带给他很大压力,很怕我会突然从他面前消失吧。
我尽情享受着他的体温,想着应该给他一剂良药,免得他无心读书。我伸手怀着他的腰,轻声道:“别为没有的事担心,即然已经答应了你,你就该相信我才是。我会等你回来,做铁板烧给你吃。”
“铁板烧是什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
他开心的点点头,我的话给了他极大安慰,抱着我亲吻我额头,沿着鼻梁鼻尖一路下移,当他还要有进一步索求时,我忙捂着了他的唇,笑着往门外推他,“快走啦,再磨下去就迟到了。”
“铁板烧……”
他还要说什么,我已经笑道接口道:“知道了。快去吧!”我看见前院门口处,小史正等在那儿,见主子走来了陪笑着说了什么,廷璐边笑边骂的伸手给了他一下,然后回头朝我招招手,两人快步消失于黑夜中。
失窃
原来快到卯时了。每天他都是这个时间左右赶去宫里,上书房的制度极严,天未亮皇子们就开始读书了。皇子读书的时间为“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5点至下午3点,共十个小时,算下来一点也不比我原来的时代轻松。我还是头一次起这么早,送走廷璐后,不知闲下来的时间做什么。以前在现代我有早起晨炼的习惯,穿回古代后很久没有锻炼了,于是,我出了房间去外面晨跑。
在我一番哄慰下,廷璐倒是安心了,整天笑嘻嘻的。我却越来越担忧自己如何自处。
他不在的时间里,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总是尽量找很多事来做,晨跑的习惯就是这一天养成的。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站在廷璐门前,他兴奋的送上一记额吻,乐颠颠的高兴得象什么似的。后来,我每天都按时起床,亲自送他出府。
小青说自进京以来我的笑容变多了,人也开朗许多,也许离开廷玉是最好的选择吧。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指着一块红色血玉问道。
我喜欢逛首饰店买些各式各样的玉石珠子,按自己的喜好编一些个性手链。这家福林珠宝店据说是京城最大一家首饰店,很多王公贵族都来这里买珠宝。廷璐的零花并不多,每月只有几两银子,却都拿来给我花销,所以我经常去珠宝淘些便宜的珠宝来用。
掌柜见我感兴趣拿出来血玉给我看。
“咦,姑娘,这手链很漂亮啊,从哪里买的?”掌柜问。
“自已编的,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串哦。”我得意地说。掌柜多看了几眼颇为喜欢:“都是些廉价珠子不过搭配起来真是漂亮,姑娘可以帮我们店也编些这样的手链吗,我会付工钱的。”
他这一提议让我突然有了经济头脑,虽说不指着手艺发什么财,至少可以让我有钱买些质地优良的珠宝来做手链。于是我点点头,提出几个条件,掌柜一一应允,于是,我正式在这家店走马上任了。没过多久,我交回十串个性手链,就领到一笔不薄的薪金,一出店,我开始思忖去哪里淘些更好的珠子。
走着走着,突然背后被人撞了一下,惯性一下子让我撞到别人身上,幸而旁边被人出手扶住没有摔倒在地,“对不起。”我忙道歉,一个浑厚的声音回道:“你还好吧?”
我一抬头,发现撞我的那人飞快跑远,下意识地摸向腰包,糟了,刚领到的薪金不见了,自己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摸了去,这还了得!
“小偷!站住!”我大喊一声正要去追。身后突然闪出两道人影,迅速朝小偷方向追去。咦?刚才那两个人好象是关外人士,彪悍的身形独特的服装,看上去很象蒙古人。其中一人的配刀落到地上,我捡起来忙追了上去,等跑到前面街角,正好看见那两名蒙古人正揪着小偷跟几位官差模样的人说话。
魔术
不一会儿,小偷被官差带走了,那两位蒙古人站在原地等着我,等我走上前,其中一个把钱袋递给我。
“多谢,我也物归原主。”我感激的笑了,将捡到的佩刀给他。
这个人也就是三十五六岁上下,长得很粗犷,浓眉大眼,他话语不多,举止神态中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霸气。我把刀递给他,他只顾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我,迟迟没有动作,倒是旁边的年轻人伸手接过去,笑道:“多谢姑娘。”
兴许是异族对汉人有着戒心吧,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身欲走。
“姑娘?”
我回头看去,发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在望着我出神,出声的是旁边那个温和的年轻人。“我们帮你找回钱袋,不请我们吃顿饭么?”
啊?我一愣。
恰好我们旁边就是家酒楼,我们选择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从跟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来自草原,年长的叫察尔汗,年轻人叫洛桑。从始至终一直是洛桑和我有说有笑,讲关外的风景,旁边的察尔汗从不插话,一边大口大口的享受美食,一边毫不客气的注视着我,鹰隼般的黑眸仿佛想把我整个人看得透透似的。
我知道关外人的性格跟内地汉人不同,可也没见过谁这么直愣愣盯着姑娘看的,心里有些不悦。我视若无睹的和洛桑聊天,从草原的风土人情谈到京城热闹的庙会,一提到杂耍艺人,洛桑显得兴致很高,说他小时候看过一个很神奇的节目活人吞剑。我不禁莞尔,这家伙居然信以为真了。
“你笑什么?”洛桑问。
我吃吃的笑道:“笑你笨啊,世人哪有人真吞剑呀,那是假的。”洛桑大大愣住了,我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说:“哪,他们表演用的剑跟我们的剑不同,他们在刀柄处动了手脚,剑身可以伸缩自如,表演的时候剑身就会缩入刀柄中,外人完全看不出迹象……”
洛桑惊奇的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有什么过人的武功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对了,给你看个好玩的把戏。”我从拒台处借来三只空杯,把它们一一扣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让他看好,然后扣在其中一水杯中。“你看好,一会儿我让你指出来哪只杯子扣着银子。”我故意把三只杯子不断变换位置,最后停下来让他指出哪只杯里有银子。
洛桑连说两次都错了,他忍不住把最后一只茶杯翻过来,依然是空的。“银子呢?”
我笑眯眯的摊手开,“在这里。”
“你明明看你放进去了,怎么……”洛桑被我哄得一愣一愣的。我笑道:“你看到的只是假象,其实早在换杯之前我就偷偷取出来了。”
“真好玩,再变一个!”
赠刀
见他很感兴趣,我索性把学会的几个小魔术变给他看,洛桑看得很入迷,旁边的查尔汗也不吱声的扭头看着。当我把精彩绝伦的戏法变完,将谜底透给他们后,两人脸上均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洛桑很佩服的看着我,“真神奇,要是你不说,没人能看到里面的秘密。”
“那当然,魔术的神奇就在这里。被人知道秘密然后再表演就没意思了。”我俏皮的眨了眨眼。“看在你们帮忙的份上,这几个戏法就教给你们了,回家以后可以变给老婆孩子们看啊。”
“回去我也练练,要是能把弯刀变没再变出来,一定吓住不少人。”洛桑拿起弯刀比划着,嘿嘿一笑。
“可以让我看看吗?”之前还刀时也没细看,不知蒙古弯刀到底是什么样子。洛桑随手递给我,我好奇的打量起来。蒙古人的弯刀做得很精致,刀柄一端镶嵌着很多细碎的宝石,拔出刀鞘,刀身刻着看不懂的蒙文,刀刃青光闪闪锋利无比,这一见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真是把好刀!在你们那边,弯刀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吧,不过在京城可不多见。洛桑,这把弯刀可不可卖给我?”
“这个……”洛桑犹豫了一下,扭头朝身旁的察尔汗看了一眼,察尔汗旁若无人的自顾自喝茶。“恐怕不成,这把刀对我们主子来说具有非常意义。”
“……没关系,当我没说好了。”原来不是他的刀啊,真可惜了。
我端起茶壶给洛桑倒了一杯,他脸微微一红,忙不迭的道谢。“姑娘要是喜欢,下次再来京城我给你稍一把就是。”
我笑了一下,他更加不自在了,匆匆端起茶杯喝水,突然桌子震了一下,洛桑扭头惊讶的看向同桌,我奇怪地问:“怎么了?”这两个人很奇怪象演双簧似的:一个不说话,一个爱说话,爱说话的人反而要看另一人的脸色行事,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猫腻?
洛桑似乎在努力领会主人的意图,可惜那人眼睛望着外面,理都不理。
既然不受某人的欢迎,我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起身告辞。来到门口柜台处把帐结清正要走,洛桑突然追上来:“木兰姑娘,这把刀送给你!”
“啊?那怎么可以?这不是你主人的刀吗?”
洛桑面带赧色的搓了搓手,小声道:“是我家主子的意思。”说完,一把将刀塞给我,快步奔了回去。之前还舍不得送人转眼就变了主意,是他主子的意思?我抬起头,下意识的朝察尔汗看去,不期然间,猛地迭进一双深沉的黑眸。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深蛰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掠夺与霸气。
这人的眼神让人有种不塌实的感觉。
他回来了!
走出酒楼时,看到几骑快马带着一班官兵匆匆赶来包围在酒楼门前。我走出几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就见之前跟我碰面的那两名蒙古人从酒楼里走出,跟前来的官爷抱拳寒喧。原来不是抓人,是接人来的。有人给他们牵来马,察尔汗飞身坐了上去,临走前,他牵着缰绳回头看了我一眼,足足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纵马离去。这一眼看得我心莫名其妙的一紧,不知怎么,心头竟然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也许这次相遇并不是什么好事……
脑子里想着事情,刚转身,便跟旁人撞到一起。“啊,对不起。”
“木兰,什么让你看得这么入神,连我在你身后都不知道。”
“廷璐!”我意外的叫道。廷璐眉眼带笑的望着我,他身后是贴身跟班小史。“你们下学了?”
“是啊,本来大阿哥要拉着我练布库,硬是被我逃了。这不想急着回来见你,想不到在路上遇见了。”廷璐朝酒楼那边看了看,不解地问:“那边有什么可看,竟让你看了好久?”
我浅浅一笑:“也没什么,今儿让我撞上了个小偷,幸好有两个蒙古人帮我解围,把钱追回来了。”
“撞见小偷?”
我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讲起今天的遭遇。当他听说我也跑去追小偷,哭笑不得地说:“你胆子不小啊,一个姑娘家也去追小偷,也不怕出事。”
“怕什么,青天白日的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钱丢了就丢了,犯不着冒险去追。小偷也真没眼力件,你才有几个钱连你也偷。”
我斜了他一眼,更正道:“不是几个钱,是二十两。”
“啊?”他意外的愣住了,显然想不到我会有这么多钱。他挠挠头,不解地嘀咕道:“奇怪,我有给过你那么多钱?”
“怎么可能?你每月的零花才六两,就算都给我也没有这么多少啊。”
“也是,那你哪来的钱?”
我得意的一笑:“自己挣的呀?”
廷璐扑哧乐了,不相信我的话。“算了吧,你会挣钱?哎,还是别吹的了。”看他那劲头,估计我说什么也不会信了,我顿时没了心气,索性不再说什么了。廷璐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讲上书房的趣事,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就到了张府。今儿张璐兴致很高,居然到厨房亲眼看我做饭。
托他的福,原本手艺不精的我如今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这次我打算做盘生日蛋糕让他开开眼。我们正在厨房有说有笑的闹着,小史突然匆匆跑进来,报告:“公子,老爷夫人和二公子回来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我心突然一抖再也笑不出声了。
……他终于回来了,一想到即将要面见面,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
廷璐倒没有我想那么多,一听家人回来了,马上乐呵呵的跑出去迎接。我洗净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让小青陪着去前厅。没到门口就听见大厅里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廷璐嘴很甜,有他在,他家里总少不了欢笑。
重逢
我心头宽心不少。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一阵子不见,三弟变得更活泼了,还跟孩子似的。这些日子爹娘不在,多半玩疯了吧?”
这个声音让我的脚步顿时停下来,是廷玉,他怎么了?声音沙哑不说,说话间还不时伴着咳嗽,难道他病了?
“二哥,这你可说错了,我一到京城就被纳兰揆方那小子摆了一道,第二天就进宫陪读了。不信你问大阿哥去!”
“那我可要感谢纳兰揆方了,我还担心没人管你会不会玩疯了。”张英呵呵笑。我定了定神,抬步走进去。张夫人拉着廷璐的手在笑,张英坐在首座上看着他们。廷玉坐在下座斜倚着靠背不时的咳嗽几声,一脸倦态神情。我飞快的扫了一眼,没敢细看,正怕跟他的视线相遇。这一露面,他们齐扭头朝我看来。
“木兰!快过来让伯母看看。”张夫人面带微笑的招呼道。
我走过去,端正的行礼。“伯父伯母好。”
“瞧瞧木兰的脸色,比过去红润多了。”张夫人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满意的直点头,“在京城还住得惯吧,廷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的,廷璐下了学就回家陪我,一切都还好。”
廷璐嘿嘿笑道:“娘,你不知道,木兰的厨艺不错哦,她做的菜稀奇古怪你们听都没听过,什么烤羊肉,麻辣烫,水果沙拉,总之是花样百出!”
张英惊奇的看着我,“是么,这段时间璐儿可有口福了么!”
“那是,要不我一下学就急着往家赶,没有动力哪成。对了,回头让你们也见识下木兰的手艺,保准大开眼界!”廷璐几句吹捧的话哄得老俩口乐不可支,害我频频给廷璐使眼色,万一他们也让我做那些饭可惨了,我那点手艺哪里拿得出手啊。廷璐才不管不顾,冲我眨了眨眼又跟父母打趣去了。
旁边传来几声咳嗽,把张英夫妇的注意力引了过去。我扭头看去。才发现廷玉的情形比想像中的还要差,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似乎一直强撑着坐在那儿。他抬眼朝我看来,正好跟我的视线相遇,静静看了一刻,转脸向父母告退:“娘,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人熬散寒的中药给你送去。”
方才被廷玉看了一刻,心跳得飞快,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廷璐也在看我们,等廷玉离去,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眼中透着几分担心。我很想送他一个安慰的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张夫人叹道:“桐城那场大雪起他就闹了病,到现在还没有好利落,这一劳途奔波,病情又加重了。”
“娘,二哥怎么也回来了,那婚事怎么办?”
