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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魂牵梦绕回大清】《蝶落初尘》》 · 司徒平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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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意图

皇上的话一出口,好几个人同时愣住了。张英意外的看了皇上一眼,扭头望向我们。胤禔和太子爷倒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欣喜。只有廷璐睁大眼睛,老大不满的叫出声:“皇上!“

“哎,就这么说定了。放心吧,朕保证给你指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不等廷璐说什么,皇上已经哈哈一笑纵马跑起来。廷璐低咒着什么,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一路上,我一直被皇上指婚那句话困惑着,还有胤禔那副惊喜的表情,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另有玄机。快到营区时,皇上下了马改成步行,一干群臣一一下马跟着走路前进。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蒙古人在聊头谈话,其中一人扭头朝这边看来,视线扫到我这里便定住不动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是噶尔丹!对他这样露骨的举动我有些反感,于是,调转目光看向它处。廷璐下意识的握住了我的手。当他们看到皇上回来了,噶尔丹这才收回视线,随蒙古人齐行礼鞠躬。

皇上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我,眼中浮现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神情。

只见李德全迎了上来。“皇上,京城的折子到了。”

“知道了。”皇上挥手让人各自散去,大阿哥说好要请我们喝酒的,我刚要和廷璐离开,忽听皇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木兰姑娘,朕很想喝你泡的凉茶。”

回头一看,皇上正望着我。我愣了一下,行礼道:“是。我这就回帐子拿。”皇上点点头,朝主帐行去。

我让廷璐先去大阿哥那里等,自己则返身回帐子取东西。回到主帐,皇上正在俯案看折子,宫女和太监在旁屏息静立着,诺大的帐里悄然无声。我轻手轻脚的将茶叶放进茶壶,倒入热水,皇上用的杯子要用热水烫过,忙了一会儿,最后将泡好的茶端到案几上。

皇上端起来浅尝了一口,点点头,赞许道:“嗯,就是这个味。”

桌子有两份折子摊开着,我随意地往折上扫了一眼,一个是户部奏请秀女一事,另一个则是礼部要求修改选秀律法一事。不知是有意无意的,皇上并没有将这两份跟其它阅过的折子放在一起,站在这儿很容易看得一清二楚。趁他喝茶的空当,我歪头瞄向正文,不料,竟然发现参奏的内容与我有关。因为秀女的名额一旦确定,若要更改必须奏请皇上。而我的户籍资料正从桐城送来的途中,就算收到怕也赶不上更改了,念及我的身份特殊,又与张英有关,户部不得不奏请皇上定夺。

想不到这件乌龙竟然要惊动皇上才能更改过来,那个潘安相貌的美少年给我制造的麻烦真不小呢,看到这里,我不由眉头微皱。另一个折子的内容更离谱,秀女一般从满、蒙八旗中遴选,如今居然有人建议更改定制,将选秀范围从八旗扩大到朝廷四品以上官员之女云云。我努力回忆历史,不记得清朝有更改秀女制度一说,上这条建议的官员定是想迎合皇上猎艳的心理,可惜这个折子多半不会被批准。

敬茶加补充部分

就在我呆呆的出神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我一惊,迅速收回视线,奏折岂能随便人观看,我心知犯了大忌,心扑扑的跳得飞快。皇上若无其事的点点茶杯,我才注意到茶杯已经空了,忙重新续水。

“来呀,传张英父子。”

门外的李德全道了声喳,领命而去。不见皇上发话,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静静的站在原地候命。过了一会儿,张英三人掀帘进来了,一见我也在均露出意外表情。待他们行过礼,皇上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报:“启禀皇上,噶尔丹求见。”

皇上眉头一抬,自语道:“冷落了他几天应该见见了。宣吧。”

噶尔丹大步进来,抬头见我也在,当下一愣,见众人都在注视,他单膝跪地。“噶尔丹叩请圣安。”

“噶尔丹呀,你可知朕为何到现在才召见你。”

“噶尔丹不知,只道皇上向来亲近近支部族。”

“你错了。”皇上冷冷地看向他,“朕对蒙古各部一视同仁,没有亲疏之分!倒是你,所作所为已经引起其它各部之众怒,纷纷让朕还他们一个公道。”

皇上似乎有意让他多跪了一会儿,直到这时才道平身,让噶尔丹直起身来。“皇上,我准噶尔部只是在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从不占领大清一分领土。”

“可朕了解到的消息却是你准噶尔部并不安份守已!前些年你占据南疆将势力扩至天山南北,而今又率部进攻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严重威害到大清边疆之安定。噶尔丹,念你此番前来见朕还有主臣之心,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要在半年之内将部众带回属于你的地界!如果做不到,大清有能力灭了你整个部族!”皇上言词锋利,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噶尔丹。噶尔丹腰杆挺得笔直,没有说话,似乎在揣摩皇上言语的份量,少顷,他缓缓单膝跪地低下了头。终于夺了噶尔丹的锐气,皇上口气也松软下来,说道:“噶尔丹呀,朕一向很欣赏你的,无论冶政能力还是带军打仗,你在大清算是一等一的人才啊。朕可不希望失去你这个人才啊。”

先兵后礼恩威并重……皇上这招使得真绝妙!

“木兰。”皇上扭头冲我做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我睁大眼睛,一脸迷惑不解地看着他。皇上无奈的笑道:“朕让你给噶尔丹上茶,非让朕把话点明么?”

我看了皇上一眼,小声在心里嘀咕,不说明白我哪知道什么意思啊?这原本是宫女的差使吧,这倒好,连我也使唤上了。我倒了茶,走到噶尔丹面前,双手递过去。

“这是木兰冲的凉茶,天下独一份,你也尝尝吧。”皇上低头,端杯喝了一口。

噶尔丹接过茶杯,却也连我的手一并握住,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满是狩猎之意。

割伤

什么,这人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无礼,他想做什么?我倒吸了一口气,暗自使劲想收回手,不料,他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我一惊,抬起头,有点生气的瞪着他。余光中,我看见张廷玉和张英对视了一眼,齐看向皇上。皇上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随和地笑道:“哎,噶尔丹,你这样会把人家姑娘吓坏的。”

我正用力往外抽,不料噶尔丹听了皇上的话,冷不丁突然松了手,没有妨备的我连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到旁边的软垫上。我惊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可恶,他怎么说松就松了!摔得我好痛!我满脸涨红的狠狠瞪了噶尔丹一眼。皇上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张英也愣住了,张廷玉先是一惊,很快释然地松了口气,不悦的看向肇事者。

我强忍着生疼的屁股站了起来,却见噶尔丹眼中漆黑的眸中隐隐透着几分笑意。

放开了我的手,杯子还留在他手中,他一饮而尽,再次看了我一眼。宫女上前接过他的杯子退了下去。皇上飞快看了噶尔丹一眼,眉眼间现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但很快,那抹笑意便隐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意味的淡笑。

“噶尔丹,只要你不擅长扩张势力,塌塌实实的替朕驻守西线,朕就赐你领地子孙世袭,还可以享受到其它领主没有的特权。朕先前提到的那些条件你必须遵守。”

噶尔丹跪拜受恩,“皇上,噶尔丹可以听命皇令,归还喀尔泌草原,退守领地。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讲。”

噶尔丹抬头看了我一眼,皇上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朝我看来。见这情形,我眉头竖了起来,睁大眼睛给噶尔丹瞪了回去。心道,这家伙不会又出什么坏点子吧?噶尔丹非但不怒,反而饶有兴趣的笑了,朗声向皇上道:“我要木兰,希望皇上恩准将她赐给我噶尔丹。”

什么!我大吃一惊,手中的茶壶叮当一声摔到地上。廷玉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以。”

张英也一惊,忙向皇上道:“皇上,木兰与我三儿廷璐情投意和,这万万不可!”

廷玉附和道:“皇上,归还喀尔泌草原退守领地原本就是噶尔丹份内的事,他岂能再提条件!”

“只要木兰赐给我,我噶尔丹保证不侵犯其它部落领地,永远替皇上驻守西线!”噶尔丹昂首说道。见张英父子跟噶尔丹对峙,一时出现僵局,皇上没有说话,侧头朝我看来。我正俯身捡地上的碎片,突然手指一阵刺痛,“哎呀。”我叫了一声,尖锐的碎片将手指割伤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木兰!”廷玉见状,连忙赶到我身边,查看伤口。

“没事,只是割破了皮。”我小声说。他从衣袖取出手绢熟练的帮我包扎起来,跟从前一样,每次我受伤都是他上前帮忙处理伤势,周围安静的有些异常,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皇帝静静的看着这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谈判

张英则无奈的看了我们一眼,扭头叹了口气。噶尔丹则冷冷的斜睨着廷玉,眼睛微眯着,眸中透着隐隐不悦的眸光。

“来人,把碎片处理掉。”皇上说道。宫女上前把我身边的碎片清理一空,退了出去。廷玉陪我站在一侧,有他陪着我心里塌实许多。

“皇上。”噶尔丹出言道。

皇上抬手制止了他。“你都瞧见了,木兰是我们的大家的开心果,喜欢她的人大有人在,就这样把她赐给你连朕都有些不舍呢。”皇上沉思了许久,缓缓道:“好吧,这件事容朕从长计议,在你离开木兰围场前,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句话有推拖之意,却也有答应噶尔丹的意思。噶尔丹欣喜的抱拳,“谢皇上。”

惨了,看噶尔丹得意的神情,皇上不会最后真把我指给他吧?我慌了神,噶尔丹一走,我忙双膝跪地,“皇上!”同一时间,另一个声音也一起响起来。

“皇上,您不可答应他的要求啊。”廷玉也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

皇上深吸了口气,沉道:“木兰,你先出去,朕有话对他们说。”

我不安的看了廷玉一眼,无奈只好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退了出来。一出帐,我举目四望,看到噶尔丹朝他的蒙古包走去,快步朝他追去。背后有谁叫了我一声,也顾不上分辨是谁,眼见噶尔丹进了蒙古包,我气喘吁吁的一头冲了进去。

结果,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形,就听一声金属响起,颈项间猛地一凉,感觉有冰冷的异物横在脖子处,我一下子僵在原地。只见噶尔丹手持利刀,一脸冷硬的瞪着来人。当发现是我,他吃惊的一愣忙将刀收起上前帮我查看伤口。惊魂未定的我只剩下喘气的份,完全忘记了反应。

……刚才,真是好快的动作……电闪之间,我差点就去阎王那里坐客了。

兴许是见血了,噶尔丹用他粗糙的手指帮我抹了几抹,然后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你找我?”

蒙古包里除了他,还有一位蒙族姑娘在整理物品,象是仆人。第一次跟他面对面站得这样近,心里不由有些紧张。用力咽下口水,鼓起勇气跟他对视。“我们根本不熟,你为什么要我?况且我也不喜欢你!”我急切的说道。

噶尔丹定睛的注视着我,唇边扯出一丝微笑。

“我就是喜欢你!没有理由!”

什么?我睁大双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跟我回走,我会让你享尽荣华。”他握住我的手,请求的口吻那么强势没有半点温柔。我不悦的抽回手,生气的瞪着他,“决不,我有喜欢的人,不会跟你走的!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强扭的瓜不甜,你以为我们在一起会幸福吗?况且皇上还没有答应你,我一定会说服皇上打消你这无礼的念头……”

强吻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蛰,里面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我还在喋喋不休的愤然说着,突然他伸手扣住我后脑,一把将我锁到他怀里。没等我来得及惊呼出声,他的唇已经捕捉上我的,狠狠的吻上来。我大惊,用力挣扎,“……可恶,放开我……”

一双健臂牢牢锁住我,他肆无忌惮的与我纠缠了一会儿,满意地抬起头,眼中写满势在必得的笑。

“听着,我噶尔丹想要的东西,没人能阻止!就算皇帝不答应,我也有办法得到你,你是属于我的!”