被廷璐一问,张夫人反而扭头朝我看了一眼,忧心重重地叹气,厅堂里的气氛有点冷场,下面的话题肯定不是我所乐见的,我忙借口有事,退了出来。
决绝
回到内院,我正要推门,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的,记得临走前明明关上了门,我手摸着门一时没有去推开。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最后都被一一排除,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在里面!
“怎么?我回来,让你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了?”屋里传出沙哑的低沉声。
终究是要见面的……我缓缓推门走进去。只见他端坐在桌旁,苍白着一张脸正抬头看着我,深沉的黑眸一眼望不到底,原来从正堂出来他就在这里等了,猜到我会回来。
我伸手拿茶为他倒水,他静静的看着,视线一直随着我转来转去,“你身体不好,应该回房休息,伯母已经让人帮你熬药去了。”
刚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冷不丁的,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他的手好烫,而且握得那样用力竟然让我无法挣脱开。什么意思?我惊骇的抬起头,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竟然泛起少许泪光。我心一酸,更加用力挣扎,他的手象铁钳般纹丝不动,一时间,鼻腔里传来酸酸的感觉,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我腿一软,整个人徒劳的坐了下来。
“你以为远远的躲开,我就会顺从的娶雪莲?”他喘息着,一字一句地看着我说道:“你错了,今生我非你不娶,你也别妄想可以从我身边逃走!”
他的话如同铁锤字字敲在心上,让我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儒家子弟出身的他会把顺从父母的意愿摆在第一位,想不到他会这般顽固,拖着虚弱的身体也要赶回京城。“这是何苦呢?你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当然有机会,一个连父母都无法阻止的机会。”
我吃惊的抬起头,他定睛的看着我,清楚地说道:“我决定请皇上亲自为我们指婚!”
什么?这就是他的意思,竟然要搬皇上出面解决这件事!一时间我惊的不能呼吸,呆坐在座位上完全僵住了。来自腕部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张开五指跟我的手相缠交握,轻轻贴在他面庞上。亲密的触觉让我力撑的坚强一下子崩溃了,泪水盈满眼眶,一抬眼,正跟他满目怜惜的深眸对上。
“木兰,自从你离开桐城,我没有一夜能安然入睡,每天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很后悔当初没有留住你,这段时间让我认清一件事,我喜欢你,任何事都可以顺从父母,唯有婚姻我绝对坚守自己的主张。我不会为了他们一句承诺断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
“不可能的。”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他虚弱的口气中透着绝对的坚定,不容我有丝毫置疑。
我的心突然慌了,他这样做的话,会把两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静局面打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雪莲受不了打击也许会自杀也说不定……“你不能这样做……”
“你不希望我这样做?为什么?”他紧盯着我问道。
想到两家人的期望,想到雪莲的痴心,还有给廷璐的那句承诺,我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咬牙说道:“因为,从离开桐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不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
昏倒
“什么!”他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瞪着我,愤怒的眼睛恨不得将我撕得粉碎。室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静得几乎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因为廷璐?”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看那张面色尽失的面孔,强自镇静地说:“跟他无关,是我已经答应娘,从此不再跟你在一起的。”
“不会的,这不可能……”
他伸手想做什么,我向后退去,转身去开门,不忍去看那张满目伤痛的面孔。
“木兰……”
他虚弱的唤了一声,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廷玉晕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得吓人。我吓得心一跳,赶忙上前去扶。“廷玉,你怎么样?”他身子好重,我费了很大劲也扶不起来。他的睫毛在微微抖动,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我摸着他的脸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是普通的风寒么,怎么会这么吓人!“你等着,我去叫人!”
我正要离开,他的手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
“廷玉,你松手,你不能躺在这里,我去叫人来!”
他握得好紧,我一急,用力去掰他手指。突然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廷璐猛然间闯进来。“木兰?”
“廷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我急道。廷璐忙上前帮忙,到底是男人有力气,廷璐几下就把廷玉拖上床,盖好被子。一番折腾累得我没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床边直喘气。幸好廷璐来得及时,不然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廷璐站在原地没有动步,看看昏迷过去的二哥,又看看我,视线自然而然下移落到我手腕处,定住不动了。我低头一看,原来细嫩的皮肤上被廷玉握住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指痕……
不久,廷璐找人将二哥抬回他房间,张英夫妇听说廷玉昏倒了,忙差人去叫大夫。府里一时变得忙乱起来。张夫人听说廷玉在我房间昏倒的,很是奇怪,并没有追问我原因。张英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聪明一世的张英自然猜得到个中原由,他不开口,其它人更不便追问。但是免不了一些下人会为此事嘀嘀咕咕,周围经常有异样的眼光朝我射来。
自从廷玉昏倒那天起,全府的生活重心悉数倾向一边。张英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问廷玉病情,张夫人衣不解带亲自陪在床边照顾廷玉,我也时不时帮她打打下手,端个汤药什么的。廷璐不便再往内院跑,天天规规矩矩的上学下学,有空时就帮忙照顾下兄长。经过几天精心的调理,廷玉的病情明显好转。府里上下终于松了口气。
谈心
为了避免麻烦,我每次看望廷玉都是陪着张夫人一起去,从不一个人出现,所以就算廷玉的眼睛围着我直转,有张夫人在,也不便说什么,这让我稍稍放心一些。
“伯母,汤药来了。”我端着托盘走进廷玉房间,张夫人在跟廷玉说话,见我进来示意我把碗端过去。“木兰,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家男孩子不少唯独缺个贴心的女儿,幸好有你在。”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张夫人用小勺盛了药汁吹凉递到张廷玉嘴边,他没有张嘴,眼睛直直朝我飘来。我正要离开却听张夫人唤道:“木兰,我刚好有事要离开一下,能帮我照顾一下廷玉吗?”
没等我说话,药碗已经塞到我手中了。张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最后不忘顺手带上房门。原本就一直避免只有两个人的局面,这下可好,连张夫人都帮着他创造便利条件了。见廷玉唇边带笑的等着,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侧身坐在床边学张夫人的样子一勺勺喂给他喝。
他很配合,直到把整碗中药全部喝光了。我起身要走,他忙握住我的手,唤道:“别走,木兰。我们说说话吧。”
我只得重新坐下来。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一连多天高烧烧得脑子快坏掉了,说了一些过激的话。”廷玉语气缓缓的,温柔的问道。“木兰,我反复考虑过你说过的话,致于为什么要在你娘面前做出放弃的承诺,我大致猜得出原因。那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不,是我的意思。我愿意退出成全雪莲。”我心平气和的说道。
他唇角轻扯了一下,淡笑:“如果我不退出事情就结束不了。”我心一动,抬眼看向他。“木兰,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以后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我面前,什么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
刚一进家门,见到你和廷璐谈笑自如的样子,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我很久没有看到你的笑容了,好想象廷璐一样跟你谈笑风声,可当你一面对我时那笑容就不见了,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我想过了,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吧,让我们象从前一样谈心说笑,好吗?”
见他这么说我着实宽心不少,随即点了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晚膳有想吃的东西吗?”
“我想吃你给廷璐做的那些食物。”他淡笑地看着我。
玩闹
就在我发怔之时,门外晃过一道人影,他眼皮一抬。“进来。”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原来是他的跟班兼保镖和霄。跟廷璐的跟班小史叫科打诨的个性不同,此人不善言谈,从来都是一脸平静如水的表情。
“公子,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带来皇上的口谕请张廷玉公子进宫呢。”
见他有事了,我忙借口退了出来。走在庭院的小路上,心里一个劲的打鼓,担心廷玉会不顾病体坚持奉旨进宫。我来到前院,果然看见一位面慈白净的公公正打着一口京腔跟张英谈话,声音怪怪的,听上去很不舒服。不一会儿,廷玉换过衣服赶来。张英劝他好生休息,他不肯,最后还是跟着公公出了府。从他坐上轿开始,我的心便直提到嗓子眼,很担心他这一去会引发出别的事端。希望他见了皇上不要提出指婚的事。虽然表面上说让事情顺其自然,那只是安慰的话,让我打消对他的戒心罢了,其实骨子里依然在坚持。
他根本不会轻易放弃我。
我正愣愣的出神,有人悄悄走近前,伸手蒙住我的眼睛。手掌很大很厚实,从捂眼睛的角度我猜来人个头比我高,能玩这么小儿科游戏的人除了廷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我暗笑,故意不出声回应。背后很安静,他似乎也打算跟我耗下去。这小子还真能有耐性啊。
“嗯。”我咳了一声,带着微微笑意说道:“再不松手我可要咬你了。”
见他不动,我索性拉过他的手张嘴咬下去。廷璐“哎哟”叫了一声,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真下嘴咬呀?”
“这才显得我们情意浓啊。”我俏皮的一笑,“从前有个妻子很爱他的丈夫,可妒心很强,有次听说丈夫在外沾花惹草的事,一气之下就在他手腕处留下一圈齿痕印记。后来每当别的女人一靠近,丈夫就躲,还把手腕亮给别人看,说:我老婆很爱我,看,这就是你侬我侬的印记哦。”
见我讲的很认真,廷璐半信半疑,低头看齿印,又看看我,不确定我的话是真是假。我暗自偷笑了一下,转身欲走。他突然灿然一笑,伸手朝我拉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在你手腕上留下爱的印记好了。”
“我才不要!”见他扑上来,我咯咯笑着拔腿就跑。
“好啊,原来你在骗我!站住!”廷璐摞起袖子朝我大步追来。
皇子府盛宴
“木兰姑娘,我家夫人交待说,等你回来请先去正堂。”
这天,我和小青从福林珠宝店回来,刚进府就见一个丫头迎了上来。我把领回来的一袋子珠宝交给小青让她先放回房去,自己一个人朝正堂行去。
自从那天廷玉进宫回来后,气色好转不少,听说皇上请御医给他看过,还赏了药。今天已经全无大碍和廷璐一起进宫去了,廷璐依然是皇子伴读的身份,他却升了新职。我父亲姚文元近来身体不爽,在我刚来京城不久便告病回了老家。礼部尚书一职不能长期空缺,皇上便升任了一位中书临时担任礼部尚书,同时让廷玉补了侍郎的缺。
原本朝廷用人要经过京试的选拔才能留用任职,但是廷玉碍于父亲张英连任了三次总试官,为避嫌不便参加京试,结果一拖好几年。皇上了解廷玉的能力与才气,便特准他走恩荫,成为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京试的朝廷命官。通过这件事也足见皇上对廷玉有多宠爱了。升迁之时,他曾向皇上提出过请求指婚的事,皇上没有立即恩准,只说容考虑几日。当我得知这件事时,一连多天紧张地提着一颗心,几天后迟迟不见有什么动静,心头那块石头便渐渐放下来。
走进正堂,我意外地发现廷璐和廷玉都回来了,个个面带笑容的在跟母亲谈话。
“木兰呀,廷玉两人正等你呢。”张夫人起身招呼道。
廷璐开心地笑道:“我们晚上有饭局了,今天是大阿哥福晋的生辰,晚上有堂会,刚才差人请我们过去一起同乐呢。”
“我也去?”我很意外。
“是啊,阿哥不光请了我们,听说还有纳兰家的,福全家的,索额图家的都去呢,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年轻人们。”廷玉微笑的说道。
关系不错?有纳兰揆方在,关系可大大的错了……我悻悻地拉下眼皮,心里小声嘀咕着,转眼看向廷璐,他正捂嘴吃吃的笑,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廷玉见我在看廷璐,奇怪的看了一眼,“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这一问,廷璐笑的更放肆了,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张夫人拿廷璐没办法,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你们各自准备吧,别误了事就行。”说完,起身离去了。
廷璐窜到我身边,笑嘻嘻地小声说:“哎,你的表情真好笑,有他在才有意思,今晚可有热闹瞧了。”
我给了他一肘,哼道:“你到底想看谁的热闹。”
我回房梳洗打扮,换上一件素色的新衣裙重新来到大厅,刚好小史进来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廷璐扭头看向廷玉,廷玉点点头,“那就出发了。”
逃跑秀女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大阿哥府上行去,这是我到京城以来第一次参加别人家的宴会,而且又是大阿哥家的,相信场面一定热闹非凡,终于可以见识到皇家办宴会的壮观场面了,我不禁满怀激动的期待着。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听见有女人在哭,我掀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刚刚经过的一辆囚车上关押着几位年轻姑娘,有的面无表情的发呆,有的抱头痛哭,不知她们犯了什么罪,年纪轻轻的就被关入囚车。旁边有个差役凶神恶煞的拿鞭子指着她们吼道:“哭,你们还知道哭!真不知好歹,选你们当秀女是你们的造化,前世修来的福分,有什么可哭的?还想跑,告诉你们,跑也没有用,谁敢收留你们就是窝藏秀女罪要砍头的!”
秀女?原来她们是要被送入宫的秀女啊!我不禁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起来,奇怪,看她们的模样和装束分明是汉人,记得秀女历来是从八旗中选中啊?对了,好象还有个汉军旗,看来她们多半是汉军旗门下的。
“就知道跑,父母把你们养这么大容易么,也不想想你们一跑,父母要连坐的,连坐懂不懂?”
听着差径的叫嚣声,我渐渐听明白了,原来她们得知被选上了秀女联合起来要逃,结果却被追了回来。唉,真是好可怜啊。原来并非所有姑娘都愿意当秀女,从我了解的那点历史来看,皇家选秀也是要看出身的。对官宦人家的女儿来说,选秀是个能嫁入皇室光大门楣的好机会,对普通民家的女儿来说,那就是恶运了。不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话,就只当个宫女,直到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岁月耗尽。
幸好我不在八旗,而且父亲刚刚退职,选秀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想到这儿,不禁为自已感到庆幸。我还在出神,突然马车一晃动停了下来,定神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阿哥府。
有下人上前为我打帘,廷璐上前把我扶下马车。
在廷玉的带领下,我和廷璐跟着从正门走进去,和霄和小史将礼物交给登记官,从侧门跟了进来。通报官正大声通报来客姓名,轮到我时听他报道:“前礼部尚书姚文元之女姚木兰到!”
“廷玉兄弟,木兰姑娘,快里面请。”大阿哥笑呵呵的迎上前。趁他们寒喧着,我举目打量四周,哗,不愧是皇家府地,建制和布局处处显露着皇家威仪的派头,院墙是统一的青砖绿瓦,房屋处处雕梁画栋飞龙走檐,院两侧摆着很多外形奇异的盆栽,此刻在一行行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处处透着十足喜气。
赶上喜庆日子,院里聚集了很多人,好象是宾客的从人们,门外等的都是地位较低的,有点身份的都在院里候着。还有阿哥府上的下人们不停跑动着,忙着整理物品和招呼客人。
忽闻胤禔说了句什么,我收回目光转回头,他们正笑吟吟的看着我。刚刚好象在问什么吧?见我一时愣住,廷璐哈哈笑道:“木兰已经看呆了,连我们说什么都不知道。”
福晋
“这府牙去年才重新装修过的,木兰看着还喜欢吗?”胤禔笑问。
“还好拉,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让阿哥见笑了。”
“这一次就当认门了,以后可要常来啊。”胤禔见外面又来了人,离开我们朝门口迎去。其它的,便由阿哥府的仆人引我们去后院。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宴,一走去才发现规模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亭廊下和院落里摆了几十张大桌,已坐满七七八八,被邀的宾客们锦衣玉带多是官场贵权之子。其中一桌轰然笑起,吸引了附近很多目光,抬眼一瞧,正好有人抬头朝这边看来,正跟我打一照面,熟悉的面孔不是纳兰揆方又是谁?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也会来,笑容生生僵在脸上,一时愣住了。旁边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扭头说了句什么,纳兰揆方的脸色微变,红红的很不自在,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唉,这才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心里直叹气,但愿今天能平平安安的过去,别再添什么难题。
廷玉和廷璐被下人带往男桌,我则被带向另一头,西边坐着三桌女眷,个个衣着华丽珠环翠绕,正相互谈笑着。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女眷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只有我是单一个。想到要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们坐在一起,心里顿时没了兴趣。我一走过去,女宾们纷纷抬头打量过来,大概见面生便又各自谈笑起来。
我被安排在一处空位上,跟周围光鲜照人的姑娘们相比我的装束显得过于简单,对面坐着那位姑娘似乎是主家的,打扮得最为贵气,模样也颇为明艳。见我要坐她对面,似乎显得有点不高兴,叫住引我来的下人,问道:“这位是谁呀?”
“回福晋,是木兰姑娘。”
福晋?想不到竟被安排到主桌上。我着实有些意外,忙行礼道:“福晋吉祥。”
“木兰?”福晋的气息变了,眉头一挑,意外的上下打量我,旁边几位姑娘似乎也对我格外留意,纷纷朝我再三审视,显然她们听说过我的名字。很快,她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有的是嫉妒和不屑,有的是惊讶,还有人带着少许愤恨。
福晋若无其事的淡笑,“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姚家的木兰呀,既然安排在这儿了就坐下吧。”
“听说姚家出美人,看来所言不假呀,瞧这模样长得多水灵。”坐在福晋身边一位同样珠光宝气的姑娘说了一句,只是口气怪怪地,一点也听不出赞美之意。
“那是呀,不然张中堂家两位公子都争着要呢。”福晋捏着手帕点点唇角,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就是,要不我们爷的魂也被她……哎哟!”坐在福晋右边的女孩上赶着凑话,话没说完突然叫了一声,惊恐的看了福晋一眼忙飞快低下头吃饭。福晋则面色如常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我暗自好笑,这个人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上,刚刚定是被福晋暗中踢了一脚才打定话口的。
眼神
来时曾听廷璐介绍过大阿哥的女眷们,胤禔共有三位妻妾,嫡福晋妒心强不许他立侧福晋,只有两位妾室,能有资格跟嫡福晋坐在一起的应该是那两位妾室吴雅氏和钱氏。吴雅氏是去年娶进门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民家女子,断不会这样去迎合主子。想来挨着福晋的那个说错话的女孩就是钱氏了,在钱氏身边安静坐着的姑娘一定是吴雅氏。让我不解的是贴福晋坐的另一位贵气姑娘是什么来头,听语气跟福晋交情菲浅。
听着她们一唱一合的冷嘲热讽,我心里很恼火,不知哪里得罪过她们。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钱氏那句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让我起了几分警惕。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莫非听说了什么,或是胤禔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让她们对我起了疑心?
我不动声色的喝茶,心头急速展开转动。记得刚来京城不久,有段时间胤禔经常跟廷璐一道回府,吃过晚饭才回,兴许那会儿让福晋对我产生了敌意。想到这儿,我心里大致有点数了。
“福晋,你可别小瞧她呀,早先我就风闻过木兰姑娘的厉害,能把两位张公子哄得团团转那也是能耐,你说是不是?”那位贵气姑娘又开口了,听着口气跟纳兰公子倒有一拼。
“这样一说,我还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呢。”福晋斜了我一眼,巧笑道:“我们应该向木兰学学这份能耐,怎样吸引更多男人注意呢?”
“啊?福晋,有心学当然是好事,可是您身边已经有大阿哥了,让阿哥知道恐怕不太好吧……”我睁大眼睛故意跟福晋装糊涂。我的话一落,钱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还有几个也跟着笑起来,福晋面色很难看,冷冷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家忙收敛起表情低头喝茶,福晋的目光又回到我身边,不悦地瞪了一眼正要说话。这时,吴雅氏出言提醒道:“姐姐,太子爷来了。”
扭头一看,太子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大阿哥已经迎过去了,福晋见状忙起身跟过去。幸好吴雅氏替我解围,我总算轻轻吁了口气。吴雅氏冲我笑了一下,我轻声道谢。
太子爷的到来惊动了原本安座的众宾客,大家纷纷行礼以对。我跟着女眷们也都站了起来。太子跟一班亲贵们打过招呼,又跟廷玉和廷璐说了几句,然后扭头朝女眷这边望来。我随着大伙齐行礼,只见他的视线俊巡一番,视线落到我身上定住,他微微一笑,点了下头。男宾们相互打趣的笑着,谁也没有留意到这边。但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难逃有人心的法眼。此举正被福晋,钱氏还有那个不明身份的贵人看个正着,她们一脸狐疑的齐唰唰朝我看来。
大家落座后,那几道视线就没离开过我,福晋满腹疑心的打量着我也不说话,钱氏则是又惊又疑对我看了又看,而那位贵人一边喝茶,一边偷瞄着我,眼底闪过一抹兴灾乐祸的笑。桌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吴雅氏手持酒壶为福晋倒酒,随口说着祝贺的话,借机挡住了福晋望向我的视线,这一开口,大家纷纷附和着举杯向福晋祝酒,桌上气氛这才变得活络开来。
点戏单
吴雅氏顺手帮我也倒了一杯,我忙不迭的道谢。见大家在说笑,她小声对我说道:“我听爷提起过你,说你会做一些好吃又有趣的饭菜,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别提了,那都是我心血来潮做着玩的,不值一提。”我汗颜道。
“以后我们常来往好吗?我很想跟你学几道手艺呢。”她冲我微微一笑,桌下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我手一下。她跟其它人不同,待人很和善。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男桌那边斗酒斗的很热闹,不时有哄笑声传来。其中属纳兰揆方的嗓门最大,拎着酒壶满桌转,这回又揪住廷玉吵着要拼酒。不止吸引了附近几桌的注意,连我们女桌也朝那边看去。廷璐见纳兰揆方缠着廷玉不放,当然要为自家人出头。于是端着酒壶搞小动作,待纳兰揆方的视线一离开酒杯马上偷偷满上,而后者显然喝多了完全注意不到有人搞鬼,见大家动不动哄堂大笑,愣愣的不知所以然。
“纳兰就爱贪杯,廷璐也真是的,等着看他笑话呢。”福晋身边的贵气姑娘不开心的气道。
“要不,找个人过去提醒一下?这样下去非喝高不可。”
“让他喝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我小声问吴雅氏,说话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吴雅氏小声道:“她是纳兰的正室和硕郡主。”
什么?她是纳兰的妻子!我吃了一惊,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有问题,想来对我早就大有意见了。这下可好,那边的纳兰揆方已经让我神经紧张了,这边又有福晋和和硕准备跟我摆擂台,看来今天要面对的是场鸿门宴哪。我暗暗叹了口气,扭头望了一眼男桌那边,廷璐正喝到兴头上,跟着一群人起哄逗笑。
我静静的埋头吃饭,谁也不想招惹,只盼着快点从这里离开。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了,下人们川流不息的忙碌着,不一会儿,就将宾客桌上的物件一一清理干净,换上清茶放到每个人面前。
阿哥府上请来的戏班子已经搭好台面准备唱堂会了。大家磕着瓜子相互闲聊着。一会儿,下人领着班主将节目单捧到福晋面前,“主子,爷请福晋点个节目。太子爷点了一出玉镯记。”
福晋接过节目单扫了一眼,随便点了一个。下子绕过众人停到我身边,恭身问道:“木兰姑娘,我家爷请您也点一出?”此话一出,大家脸上均露出意外的神情。
“我?”我扭头朝那边的男桌看去,胤禔正冲我点头笑。再看福晋端坐在座位脸色微红,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端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已经泛起白色。胤禔也许是无心,可在座的谁都比我有来头却单提出让我点戏,这不是把人往风口浪尖上推吗?接过烫手的节目单扫了一眼,全是从未听说过的戏目,这样的场合总不能乱点吧?
福晋的怒气
“让你点就点吧,这些戏都不错,不会点差的。”旁边的吴雅氏轻声说道。
“我看不懂这个,不如请和硕格格点吧。”
没等下人把礼单传过去,和硕格格的口气却没那么善意,娇笑:“哎哟,那可不敢当,人家可是点名让你点的,我点的话岂不扫了别人的兴。”福晋听在耳里,脸色又是一变。
班主还在下面跪等,我只好随意点了一出将单子退给他们。廷玉廷璐和太子爷皇子等人同坐一席,离我这边只隔着一张桌子,彼此能听得到对方的谈话声。只见兴头上的胤禔讲得眉飞色舞,“…其实那个蒙古佬就是一介武夫,竟然对皇阿玛安排的歌舞不感兴趣,只知埋头大吃。后来皇阿玛问他,你喜欢什么节目呀,他说他只对一些小戏法感兴趣,结果露了一手,真的把在场的全都震住了。”
“是个什么戏法?快讲讲看!”
“就是……说不如做的好看,这可要请木兰姑娘给大家做示范才行。”
正在喝茶的我突然被呛了一下,廷璐哈哈一笑:“大阿哥,你在说笑吧,这跟木兰有什么关系?”
“放心,我问过他的副手,没错的。”胤禔扭头冲我高声叫道:“木兰姑娘,你几时把教噶尔丹的戏法也教教我们呀?”
“噶尔丹?”我吃了一惊,难道那天遇到的蒙古人,就是历史上曾被康熙三征蒙古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的蒙古王噶尔丹!听他一说,脑海中顿时跳出一双鹰隼般犀利的黑眸,难怪神情中总带着几分睨视天下的傲气,换成别人万万学不来的。这时,男桌那边很多人在看着我,廷璐笑嘻嘻的插进来,好奇的低问,“喂,你几时见过噶尔丹,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上次帮我追回钱袋的那个蒙古人吧。原来他是噶尔丹!”
胤禔笑着走过来,“难得今天把木兰请来,不学几手那就太可惜了。没准哪天皇阿玛想看了,我也好卖弄卖弄啊。”
“看不出木兰还会这个呢,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没准木兰将来还可以靠着这个去天桥卖艺什么的!”纳兰揆方坏坏的笑道。“趁今天爷几个心情好,露一手给瞧瞧?”
纳兰揆方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心里犯腻,我心里有点不快,坐在位子上正在犹豫,就听福晋淡淡地说了一句:“爷,你们爱怎么乐就怎么乐,您让我们吃个安省饭不行吗?”
廷璐看了我一眼,马上去推胤禔:“是啊是啊,今天好歹也是福晋的生辰,别打拢她们的兴致,我们喝我们的。”
表面上看似福晋帮我解了围,但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沉着一张脸几次朝我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台上的堂会已经依依呀呀的唱起来了,我却完全没有看戏的心情,眼睛望着戏台心思早飞去了别处。胤禔此番举动给我惹来不少麻烦,光是福晋那张阴沉沉的脸已然叫人没了兴趣。
烫伤
在我出神的时候,男桌那边一直有道视线注视着这边,扭头看去,恰好跟胤禔打一照面。他爽朗的一笑举杯冲我示意,正跟他说话的太子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因为胤禔和太子爷的位置刚好正对这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当我转回头,猛然间发现福晋正忿忿然地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明明是福晋的生辰宴,如今倒让木兰成了宴席上的红人,这等魅力我们可谁也学不来啊。”和硕格格酸溜溜的说了一句,扭头对福晋道:“福晋要小心了,象木兰这样会讨人欢心的姑娘,谁见了不喜欢,我要是男人怕也要被她迷住了。”
福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直直瞪着我看。恰好有丫头拎着水壶过来续水,有水珠飞溅上福晋的手,她气得忽啦站起身狠狠扇向丫头,气道:“死丫头!都烫到我了!”