他的手臂倏地松开,我一下子连退了好几步,跌出帐外。我气得脑袋快炸了,他随便一个动作就都把我搞得狼狈不堪,这种无礼野蛮的家伙真该有人狠狠教训他才行!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头微微一侧,示意我请便。

我头也不回的愤然离去,背后传来他低低的笑,我心头的火更大了。“木兰!”廷璐迎面匆匆赶来,一把扶住我。“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小史刚才看见你进了嘎尔丹的帐子,到底怎么回事?”

一看到他,我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连声催促道:“我正要找你呢,你去求皇上指婚,让他快点答应我们好不好?”

他大乐,“哎?没见过哪个姑娘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呢。你着急了!”

我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他居然有心跟我打趣。我生气的看着他,不再说话。他终于感觉到我跟平时有些不同,马上止住笑,认真的抱住我。“对不起,其实我比你还急呢。好,听你的,我这就去找皇上。”

看到他进了主帐,我不安的心总算缓缓着了地。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出来,莫非有什么变化?我不放心的贴到帐边听壁角,旁边的侍卫们看着我大眼瞪小眼,大概没见过象我这么想找死的。

“……怎么,你想快点成亲?廷璐,你二哥都没有成亲呢,你急什么?再说了,朕已经答应为你指婚了还担心朕反悔么?”

“皇上,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吗?您大人有大人就成全我们吧。以后,我一定鞍前马后死心塌地的为皇上效力。”廷璐信誓旦旦的说道。皇上笑道:“哦,以前不是很不愿当官吗?这会子为了一个女人就改变初衷了?”

“皇上,您不答应我就在这儿长跪不起,万一有什么好歹,您就不怕损失我这一人才么?”廷璐把在家里的撒皮性子都使出来了,亏了是他,换成别人怕没人敢这么说。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泼皮呀快赶上纳兰揆方了,怎么不跟廷玉学点好的,行了,起来吧。”

“您答应了!”

皇上没有应声,显然还在犹豫中。“容朕考虑几天吧。”

皇上的安慰

我正侧耳偷听,突然有人掀帘走出,把我吓了一跳,李德全惊讶的看着我,“哎哟,木兰姑娘,您在这儿做什么呢?”门帘敞开着,只见皇上和廷璐齐扭头朝这边看来。我顾不得许多,匆匆走进去跪在廷璐身边,“皇上,民女木兰有话说。”

皇上脸上的轻快笑容在见到我的一刻不知为什么隐去了,他缓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半晌,沉声道:“廷璐,你先出去。”

廷璐不明所以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磕了个头退了出去。皇上的脚就站在眼前,我却没胆抬头去看。

“把头抬起来。”

我依言抬起头,皇上的视线在我面庞上俊巡了一番,最后落到唇瓣上,他的眼神变得清冷起来。被噶尔丹蹂躏过的双唇一定红肿不堪,让人难以接受吧。我暗暗想着重新低下了头,皇上弯腰将我扶起来,“你见他了?”

“皇上,噶尔丹那种人粗野无礼不说,还拿民女的终身幸福与您谈条件,您真能容忍这个人吗?”我按捺着心潮起伏,说道:“他眼中没有您,更没有把大清放在眼里。他甚至说……”

“说什么?”

“他说,他噶尔丹想要的东西,没人能阻止,就算皇帝也不能。”不知为什么,噶尔丹那番话仿佛在我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我要哆嗦着嘴唇才能说出来。皇上听到这儿,眼睛不由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精光。“皇上,民女对您来说可能微不足道,如果拿我可以换来双方和平共处的局面我当然无话可说,但是此人豺狼野心岂会轻易满足,不管现在答应他多少条件,日后他总会有不满足的时候。我不愿意当打狗的肉包子,那样太不值了。”

皇上听完这一席话,惊奇的重新打量我,仿佛才认识我似的。他背着手在帐里走了几步,似乎在慎重考虑着此事。许久,他停下脚步,轻声问:“你担心朕会答应他的要求?”

我没有说话。他深长的呼了口气,象是自言自语又象对我说道:“朕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当然也不会答应他!”

我心一跳,惊喜的抬头看着他。皇上双手负后,目光灼灼地朝我看来,口气坚决地说道:“放心,朕不会把你指给他的,朕也不想这样做。”

太好了,果然是一明君!得到皇上这一答复,我开心的好想跳起来,忙屈膝行礼,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说道:“谢皇上!”

皇上斜了我一眼,唇角边绽起一条疼爱的笑花,“你呀,自已找的麻烦却让朕来摆平,该怎么好好谢朕呢?”

“那我只有多想些笑话献给皇上了。”

皇上哈哈大笑。见他心情不错,我趁机又道:“皇上,木兰还有一个请求,请皇上成全。”

皇上眉头一挑,“你的要求还真不少,说。”

“是关于秀女的事。”我试探的说了一句,皇上不露声色的回到座位处,端茶喝水,见他没吱声,我也不便再说下去。“别人家的姑娘挤破头都要当秀女,你却唯恐不及的想躲开。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当秀女?你可知道选秀意味着什么?”

篝火晚会

皇家选秀不就是为了充实他们的后宫,或是指给皇子王爷们当妾室吗,这些我岂会不知。那天从皇上口中得知皇长子与太子爷都在争着要我,一旦成为秀女,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万一被皇上指给他们,我和廷璐再无机会可言了。不知皇上这样问的用意是什么,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讯息,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民女无意与他们有牵连,也高攀不起,只希望跟喜欢的人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们?”皇上意外的念道,抬头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吸引你的地方?”

啊?这下轮到我迷惑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位皇上大人总不将话说明,非要让人去费心体会和揣摩才行。我纳闷的想着,皇上端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兀自愣神起来。

从皇帐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廷璐忙上前把我拉到一旁,问道:“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看我的表情呀。”我指指自己的脸,冲他绽开一个甜甜的微笑。他不敢相信的叫道:“真的,皇上真的答应了!”

我方才明白我们指的不是同一件事。“没有说指婚的事,我只是求皇上不要答应噶尔丹的要求。”

“噶尔丹?二哥跟我说噶尔丹要求皇上把你指给他,原来是真的!”他一下子急了,拉着我追问:“那皇上是不是打消念头了?”

我轻松的点点头,“是呀,现在没事了。”

“真的?”

“那还有假。我厉害吧!”我得意的笑道。刚刚被噶尔丹染上的一脸阴霾已经随风而逝了,拉着他的手,心里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廷璐惊喜地捧着我的脸,“太让我吃惊了,你到底怎么说服皇上的?哎,嘴唇怎么了?”

我忙掩饰的闪开,这一转头,意外的看见了噶尔丹,我一下子怔住了,只见他站在蒙古包旁双手抱胸正静静的望着我们——

繁星满天,新月皎洁。

木兰围场外面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聚群围过来在这里享受着热闹的篝火晚会,皇上坐在上首乐呵呵的跟群臣们一起喝酒祝兴。连少有露面的佟贵妃和德妃也出现了,陪在皇上身边笑语晏晏。他们左边是皇长子和明珠一家。我和张英一家则挨着太子爷,坐在皇上右首位置。这是到了围场以来群臣第一次坐在一起逗笑。

场地中央有一群蒙古姑娘正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冲天的篝火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越燃越旺,映红了张张笑脸。

“这是蒙古传统舞,一会儿还有更好玩的,她们会把人一一拉到场中跟着一起跳呢,哎,你要不要下场试试?”廷璐笑眯眯地跟我咬耳朵,我捏起一棵葡萄塞到他嘴里,嫌他多事,“不感兴趣,要跳你去跳,别拉上我啊。”

“嘿嘿,那你请好吧,等我上去一准把你也拉上去!”他坏笑道。

“切,本姑娘不奉陪。”

赏赐

“别想,这种舞有人邀请就必须接受,这是规矩。”廷璐给了我一个等着瞧的眼神。我斜了他一眼,自顾自吃起来。皇上高声叫道:“木兰呀,别光顾着吃东西,下去跳舞嘛。”

廷璐哈哈一笑,指着我打趣道:“我家木兰架子大,非等请才赏面。”

皇上笑道:“那一会儿你可要积级点,不然朕下了场,可就没你机会了!”佟贵妇也笑着朝我看来,小声跟德妃说着什么。李德全躬身上前道:“皇上,靶子都摆好了,可以试箭了。”

皇上点点头,长身而起。“大伙联欢,只有歌舞没有比武怎么行,这里的年轻人都站出来,一个也不能少,让朕瞧瞧我们满人后代的箭术如何?”一言既出,人群里马上走出很多小伙子,嘻嘻哈哈地跟着皇上和太子等人朝旁边走去。抬头望去,原来侍卫们在场外一处竖起一排草靶,草靶前面摆着很多火烛,我好奇的跟着廷璐凑过去看热闹。皇上拉开弓,射箭,正中草靶中心。众人齐喝彩。

接着很多人跃跃欲试,抢着立头功。皇上看了看四周,瞧见跟我说悄悄话的某人,点名道:“廷璐,好久不曾看你射箭,给朕露一手。”

廷璐笑着上前,接过弓嬉笑:“皇上,有没有彩头啊!”皇上下颌微抬,“有啊,要是你能射中难度最大的烛芯,三射三中朕就有赏。”

“得咧,那我试试!”

廷璐收起玩笑之心,拉弓瞄向烛芯,脸上显出少有的认真神情。其它人都在旁边练习射箭,每个靶前都站着一群人,皇上这边人更不用说了,围在旁边多是功夫高手。廷璐虽出身读书世家却自幼好习弓马,廷玉评价廷璐的水平时说了句:可看。相信他的技术应该还不差。

一箭射出,草靶前的一支烛火应声熄灭了,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廷璐抽出第二箭,瞄准,嗖地一声第二支烛火灭了。旁边的人们个个惊呆着,忘记了说话。我则愣愣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真想不到他的水平不只是可看,而是绝了!

第三箭射出,连皇上都不禁赞赏道:“好哇,原来张家出了个文武全才的俊生。好!朕有赏!”

射箭完毕,廷璐那专注的神情也随之消失了,调皮地冲我眨了眨眼。将箭传给其它人,他几步挤到我身边,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我的身手还可以吧。”

李德海捧着一件物什来到廷璐面前,“廷璐公子,这是皇上叫赏的。”

廷璐兴奋的跪头谢恩,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条翡翠珠宝项链,好象离他期望的奖品不符,他不依的叫道:“皇上,这是女人用的东西!”

甜蜜的恋情

“对了,就是送你这件啊。”皇上气定神闲的看了我一眼,“反正朕赏了你,你也要拿去讨好木兰,朕索性赏你件女人的饰物,也算替你尽尽心意啊。”

廷璐半信半疑的接过来,扭头问我:“喜欢吗?”

我笑了,点了点头。廷璐这才破颜而笑,把我拉出人群外仔细为我戴上去。看他笨手笨脚摆弄首饰,突然发现他好可爱,一波甜蜜蜜的暖流从心底泛起继而漫延至全身。廷璐就是这样单纯,很容易用笑容感染别人的男孩。跟他在一起,我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戴好项链,他抬起头满意的看了看,啧啧道:“还好你喜欢,不然我讨皇上要点别的去!”

他看到我不错眼珠的看着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好象……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笑眯眯的望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拉低,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迅速离开。他愣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惊喜的伸手抓来。我早有提防的闪身逃开。“哎,功夫不到家啦,就这样打发了我!”

“别得寸进尺,啊!”我惊叫一声,没跑几步,转眼间就被他捞在怀里。我笑着挣扎,“好了,那边有好多人在看呢,正经点好不好?”

“谁叫你色诱本公子,不讨点便宜怎么行!”他坏笑的贴上去,眼见一张色眯眯的猪嘴偷袭上来,我忙伸手捂住他的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相互纠缠着笑闹中,突然廷璐不动了,眼睛定定的望着一处,我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去,没等看清什么,唇瓣突遭袭击,呀,上当了!我方回过味来,只见廷璐得逞的鬼笑着,轻身逃开。

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扑哧笑了。

返回到张家席位,发现廷璐不在,不知他又钻到哪里淘气去了。四格格坐在我的位置上跟廷玉聊得不亦乐乎,我走过去坐到张英一侧。廷玉扭头看见,随口笑问:“廷璐的成绩如何?”

没等我开口已有人替我答道:“这小子不但夺了所有人的风头,还得了皇阿码的赏,今晚属他最风光了。”太子说着话,挨着我坐了下来,想不到我无意中竟然坐到两席之间。四格格斜了我一眼,笑着接口道:“风光的不止廷璐吧,这次北巡我看最风光的应该是木兰了。要不,为什么皇阿玛都对木兰赞不绝口呢。”

太子不悦地看了四格格一眼,“好象,不止是皇阿玛吧,很多人都欣赏她呢。这有什么稀罕?”

四格格不快的闭了嘴看向别处,她这样针对我是有原因的,谁都知道她心仪廷玉,但又风闻廷玉和廷璐都有意于我,所以每次看我的目光中都不免带有敌意。有四格格在,我不好跟廷玉随意攀谈,免得打翻某人的醋坛子,于是,便与太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跳舞

不一会儿,胤禔陪同着心情愉悦的皇帝回来了,大家玩乐的气氛高涨了许多。

“借光借光,我也坐这儿!”某人风风火火赶回一屁股挤在我和太子之间,太子有意见了:“我说廷璐,旁边那么大地方,怎么偏偏挤这儿呀。”

“嘿嘿,坐这儿方便呀,免得搅了别人的兴致。”廷璐朝廷玉那边诺了诺嘴。我猜他是想成全四格格的心意。话一落,廷玉不满的朝这边看了一眼,大有埋怨的意思。

廷璐心气上来很会哄人,总不迭的递水果给我吃,太子正要拿苹果,手还没到却被廷璐伸手摸了去,几次被落空后,太子眉头一扬,终于忍不住道:“廷璐,你也差不多点,这里只有木兰一个人么?”

廷璐啊了一声,看看左右,突然明白过来,拿起盘中最后一只苹果,递给了四格格。太子没趣的耸拉下眼皮,我不禁吃吃的笑出声。

场外新上来一批蒙族姑娘跳起简单又轻快的舞蹈,吸引了很多的注意。其中有两个姑娘跳到近前,朝我伸出手。我忙心虚的摇摇头,不敢上场。没办法,我天生就对舞蹈很排斥,眼下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献丑,实在没有胆量上去。廷璐大乐,主动上前帮蒙古姑娘把我拉下场,“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机会跟着乐乐呢,你就放心大胆的跳嘛!”

皇上眼眉间都是笑意,为我鼓掌。胤禔和太子爷也在笑。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们一起跳起来,很快,我被轻松活泼的舞蹈吸引住,不再那么拘束了。

“跳得好!”廷璐起劲的为我鼓掌。旋转间,我看见太子跟皇上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对廷璐的张扬举动很有意见。

一会儿,蒙族姑娘四散开,一一把场下的俊男们拉到场中,趁这机会我也小跑来到席位处,“哎,你要不要上来?”

廷璐正要起身,忽听旁边有人大力咳了一声,我扭头看去,皇上正高挑着眉毛在等什么。见此情形,已经起到一半的廷璐又讪讪地沉了回去,小声道:“一会儿再说啦,有人吃醋了。”张英和廷玉听见了,不由地偷笑。我转而笑眯眯的来到皇上面前,他这才欣欣然起身。

转眼间,场内多了很多男子,大家随着音乐一起跳着,笑着,气氛变得热闹非凡。

我边跳边往人群外闪想再把廷璐拉进来,不料,面前突然又多了个人,抬头一看,我心头顿时吃惊不小,噶尔丹!他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大家个个开心的跳着,随意交换着位置,唯有他,似乎专门跟我卯上了,怎么转也离不开我周围。

我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调头欲走。

霸婚

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他扣住,“不能走!”周围是晃来晃去的身影,没人注意到我们这里的动静。我愤然低道:“放开我!我根本没有心情跟你跳。”说罢,猛地抽回手。

恰好这时,音乐停止,周围舞动的人们四散开去,之前有人群的掩护没人注意我们,此刻却只剩下了我们两人,我可不想这时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我转身要走,不料,此时此刻,他突然做出一个震惊众人的动作。面对着我,他单膝跪地,拾起我的裙角虔诚的凑到唇边亲吻,我不由倒吸了口冷气,完全愣住了。

他、他在做什么?

那个傲慢无礼的粗野男子,那个征战四方的噬血战将,甚至连康熙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他竟然当众给我跪下,低下了低不可一世的头。这下,不禁我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在蒙古人聚集的地方,几个部族首领震惊的站起来,相互对视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朝这边望来。噶尔丹抬起头,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而我惊骇的看着他,已经注意不到其它人的反应了,因为噶尔丹的黑眸象块磁石般牢牢吸住我全部心神。

他脸上现出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看着我,声音深沉有力的说道:“我噶尔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你,权力,钱财,甚至生命全部献给你,任你驱使,噶尔丹愿做你忠实的奴仆。”

说罢,他抽刀在腕部划了一下,鲜血一滴滴落在裙摆上迅速扩散,形成朵朵吓人的红花。然后口中念着一串听不懂的语言。从始至终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直注视着我。

天哪,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仪式似的。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在做什么?”

“请你嫁给我,做我准噶尔部族的夫人。”

“这不可能!”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人简直固执的要命!

“你知道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噶尔丹沉声问道。这时,四周的议论声渐起,不时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被那边的谈话吸引过去。“誓婚盟!这不是准噶尔族部流传已久几乎快失传的重要仪式吗?”

“听说如果对某个女子做出这样的表示,那就意味着终身与其相伴,不离不弃。但是一旦背誓,死时将遭受最惨烈的惩罚。”

“这不仅对发誓者而言,如果效忠一方离开他,据说也会让发誓者得到报应……”

“想不到噶尔丹会为这位姑娘下此重誓……”

原来如此,这就是噶尔丹所要传达的意思吧。我吃惊的看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噶尔丹直起身,目光依依灼灼的注视着我。“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我已经认定你是噶尔丹的女人,不管面前的路有多复杂,我一定得到你!”

誓婚盟

“你就不怕毒誓应验在你身上?”

噶尔丹眉头皱也没皱一下,豁然笑了起来,“就算应验也是后来的事,只要能拥有你,管它几年还是几天,我都不会后悔。”他的眼神那样专注认真,天哪,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从没有见过这么……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瞪了他半晌,我无力的垂下了眼睛,“既然连死都不怕,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你的。”

“没关系。”

“你一定疯了!”说完,我转身离去。背后传来他固执的声音,低低的随风飘来:“我早就疯了。为了你,疯了。”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尾随着我。我看向席位方向,皇上早已长身而起,正面色铁青的望着噶尔丹,太子和皇长子同样一脸惊骇表情。张英和廷玉满脸写着惊惧与焦虑,唯有廷璐面色轻松,甚至唇边还泛着微微笑意,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看在眼里。见我走回来,他伸手接住我揽入怀中,侧头瞄向竞争者。我回头看去,噶尔丹仍一个人站在原地,形单影只中却透着无比的孤傲。

“你好象一点也不担心?”我偷偷点点廷璐,小声问。

廷璐拾起我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谁说的,我当然怕了,没有人比我更害怕的了?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我的。”他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很自信的浅笑。

这个小鬼,他倒很有主见嘛!我轻轻的浅笑,下意识的贴到他怀里。就在我们说悄悄话时,背后的局势依然情潮暗涌,箭拔努张。噶尔丹的行为使得宾客们四方皆惊,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朝皇上抱拳道:“皇上,你答应我的话可还记得?”

“哼,朕当然记得。”皇上面色冷竣地看着他,“倒是你,已经赶在朕的旨意之前就决定了,不是吗?”

皇上说完,愤愤然的调头离去。

因为噶尔丹,一场盛大又热闹的篝火晚会就这样匆匆结束了。从外面回来,我的头开始晕沉沉的提不起精神,不知是这些天累的还是被誓婚盟带来的压力,总感觉身子很不舒服,可是躺在漆黑的帐内,又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我这是怎么了?摸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外面依然有人在低声谈话,我打起精神掀帘而出,深深的呼了口冷气,昏沉的脑袋总算略微清醒了少许。

附近有人在走动,除了值夜的侍卫,还有一些人聚群聊天中。随风飘来的支言片语中,我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着我的事,这下可好,被噶尔丹一搅局,倒成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算了,反正过了今晚那些蒙古人就要走了,我们也要离开围场去下一个地点。

明天,将前往喜峰口外的宽城,那里有几座专门为皇上北巡和行围提供休息的皇庄。相信这一分开,不必再担心噶尔丹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纳兰的心事

我漫无目的想着,走着,经过一处帐篷时,忽听见了纳兰揆方的声音。一下子,我停住了脚步。这么晚了,他不会又在跟那个潘安少年私会呢吧。好奇心上来,我悄悄走过去侧耳倾听。“爹,皇上何必在意噶尔丹,管它什么誓婚盟,在我们眼中那算个屁呀。”

“你懂什么?誓婚盟非同儿戏,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一无所知!”明珠低声训斥。

“反正我看皇上的脸色未必就能答应他。”纳兰揆方执气地哼道:“爹,你要不插手,这件事肯定就顺理成章便宜了那小子,我不干。”

这父子两个在争执什么呢,明珠好象很宝贝这个幺子,拿揆方没辙。“揆方,你就别添乱了。你真喜欢她么?以前处处跟她做对跟个刺猬似的半分不让,这会又转性了?”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要喜欢她就大大方方去追,跟廷璐去竞争,在这里磨叽我做什么?”明珠没好气的哼道:“难道,你让爹也跟你似的厚着脸皮去争,你消停会儿吧!”

“爹!”明珠似乎掀帘进帐了,我小心探头望了望,只见揆方用力踩了下脚,一副大为不满的神情。奇怪,这个纳兰揆方又想搞什么鬼,听话音似乎在吵着让他父亲插手我们的事,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不会是我理解错了?他不是视我为死对头么,干嘛要追我呢?真是越来越头大,已经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了。我敲敲自己的脑袋,转身要离开。一不小心踩到后面的火盆,我惊叫了一声,忙拍打飞溅到身上的火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飞快冲了过来,扭头一看,正好跟某人打一照面。

纳兰揆兰万万想不到我会在这里,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你?”

“是我,怎么了?”我拍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的直起身来。纳兰揆方一时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好象想起了什么,表情显得很不自然,脸竟然红了。“那、那个……你干嘛在这里?”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随便走走啊,这你也要管么?”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口气一转,又恢复成一贯的恶声恶气嘴脸。“死丫头,知不知道听人壁角很无礼!那么大地方哪里不好走,干嘛到这里来?”

啊?他转变得真神速啊!我惊奇的看着他,忍不住反击:“对了,地方这么大又没限制,我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我故意激他的火,一拍手,俏皮地问:“对了,刚才好象听见了一段有趣的谈话,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他脸又是一红,气呼呼的斜睨着我,“少自作多情,我会看上你,除非我疯了!”听了那句‘我疯子’,电闪间,我猛然想起了噶尔丹,想不到他会当众向我许重誓,真正疯的人是那家伙才对吧……我怔怔的想着,愣着。

折磨

“我不过是想把你绑在身边,随时任我折磨而已。笨蛋!”