“哎哟!”丫头叫了一声,收势不住身子朝这边倒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猛然间发现滚烫的开水倾泄过来,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热水哗啦尽数浇到身上,手火辣辣的烧起来。刚被我扶住的丫头见状,脸吓得惨白,忙扑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住了,福晋一惊,见我吃了苦头眼底间流露出几分解气与得意。钱氏惊惶的看向福晋,和硕格格一时也忘记了反应,怔怔的看着。唯有吴雅氏忙抢过我的手细看伤势,“老天,这可怎么好,都烫红了!”
皮肤已经烫的没有痛感了,麻麻的,涨涨的,好象快起水泡了。
“福晋,你这是怎么搞的!”一声怒喝响起,胤禔飞快赶过来,见我双手红肿不堪顿时气红了眼,扭头踢向跪地的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端凉水!”丫头磕完头,慌忙跑开。廷璐紧跟着冲过来,先是狠狠瞪了福晋一眼,碍于身份不便说什么,忙把我扶坐到一旁坐下,轻轻的捧着我手心痛的不得了,“觉得怎样,痛不痛?”那神情恨不得替我受了这份罪。
“只是被烫到,又没卸胳膊断脚的,没那么严重的。”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我虚笑了一下。
“把手泡进来先消消痛。”廷玉接过丫头端来的水盆,一边帮我把衣袖挽起来。当看到手腕上的玉镯,他动作一顿,扭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眸光。他顾不及问继续帮我挽衣袖。手肿了起来,玉镯脱不下来他便用手帕将其固定,然后轻轻把我手浸入水中。这本是丫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却亲自来做,看在周围人眼中,多的是羡慕的目光。尽管有大家跑来跑后的照料,这一会儿功夫,水泡还是羞涩欣喜的冒了出来,很张扬的示给大家看。
关心
太子爷也围上来俯着身子探视着我,见伤势严重,扭头叫过一个下人:“你快回去叫个御医过来。有什么冶烫伤药的,挑着好的尽管拿来。快去!”
吴雅氏忙道:“我屋里也有药,小兰,快去我房里拿来!”一个丫头应声一溜烟跑去。
胤禔看了半晌突然怒了,青着脸,扭头冲福晋叫道:“你疯了,好端端的打什么人?”
“怎么,我打个丫头都不行?我看你才是疯了,今天明明是我的生辰宴,你却对她大献殷勤。你眼中还有没有我?”福晋眉头竖起,满脸娇纵的叫道。这话一出廷玉等人全都愣住了,大家看看胤禔又看看我,个个心怀异想。廷璐扶着我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眼睛直直望着胤禔。
“你说什么?”就象被人戳掉了面具,胤禔面色微红,声音提高不少。
“打从请木兰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心!哼,不过是烫了一下也值得你心疼成这样,就算是我烫的又怎样,你羞辱我还不够吗?”福晋说完,气哼哼的调头离去。胤禔气得一甩袖子,说不出话来。和硕格格有些不快的望着一处,一看她的表情,我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视线扫过人群,突然发现纳兰揆方站在人群外,怔怔的看向我这边。奇怪,这个好事的纳兰揆方居然没有上赶着拿我取笑,倒让人有些意外。
“现在好点没?”耳边传来廷璐轻轻的声音。
我点点头,“已经不痛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手背手指上全起了水泡,看上去颇为吓人,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廷玉起身向胤禔告辞,廷璐扶我站了起来。见我们要走,吴雅氏忙用手帕替我将手包住,一边提醒道:“回去用针把水泡挑了,放出水就好,仔细着千万别把皮弄破,不然会留疤的。”胤禔命管家备马,然后带领我们一起出府。
“木兰姑娘,今儿真是对不住,我替福晋给你赔个不是。”廷璐扶我上车时,胤禔突然上前说了一句。我回头笑道:“大阿哥客气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养几天也就没事了,我没那么娇贵,阿哥不必过虑。”
跟阿哥说话时,眼风一扫,猛地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太子爷望着这边,眉眼之间透着几许担忧,我点了下头,便钻进车内。
胤禔为今天的事感到很不安,亲自骑马送我们回府,然后又派吴雅氏送来了太子爷的药。张夫人见我带着伤回来,吓了一跳,问明事由连叫好险,接着便为我处理伤口,因为我府里忙乱了好一阵子,快到傍黑时才算消停下来。小青被我的伤口吓哭,好说歹说才劝她收起泪水帮我下去拿点心,今天这顿宴席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一回来感觉好饿象几天没沾食似的。
斜靠着枕头,我静静的回想宴席上的事情。今儿福晋这一闹,我突然发现平日里忽略了很多事,原以为自己只要安安份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会防碍到别人的生活,事实却并非如此,我的一举一动早被人传扬开,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搅乱了别人的生活。唉,想到大阿哥和福晋的矛盾和争吵,相信会有不少人认为是我的错了。
贴心
“木兰?”廷璐飞快闪身进来,拉过凳子坐在我床边,焦急的抬起我的手,此刻已被干净的布缠起活象个棕子。“这可怎么好,娘说你的手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
“没关系呀,反正我也懒,这下可以名正严顺的让别人替我做事情了,这份待遇平时可享受不到哟。”我轻松的笑道,抬起受伤的手摸摸他的头。他拉下我的手,皱着眉头看我,“亏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担心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福晋为什么突然发起火?”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叹道:“我也不晓得,福晋好象一心认定大阿哥喜欢我,对我有点看不过眼吧?”
“就为这儿?”
我点点头。廷璐的神情有点黯淡,俯身在我怀里趴下来,伸手搂着我悠悠地叹道:“其实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无风不起浪,福晋那么说肯定事出有因,兴许她所担心的事是真的……以前就一直觉得大阿哥看你的眼神有问题,今儿被福晋一说,我才突然想到原来他也……”
他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抬手象哄孩子似的摩挲着他的头,轻声道:“你有我的承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知道吗?所有皇子中我跟大阿哥关系最好,每次他练布库都是我陪着,实在想不到他也会喜欢上你,万一哪天他动了心……”
“他动心并不表示我也会动心呀,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总拍不响吧?”我轻松的笑道。他一想,心情突然好转许多,咧嘴笑着连连点头:“是这话!有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多了。啊,差点忘了,娘说二个时辰后要换药的,来,我帮你弄。”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包布,一看皮肤顿时倒吸了口冷气,心疼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将桌上的药瓶拿来当。发现是皇子送来的那只,眉头随之皱起来。“又是他……”
这家伙的醋劲也不小么。我拿嘴呶了呶,示意他就用这个。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气呼呼的用了这瓶。上完药,重新包好手,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我手艺也不错嘛。你现在有什么事需要让我做?要不,我给你念书吧。”
啊?我望望窗外,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兴致这么高啊?他从书架上选了本书,坐到我身边读起来。我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斜睨着他,这小子定是怕我心情不好特意过来坐陪,不过我可没那么娇弱,他想法是不错,可惜很没眼力件,任凭我呵欠连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唉,好困!他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又不好打击他的积级性,我只能在心里暗自长叹。廷璐偷偷抬眼瞄了我一眼,眼底透着丝丝好笑的意味。唔?他是故意的?
养伤
“廷璐,可不可以帮我做件很重要的事?”我很认真的问。
“行呀,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笑嘻嘻的贴上前。我伸手挡住他的脸,以防他偷袭,嗔道:“麻烦你,帮我从外面把门关好。”他想也不想的便去关门。刚走到门口便琢磨出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我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你赶我走?”
“聪明。”我重重点点头,说着,伸手去推他。“快回去睡觉,乖!”
“回去就回去,不过要先来个晚安吻才行。”他赖皮的性子上来,抱着我,非要索个吻才离开,我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又气又笑,用力把他推了出去。小青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是廷璐偷笑着飞快缩回屋。廷璐不达目的不罢休最终还是拿到一个吻美滋滋的跑开去。他们院和内院隔着一道墙,这家伙懒到家了,明明可以绕路过去,偏偏跳墙抄近路回屋,跑过去轻身一跃便顺利的翻了过去。
他这个年纪在我那个时代还算孩子,然后在这里却要以成人之资应付所有事情了。只有在我这里他可以回复孩子心性跟我玩作一团,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身要关门。无意中,目光扫过对面,突然发现暗夜里有个淡淡的人影站在树下正静静的看着这边,我心一抖,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
是张廷玉。
这次受伤让我成了张府上下呵护的重点人物。
胤禔对我在阿哥府受伤的事感觉很过意不去,先后两次派人送来烫伤药,还打发吴雅氏登门造访探视伤情,称自己有公事在身不能亲来探视云云。听廷璐说吴雅氏不擅奉承之道,在府中很受福晋的气,在阿哥面前也讨不了好,但是因为和我相处的不错,竟然一时受到胤禔重用。和她拉家常中,我渐渐听出一点眉目,福晋为宴会的事大发雷霆不许阿哥前来探望我,两人关系闹得很紧张,所以吴雅氏便替他走一趟。
我猜吴雅氏这次来也是瞒着福晋的。听她说,福晋还为这事进宫向皇太后告状,连后宫也在议论此事。
胤禔好几次提出请我们过府小聚,我对福晋的印象不佳,也懒得去招惹那只醋坛子便一一谢绝。廷璐乐得我整天待在家里陪着他,每天下朝归来都会带些好玩的东西送我。不过,我和廷璐兄弟的事被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看张英每次下朝归来的重重忧色和不住的叹气声,我感觉到他顶着压力不小。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木兰,你又发什么愣呢。快来帮我训导训导这小子!”凉亭那边传来廷璐的叫声。难得今天大家都休息,张英夫妇和张廷玉正聚在一起闲聊,我本来想回屋拿书,走下凉亭便只顾出神忘记了要做的事。我打发小青回去拿书,自己返身回来。“不就是向心仪的姑娘表白么,这有何难?”
“可他不开窍啊,你有什么好主意?早点帮他娶回媳妇,也好收收心思办事。奶奶的,你小子连这点出息都没有!”廷璐扬脚欲踢,小史早有提防嘻笑的迅速闪到一旁候着。
皇上驾到
我笑了,“表白也不那么容易,总要花点心思才能讨姑娘喜欢。我教小史一招好了。”张英夫妇正低声交谈,闻言齐转过头来。“你去采一大抱玫瑰花送给姑娘,告诉她这是99朵花,请她数一数对不对?等她发现只有98朵时,小史可以说:你就是我心中第九十九朵玫瑰。”
“为什么是玫瑰?”张廷玉问。
“玫瑰的花语代表爱情啊,99朵的数字取的是一生一世长长久久的意思。怎么样?”我笑问。小史想了想惊喜的连连点头,“这个点子好!我喜欢!”
廷璐哈哈大笑:“哈,99朵花,够小史采半天的了!怕后面采着前面的花也萎了,到时让姑娘笑话。”
“那有什么,小史你就解释:这些花原本都是娇嫩鲜艳的,因为听说是拿来送给姑娘的,一气之下就集体萎谢了。因为它们知道自己不如姑娘美嘛。”我浅浅的笑。
廷璐眼前一亮,朝我佩服的竖起大姆指。“哗!高才,才发现木兰是个中高手啊!”张英等人也哈哈笑起来。廷璐小声在我耳边道:“回头你可别难为我,让我说什么表白词啊。”我眉头一扬,不理其茬。廷璐坏坏的哼道:“表白说的好有什么用,没准人家姑娘不喜欢呢,万一人家让小史在花和她之间选择其一,怎么办?”
“这个容易,那我就选她!”小史积级的答道。
“不行,女孩不喜欢见异思迁的人,你只要把花送给姑娘,然后告诉她,只要拥有你就足够了。这样岂不是花与美人两者兼有了。”我调皮的眨了眨眼,小史愣愣的看着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廷璐彻底被我的回答征服了,眼睛睁得老大,好象第一次认识我似的对我上下打量,吃惊极了。我捂嘴吃吃的笑,其实这些东西是我从别处照搬来的,居然起到了惊人效果。张夫人手指着我,笑道:“看不出来,木兰这孩鬼点子真不少!”
张英甚是欢喜的看着我,道:“我们府上的男丁们,谁没对象就找木兰出出主意,肯定都能讨来媳妇。”
“说得好,能讨个不要嫁妆的姑娘岂不更好?”一个清朗的笑声响起。
扭头一看,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凉亭不远处双手背后正笑呵呵的看着这边,此人身材修长健硕,面容清奇,身穿一袭明黄色的袍子,腰束玉带,足蹬白底黑锻朝靴,只是随便在那儿站着,浑身上下自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尊贵气势。跟在他身后的朝廷官员大内侍卫和宫女林林总总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一看这阵仗,就是傻子也知道谁来了,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忘记了反应。张英夫妇一惊,忙率众人快步迎出去,跪倒在地。“臣恭迎圣驾!”
我跟在队伍最后,随大伙一起跪下去,屏息凝神的俯身行礼。
皇上驾到2
皇上呵呵笑道:“都平身吧,今天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恰好路过你们家,听见里面不断有笑声传出,就好奇的进来凑凑热闹。”
张英站身恭候在侧,“是,臣一家人正在说笑。”
“贤卿啊,你这几个儿子教得好呀,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朕瞧在眼里好生羡慕啊。”皇上一阵长笑。我刚要站起来,就见皇帝的眼光扫了过来,正跟我对上,腿一软竟然没站起来。“咦?这位想必就是木兰了吧?”
“是,民女姚木兰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的口气一软,温柔的轻道:“起来吧。你的手好些了吗?”
听他一问,张璐和廷玉等人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我心头也是一惊,听皇上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我手受伤的事,想不到他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我忙端端正正磕下头去,“是,现在已经没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手背的新肉已经渐渐出齐,快恢复得跟周围肌肤完全一样了。
“前些日子听说大阿哥府里闹了些不愉快,太子还从御医那借了雪肤膏,才知是你伤了。”皇上一边说,一边朝我细细打量,末了脸上露出少许满意之色,点了点头:“你的事朕听说了不少,果然如传闻所说生得秀气又灵慧。看来姚家出美女所言不假嘛。”在张英的引领下,皇上笑着走上凉亭。我站起来,正跟廷璐的视线撞在一起,从他眉眼中我读出几分不安和担忧。不止他,恐怕张英等人都被皇上的突然驾临感到震惊,当然,也包括我。
皇上坐在里面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和张英交谈起来。
“那边有我一个熟人,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消息。”廷璐从侍卫中间拉出一个人,两人闪到一旁说悄悄话。我和他们的距离都不远,竖着耳朵都能隐隐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贤卿啊,听说你的两个儿子都中意这位姑娘,很是头疼吧?”
“啊,是是。”
“说实话,朕很理解你呀,因为朕,跟你正面临着同一局面……”皇上俯头跟张英低声私语,张英则慎言慎行的低头听着,听了皇上的话,张英脸色微惊,不可思议的朝我看来。这时,我的头嗡的一下涨得老大,心也一个劲地狂跳,怎么回事?皇上那句话的意思是……莫非廷璐和廷玉同时向皇上请求指婚?
脑子乱乱的,顾不上细想,只注意到廷玉脸色苍白,整个人呆呆的站在亭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另一边,廷璐和侍卫的私语声也断断续续传来,听着听着,事实令我不由大吃一惊。“……皇上从皇太后那里听说福晋为了一个女子跟大阿哥闹得不可开交……前不久听说大阿哥曾向皇上请求指婚……太子爷好象也有意,跟着向皇上提起过……今儿太子爷请了安,皇上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要摆驾出宫,接着就过来了……”
决择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大阿哥跟太子爷……”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宫里都这么传,我也就那么一听。”
……
原来皇上并不是闲得无事进来瞧热闹,而且专程过来查盘木兰这个人的!我僵在原地,一时间心乱乱的,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边皇上正跟张英夫妇打听我的祖籍,以及家中情况,听说我是个干净灵利孩子,倒有些满意。不知道皇上打听这么详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害得我紧提着一颗心总胡思乱想。
一声长笑自亭中传来:“今儿出来走走果然是有益处的,见识到一个有趣的姑娘,又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贤卿,朕都有点羡慕你了,身边有这么一个逗趣的姑娘。”皇上从亭中走出来,停到我面前,再次打量我。“木兰,回头朕有空也要听你讲笑话,好好帮朕编排个逗笑的故事。”
“是。”
皇上转头朝外走去。张英一行人忙陪同送出,同来的众随从们也都跟着走了出去。我站在树下,心情十分复杂,我谁也不想招惹只想过自己的太平日子,看来这情形并不是我所乐见的。
张英携夫人回到府中,见我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木兰,你跟我来。”张夫人心有担忧想一同跟来,却被张英制止。“除了木兰,谁也不要跟来。”
第一次看到张英一脸严肃的对我说话,我点头称是。见张英朝书房方向走去,我心神不定的看向后面,随后跟来的廷璐和廷玉听到父亲的话齐意外的站在了原地,廷璐疑惑又担忧地望着我,廷玉则是一脸惊诧,都被父亲说话的口气给惊呆住了。
我们来到书房,关上门,张英直直看着我,神情严肃地问道:“你知不知道皇上今天来为何事?”
“猜到一点……”我低声道。
张英一愣,眼底显出几分心软,但口气却见不到半点温柔,皇上的话给了他很大压力,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注视着我。从他的举动和表情上我已经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木兰,这里没有外人,我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是。”
“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张家上下都很喜欢你,我那几个儿子任何一个娶了你都是我们张家的福气。可是,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因为你,廷玉迟迟不肯跟雪莲完婚,因为你,两个儿子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张英转过身去,忧心重重的叹道:“不止如此,听皇上的口气,连大阿哥和太子都……都争抢着要你,这样下去不是我们朝廷的福气呀。木兰,我要问你一句话,廷玉和廷璐之间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决择2
棘手的问题终究来了。我低下头,心里乱乱的。
“你今天必须要做一个了断。换成以前我会强令廷玉娶雪莲,但我不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廷玉,廷玉也很中意你,我可以考虑为你们破一个例,成全你们!我今天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就是想尽快结束他们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木兰啊,平日里我公务繁忙,但眼皮底下的这些个事可瞧得真真的。所以,你还是做个选择吧,是廷玉,还是廷璐。”
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万万想不到张英会说出这些话,为了我不惜取消雪莲和廷玉的婚事,这等于做出了很大让步。能让他说出这番话,想必认为我们的事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了吧。
一想到廷玉,心里便紧紧揪成一团。让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廷玉,如果他不在意,所有事情就都不是问题了。我缓缓跪在地上,轻声地说道:“伯父,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你为我们大家好,我不是一个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其实我没有别的想法早就接受现在的安排了。”
“木兰啊,我不让你委屈自己,想跟廷玉的话我不介意收下你这个二儿媳妇,但是取消和雪莲的婚事是不可能了……”
我扯了下唇角,心里泛起一丝苦笑。张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若选择廷玉也只能居侧室。姐妹共事一夫,在我看来太可笑了,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眼前的局面好熟悉,上次是跪在母亲面前做选择,今儿又轮到在张英面前做一了断,我的人生似乎总面临着坚持还是放弃的选择。鼻腔泛起微微酸意,我端端正正给张英磕了个头,强忍着心头汹涌的情绪缓缓说道:“伯父,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当您三儿媳妇。”
张英出乎意料的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确定的问:“你真的想好了?”
“是。”我点头。
张英双手把我扶起来,很感激的拍了拍我的肩,“谢谢你木兰,就知道你是个名事理的孩子,你放心,以后张家绝不会亏待你的。”听了他的安慰,我强忍的泪水一下子盈满眼眶。“只是,廷玉的心还系在你身上,我担心他还对你抱着期待啊。”
我忍痛说了一句话,让张英完全打消了担心,接下来便是一长串安慰话语。从书房里出来,我无意中注意到廊柱后面露着一小块衣角,似乎有人藏在那里。心沉沉的,顾不上细想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张英为我做出那么大的让步,我又岂能只顾自己,在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心头突然想起廷璐,一想到那么活泼的男孩年纪轻轻时所遭受的命运心里便有种怜惜的感觉。张英待我不薄,我愿意替他守护着廷璐,让他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况且,我好象真的渐渐喜欢上了他……至于廷玉……
他有属于自己的路,没有我,他也一样能走完荣耀的一生……
怒气
回到房间,我无力的倚着床头发呆,才刚坐下,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门口的地上。我吓了一跳,只见廷玉面色铁青,浑身透着吓人的怒气直向床头走来。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愣愣地刚说了声:“廷玉。”他一个跨步上来,伸手扣住我的手,死死瞪着我怒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话让我一下子想到廊柱后的衣角,原来他一直躲在书房外偷听!我皱了下眉头,他的力道好大,恨不得将我的手腕握断。“明明父亲给了你机会,为什么还要那样说!什么叫会等我完婚,你不想破坏我和雪莲的婚事对不对?”他眼睛冒火的紧盯着我。
“你已经都听到了,还让我说什么?”
他咬牙瞪着我,“廷璐,这就是你的回答!”
我迟疑了片刻,道:“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喷到我脸上,眼睛更是死死瞪着我。他的模样好吓人,第一次看到他被气到这种地步,好象快要抓狂了。我心跳得厉害,手攥着手帕,紧张地屏息看着他。静静的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空气象被凝结了一般。少倾,他终于有了动作,咬牙道:“好啊,回答得真好!敢为妹妹做出这么大牺牲!如果,我永远不成亲你会怎样?”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要等我完婚吗?我告诉你,我不退婚不成婚,你又能拿我怎样?”他咬牙说道,脸上竟然扯出一丝丝冷笑,想不到他也有冷面无情的一面,似乎铁了心不打算跟雪莲完婚,以此跟我相抗。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成不成亲是你的事,无论娶不娶雪莲,我都会嫁给廷璐!”我强自平静的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我的话完全让他断了念想,他被我坚决的口气给惊呆了,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身形一晃跌撞到身后的梳装台上,见他如此模样,我顿时心软了。“廷玉,试着接受一个人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啊,何况雪莲很爱你。我也希望能看到你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渐渐显出几分冷硬,眼睛也变得份外清冷起来。仿佛象变了个人似的唇边带着一抹冷笑说道:“好!你即然那么希望我和雪莲成亲,我随你心愿!今儿就起程回桐城。但是,我不保证能给她幸福,希望到时是你愿意见到的局面!”说完,他豁然起身,看也不看我一眼,大步冲出房门。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没等我关上门,又一个人猛地冲进来,正跟我撞到一起。“木兰,我爹跟你谈了些什么,我看见二哥刚走,好象很生气的样子,哎,你怎么了?”廷璐看到我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打住话头,愣愣的看着,眉眼间流露出疼惜的表情。“木兰?”
我勉强淡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嘴唇颤抖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见我这般模样,他忍不住将我收入怀里,静静的抱着。
初吻
是啊,面前这个男孩就是我以后的依靠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曾几何时他的手臂也变得有力了,个头也高了,靠在他怀里心里真的让人塌实下来。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我突然感觉自己好累,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汹涌翻腾起来,随着泪水倾泄而出。廷璐感觉到我的肩头不住抖动,知道我在哭,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抱着陪着。
廷璐没有追问我原因,相信他从二哥的怒气中已经感觉出什么。
廷玉从我房间冲出去不久,前院渐渐变得嘈杂起来,有跑动声吆喝声还有马的嘶叫声,不知前院在忙活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青突然跑进来,“小姐,廷玉公子要……”大概被眼前的情景给惊住了,话说了一半突然硬生生打住,没了动静。“我看我还是一会儿再进来好了。”小青尴尬的退了出去。
被人怀抱的感觉还不错,心情果然好转许多。抬起头,看到他胸前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深深的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可爱的笑,“我不介意借你多抱一会儿,这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我有你的承诺就足够了,不是吗?”他嘻嘻一笑,双手捧着我的脸额头碰额头,亲呢地低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廷璐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我扯了下唇角,点起脚尖在他鼻尖处轻啄了一下,正要离开,他重新把我锁回怀里,不满意地说道:“这个吻未免太草率了,一点也不认真。”
“那你想怎样?”我斜了他一眼。
他眸子的颜色变得深蛰了,视线下移停在我唇间,迷惑地喃道:“至少应该是这样……”说着,俯身捕获住我的唇,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一阵触电般的感觉贯穿全身,大脑嗡地一声变得涨热无比,我完全忘记了反应怔呆呆的任他索取。一阵令人窒息的吻过去,他满意的舔舔嘴唇,开怀笑道:“就是这样!”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一抹红晕倏染我的脸庞,看他那么得意,我酸溜溜地哼道:“技术不错嘛,在我之前跟哪个姑娘练习过吧?”
“天地良心,我是那种轻薄小人么!嘿嘿,不过你是第二个。”
我眉头突地竖起,正要说话,他忙笑嘻嘻的解释道:“第一个是我老娘。安心了吧。”他再次轻啄上我的额头,然后将我拥回怀中,静静的抱着。“木兰,我发誓,会对你好一辈子!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
来自宫里的消息
相拥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我们去前面看看,是不是廷玉要走了。”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信任的一笑,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了出去。前院的家丁们都在紧张的忙活,备马的备马,搬东西的搬东西,张夫人正在指挥下人们整理随车行李。而廷玉站在那儿兀自出神,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管家满头大汗的走过去,“二少爷,能不能再等一会儿,派出去的马车就快回来了。”
“不等了,现在就出发!其它行李留几个人随后跟上就是了!”廷玉果断的说完,便要带和霄离开。那神情恨不得马上离开,一刻也不愿停留。张英夫妇也明显感觉到廷玉前后性情大变,脸上隐隐透着几分担心。正当所有人忙碌的时候,一位身装太监服装的公公走了进来,疑惑地看向大家。
“这是怎么回事,谁要出门吗?”
李德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经常带旨出来办事,上次就曾在皇长子的府上见过一次。张英笑着迎上去:“是李公公来了,我儿子廷玉要回桐城成亲,正整理行具呢。”
“哟,那可真不凑巧,皇上几天后就要北巡了,这不点名让你们张英父子陪同呢。”
张英深感意外,廷玉听见了他的话不由停下动作,朝这边望来。李公公扭头扫见我也在,殷勤的恭了下手:“木兰姑娘,到时你也要去啊。”
啊?我一愣。
张英略带诧异的看着我一眼,把李公公拉到一旁小声交谈起来,想必是在打听为何也要带上我。只见李公公尖细的声音低低回道:“这个奴才也不晓得,皇上亲口这样交待下的,奴才只好照作……”廷璐听说我也可以去,高兴极了,喜滋滋的低声说:“那敢情太好了!每次皇上北巡都会在木兰围场停留一段时间,可不是谁想去就去,一般只有王公大臣和一些亲贵们有资格,想不到居然你也去,这下我们不用分开了,还能好好玩上一阵子!”