听完他的话,我自嘲的一笑,淡淡地说:“是呀,我也这么觉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我转身离去,这下轮到纳兰揆方愣住了。

自从噶尔丹上演完一出誓婚盟,我心里象着了魔似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他的身影和那双莫测的黑眸,就象中了魔咒般整夜头痛欲裂受其折磨,好容易有了点困意,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露白了。

“木兰,要起程了!”廷璐掀帘子叫道。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几上睡着了,手中还拿着空茶杯。廷璐狐疑的走进来,拿起茶杯闻了闻,“不是酒啊,你怎么醉成这样?”我手抚着额头,懒懒的直起身。他疑惑地问:“喂,你昨夜是不是又四处游逛了,看你眼圈黑的困成这样。”

“昨天睡得晚了,现在还觉得好困呢。”

他抚摸我的脸,疼惜地说:“看你很累的样子。再坚持一天,等到了皇庄再好好休息下。”我点了点头,刚站起身突然头晕了一下,幸而廷璐及时扶住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大夫来看看?你脸色好差。”

“不用,可能是缺觉,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忙去吧。”我打起精神作完洗漱,恰好,小史已经帮我打理好一切,马匹全副装备等在门外了。走出帐子,看见所有人都在忙着做起程准备,昨夜面前还是密集集的帐篷集中地,此刻已经空了半数,剩下的帐子也在陆续收拢,原来拥挤的草地上变得空旷许多。

不远处,我看见那些蒙古各部首领聚集在一起正向皇帝辞行,他们终于要走了。看着他们整顿人马套车准备上路,我猜想,那个噶尔丹也该走了,此后终于不会再来纠缠我了。想到这儿,心头犹如放下块石头顿觉轻松不少。

“木兰,来。”廷璐坐上马,朝我伸出手。我走过去,被他健臂一带转瞬间便上了坐骑。廷璐又让小史取来薄毯盖在我身上,“早上的晨风凉。你要困了就眯会儿,我走慢点就是。”看他想得那么细心,完全象个大男人似的照顾人了。我甜甜地笑了,美美的躺在他怀里享受他的温暖。

“木兰不舒服么?”张英在廷玉的陪同下走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的,懒丫头夜里不好好睡觉,这会又乏了。”廷璐咧嘴笑。竟然说我是懒姑娘,我不满的狠狠在他手上掐了一下,他笑嘻嘻的改口:“好好,不说就是,有人要发虎威了,我可不敢得罪。”

我扑哧笑了。附近的人们还在忙着套马套车,皇驾已经开始上路了,张英领着我们跟了上去。皇驾队伍朝东行去,蒙古人则另择路而行。皇上骑着马正跟明珠聊天,见我们跟上来了,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咦,木兰脸色不对呀,不舒服吗?”

怀抱

廷璐说不妨事,皇上还是道:“到了庄子朕让御医给瞧瞧,没事就好。”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开始我还能打起精神听着,偶尔见他们拿我打趣便浅浅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倦意袭来,我昏沉沉的闭上眼睛,他们的声音就象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好热啊,仿佛置身火海般难受得不行。我睡得很不安稳,一时是噶尔丹的黑眸,一时又是揆方的坏笑,还有廷玉向我伸手,木兰,跟我走好吗?我一步步倒退着,直到跌进某人怀抱,好熟悉的感觉啊,我一下子安心下来。头顶上方传来廷璐阳光般的笑语:木兰,我的木兰……

俊逸的面孔渐渐俯低,眼中闪烁着热情的眸光,我的心狂跳起来,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唇际,无限眷恋地低道:“知道皇阿玛为什么不放你,让你当秀女吗,那样就可以把你指给我了,木兰,我在等你呀。”

皇阿玛?我奇怪的心想,皇上怎么成了廷璐口中的皇阿玛了?睁眼一看,面前的廷璐竟然变成了皇长子胤禔,我一惊,慌乱向后退去。这一挣扎,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当看到面前行进中的队伍,这才怔怔的想起,原来是梦啊!

我轻轻吁了口气,清风迎面吹来凉凉的,薄被下的身子却很温暖。

我转了下头,看见廷璐低头冲我笑。“醒了?”

“我睡了好久么?”

“差不多啊,有两个时辰吧。刚才皇上还说把你抱进马车呢,怕惊动你就没敢动。”

我坐直身子,看了看周围又朝后面看去,只见长长的队伍最后隔着有段距离,我竟然看到了噶尔丹的人马。一看到他们,心头猛地一惊,怎么回事,蒙古人都回去了呀,为什么他没走?莫名莫妙的心里不塌实起来。“廷璐,跟在后面的是噶尔丹么?”

“他没跟皇上辞行,想必是不打算走呢吧。怎么了,你怕了?”说着,他抱着我更紧了一些。“放心吧,有皇上他万万不敢胡来,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把我围得更紧密些,突然间,我想起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来,原来在梦中廷璐的怀抱依然可以让我有安心的感觉,看来是自己选对人了,想罢抬起头好生留恋地看着他,好象看多久都不会厌倦似的。

他咧嘴笑了,低头在我额间轻吻了一下,看看左右,小声在我耳边道:“喂,这样看人很可怕的知不知道?会产生不良后果哦。”

我笑了。收回视线转向它处,一转头,正好看见走在前边的皇上回头望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是复杂。我实在有点倦了,没有精神再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只想安心的躺在廷璐怀里,发呆也好,睡觉也好,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坠马事件

赶在傍晚之前,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有三处皇庄,最远相隔不到两里,一些有身份的人被分散安顿在庄子里。还有一些人在庄子附近搭帐自行解决住宿问题。张英明珠两家幸运地被安排在皇上所在的庄子,于是,我也和他们住在一起。出来没有下人,自然一切都要自己动手才行,我整理好床铺后顾不上打开行李就一头倒了上去。

自从到了围场以来,每天跟着廷璐四处跑腾,可能体力透支得厉害,如今一歇下来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正想好好趁此机会调整一下,刚合上眼,门外便传来四格格蛮横的声音:“叫木兰出来,我要让她陪我骑马。”

真头疼啊,这位四格格好象跟我结了梁子,总跟我过不去。

不等她进来,我打起精神上前开了门,行礼:“格格吉祥。”

“你不是好端端的,廷玉还说你身体欠安,不让我打扰你呢。”她斜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调头便走:“既然没事,就跟我来吧。”

我无奈的吁了口气,只好跟上去。随格格来到庄外,有两匹马已经等在那儿了。格格轻身骑上去,招呼道:“我要到附近走走,你陪着。”

“是。”

把我换成廷玉岂不更好吗?我心里嘀咕着。格格看出我老大不情愿,得意的瞄了我一眼,“光坐着有什么意思,要跑起来才行!”

眼见她扬起马鞭打过来,我暗叫不妙,刚抓紧缰绳坐骑就一下子冲了出去。闪出院门一瞬间,恰好廷璐一行人陪着皇上走出书房,抬头看见我坐在马上,顿时脸色骤变。

格格清脆的笑声传来:“这样才叫骑马!学着点吧!”

糟糕!这下要惨了!上次被惊马摔下来后,我一直对跑马心有余悸,现在更是吓得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那位格格大人竟然对我不管不顾风似的朝前方冲去。这下,我连哭的心都有了。

“木兰!抓紧缰绳啊!”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廷璐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可能是太紧张了,气血直往脑际顶,眼前的景物开始急速旋转,我紧张极了,下意识的拼命抱紧马脖子,不知怎么坐骑好象被猛地绊到一下突然失去平衡,我眼前一花跟着一起扑到在地上,身体撕裂般剧痛起来。灰土飞扬中,我看见廷璐正拼命纵马赶来,离他身后不远后,隐约有个人端坐在马上刚刚放下手中的箭弓,一看到那身异族服装,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救了我。

我无力的喘息着,真是可笑,原本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结果却被命运摆了一道,还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噶尔丹,看来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了……

昏迷

我缓缓闭上双眼,手沿着马背滑了下来碰到一个硬物,仅存的一点意识告诉我,有只箭正深深插在马腿处。

“木兰!醒一醒,听得到我吗?”廷璐捧着我的头,慌张地大叫。

飘荡的意识渐渐被某人的大叫拉了回来,我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廷璐……”他眼珠泛着红血丝,不知是气的,还是在哭。我叹息一声,身子软软的倒入他怀中。

“木兰,醒醒,你不能睡呀!”不知过了多久,廷璐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回响着,我的眼皮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眼,浑身一会儿火烧火燎的热得难受,一会儿又仿佛置身冰窖冷的打冷颤,不仅如此,身体里象有上万条虫子在爬动噬咬着,应该是发烧吧,又好象不是这种感觉呀?周围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震得耳鼓轰轰响,我努力分辨着,想知道他们都是谁?廷璐在哪里?

“张中堂,这位姑娘的病好生奇怪,我从医二十余年从未遇到这种病。”

“没有办法了吗?”

“小的是没办法了,不如请示皇上,请御医来看看?”他们谈着话去了外屋,杂乱的脚步也随之渐行渐远,屋里恢复到一片安静之中。这会儿体内忽变得奇痒无比,那份难受劲折磨得我好想尖叫,好象有什么东西拉着我悠来晃去转得昏头昏脑,老天,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要遭这份罪啊!廷璐呢,廷璐!

拼尽全身力气的呼喊,也只能让唇边微微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呻吟:“廷璐……”

“木兰,你的嘴在动,是在叫我吗?”有人飞快地拾起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中,“我知道你在叫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为什么他听不到呢,我突然感觉好恐惧,好怕这次再也醒不过来,从此和廷璐分开。

他捧起我的头,带着湿意的吻雨点般落在额头鼻尖和嘴唇,所过之处净是冰凉的感觉,有人在哭么?“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没人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你别吓我啊!”耳边响起低低的沙哑声音。也许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捧着我脸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怜的孩子,大概从小到大从没有什么事让他这般担惊受怕过,如今却变得紧张又不安。我拼命伸手去抚摸他的头,不料摸到的却是噶尔丹的脸,他隐隐笑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一瞬,他又消失不见了。原来是幻觉!意识总是在现实和梦境中荡来荡去,分不清是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的。

“木兰……木兰……”廷璐的声音在发抖,直传入我心底。

我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扯得支离破碎,很难集中精神感受外界,多半时间都处于昏迷中。难得有了少许意识,又被纷乱的梦境干扰着,有时感觉有人在抱着我,低在我耳边说情话,唱情歌,有时又好象听见某人的央求声,思绪越发的乱了,已经记不起他是谁,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

中毒!

“皇上,木兰姑娘高烧不退病因不明,似乎与坠马无关……更象是中毒。”

隐约听见御医在声音在说话。

“什么?中毒?中的什么毒?”皇上急切地问。

毒?怎么会中毒呢?为什么别人没事单单被我赶上?脑袋迷迷糊糊的想着。究竟谁要害我,我好象没有得罪过谁吧,是纳兰揆方?还是那个潘安少年?

“这个……老臣不知,这种脉象老臣还是第一次遇见……老臣先为姑娘开一副去毒的方子,至于能不能化解她体内的毒就两说了。”“就快去,别耽搁了!”

开玩笑,要是在现代一化验就知分晓。这落后的诊冶方式真是要命啊……嗓子干的有些冒烟。还是头一次看见皇上发脾气,一句话就吓得老臣们个个屏息噤声,不敢冒然回答。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身边有这只老虎在,就算我有心落跑也不行了。

待御医离去,有人轻轻捧起我的头喂我水喝。“都是一群庸医,关键时间一个也派不上用场!好姑娘,朕不会让你死的,朕马上吩咐拔营加急赶回京城,朕就不信,没办法挽回你的命!”

皇上……似乎真的动怒了!

“皇上,太子爷求见。”李德全小声道。

“他来做什么?”