我受感染的笑了,点点头。从前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去木兰围场旅游,如今却有机会亲身参与皇家这一盛大活动,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期待。下意识的看向廷玉,突如其来的命令打乱了他的行程,他显得很不快。魏公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成亲的事回头再说吧,少了你,皇上肯定要拿奴才是问。”
“廷玉,那就改天出发吧。”张英也道。
廷玉看了父亲一眼,低头称是。
自从李公公带来皇上的口信,全家上下改成为北巡行程做准备。廷玉以前参加过皇室狩猎的活动,廷璐却是头一遭,他从小就好骑马射箭,能有这个机会跟亲贵子弟们一起比试心里甭提多高兴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人出府跑马。我心情很差,为了不让人看出我的异样,也为了调剂心情,我想找点事情做,便来到马厮。姚夫人猜出我的心思,特意命人牵来一匹矮母马。我亲自给它上马鞍,整理装备。
惊马
小青在一旁看着很是羡慕,见我真的要骑马,又不免有些担心。“小姐,你真要骑啊?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会,我跟廷璐学过,很容易的。”我检查完装备,揪着马鞍便要上马。以前都是在廷璐的帮助下上去,轮到自己时显得格外吃力。好容易端坐上去,却见小青和几个下人在旁边捂嘴偷笑。想必是被我难看的上马姿态给雷到了。
我斜出他们一眼,“这样笑话人很无礼的,或者你们也上来试试?”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亭廊底下,廷玉正站在那儿朝这边看,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现出难得的笑容。原来也被他看到了,我脸一阵发烧。
“小姐,你行不行啊?”
“不行才要练的,你请好吧。”我抓紧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马真的跑了起来。下人们见我一生手练马,吓得早闪出老远。我从小颠到小跑练得越来越起劲,很快不满足这么慢的速度了,于是,策马跑得更快。突然我感觉到脚蹬有点松动,坐下的鞍子似乎也在滑。心一抖,糟了,难道扣带没系好?腿不由自主夹得更紧了,马误以为我要加速更是疯跑起来。小青惊慌的声音在叫:“小姐,跑慢点呀,危险!”
“我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我也想让它慢下来,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这匹笨就是不领情,这样下去非摔惨不可!我脸色大变,一把抱住马脖子不敢松手。上帝啊,耶稣啊,圣母玛丽亚,快点让它停下来吧!快速急闪的画面中,我看见廷玉在快速朝这边赶,眼看就要冲到马前方了,看到这儿,我吓得心都快停跳了,急声高喊:“快闪,会撞上你的!”
要是被马撞上那还了得!后面的事情我不敢看了,紧闭眼睛死死抱住马脖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他出事!
身下的坐骑突然不耐烦的弹跳起来,百般挣扎,四面八面的叫喊声惊呼声马的嘶叫声潮水般向我涌来,张夫人在尖叫:“廷玉小心啊!快!上去几个人把马拉住!”
“小姐快坚持不住了!”
莫非我的末日到了?今儿要惨死在马蹄之下么?惊恐之间我一下子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生死。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一场意外的事故将我送到了这里,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已经很有赚头了,可是,自从遇到了他们,我好象变得不知足了,总希望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如今真要离开世间,真能一刀砍断所有牵挂安心离去吗?
正当我被纷纷扰扰的杂念扰得暗自伤神时,突然感觉身上一紧,有人拦腰一把将我扯离马背,一阵天晕地眩,惊魂未定的我滚落进某人的怀里,然后被他紧紧抱住。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他的脸紧紧贴在我颈项处,久久不能说话。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我正想挣扎着起来,腰间的力道突然加重许多,重新跌回他怀里。“木兰……”
由于惊吓过度,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抖动,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下子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周围所有人正朝我们赶来。而我则倒在他怀里愣愣的,完全没了反应。
受伤
差一点就看不到他了,就差一点……
鼻腔里传来浓浓的酸意,我紧咬着唇让自己保持自制。
“……求求你……别再我面前骑马……”他的身子在发抖,声音也在抖,我全都感觉到了。他的话一下子催出我强忍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不想让我骑马,而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在他面前死去,怕再也见不到我了。此时此刻,我深切的感受到生死面前,廷玉对我所表现出的那份比他生命还要重的浓浓情感,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东西都取代不了的……
一刹那间,我好想就这样倒在他怀里一直老去。
迷蒙的视线里,受惊的马突然摆脱了几个下人的控制,四处狂奔,一群下人们紧追竟然没办法制住它。这时,廷璐和小史笑呵呵的从门外走进来,乍一看见我和院里的情形,脸色顿变,丢下马鞭疾步冲向发狂的马。不愧是廷璐,身手比任何人都矫健,几步就灵活的跃上了马背。看到他出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我正要站起来,突然发现被埋在衣下的手被廷玉紧紧握住,扯了几下竟然挣脱不出。
眼看马快被廷璐制服了,很快大家的视线就会集中到这里,我发急的用力使劲挣扎。“会被别人看到的。”
我抬起头,正迎上他血色尽失的面庞,泛血的眸中写满了不舍与痛惜。心猛地被什么东西刺痛,痛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我半提醒半央求的低道:“我已经选择廷璐了。”
仿佛受到猛击般他身子明显一僵,他抬眼朝我看来,受伤的眼神渐渐失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落莫神怀情。
我的话一下子划清了两人的界线,冷不及防,手被他松开了,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再看他,疲倦的脸上已经调整回原来的平静表情,看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疏离。他伸手给我,我没有理他自已站了起来低头拍着身上的土,他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等着。
“……就当我们没有缘份吧。以后你在府里尽可以大大方方的,不必刻意躲我,日后跟廷璐成了亲,我们总归是一家人。”听着他的话我没有出声,他顿了一顿,又道:“能每天看着你平安无事,我心也塌实,也只能这样了。”
廷玉淡淡地说,终于决定接受现实了。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那匹马也终被制服了,张夫人率众人满脸急切的跑过来。廷璐冲到我面前,忙上下打量,紧张地问:“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你,哪里有受伤?”见我平安无恙,他这才放下心,扭头看向廷玉,“二哥,你没事吧?”
廷玉看了一眼廷璐搭在我肩头的手,隔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失神地应道:“我没事,就是手臂有点痛……”
廷璐刚要扶他,廷玉立刻眉头紧皱,倒吸了口冷气,很快额头渗出密集集的汗珠。他面色苍白,似乎在强忍着伤痛。廷璐觉得有点不妙,“快通知大夫,好象是骨折了。”
骨折……听到这儿,我的心猛地的一抽。
怪不得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这早该想到的。
北巡
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没等我从惊马事情中回复精神,又遇上一件稀罕事。大清皇室又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日子,内务府整理八旗及高官子女的档案时,不知怎么发现我的档案也在其中,身份竟然变成张英之女。当官员到府上核查资料时,大家才发现出了乌龙。
大家谁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会凭空冒出这种事。后来,张英亲自去内务府询问秀女一事,不想遇到了死对头,负责此事的老头子很固执,非要见到户部开的证明才肯取消名额,偏偏户部那天失火烧掉了一批档案。无奈,张英只好写信给桐城让当地户部出份证明。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变得复杂起来。
很快,北巡的日子到了,张英想让行动不便的廷玉留家休息,不料,他执意不肯坚持要随皇上的车驾北巡。其中的原因别人不知道我心里却清楚的很,他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我,心里才会塌实。
这天,我们早早集合整备行装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左手臂打着夹板的廷玉,在随从和霄的帮助下骑上马,跟张英走在队伍最前方。这次随皇帝北巡,人员都有定数,张英父子三人和我再加上各自随从共七人出行。
出了京城,就见前方不远处各色旌旗迎风飘飘,皇室的车驾如长龙般浩浩荡荡的往北移动中。张英带领我们快步追去,打那次惊马事故没人相信我能独自驾马,所以这次我只能与廷璐共乘一骑随军出发。就算心里有种种不满也只能乖乖服从。奇怪,明明很顺从的母马怎么一到我手中就惊了呢?事后廷璐开玩笑地说我身上有不安定的因素,传染给马,马也变得不安份了。
我们追上车队,按部就班插进了贵族子弟的行列,放眼整个车队,似乎看不到哪个姑娘列队其中,加在一班年轻官员和贵族子弟中显得格外突兀。我好奇的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咦,居然有个面熟的家伙,想不到居然看见了纳兰揆方,真是什么场合都能看到他。再往前,就是一些骑马的重量级官员了,皇上兴致大发的骑马走在前头,在太子爷和胤禔陪同下与一班亲贵大臣边走边聊。
回头望望身后,近百辆马车依次排开跟在队伍后面,前排部分马车两侧分别有全副武装的侍卫一路随行,后排的似乎就是一些随行物资了。
“马车上是不是皇上的嫔妃,她们有来吧?”我小声问廷璐。
“可能吧,一般北巡很辛苦,皇上很少带嫔妃出宫,倒是常有几位公主格格跟来。”
“那我们是不是也去木兰围场狩猎?热河行宫离那里远吗?”我脑袋里关于木兰围场的资料少得可怜,只知道那里是皇上夏天避暑和接见蒙古各部首领的地方,一般白天皇上在围场活动,到了晚上会搬师回行宫休息。“行宫?那里没有行宫,只有几座皇庄,如果地方不够,我们有可能在帐篷里住了。”
行程
经他一说,我突然想到现在热河一带还没有正式建避暑山庄,算算年代似乎是十几年后的事。原以为北巡是件很有趣的事,走了一段路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轻松。除了皇上和部分上年纪的大臣坐马车,其它人都要跟着车队做苦行僧。虽然我有马骑,可一点也不比那些随车步行的侍卫们轻松。没过多久,就觉得屁股和大腿根磨得又酸又痛,靠在廷璐怀里,懒洋洋的有些直不起腰。
一会儿,太监李德全小跑赶来,“木兰姑娘,皇上说了,姑娘要是累了,可以上后面的马车休息。”
“你累么?是不是很累?”廷璐紧张的问,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不想让我离开。我轻轻一笑,依着他嗔道:“虽然不是很轻松,勉强可以受着。”
“后面还有老长一段路要走呢,那姑娘要是吃不消了,一定记通知奴才啊。”李德全小心的回去覆命了,临走时他曾飞快的扫了廷璐一眼,这一眼让我感到有点不同寻常,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廷璐这人没什么心眼,自然也没有发觉到李德全的小动作。接下来,后面的行程变得越发苦闷,大家只能借聊闲天讲笑话打发无聊的时间。纳兰揆方正跟人炫耀自己的红粉知已多么多么刚烈,有义气。当得知原来是位青楼女子,我不屑的哼了一声。“一段艳史也值得他大肆宣扬,真希望和硕郡主也在,我的耳朵就不用受虐待了。”
廷璐嘿嘿笑,“觉得没意思么?这是男人话题,你一姑娘家怎么会感兴趣。”
“没办法,受众群体不同,反应自然也不同,如果周围是一群女子估计他只会自讨没趣。”我无聊的打了个呵欠。之前纳兰揆方好几次拿眼睛膘我,似乎在等机会开涮,见我一开口,他终于有话题了。“跟我那位红粉知已相比,木兰姑娘大概觉得自惭形秽,所以才这样说吧?”
“我可瞧不出她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要不,你介绍一二?”
纳兰揆方得意地说:“那位盈盈姑娘对我忠贞不渝,视我比生命还重要。我要出事,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我轻笑:“哦,那是当然,换成我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呀。”听我一说,周围几个纳兰揆方的死党颇为诧异的扭头望来,纳兰揆方也意外的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会闭上眼睛的!”
四周安静了片刻突然爆笑开来,廷璐率先笑喷出声,紧接着是廷玉和几个人也被逗笑了。听到廷玉的笑声我心头豁然变得轻松许多,出发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在沉寂枯燥的行程中,整个队伍属我们这里最热闹,时不时会有笑声响起,走在前面的人们纷纷扭头张望,一副很羡慕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走在前面的胤禔忍不住策马赶来,“在前头就听见这边的笑声了,属廷璐的声音最响,什么让他乐成这样?”
木兰围场
周围的人们纷纷冲胤禔抱拳行礼,一阵热闹的寒喧过去,胤禔很自然的驾马与我们并肩而行。廷璐哈哈笑道:“刚才你来晚了,错过一段精彩的段子。”
“是啊,有木兰姑娘的地方,肯定少不了热闹!”胤禔见我懒洋洋的窝在廷璐怀里,关心地问:“是不是累了?这才头一天,你可要坚持住呀。”
纳兰揆方斜了我一眼,轻蔑道:“女人就是女人,再怎么逞强,也及得上我们男人体力充沛!带着女人简直是我们的累赘。”
这句话可就让人有点生气了,我不快的哼道:“劝你最好不要说这句话。除了我以外,马车上的可有不少女人呢。万一被哪个娘娘听到,哼哼?”纳兰揆方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一红,咬牙瞪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从北京进入木兰围场只有两条道路,皇家车队是出古北口经承德入围场,这条是皇上举行北巡和木兰秋弥的主要路线。将近两天的漫长行程,车队终于抵达木兰围场,全体车队将在这里作短暂休整。一下马,我立刻被眼前的美景给惊呆了,不禁哗了一声。这一片地势较高,属坝上地区,正是四五月份的春季,想不到处处已是葱葱郁郁的成片密林,随着山势的变化,景色各不相同而且美到极致,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一到这里,官员们各司其职,该排岗布哨的,该拉网建帐的,该打理膳食的全都忙活开。张英陪在皇上身边处理公事,廷玉被四格格请去了。廷璐本想陪我到附近转转,不料却被纳兰揆方的人拉走,结果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霄和小史领到了物资正忙着搭建帐篷,我把马喂饱之后闲来无事便在附近随便走走。周围到底都是人,有途中混得面熟的侍卫们,也有不认识的各级官员,为图清净我专捡清静的地地方走,很快来到一片密林的边缘地带。
“……我们满人个个是骑射能手,没有过硬的马上功夫,怎么能打下数倍于我们的汉人江山呀……”
“嗯,所有有必要把骑射的传统发扬下去,以后每年可以让年轻人们在这里练练身手,不能忘了祖先的传统。”
身后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我站起身一看,好嘛,挑来挑去竟然又跟别人撞车了,皇上在一干官员的陪同下正朝这边缓步而来。想避开是不行了,我只好在一旁候着。
“木兰,你怎么在这里呀?”皇上看到我,温和的问道。
“回皇上,民女正想找个清静地方休息一会儿,想不到还是来错地方了。”
“一路长途拨涉,一定把姑娘累坏了。”皇上指着我对众人笑道。一位武官朗笑道:“到底是汉人姑娘,体质远不如我们满人啊。”
我不服气地说道:“汉人姑娘里也有出色不凡的,只不过民女跟她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啊?”皇上好奇的问。我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别人哪里跌到就在哪里站起来,民女的信条恰好相反,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能歇一会是一会儿呀。”
又遇噶尔丹
皇上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一班官员们也跟着笑起来。“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喜欢偷懒的姑娘!”张英走过来引皇上往另一边走,见他们要走,我低头行礼。皇上走了几步,突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对我说道:“对了,你还欠朕一个故事呢,等朕空闲了,要记得讲听朕听啊。”
我口中称是,再次行礼。原以为皇上会在木兰围场休整几天,想不到第二天就带了部分人马继续北行巡视边关情况去了,只留下一部分文职官员及亲贵子弟驻守原地。打猎是男人们的游戏,那帮贵族子弟没了约束,整日拉帮结伙一起进山打野味,廷璐更象是撒出去的鹰天天往外跑。起初我被他兴致勃勃的带着四处跑,那帮贵族子弟们见他整天跟我粘在一起纷纷拿他打趣,我便退了出来。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在附近随意走动看看风景。
近来,木兰围场不时有外族人赶来在这里集结,都是蒙古各部族的首领们。现在,围场前的空旷草场已成了帐篷的天下,数顶蒙古包在附近扎营,一顶顶帐子活象盛开的花朵挤缀其上,放眼望去景象颇为壮观。
算算时间廷璐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一路小跑着往回赶,没留神前面有人出现,我一头撞了上去,那人扑嗵摔倒在地。“哎哟,木兰姑娘,什么事这么急啊!看把小的摔的。”李德全呲牙咧嘴的说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笑着上前扶起他,“对不起,跑得太快没看清是你。”
“咦,这是什么?”李德全弯腰从地上捡起样东西,细看。
是方才相撞弯刀掉了,我笑眯眯的接过来,“这是朋友送我的东西,很精巧是吧。”
“一个姑娘家整天带着利器做什么,你的爱好真跟常人不同啊。”李德全拍拍身上的土,“今儿又是你一个人呀?廷璐兄弟没跟你在一起?”
“他们去进林子了,李公公这是要去哪里?”
“皇上不在,这不还有佟贵妃和德妃么,唉,就是一操劳命呀。”李德全正跟我说话,另一边传来宫女的叫声,李德全匆匆中断谈话,忙不迭的赶过去。
奇怪,好象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我回头扫向周围,帐篷外有很多人在穿梭走动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转身欲返时,不料刚一抬头便迭进一双深邃的目光中。只见一位身形彪捍的男子静静的站在帐篷旁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霸气的目光中透着明显的狩猎意味,令人无法遁形。我一下子被愣在当场。
噶尔丹!他也在这儿?
这时,突然有人出现,打破了我们之间对峙的僵局。
“木兰,原来你在这儿!”廷璐高兴的跑过来,一把将我搂入怀,他迫不及待的拉着我走。“二哥他们正在烤野味,让我赶紧叫你过去呢!”
弯刀来历
“好啊。”我点点头,再回头望去,噶尔丹已经闪身不见了。我们来到前方的空地,小史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一边帮和霄打理篝火,廷玉坐在石头上,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默默地出神,对周围的事充耳不闻。
“木兰找来了!现在能吃了么?”
廷璐的声音打断了廷玉的出神,他扭头看了我们一眼,淡笑:“快好了,今天我们也转转口味尝尝野味吧。”说话间,不露痕迹的飞快扫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打理起烧烤。
“做的这是什么?”我在旁边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是兔肉,还有几只野鸽子,平时在府里吃不到这个的,这回可以尝尝鲜了!”廷璐迫不及待的拿过来肉准备尝尝看,见他找刀子,我从包里拿出弯刀递过去。他边片肉,边奇怪地问:“这刀子用起来蛮锋利的。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以前朋友送的,我很喜欢就留下了。”我捏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啧啧的叹道好吃。廷玉侧头瞄了一眼廷璐手中的刀,拿过去看了看,“蒙古弯刀,质地不错,刀柄上有镶珠应该有地位的武士佩戴之物……”突然,他动作僵住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一处,吃惊得忘了说话。
廷璐正跟我打趣,突然发现廷玉没了动静,“怎么了,二哥?莫非这把刀还是宝贝不成,瞧你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廷玉缓缓将刀插回刀鞘,神情凝重的看了我一眼,沉道:“这把刀好像是噶尔丹的随身之物。”
“啊?噶、噶尔丹?”廷璐不敢置信的拿起刀看了看,当看到刀身上的刻字,他吃惊的朝我看来。“木兰,真是他送的?”
“是啊,那天他帮我追回钱袋,我们在一起吃了顿饭,后来他就把弯刀送给我了。”
“你怎么能收他的东西!”廷璐叫道。
看他们的表情好象我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我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对他们蒙古人来说很平常的东西罢了。当时见面不知道他是谁,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噶尔丹的。”廷璐愣愣的看着我,那表情似乎不知该说我什么好。“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廷璐埋怨的瞪着我一眼,狠狠撕咬兔肉。说话期间,廷玉一直在用刀片肉,这时,他把切好的肉片递给我,才说道:“这把刀对噶尔丹来说意义不一般。据说它是噶尔丹部落列代首领的传承之物,唯有挑选妻子才可将此物送给女方作为定亲之物,婚后要交回到首领手中。而他居然轻易将它送给了你……我担心,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廷璐扔下肉,一把将刀塞到我手中,凶巴巴地说:“赶快把它还回去,你不能要!我看见它就生气!”
我不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廷璐一愣,显然意识到口气有点过了,马上低下姿态柔声劝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那家伙轻易送刀给你,肯定没安好心!”
廷玉眉头轻抬,诧异的看向廷璐,想不到廷璐的态度前后会转变如此之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不同寻常的赠刀
廷玉眉头轻抬,诧异的看向廷璐,想不到廷璐的态度前后会转变如此之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小史吃吃的捂嘴笑,廷璐斜了小史一眼,口气坏坏地凶道:“笑什么笑,对老婆就应该这样,这是男人一种修炼懂不懂!”
“行了,我把刀还回去就是。”我正要把刀收回包包,廷璐顺手抄起它丢去一边,“啊,你怎么丢了!”我正要去捡,廷璐一把拉住我,“先吃饭,别让它扫了我们的兴致。”
“是啊,等皇上回来,我们还有件事要解决,秀女的事不能再耽搁了。”廷玉说完,埋头吃起饭来。
我们聚在一起准备开饭,有人走到那把刀落掉的地方弯腰捡起了它。我拿起烤肉正要吃,无意中发现小史愣愣的看着我们身后,好象看到什么吃惊的事,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有人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我们身后,手中拿着那把弯刀。“噶尔丹!”
我一出声,廷璐廷玉齐站了起来。噶尔丹专注的看着我,眼中仿佛看不到其它人似的,廷璐下意识的伸手搂住我的肩,摆出一副保护姿态。噶尔丹伸手将刀递到我面前,平静的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蒙古人送出的礼物从不收回,尤其是这把刀。”
“我们张家从不收别有用心的礼物。”廷玉唇角轻扯,淡淡的回应道。
“这是送给木兰的。”噶尔丹面无表情的保持同一姿势,看来他会一直这样等待下去,坚定的眼神竟然让我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附近有很多人在聚群烧烤,他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扭头朝这边观望。近处有几名侍卫悄声围过来预防事情恶化,就在我们双方相互对峙的时候,一位朝廷大员及时出现,拱手笑道:“这不是噶尔丹嘛,幸会幸会!”
“明珠大人,看来你们有些汉人还不了解我们蒙人习俗。”
原来出面解围的朝廷官员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纳兰明珠啊,瘦长脸,面慈白净,举手投足间自有股过人的气度。他呵呵一笑:“怎么,莫非你要将此刀送给木兰姑娘,这把刀可意义非凡呀。你考虑清楚了?”
“就是要送给她。”噶尔丹看着我,坚定的吐出几个字。
明珠一愣,一边人把我护在中心,摆出防范姿态,另一边丝毫不示弱的对峙。这情形连明珠都感觉到有点棘手了。“噶尔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有这么追求人家姑娘的,要是你真有意,不妨等皇上回来为你指婚啊。相信皇上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当然会的。”噶尔丹毫不客气的将刀塞到我手中,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这件事还没有完,等着瞧。之后他转身离去了。我低头看着那把弯刀,之前听了廷玉一番讲述,再加上刚才噶尔丹看人的眼神,无一不告诉我,这决不是送刀那么简单的事。原来是个烫手的山药啊!
皇上归来
“可恶,让我扔了它!”廷璐抄起刀要扔,明珠慌忙拦住,“不可以,千万不要扔!廷璐,稍安勿燥,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等皇上来了再作定议。这把刀,”明珠扭头看向我,“就暂时先由木兰姑娘保管吧。”
“切,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爹,就算扔了又何妨!”纳兰揆方从人群中走出,哼道。
咦?没听错吧,纳兰揆方居然站出来替我说话,这可是我们相识头一遭啊。我意外的打量着他,心里正为此有些感动,不料,他接下来的一句话顿让我打消了感激之心。只听他坏笑着啧啧道:“恭喜你呀木兰姑娘,连噶尔丹都看上你了,没准哪天摇头一变你就是部族头领夫人了!啧啧,木兰姑娘肯定没见过大漠,这难得的机会别人摸都摸不着呢。”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又露出来了。
“多谢了,看你这么羡慕的份上,真有机会去的话我一定不忘捎上你。”我淡笑。
“好啊,那我请好了!”纳兰揆方兴灾乐祸的扫了我们一眼,得意的走开了。明珠正要离去,突然他好象发现了什么,手搭凉篷举目眺望。我们也扭头望去,就看见草场不远处,一条车马长龙正缓慢朝这边行来,中间那辆有着明黄色华盖的马车很是醒目。
皇上回来了!
去关外巡视了十几天的皇驾终于平安返回了,得到消息的朝廷大臣及等候多日的蒙古各族首领们齐迎出去,我则站在原地隔着老远张望,皇上刚从马车里走出,就被一干朝臣包围。一连多日拔涉,皇上的脸上依然神采奕奕,看不到一丝倦意,接着他们一起进了主帐。一连几天,皇上一直在帐内接见各蒙古部族的首领,询问事情,处理各族纷争等,整日公事缠身。
皇上是位很勤勉的君主,很晚的深夜,依然能见到帐内亮着灯。
我正在自己的小帐内挑灯看书,忽听李德海在外面低声问:“木兰姑娘睡了吗?”我放下书,走了出去,“皇上这会儿刚看完折子,想问你愿不愿意陪他聊聊天。”
听口气对人蛮客气的,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公公请带路。”
不久,我来到主帐外,李德海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走出来低声道:“姑娘进去吧,帮小的仔细照看着皇上,要是他乏了,就劝他早点歇了。”
“好的。”我掀帘走了进去。只见帐内灯火通明,皇上正斜卧着身子在看书,身上盖着薄被。床塌两侧静立着两名宫女。见我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坐起来,抬了下手,左右宫女行礼退了出去。“来,木兰,坐到我身边来。”
宫女一走诺大的帐内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依言走过去,拿捏着分寸偏身坐下。“听胤禔说,你厨艺不错,端出来的菜个个稀奇古怪的,可是真的?”
谈话
“回皇上,那只是民女心血来潮做着玩的,谈不上好吃。想不到大阿哥居然敢下口品尝,民女倒一直很佩服大阿哥这份胆量的。”
“是需要胆量呀,从敢于品尝这一点来看,说明他对你十分信任!”皇上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低头喝茶。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便没有应声。幸好皇上转移话题说起别的。“记得上次朕到胤禔府上,尝到一种凉茶,听说是你调配的?”
“是。那次胤禔来府中小坐,尝到我沏的凉茶说味道很好喝,就包了些茶叶回去。”
皇上眉毛一抬,惊奇的打量我,“都用了些什么啊?”
“回皇上,里面都是些寻常物。有菊花,仙草,布渣叶,金银花什么的,我又在里面放了一点夏枯草和甘草,所有材料都是用的本草植物配制的……”
皇上久久注视着我,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等我说完,他示意将其写下来,于是我又把配制方法一一写在纸上,完毕,便将清单呈给他看。皇上没有看清单,却对着上面的字迹沉思起来。许久,他缓缓说道:“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世间繁华,可是你写的?”
皇上怎么知道的?我心头一惊!
皇上抬眼朝我看来,眸中隐隐透着几束锋芒。“听说胤禔的福晋这阵子一直闹不和,总说胤禔心中另有其人,看来是真的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今晚皇上叫我来的真正含义了,兴许想趁无人的时候了解此事真相,我忙拎裙跪在地上。“皇上,民女无意破坏大阿哥跟福晋的关系。民女早有喜欢的人,况且大阿哥也从未向民女表白过心意,福晋兴许是误会我们了。”皇上瞧见我慌神的模样,非怒反笑。“这是做什么,朕并没有怪罪于你,快起来。朕还想问你,这词不象词诗不象诗的东西写的是什么?”