“这个,奴才没问,好象太子爷有办法冶木兰姑娘的病。”

太好了,我好象有救了!心里突然轻松不少。过了一会儿,放轻的脚步声到了室内,太子小声说道:“皇阿玛,听说御医们都不知道怎么冶木兰的病?孩儿府上有个蒙古大夫,听了木兰的症状,说他好象会冶此病。”

“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我府上一个宫女认识他,说那人在蒙古一带很有名气,说人还是信得过的。”

“快宣。”

神啊,别是来了个江湖郎中赤脚大仙什么的为我看病吧,落到他们手上我这条小命铁定要玩完了……我的意识时断时续最终还是没能听清他们的谈话,沉睡时,有人捧起我的头轻轻用小勺将药汁灌入口中。我好想张开嘴,可药汁总是从四面八方流出去,到我口中就所剩无几了。“木兰,你要努力啊,朕还等着你活蹦乱跳的为朕讲笑话呢……朕,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是个聪慧的姑娘,怎么会不知朕的心事呢?”略微沙哑地声音带着几分疼爱在我耳边响起。

皇上到底想说什么呢?昏沉的头越发木了,已经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朕,不想为你指婚,知道吗?”皇上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灌药,不时用手绢为我沾沾嘴角:“可你又不愿当秀女,到底让朕怎么办,等你醒来,一定要给朕一个交待……要是醒不过来那朕……”

生死之间

皇上没有再说下去。听了他的话,我有点急了,怪不得迟迟不肯为廷璐指婚,原来他是有意拖延哪……早该想到的!那日廷璐跟我说悄悄话时,曾见他的头侧了一下,定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难怪他会突然提起什么要亲自为廷璐指婚云云,这个皇帝佬儿就这么喜欢破坏别人的好事……

心一急,身子呼的一下燥热起来。李德全轻步进来道:“万岁爷,廷璐回来了。”

皇上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我放回原地,盖好被子,心情很是不爽地低道:“行了,回吧。”

廷璐来了!只听他声音闷闷地向皇上请安,接着快步赶到床边,熟悉的手掌轻柔的摸索着我的面庞。“木兰,我回来了,让我喂你把药喝完,喝了它兴许就好了。”说完,他把我扶了起来,象刚才皇上一样让我靠在他怀里。然后将小勺凑到我嘴边喂。“怎么搞的,都流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他忙用手绢帮我试嘴角,点了点,动作意外地停住了,“……这不是皇上的?”

怎么回事?他怎么停了?我疑惑着,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调整身子,改成用手托着我后脑,温存的唇覆盖上我的,一股苦苦的液体流入口中。原来如此,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啊。

“太好了,真的咽下去了!”他惊喜的叫道。接着更多的苦水灌入我口中,我用力的吞呀咽呀,恨不得马上好起来。好怀念他的怀抱啊,如今我象个木头似的倒在床上一定让他急死了。好不容易最后一滴药汁也被咽下了去,刚想喘口气,他的舌头却探进来与我狠狠缠绕倾诉着无限思念。少顷,他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微微喘息着低道:“快点醒过来木兰,再看不到你我怕要疯了!我好怕……”

我也想啊,我也在心里拼命回应,可他根本听不到。他的吻陆续落在我唇畔,鼻尖,处处留有他的气息。最后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拢入怀中,象哄孩子似的一下下的轻晃着。

“安心的睡吧,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我会等你哦,一直等下去……我答应会一直伴在你身边,从现在起一刻也不离开这个屋子,直到你醒来……你要记得……不要忘了我……”

我好想哭,这是我爱的廷璐吗?那个脸上总挂着阳光笑容的大男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知道,他开始害怕了,害怕我就这样死去。突然间心底升起一波恐惧感,难道我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从此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他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就这样死去岂不很冤……

“……木兰,你要感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但千万不要一直睡下去……别忘了我在等……”接着,他轻轻在我耳边哼唱起来,是以前曾听过的那首蒙语歌。

冰凉的感觉又来了,手脚象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而且这种感觉还在继续漫延,从四肢一路朝心脏侵袭,渐渐的我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天哪,他们喂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药,我快要死了吗?想用力的呼吸,心脏好象停止跳动了,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在渐渐飘离……快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你的身子好凉,脸也是青的,这是怎么了木兰,坚持一下我去叫人!”

不要走……我发急地想唤住他,身边猛地一空,他还是跑了出去。心里难过极了,想不到这回真的要死跷跷了,死在那个该死的江湖骗子手中!廷璐……

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人间蒸发

周围好恬静啊,听见鸟的叫声,还有碗碟碰撞声……

我缓缓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打开的透白窗子,清新的风不断吹进来,好象刚刚下过雨,鼻间可以闻到泥土的清香。怔呆了好久,

来自嗓间火辣辣的痛感,把我的思维也拉了回来,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奇怪,自己居然没死?可是,这是哪里呢?

尝试着动了一下,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好容易才费劲的抬起发僵的手臂让自己坐起来。这一动,身子哗啦出了一身汗。

“吱——”木门打开,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咦?好面熟啊,好象在哪里见过……她见我坐了起来忙上前扶。“木兰姑娘,你醒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脑子飞快转动着,“你……”又干又痛的嗓子沙哑得很厉害,象是换了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太子身边的宫女么?

她一怔,面色有点不大自然,低声道了个是。我目不错珠的看着她,总觉得在这里看到她有些古怪,还有她闪烁的眼神似乎不敢跟我对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尴尬地小声道:“奴婢已经离开太子府了。”

怎么回事,莫非我昏迷期间错过了很多事?心念一动正要再问,突然脸上一阵其痒无比,我下意识的去抓忽听宫女叫道:“不要,不要碰!”

说话已迟,我的手已经摸到脸上,来自手间的触感让我不禁吓了一大跳。宫女惊慌的瞄了一眼,忙上前扶我,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推开她迅速扑向桌子,宫女想拦已经迟了,我抢先摸到了镜子照向自己。这一看,整个人顿时惊骇的呆立当场。这、这是我吗?我被镜中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以前光滑的肌肤不见了全是疙疙瘩瘩的水泡,有的是透明水泡,有的已经干扁落下暗红色的硬痂,整张脸变得惨不忍睹丑得连我也认不出自己来了。

僵硬的脖子咯吱吱的转向宫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到、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又惊又愤地叫道。

宫女惶恐地跪在地上,“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

面前这位叛节的宫女名叫秀儿,是三年前内务府选秀送入太子府的一名秀女。从她口中,我渐渐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我昏倒以后,御医们对我的怪病束手无策。这时,太子举荐了一位蒙古大夫前来诊冶,经过一番检查,说我中了一种蒙古鲜少有人知道的奇毒,中此种毒的人会慢慢心力衰竭四肢僵硬,三天内不冶则身亡。幸好蒙古大夫身上有粒回天丹,可专门应对此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廷璐喂我吃下,第二天便停止了呼吸。

容颜尽损

皇上闻听此事大为震怒,派人去抓那位蒙古大夫哪里还寻得到,原来他早就连夜逃了。皇上的怒气转嫁到太子身上,训斥他有眼无珠引来个草民骗子。以前太子就喜欢研究一些药丸之类的东西,令皇上大为不满,如今赶上这事,皇上的怒气可想而知了。他甚至怀疑太子是为了跟胤禔争女人才生出此事的。幸好大阿哥及张英一班老臣在旁极力劝阻,皇上才渐渐冷静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木兰的事竟然让皇上气晕了头。纵然事情不是太子做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皇上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回京之前一直没有理睬太子。

皇上命人连夜回京。队伍正要出发的时候,噶尔丹意外出现拦住了皇上的车驾,请求皇上将木兰尸首赐给他,活着不能得到我希望死了能赐给他。盛怒中的皇上看着他,咬牙道,莫说活着,就是死了,也轮不到你噶尔丹来要!

听到这儿我淡淡地失笑,噶尔丹真是疯了,连死了的尸首也要,他莫非中了疯魔?我斜靠着枕垫,听秀儿继续说下去——

廷璐抱着我的尸首上了马车。廷璐的变化令所有人都担心,他漠着一张脸,谁说话也听不见似的独自发呆。谁要是碰一下木兰或是问他什么,他冷冷的视线箭般射过去恨不得把人撕碎。最后连皇上都不忍心看到他这样,于是命人谁也不要打搅廷璐。他的马车被安排到最后,整整一天廷璐不吃不喝,一直窝在车上。夜里,有人听见他几声撕心裂肺的长吼,那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好,也有的人为此失眠了。

噶尔丹一直没有离开,带着他的队伍远远的跟在车队后面。

直到进了京城,还有人能看到他的人在附近出没。后来,大夫们确诊我已经无力回天了,要求尽快下葬,整个张府陷入一片悲寂之中。廷璐狂喊一声冲出府再也没有出现,是廷玉带人把我埋入城外一处偏僻的地方。因为城内大肆流传起太子私售怪药以及与皇长子不和的消息,皇上为了平息此事,命令张府不准办葬事,只能掩人耳目将人埋了。还有一两个小官受其连累被扣上办事不力之罪革去乌纱。

而我被掩埋的当夜,就被另一伙人救了出来安置在了这里。想不到前后不过半月之久,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件。一想到廷璐的打击,我鼻腔里便不由泛起酸意,要是他知道我还活着不知会多开心,应该早点告诉他才好。

想到这儿,我坐不住了。“我要出去一趟。”

“不行,木兰姑娘,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这回出去以后落下病患就麻烦了。”秀儿急忙阻劝。经她好说歹说,我暂时打消了念头,大榆村距京城不远,半天就能跑一来回,于是我决定养好身体再进京。这间民舍位于村子最僻静的地方,平时里很少看到别人,顶多远远的看见有村民在地里耕作。这里只有秀儿陪着我,照顾我。

张府娶亲

我住的地方从外面看跟普通的民舍没什么不同,推开门,里面却布置的异常华丽完全是大户人家的水准。是谁这么大手笔,救了我不说,还安置地如此舒适。

有时我问秀儿是谁救了我,她吞吞吐吐说不上来,问了几次后便不再追问了,但这件事却在心里埋下了种子。养病这期间,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脸上的伤疤也在慢慢恢复,只是容颜尽损,除了眼睛还是原样皮肤全是或黑或红的硬痂,估计就连街头讨饭的都比我好看。每当我要求进京,秀儿总是想尽办法婉留,这让我回京的愿意越发强烈了。

这天,趁秀儿去附近集市买菜的空当,我匆匆找了块头巾围在脸上,出了门。恰好路上遇到一位要进京的马车夫,刚好可以搭顺风车走一程。不知道廷璐见到我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见我还活着应该会感到惊喜吧,可是现在这副鬼样子他还能认得出来吗?会不会嫌弃我呢?

离京城越近,期待又担心的矛盾心情越挣扎,甚至有点害怕见面那一刻。

与车夫分手后,我一路小跑起来,赶到张府时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叉着腰在原地直喘。

廷璐是不会因我容貌的改变而改变心意的吧?我不确定地暗道。

抬头看去,一向平静的张府居然张灯结彩,门前停了很多辆马车,不断有人带着拜贴进入府门,张府的家丁们个个腰束红绸跑前跑后张罗事情。

奇怪,莫非有什么喜事?我拉住附近一位马车夫打听,“请问,张府这是办什么事呢?”

“哎,张府有喜事啊,你不知道?张中堂的二公子要成亲了。”

成亲?我一惊,“要跟谁成亲?”

“木兰呀。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姑娘,皇上这次是特别为他们指婚的呢。”我吃惊的呆住了。怎么搞的,我明明在这里呀还有哪个木兰?真是糊涂了。那人说完就要走,我忙拉住他,追问:“等下,木兰指给廷玉,那廷璐呢?”

“唉,可怜的张三公子,那份痛苦样就别提了。听说三公子也很喜欢木兰,想必是受了打击才变成这样的……”说话的人可惜的叹了口气,走开了。

廷璐变成什么样了?难道又跟从前一样借酒浇愁?我不由有些胆心起来。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一支长长的送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朝这边行来,壮观的场面几乎把整条街道都惊动了。听到动静,一身大红喜服的廷玉在张英夫妇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显得那样神采奕奕,我怔呆呆的看着他忘记了反应。有一段时间看不见他,心里确实很是想念,万万想不到的是我才刚“死”不久吧,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办喜事了。

那个曾经说过爱我的年轻人,此刻却心情愉悦的在娶另一个女人。一想到这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新娘雪莲

好呀,他终于要结婚了,可以了却父母的心愿了。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一波酸意直冲鼻腔。

这时,送亲的队伍已行到府前,廷玉走上前踢轿门,迎接新娘,围观的人们轰然笑了。喜娘掀开轿帘搀扶着盛装喜服的姑娘从里面走出。弯腰走出时,姑娘的盖头被风吹落在地,一张绝色天颜倾刻呈现在众人面前,周围传来一片惊艳的吸气声。一看到她,我顿时睁大眼睛,倒吸了口凉气。

雪莲!原来是雪莲!我惊呆的看着她,如雕像般僵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原本就是要成亲的,为何皇上明知我已经死了,却还让雪莲顶着木兰的名义嫁给廷玉?这不太蹊跷了?如今木兰被指给了廷玉,那我怎么办?岂不成了没了身份的人?

雪莲被迎进府中后,张英夫妇也随之领着亲友们进了府。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笑:“廷玉兄,恭喜恭喜呀。”这熟悉的爽朗笑声不正是皇长子胤禔吗,回头一看,他刚刚将马停在我身后正抱拳朝廷玉方向行礼,见我在看他,他扫了我一眼,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认出我!手下意识的摸向被纱巾围起来的面庞,他没有认出我,那别人呢?廷璐还能认出我吗?心突然紧张起来。

聚集在府门口的亲友们进去了,人群散去后,还有一个人兀自立在原地。手中拎着酒壶魂不守舍的发呆中。一看到他,我的心顿时紧紧揪起来痛惜不已。是廷璐,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脸颊好象消瘦不少,面色也很差,两眼无神写满了无力与伤心。天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加上目睹廷玉成亲,他心里肯定更为难受。

廷璐,好在我现在还活着,要是真死了,他岂不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人上前招呼他入内,心神俱伤的廷璐缓缓转过身,欲回府,眼见他就要进去了,我慌忙冲上去,不料刚到府门口便被下人拦住,推往一旁。“站住,不许进!去去一边去!”

“你谁呀,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离开这儿!”

“等下!”我一把揪住他衣袖,着急地叫道,小史先是一愣,仔细上下打量我,“我是木兰啊,你仔细看看,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

“木兰?”小伍眼中的颜色变了,很恶心的推了我一把。“我家木兰姑娘已经不在了,你少来这里蒙事!走开!”

“我是真的木兰呀,让我进去!我要见廷璐!”我奋力往里闯,门口的家丁齐上前拦我,一边推一边骂骂搡搡地。“哪来的疯子呀,看得穿着挺整齐,说是净是风言风语。”

“我们三公子也是你能见的,走开走开,没瞧见张府正在办喜事。”

身份调换

“大好日子遇见一疯子,真霉气!呸呸呸!”家丁一推搡,我禁不住连退好几步,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纱巾掉落下来,一下子露出后面的容貌。他们一见齐倒吸口冷气,“原来是个丑八怪啊,又疯又丑的疯婆子!”

疯子?我惊骇的望着他们,我是活生生的木兰啊,几时成了他们口的疯婆子。小史指着我叫道:“告诉你,少在这里疯言疯语,从今以后只有一个木兰,就是跟我家二公子成亲的那个姑娘,你再说自己是木兰,当心官府抓你!”

小史一席话就象晴天霹雳一下子惊醒了我,差点忘了,这场婚事是皇上亲自指婚的,雪莲才以木兰的身份嫁给廷玉,那我呢?我是谁呢?难道以后就没有我这号人了?

我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廷璐朝里走去,再不叫住他,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情急之下我连忙高喊:“廷璐,我是木兰!我回来了!”这一高喊,我猛地被吓了一跳,双眼瞪得滚圆,久久不敢说话。这嘶哑的声音……简直比乌鸦叫还难听,这、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吗?!就在我惊魂未定间,小史气冲冲的走来,“你这个疯婆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里面那个才是木兰好不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小史,你明明知道那个是假木兰,她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史顿时怔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眼一热,忙把廷璐送我的那只手镯摘下来塞到他手中,“你把它交给廷璐,他就知道我是谁了!拜托你了。”这是唯一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有廷璐能认出是我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小史愣愣的看着,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它下人见小史发起呆,瞪起眼睛冲我骂道:“哎,这只贵重的镯子你从哪里得到的?休想拿它来骗我们!我家少爷根本不认识你!快走开啦!”

有人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连退了几步身体向后倾去,没等惊呼出声,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让我一下子跌入某人怀中。我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往里冲一边大喊:“廷璐!廷璐!我是木兰,我才是木兰啊!”

走行至中门的廷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朝府门口方向望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朝门口走来。几个下人见状,捂嘴的捂嘴,抓手的抓手齐齐动手把我推到一旁,“快,别让三公子看到她,这些天他已经够烦的了!”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着,突然,跟我纠缠的那几个下人个个闷声一声身体象脱了线的风筝,一个个直飞出去。趁此机会我正要往府门冲,有人一把抱住我朝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放开我,你是谁?”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耳畔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是谁?

这个声音犹如抛下了一颗响雷,我心头震惊地呆住了。噶尔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最不应该见到的就是他才对!他不顾我的挣扎,半拖半抱的带着我远离张府。

“我的事不用你管,放开我!”挣扎中,我看见廷璐的身影冲出府门,追到马路中间。小史正拿着我给他的手镯给廷璐看,太好了,他一定能认出是我的!此时,我心里已经激动的无以名状,就快看到希望了!可是噶尔丹却拖着我越走越远,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惊慌的叫道:“噶尔丹,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松开手!”

“留在这里,你只会被他们当成疯子抓起来,你以为还会有人认为你是木兰吗?”

“廷璐会相信!你也相信不是吗?”我情绪激动的挥舞着手,叫道。

我的话一落,噶尔丹意外地松开手了,我迅速转过身面对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冷静又专注地看着我。“除了我,没有人能认出你了,不相信的话就回头看。”

我半惊半疑地扭头望去,果然如他所说,廷璐望着这边动也不动的看着,似乎仅靠手镯的说服力还不够,我想也不想的便要跑去,没跑出几步,手腕猛地被人扣住。噶尔丹道:“你不能过去!”

“只要解释清楚,他就能相信是我!你为什么要拦着!你害怕他认出是我对不对?”我一边叫,一边奋力挣扎,见他死死扣着,我一急,低头咬了上去。

“唔……”他闷哼一声,手腕抖了一下却依然抓着我。直到齿缝中传来微甜的腥味,我吓了一跳忙松开嘴,他手腕处赫然现出两道吓人的齿痕,鲜血顺着手指一路下淌,一滴滴坠落到地上。我鼻腔一酸,眼前的视线顿时迷蒙起来。“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木兰,跟我走。”

“不要……”不等我说完,噶尔丹一把抱起我,不顾我百般挣扎,最终还是把我塞进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马车飞快跑起来。眼睁睁看着廷璐离自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视野中小黑点,徒然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精力,一下子跌在噶尔丹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场病后容颜尽损,丑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怪病?

接下来,我被带出京城,还是那座不起眼的民舍,这次周围却停了好几辆马车,也多了很多人,全是清一色的蒙古壮汉。见到我们归来,他们齐向噶尔丹抚胸行礼。我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们,眼睛睁得老大,此刻,没有什么比在这里看到一群蒙古人更让人吃惊的了。

“你们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做好出发的准备。”噶尔丹命令道。

出发?我心一惊,“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将我送进屋内,郑重的看着我,道:“你要跟我回蒙古,永远离开京城。”

噶尔丹的阴谋

“不要!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决定?除了这里我哪里也不去!”我突然激动的叫起来,他深深地看着我,伸手抚上我面庞,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这里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地了。除了我,没有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因为真正的木兰已经从人间蒸发了。”

我身形一颤,被他这句话打击的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跟我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准噶尔部族的第一夫人。”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嘴角轻扯,口气依然那么狂妄那么不可一世。“你是我的,世间唯一的木兰只能属于我。”他缓缓说完这句话,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这一次,我愣愣的没有挣扎顺从的依偎在他怀中,快要麻木的脑袋却在紧急飞转。

怎么也想不通,连廷璐都无法做到的事,凭什么噶尔丹就能一眼认出我就是木兰?他不象别人一样会被我的丑样吓倒,甚至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副样子。

究竟是谁把我从埋墓中救了出来,秀儿迟迟不愿告诉我真相,当看到那群蒙古人聚集在这里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噶尔丹一定知道所有事情!“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我低声喃道。

“你知道我没死,知道我会容貌大变,想必连那个送药的蒙古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我抬起头,只见他一脸意外的看着我,万万想不到我会猜透这一切。“秀儿告诉你的?”

见他没有否认,整个人象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原来如此,我以底是被他算计了!原以为是命运拿我开了个大玩笑,现在想来,整件事情更象是个阴谋。我先是吃了蒙古人的怪药变得一命呜忽,而他清楚我根本没有死所以才从坟里将我救出并安置在这里,那么,没有人相信我的身份时,却只有他能认出我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所有人都被你算计了,很得意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情绪激动地不可自制,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我也不会听进去,于是静静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拉开门,“我说过,我噶尔丹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拦。”说完,看了我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真是他做的!可恶,就是这个人毁掉了我一切……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抖动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现在终于明白所有事情的始末了。先是噶尔丹在我身上下了毒,然后买通太子的宫女,通过她将解药送到我身边。这种解药有极大的副作用,会让病者呈假死状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最后,噶尔丹再暗中将我运走,安置在一个不被人引起注意的地方养伤。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就那么自信可以掌控一切?

阴谋真相

至于雪莲和廷玉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成亲,不难猜出来。当我服下太子送来的解药不冶身亡,皇长子便对太子起了误会,两人反目成仇有损皇家颜面,皇上为了平息民间的各种传闻不得不想办法将此事压下。于是,便命与我相貌酷似的雪莲以木兰的名义成亲,以平四起的谣言。

想通所有事情后,令人不得不承认噶尔丹这步棋走得很妙,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传来生火做饭的声音,一会儿,秀儿轻手轻脚端着托盘走进来,将备好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闻着绕鼻的饭香味,我的脚不由自主的移了过去。生气归生气,何苦要为难自己的胃呢,养足精神才好备战应付眼前的形势。

我接过秀儿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托在手上,正大口吃着。这时,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秀儿行礼,忙又盛了一碗放在对面,然后退到一旁。我则头也不抬的埋头大吃,噶尔丹在桌子对面坐下,他很清楚我正在气头上,对我的不理睬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见我胃口不错的样子略感到有些惊奇。

大概换成别人处在我这种局面一定会哭哭啼啼或是大吵大闹吧,而我安安静静的坐下吃饭,很配合的样子,反而让他有关些不适应。看了一会儿,他放心地端起碗跟着吃起来。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我们残卷一空,他啧巴啧巴嘴抬头看过来。我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在他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小口抿着。秀儿走过来收拾残局,看她轻手轻脚的忙活,我心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小丫头对噶尔丹倒是言听计从,不知他怎样说服她背叛太子改做他的帮凶的,能下这么大的决心想必条件很丰厚吧。

“你怎么收买秀儿的?”等秀儿离去,我忍不住问。

见我肯开口说话,他眸中闪过几分欣喜之色,但脸上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原以为说服她需要花些时间,想不到她的要求并不高,很容易满足。”

“为什么选她而不是别人?”