“回皇上,是歌词。”
“哦?歌词?唱来听听。”
于是,我跪在地上,把这首歌从头至尾唱了出来。皇上闭上眼睛听得很专注,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缓缓道:“果然是首好歌,词写得好,曲子也好听。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他口中念着这句歌词,深有感概的出神了许久,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我,轻轻的柔声问道:“这首歌是为谁而作的?”
想不到皇上会究根问底,他好象很在意这个答案。我迟疑了一声,硬着头皮回道:“廷璐。”
皇上深深的看着我,分明从我眼中读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的微微一笑,说道:“我猜是廷玉吧。”
心突然飞快的跳起来,我把头俯得更低,生怕再被皇上看出什么。心里禁不住打起鼓,面前的皇上怎么这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啊?
暖意的拥抱
皇上语气轻柔的说道:“起来吧。”
是我的耳朵出幻觉了吗?怎么感觉他的口气中充满了宠爱与呵护。这个发现让我心不由一跳,突然变得好紧张。
“谢皇上。”我站了起来,一抬头,意外的发现皇上的手在我面前伸着,方才似乎想拉我起来。无形间拂了他的好意,我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起来,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听了刚才的歌,朕突然之间有些羡慕廷璐呢。”皇上淡笑了一下,很疲惫似的长长舒了口气,叹道:“虽然身边已有几位妃子,可惜却独缺一个能分担忧愁的人。朕也好想象歌词中写的那样,跟红颜知已共赴红尘潇洒一生,可惜谈何容易啊……”
皇上的脸上显出几分倦意,他缓缓闭上双眼。
我轻声劝道:“皇上,您是大清皇帝,肩负着天下社稷的重任,当然不能随心所欲只顾儿女私情。不过有付出就会有收获,相信您一定会成为天下人敬仰的好皇帝,留名青史。”
“朕有点乏了,身累,心也累……”
“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式,拉好被子,熄灭了几盏灯时,皇上的酣声已微微响起。我轻手轻脚掀帘而出,一转身,发现李德全仍抄手候在外面。
“李公公,皇上已经睡了。”
“多谢木兰姑娘了,皇上这阵子四处奔走身子乏了,兴许是心情不太好,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也没有,今儿真是多亏姑娘了。”李德全口中念叨着感激的话,送了几步才回。我有点纳闷,皇上为什么会说身边没有贴心人?不是还有佟贵妃和德妃么,她们不算贴心人?
快走到自己住处时,忽见帐外有个人在帐外来回走动,定睛一瞧,竟然是廷璐!这小子一定是发现我不在担心的在外面等呢,看到这情景,顿觉有股暖流从心底淌过,暖暖的甜甜的。只见他时而挠挠头,时而举目四望,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我笑了,有人担心的感觉蛮不错的。
快步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他先是身子一僵,转瞬间,他猛地转过身凶巴巴的望着我,一番没好气的话劈头盖脸朝我浇来:“喂,怎么搞的,这么晚了还到处乱跑,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出去前至少该跟我打声招呼吧?”
“你不是也没睡吗,让你担心了吧?”我笑眯眯的环着他的腰,甜笑道。
“我都快担心死了!还以为是噶尔丹找你麻烦,差一点就去他那里寻人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让你知道我的去向,OK?”他的眉头依然紧拧着,我巧笑嫣然的依在他怀里,美美的享用着他的怀抱。“好了好了,让你担心是我不对,下不为例不就行了……乖,笑一个!”渐渐的,他的身体不再僵硬了,叹息一声,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你这个折磨人的家伙……”
折磨人的温柔
因为昨夜很晚才睡,我一直睡到大天亮才走出帐子。举目四望,发现营区少了很多人,那些守卫在皇上身边的侍卫们全不见了。跟人一打听,原来皇上一大早就带着很多人进林狩猎去了。走进廷璐家人的帐子,发现他和张英都不在,只剩下廷玉一个人在。此刻,他正用一只手费劲地整理伤臂的夹板。我走过去,蹲下来帮他重新系扎带。
“木兰?”见是我,他意外的唤了一声,然后便怔怔的任由我帮忙。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我的心也正被复杂的情绪所侵袭,考虑到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无论如何也要逼自己迈过这道坎。我一遍遍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廷璐的二哥,今后也将是我二哥……
“廷璐他们呢?”系好扎带,我尽量表现得很自然,抬头问道。
“跟皇上进围场了。”廷玉眼底间飞快掠过一抹伤神,淡淡的回道,他似乎也在努力摆正自己的位置。“听廷璐说昨晚你很晚才回?有事吗?”
“昨夜李公公找我,让我在皇上那里陪了一会儿。”
“皇上?”廷玉大为意外,吃惊地看着我,追问:“他找你做什么?都谈了些什么?”
“也没谈什么,就是随便聊了聊。皇上好象很疲倦,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我笑了笑,新奇地说道:“原来皇上并没有象我原来想像中的那么可怕,聊天的时候,觉得他还是很随和的一个人。”
廷玉看了我一眼,“是啊,那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
“廷璐应该快回来了,不如,我们去迎迎他们?”我笑着提议道,见他点头我站起身就要走,突然没留神脚下踩到裙角,身子突然失去平衡歪向一旁。廷玉伸臂托了我一下,我忙扶住他总算站稳了。只见廷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我方才发现他用的是那只伤臂扶的我。
“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吗?”我急的连声问道,看他闭目强忍的神情,我的心都跟着揪痛起来。“啊,我去请御医,刚才在外面有看见他!”
我正要往外冲,手臂突然被他扯住,他喘息着道:“算了,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腿一软,我一屁股跌坐在软垫上,惶惶然的看着他。“我真没用,总给你添麻烦……”
等眩晕的感觉过去,他睁开眼低头朝我望来,见我神情惶惶的样子,先是一怔,继而脸色变得柔和开来,眸中满是不舍与疼爱。他柔和的说道:“看你吓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说着,伸手过来将我拉起来,用一只手臂将我拥入怀中。
难舍
刚才看他面色煞白的样子真把我吓坏了,心战栗个不停,直到贴在他怀中紧张的心这才缓于平静。他的手轻抚着我后背,轻柔的口气象哄孩子似的在耳畔响起。“木兰,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你活的平平安安我受什么委屈都无妨。答应我,好好珍惜自己。”
他的手移到我后脑处,疼爱的目光在我面庞上俊巡好久,几番欲言又止。
“廷玉,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我试探的问了一句,好象说中了他的心事。眸光一黯,他重新将我拥入怀里,痛惜地叹道:“你叫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廷璐大大咧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照顾你。他都没有意识到,你要面临的麻烦足够让人发疯了……”
“廷玉……”他在说什么?什么麻烦?我听得一头雾水,但看他的表情似乎不想在说笑。莫非他在暗示什么?
外面有谈笑声传来,他身子变得僵硬起来,叹息了一声,飞快在我耳边吻了一下,低低的念道:“算了,我们出去吧。”他离开我,转身掀帘而出。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刚刚接触过的耳边麻麻的,带着湿意,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温度。这是他的第一次拥抱,可惜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究竟在为我担心什么?好象心里压抑着太多心事,因为无处倾泄所以才会控制不住的将我抱住。
廷玉……你还没有学会放下,依然在默默地为我承担着压力是吗?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分明在告诉我:不管将来世事如何变化,在我背后,他始终会一如既往的关心保护我,不会因为选择了廷璐而轻易割舍这段感情。他何苦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结果。
心里带着我这个包袱,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幸福人生……
我走出帐子,廷玉在小河边那边,和霄刚帮他洗完手。听到脚步声,他开口说道:“走吧,我们进林子里走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我来了,然后迈开步子朝林子走去。不知是不是不愿面对我,他走得很快,害我不得不半走半小跑的跟着。不久,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最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决定不再跟了。
留在原地的时候,忽听附近有人在说话,偶而飘来的支言片语吸引了我的注意。“什么,原来是你做的?你胆子也太大了,秀女档案也敢调换!”
“这不是为你好吗?那丫头处处跟你做对,你不一直想找机会整她一把吗?”
细细辨认,发现竟然是纳兰揆方的声音,别是又在想什么损招呢吧。我好奇地轻步走过去,在斜下去的草坡底部,有两个人正坐在河边玩水。听了玩伴的话,纳兰揆方豁地站起身,怒道:“你着死是不是,人家是什么人,就算老爹辞官了还有人家张府呢,他们会坐视不管?你想得也太天真了!”
莫测的心
细细辨认,发现竟然是纳兰揆方的声音,别是又在想什么损招呢吧。我好奇地轻步走过去,在斜下去的草坡底部,有两个人正坐在河边玩水。听了玩伴的话,纳兰揆方豁地站起身,怒道:“你着死是不是,人家是什么人,就算老爹辞官了还有人家张府呢,他们会坐视不管?你想得也太天真了!”
“没关系,我们不说谁知道呀。那个固执老头做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叫无事生非,谁让你帮我出气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走这步棋!万一被皇上知道追查下来,你逃得掉?”
秀女?张府?听上去好象他们在谈我的事似的,莫非那件事是他们做为?我心念一动继续站在树后偷听。当揆方的朋友侧过脸来,我一下子惊艳的睁大眼睛,天哪,明明一副男声嗓音,不想竟生得这么出众简直赛过潘安!他伸出白皙的手拉住纳兰揆方,“一旦她选进去,既对付了她又破坏了廷璐的好事岂不一箭双雕?”
纳兰揆方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咬牙道:“听着,我不想让她当秀女!”
“什么?你……”
纳兰揆方说完那番话扭头愤然离去,他朋友顿时慌了神急急追上去,“揆方,等等我!”
等他们离去我从树后闪出,刚刚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原来秀女事件是那个潘安少年搞的鬼,真是的,这招够损的!算纳兰揆方还有人性居然会反对这件事。不知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总觉得他看纳兰揆方的眼神还有对纳兰的态度显得那么暧昧,他们之间……刚想到某个念头浑身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恶心死了,真想不到纳兰揆方还有这种朋友!
“今儿收获不小!还是皇上的面子大,那里躲了多日的猎物都一古脑跑出来献殷勤了。”
“哈哈,打猎需要技巧,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是廷璐的声音!我惊喜的转身望去,只见皇子及一帮亲贵们陪着皇上有说有笑的往回走着,廷璐也在其中,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朝臣,有侍卫还有蒙古首领们,我开心的一笑,拎裙跑了过去。
“木兰,你怎么一个人在林里玩啊?”皇上骑在马上心情愉快的问道。
“没办法啊,谁叫皇上的魅力大,民女认识的人都被您吸引走了,自己只好一人找乐子了。”在我回话时,廷璐已骑马走出队伍来到我身边,一只修长有力的的伸了过来。我仰头看着他,一身戎装的他显得俊逸潇洒,眉宇间满是阳光般的笑意,此刻正冲我笑眯眯地眨眼睛。我接住他的手,他一施力便将我抱了上去。“在等我是不是?”
我点点头,把头依在他胸前美美的靠着。
爱管闲事的皇上
皇上看了我们一眼,淡淡笑道:“木兰啊,你答应给朕讲故事的,想好没有啊?”
一听我要讲故事,后面几个年轻人纷纷赶到前边,好听得更真切一些。皇上看看左右,眉头一挑扭头冲张英笑道:“真真不得了,木兰的魅力比可朕大,瞧瞧,这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讲个什么故事好呢?我想了一会儿,忽想到一个段子,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那就讲一个白头携老的美谈吧。从前有一对夫妻共同生活了六十年,当人家看到他们白白苍苍相互扶持着的样子,都很是羡慕,就问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相敬如宾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有没有什么心得啊。于是,老人就给他们讲了一件事。说有一次,他和新婚妻子骑驴回家,妻子在前他在后,妻子骑的那头驴很懒,走一会儿就停下了,就听妻子说了一句:第一次。过了一会儿那头驴又停下了,妻子道:第二次。最后,当那头驴再次想偷懒时,妻子二话不说拿出猎枪一枪将驴打死。丈夫见了很心疼,忍不住埋怨:你怎么把它打死了!就见妻子冷冷的看着他,说了句:“第一次……”
“原来是这么个相敬如宾法!”
周围爆起一阵笑声,大家都哈哈笑起来。皇上也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这个故事有意思。早就风闻木兰很会讲故事,今日一听果然所传不假呀。”张英呵呵地笑:“皇上,木兰姑娘住在臣府上时,经常给我们讲故事的,有她在,府里天天都少不了热闹的。”
“好呀,朕就喜欢听故事,有木兰在,再枯燥的行程也会变得很有趣啊。”
经皇上一夸赞,廷璐颇为风光露出一脸的喜色,旁边随侍的亲贵子弟们怀着各异的目光朝我望来。幸好纳兰揆方不在,不会担心有人煞风景的寻我麻烦。廷璐兴奋地低头在我耳边说悄悄话:“哎,我已经跟爹提过了,等二哥他们成了亲,我们也把事办了!真想快点把你把娶过门,一天都不想耽搁了。”
这家伙竟然不顾这么多人的面和说我情话,我脸微红。
“少臭美,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我还想多过一段自由时间呢。”我嗔道,暗中掐了他一眼。他放在我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以示他的不满。好喜欢看廷璐吃醋的样子,我被逗得咯咯直笑。
皇上的脸朝这边侧了一下,正跟明珠张英谈到一班子弟们的命运归属,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听说廷玉快要成亲了,也是娶桐城姚家女,可是真的?”张英点头称是。皇上颇为可惜的叹道:“可惜了,朕本想亲自替他指婚呢。朕那四格格对廷玉可喜欢得紧哪,这下不成了。对了,廷璐,你可不要学廷玉匆匆成亲,喜欢谁等着朕亲自为你指婚,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皇上怎么这以喜欢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