“很简单,她懂蒙语,将来照顾你会方便一些。”

原来如此,他想得真周到啊,连以后服伺我的人都找好了。我唇角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那,我的脸还能恢复吗?”

我对容貌并不是很看重,只是这样子去见廷璐怪怪的,怕他无法接受。

噶尔丹误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伤势,劝道:“你身体里的毒素恐怕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化解掉。这是我们准噶尔秘不外传的独门方子,轻易不对外使用,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不过你不用担心,数月之后肌肤就能恢复如初了。”

“数月是多久?”

“三四个月吧。”

误食蒙汗药

三四个月么……还要等那么久,好吧,只要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大不了多忍几个月就是,我迟早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在我出神的空当,噶尔丹拿起茶壶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走回来,亲自为我续水。“今晚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是啊,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不养足精神怎么行。”我若有所指的淡道。噶尔丹深深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读出什么讯息。此时此刻,他绝对想不到我脑子里正动的念头。

民舍地方小,安排不下那么多人,噶尔丹便命手下在外面搭建临时帐蓬,深晚,屋外寂静无声,估计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时我睁开了眼睛。外间传来秀儿轻轻的呼吸声,我轻声下床蹑手蹑脚来到门旁,这时候溜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一推门,左右两侧突然响起低低的问候:“夫人。”

有人!一抬头,才发现门口有两位守卫在值夜。

原来他们早就防着我会趁夜逃跑了。一股无名火直抵到心头,我瞪了他们一眼退回到屋里。这一招行不通,看来要另想个法子了。心里想着,我在桌前坐下来,动手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心里止不住冷哼,我就不信若自己不愿离开,他噶尔丹还能把人绑走?

凉茶下肚,头渐渐变得昏沉起来,用力摇摇头,不见效果眼皮反而也跟着越来越沉,明明没有睡意怎么会突然……视线扫过茶壶猛地我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惊:糟了,一定是茶里被人下药了!记得这壶茶被噶尔丹离出去过,莫非那时做的手脚?可恶,这手段太卑鄙了!

我气极,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哗啦打开门,不料,却看见一道身影挡在门口,噶尔丹正双手负手等在那儿,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朝我看来。

我用喷火的眼睛怒瞪着他,“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蒙汗药。”他静静地说道。

“什么?”我大惊。怪不得他会那么自信带我离开,原来早就计划好这样做了!我正要发火,视野中的景物突然变暗,接着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朝地面坠去——

仅存的意识感觉到,有双手臂稳稳接住了我,他的声音象从很远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魔力侵入我脑海中:“我们该出发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知道我会半夜逃走,知道我会喝那壶茶,知道这个时间是药效发作的时候——他之所以趁夜色出发就是为了不引起京城方面的注意,擅长行军作战的他安排得太周密了,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看来是低估此人了,落到他手中,好象很难有逃生的机会……

这是回到古代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想不到,竟然陪上了自己……

遥远的京城

躺在摇晃的马车上,在一队士兵的保护下踏上了北上的归程。一路上我昏昏沉沉的睡着,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每次好不容易从梦境中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蒙尔丹守在身边,轻手轻脚地喂我水喝,喝完不久就又陷入了昏迷。

“主人,现在已是关外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不行……”

“赶了几天路,大伙都累了,原地休息半日,趁夜色再赶路。”外面传来一阵整顿车马声,还有很多听不懂的蒙语。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行走的马车上,身上盖着薄被,地板上搁置着火盆,使小小的车内变得暖意融融。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里?我努力回想着,无数记忆纷乱沓来一古股挤入脑海……渐渐的,我想起了那间民舍,想起误喝下了蒙汗药的凉茶,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噶尔丹在我昏迷的那刻曾下令出发,难道现在已经……

我心一急,想挣扎着起身,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多半是服了蒙汗药的缘故。马车晃了几晃意外的停下了,不久,外面响起开火做饭的动静,我费劲地爬到车门处刚要下去,不料脚下一空,来不及惊呼出声整个人便一头栽了下去。耳边传来秀儿一声尖叫:“夫人!”

迎接我的居然不是结实的土地,意外地抬起手,一缕沙子从指缝间流出,这是……我吃惊的望向四周,尽收眼底的是望不到边的浩瀚沙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样空旷荒凉。

“夫人,回车上吧,夜里会很冷的。”秀儿奔上前扶我,我一把推开她踉跄的朝前冲去,气喘吁吁的跑上一处高地,抬头望去,眼前的一切顿时让我屏息的惊呆住了。哪里还看得到京城,方圆百里仍旧是不见人烟的沙漠,这里分明已是关外的大漠了。

犹如被人当头重击,我脸上失去了血色,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繁华似绵的世界离我远去了……还有留恋的一切都随之不见了……此时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了,腿一软,扑嗵跌在了沙地上。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有人将外衣披在我肩上。

鼻腔传来浓浓的酸意,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力的低喃,“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

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坠落下来。

他没有说话,上前抱起我往回走。他把我送回车上,接着闪身也跟着坐上来,手中多了一碗清粥。见他要喂,我想起那壶凉茶,嘲讽道:“这回还打算用蒙汗药吗?”

“已经用不着了。”他看了我一眼,将勺子凑到我嘴边,我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张口咽了下去。他很有耐心的喂着,我则机械地配合着,两人再无别的话题。小小的车内只剩下单调地碗碟声。最后整碗清粥吃完,他用手绢细心地帮我拭了拭嘴边。

“休息吧,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原本体质就很虚弱的我此刻身心俱疲,等他离开,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始终兜转着一个念头:我迟早要回去的,总会有机会的……

大漠之北

噶尔丹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对我再下药,他知道就算放了我也不用担心我会从这里逃走。光这茫茫的大漠,就足以吓退人的逃生意志了,况且我还没有笨到想去尝试的地步。

一个月前,我还活蹦乱跳身体好得不得了,自从中毒以后,体质一路直下,走几步路都会感到份外吃力。北上的途中,我只能躺在马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快进六月了,夜里的大漠还是很冷,只盖着一条薄被的我经常被冻得手脚冰凉。噶尔丹把他的大氅铺在车上,自己去跟将士们挤帐篷。

一连几天奔波劳顿,从小没晕过车的我居然尝到了晕车的滋味,而且晕的是马车。吃不下饭不说,一上马车就呕个不停,吐得整个人连死的心都有。一干将士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最后,噶尔丹让我和他同乘一骑这才解决问题。

我靠在他怀里象瘫泥似的昏昏迷迷地睡着,每次醒来都是他摇醒我喂水,就这样一路北上,无数昼夜在我的昏睡中度过去了。

噶尔丹他们很能适应大漠气候,身上的装束和游牧民族没什么不同,宽松的衣服,头上缠着黑色头巾连脸一起蒙着,防止烈日灼伤。而我出发时穿着还是汉人的衣服,没过不久就被迫换上了样式简单的粗布衣服,因为原来的衣服太过累赘了。这一路行来真是吃尽了苦头,一想到日后回京恐怕还要经历一次这样的旅行,真不知能不能平安走出去。

前面有人兴奋的说了一大串蒙古话,把我从睡梦中惊梦,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的对面出现一队黑衣人马,他们一字排开静静的等在那里。

噶尔丹做了个手势,那一行人马策马朝这边疾驰而来,领头的那个人很面熟,他冲到近前滚鞍下马向噶尔丹行礼。我直起身,拨开蒙住脸的斗篷,意外地道:“是你呀,洛桑!”

洛桑一愣,仔细瞧了片刻,惊喜道:“木兰姑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除了噶尔丹和秀儿,终于遇见一个熟人了!我总算感到有点欣慰。来自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身子一下子重新倒回噶尔丹怀里。“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听见噶尔丹在问,洛桑忙道:“都已安排妥当。”

“好,出发吧。”噶尔丹一声令下,两部分人马合拢成一道继续朝前方赶路。不到半日功夫,脚下的路就从沙地过渡到草地,眼前的景物也随之变成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原。看在眼里心头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一切简直就象廷玉画卷中描绘的草原活生生展观在眼前一般。成群的牛羊,牧民的蒙古包,还有四处奔跑的野马……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我轻声地念着这句话,曾经多么向往这种游牧生活啊。

“快到我的行宫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耳边响起某人的声音。可惜,此刻却怎么找不回当初那份心境了,我在心里默默的叹息。

新址

不管怎么说,走出大漠的那一刻,心里终于长长吁了口气,终于不用受那份罪了。

噶尔丹所说的行宫其实就是一个院落较大的部落集中区。分散在附近干活的人们见主人回来了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传闻说噶尔丹征战四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靠铁腕政策征服了很多地方,看到这些牧民们屏气噤声的惧色,看来那些传言绝不是空穴来风。可是这些天和他相处,从来没有见他发过火,一路上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完全挑不出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他转身抱我下马,好久没有下来走动,腿已经麻木的快没有知觉了,一落地险些栽倒幸好被他及时扶住。

“木兰姑娘!”洛桑兴冲冲的跑过来,手中捧着一叠新衣,“我帮你准备一套衣服,看看合适吗?”

“行了,找人烧一大桶热水送进来,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马匹的事交给你了。”噶尔丹正跟洛桑交待事情。我扭头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的女人们都在偷偷拿眼瞄我,一脸不解的样子。北方女人个个长得结实又丰腴,按她们的审美眼光来看,我大概属于那种营养不良的女人吧?正暗自好笑,突然身子腾空而起,我惊呼着慌忙搂住某人的脖子。一扭头,发现噶尔丹正眉眼带笑的看着我,原来他故意使坏!

我脸一红,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臂很不争气的环在他身上。

他好象很乐意看到我这个样子,微微一笑,抱着我朝屋里走去。房间很大,里面除了几个简单的摆设外再没有别的。穿过外间,里面还有间卧室,一看到里面的风格和布局,我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喜欢这里吗?我专门让人按你们京城的样子布置的,好让你住的习惯。”他问。

我扭头打量四周,没有说话,心里却道:没水准,没风格,没品味……只有一个词适合送给他。“有点不仑不类。”

地上铺着昂贵的土耳其地毯,墙上挂着阴森森的狩猎品,床上却又是轻纱薄帐,典型的江南风格。看得出来洛桑费过一番心思,所有的物品都用的一流的上品,然而凑在一起却十分不协调。

“我们不过在这里小住几日,等回了大本营,你想怎么布局就怎么布局,一切随你心意。”

大本营?难道不是这里?我心有疑惑。这时,几名女仆走了进来,有的抬着大水桶,有的拿着各种沐浴用品,还有的捧着一叠崭新的寝衣,她们安置好一切后,齐跪在一旁恭候。噶尔丹道了声还有事转身离去。这些天尘土飞扬地连路,早就想好好洗洗了,我脱去衣物走进木桶里。“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噶尔丹的另一面

女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秀儿走进来,用蒙语对她们说了句什么,女仆们这才依次离去。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什么,秀儿忙叫住一个。“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噶尔丹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

一会儿,秀儿回道,“回主子,噶尔丹的本部在南疆呢。您是问这个吗?”

南疆?好遥远的地方啊,应该不是那里吧?我轻轻颌首。秀儿挥手让她们下去,然后上前帮我解秀发。泡在热水中的感觉真好,浑身都觉得舒服很多,渐渐的,身子软软的有些乏力。

秀儿见我伏在木桶沿昏昏欲睡,轻声问道:“主子,您要是乏了,奴婢扶您出来吧。”

我点点头,擦干身子换上寝衣,准备小睡一会儿。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好象听见士兵的怒斥声,还有女人的哭泣声。

正要出去看看,秀儿忙取来一件厚实点的外袍套在我身上,“主子,这里是草原不同于咱们京城,早晚天晾,要穿得多些才行。”

秀儿人不错,一直对我照顾得很细心,对于她我心里总抱有戒心,正因为她,我才不幸成了噶尔丹的猎物,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我正要出屋,突然外面风似的冲进来一位年轻的姑娘,奔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跪头,口中飞快地说着什么。

“主子,她请你救救她姐姐。”秀儿说道。

“救她姐姐?”

秀儿问了一会儿,解释道:“她姐姐叫格尔玛,前不久被噶尔丹配给了一个男人,因为不堪受辱想逃跑,结果不幸被抓了回来。按准噶尔部族的族规,这种人要处以死刑。”

连我都是噶尔丹抓来的囚犯,能有什么办法救人?“你求错人了,应该去求噶尔丹才是。”

女仆跪头不止。秀儿不忍看下去,说道:“主子,她说您是她们的夫人,一定有办法救她姐姐的。”看女仆泪流满面的痛苦样,我不由心软了,答应试试看。走出大院门口,只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一个衣着凌乱的年青女子被人押在中央吓得瑟瑟发抖,噶尔丹则面色冷竣的听取手下人的报告。

我拉紧领口,朝那边走过去。一名头目模样的男子正愤愤然地说着什么,噶尔丹听罢走到女子面前,冷道:“一个被俘的女人还想要自尊,难道把你指给扎日勒还辱没了你么?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吧,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死,一个是乖乖回去尽你的本份。你选吧?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女子面如土色的伏在地上,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名头目模样的男子见我走来,眼前一亮,惊艳地上下打量,噶尔丹扭头瞧见,漆黑的眸底顿现出一抹柔色,他伸手将我拢入怀中。“你怎么来了?”

休想做第二个

“听说你要处死一个姑娘,可不可以放了她?”

“不可以,规矩定下就要遵守,不然以后怎么服众。”他低头在我湿漉漉的发间嗅了一下,低声道。

我沉默了一下,问道:“连我也不能破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能。”

好一个铁腕人物,果然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我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白了,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决定我的生死。她是第一个……”后面的话没说完我转身便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在我身后。

那个前来求我的姑娘一脸紧张的望向我身后,后面安静地有点异常,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极力忍住想回头的冲动,走着走着手腕冷不丁被人扣住,用力一扯,转眼间我被大步追来的噶尔丹锁入怀里,他漆黑的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怒气。“你休想做第二个!”说罢,脚下一空,我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我惊慌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带着我走回院子。跪在外屋女仆们见主子回来了,忙伏地行礼。他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内室走去。这下我慌了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事情,天哪,他不会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吧?我吓得脸色顿变。“秀儿!”

秀儿的身影自门口闪了一下,噶尔丹手一挥,隔在我们之间的幔布便落了下来,只剩下几盏烛灯散发着暗黄的光,室里光线一下子变暗许多。

完了,好象把他激怒了,这回死定了。我紧张的呼吸都变得不稳了。

噶尔丹走到床边,抱着我迟迟没有放下,低头看着我。“你是我选中的女人,最好不要有异心,不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最好考虑到后果。”他在警告我!

他手一扬,身上的大氅被抛向一旁,我惊叫着正要逃,他一把将我捉回抛到床上。

“别动!”他拉过我,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帮我擦拭起秀发,“以后不要湿着头发跑出去,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会处罚你的奴仆。”

“啊?”我愣愣的点点头。还以为要发生恐怖的事,想不到……是我太过紧张了吧?

见我没有出声,他抬起我的头,胜利地笑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你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属于我噶尔丹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眸子渐渐变得深蛰了,视线下移到我的唇间,头渐渐俯低,快要碰到我时,我下意识的转过头,让他的吻落在颊边。

“不许拒绝!”他伸手将我的脸扳正,似乎叫劲似的,重新捕捉住我的唇结结实实的吻上来。

掠夺之心

“唔……”我想后退,不料他的手掌扣住我后脑,硬是动弹不得。他的动作一如他的强势作风,肆无忌惮的掠夺着甜美,并且不断深入。我的心跳得飞快,只觉得头嗡地一下涨得老大,不知置身何处。喉咙处好象有股气流顶在那里,呼吸变得极度不畅,几乎快要窒息了。

“放开……我……”我紧张极了,用拳头去打他,推他。

他好象永远都品尝不够似的,覆身压了上来。冲天的热情快把我烧化了,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快被冲散一空。终于,他放开了我抬起头,我忙趁这机会大口大口呼吸,看着我涨红的小脸,他脸上竟然漾起难得的笑,“没有人跟人这样亲近过,对不对?”他即惊喜又有些意外。

“我根本不喜欢你,你难道不在意吗?”我握紧双拳,气愤地冲他叫道。他深深地看着我,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口气低声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人在身边我就知足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慢慢的爱你,等着你,直到你完全爱上我为止。你又不是铁石心肠,就算是,我也要把它熔化……”

老天,他,他怎么这么固执啊!我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们。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面庞,“伤口还没愈合,但你依然是我心中最美的木兰。”

他频频轻吻我的额头,鼻尖,面颊,最后来到最为留恋的唇瓣,湿热的气息不断喷在我脸上。天哪,万一他控制不住自己,我岂不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紧张的我忙伸手捂着他的嘴,“不要。”

他拉下我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轻轻的啃咬着。

我的心阵阵悸动,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热情,闭上眼睛央求道:“我需要时间,拜托。”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身子在发抖,停了一下,便在旁边躺下来,把我的头拢到他肩窝处,“安心睡吧。”就算如此,他仍有一只手占有性的揽着我的腰。被他这样亲密的搂着,感觉周围的气温好象一下子升高上去,热得我鼻尖额头不断有汗渗出。我知道,就算是热死,我也只能乖乖保持着这个姿势。

噶尔丹的强势与霸道才刚刚隐现,我已经发现自己没有胆量再去挑战他,招惹他了。

第二天清早,我一直睡到很晚才起,睡得太沉,连噶尔丹几时离开的都不知道。穿上衣服走出来,秀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见我醒了,忙招呼奴仆们进来整理现场,她则上前帮我梳理头发。一夜过去她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举止甚是恭敬。

掠夺之心2

无意中视线扫过镜子,我突然看见雪白颈项间多了几处明显的吻痕,不由一怔。有这么明显的证据,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若说昨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肯定没有人会相信。

秀儿梳理完头发静静退到一旁,屋里显得好安静,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门口多了一个人,噶尔丹披散着弯曲长发,正唇角带笑地看着我。他走过来,一手环上我的腰,另一手抬起我下巴,就势吻起来。

他竟然不顾忌旁边的目光,恣意地行事。我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放开我,扭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奴仆们象是得到某种指令,静静的依次退出去。我则被这场面吓得顿时紧张起来,“噶尔丹,现在是白天,你不会想要……”

“说对了,我想要。”漆黑的眸子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东西,听了他的话,我的心突地抵到嗓子眼,连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不行,你答应过要给我时间的,说话要算话!”

“如果,我反毁了呢。”他沙哑着声音低道。

“你,你不可以。”我急叫起来。他定静的看着我,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突然,他唇边现出隐隐笑意,上前在我额头轻啄了一下,拢入怀中。“笨丫头,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

呼,原来在骗我呢。我轻轻长长的舒了口气,服从的伏在他胸前,一颗心总算回归原位。“知道吗,我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最好的东西通通送给你,只要能换取你一生留在身边。”

亲手毁了我一生,然后再许给我一个新的人生,这样的人真不知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要不是之前先遇到了廷璐,也许我真的被眼前这个人打动……

后来,那个被我阻止的那个姑娘,最终还是被噶尔丹放了,成了我的专属奴仆。噶尔丹白天整顿军务,处理公事,一到傍黑他就会准时回到行宫。自从他答应不会碰我之后,我放心了许多。本来想搬去别的房间住,但他不依,宁可跟我划清界线各睡一边也不允许我离开房间。大概是怕被人知道,拂了他大男人的面子吧,想不到噶尔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喀尔喀部族的首领带着大清皇帝的旨意前来会见噶尔丹,一整天他们都待在议事大厅里谈公事。我闲来无事,叫上洛桑陪我练习骑马,一起在附近散步。“洛桑,最近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么?”

“关于张中堂的?这倒没有,只听说明相失宠府地全被抄了。现在听说是领侍卫内大臣。”

“抄家了?”

明珠?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人不能一辈子坐在风口浪尖,总有落潮的一刻。其实明珠之所以走到今天,也并不全是他的错,也是皇上放任的结果。以前允许明珠党发展,也是出于牵制索额图党的需要。如今皇上大概认为有必要加以约束他的势力了,所以开始着手整顿明珠一党。这才叫权势富贵如过眼烟云……我深有感触的叹息。

千般宠爱于一身

洛桑看了我一眼,犹豫地问道:“木兰姑娘,不知这句话该不该问,你是不是还想着他呢?”

他指的是廷璐。我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幽幽地说:“如果还在京城的话,我恐怕已经跟他成亲了。”

“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我家大人很喜欢你,不会放你回去的。”

“我当然没有指望他会放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的。我在心里暗暗说道,

他们谈的似乎不是很顺利,不一会儿就看见喀尔喀首领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当众撕碎了合约样的东西,然后带人策马离去。噶尔丹悠闲的出现在门口,丝毫不以为意,当他抬眼朝我们看过来时,眉头竖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不悦的意味。这家伙不会吃醋了吧?我调转马头,朝他走过去。

“身体那么弱,还往外跑,以后我该让你禁足了。”他伸手勾住我脖子,想拉低我的头,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亲热给别人看,忙推开他。他一施力,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歪下来,恰好被他接住。“我不喜欢被人拒绝,知道吗?”

我忙道:“啊,我有点饿了,想一起吃点东西吗?”

他眉头轻挑,略着好笑的意味看着我,“不必这么急于摆脱我吧,你要试着习惯我,适应我。”

“……我努力好了,总要有段磨合期嘛。”我红着脸,窘道。

他哈哈一笑,开心的抱着我朝行宫走去。“磨合,这个词有意思,很贴切。那就给你时间慢慢磨合,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就是。”

噶尔丹原本计划班师回大本营,不知什么原因,他决定留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前不久,他召集各部将领开会,似乎想一举攻入蒙古各地,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他野心太大,大到足以令康熙帝的嫉恨,也难怪最后被清军一举全歼落得全军覆没的地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噶尔丹很忙,经常外出处理公务,不过这个人除了喝酒没什么别的爱好,只要有时间再晚也会回行宫。这一点让我有些意外,传说他奸淫落掠嗜杀成性,每征服一个地方都会血洗村落,以致背负着杀人魔鬼的恶名。不过跟他相处这段时间却发现并不象传说的那样。

他对我的宠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从不在我面前发脾气,也不让我看到他发怒的样子。每次掠夺来的珠宝都命人成箱的送进行宫任我随意挑选,房间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珠宝。我不喜欢穿金戴钱,平时里就是抓起来听听玉石碰撞的声音,跟其它首领那些珠光宝气的夫人相比,一向素颜朝天的我显得朴素很多。

手镯再现

经过一段时间调养,受损的容颜终于渐渐长好,甚至比原来的肌肤更娇嫩光滑,看到容貌恢复如昔,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如果再被廷璐看到,他一定会接受我还健在的事实。

噶尔丹从不限制我走动,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去,因为所有通往京城的关卡都有士兵把守,一个大活人就算插翅也飞不出蒙古的。所以更多时候,我经常去农贸市场上闲逛,看看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这天是蒙古族人的那达慕节,牧区方圆数百里的牧民都会赶来这里参加盛会,很多外地客商也会络绎赶来在这里摆摊卖货,这样的热闹我自然不肯放过。

“咦,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士兵们都喜欢在那里。”走出行宫不远,我又经过那个神秘的地方,看到外面等着很多男人,我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以前也问过噶尔丹,他只淡淡说了句那里不要过去,就带着我离开了。

那里曾听到过女人的哭泣声,不过多数时候是嘻哈打闹声。秀儿脸一红,小声说道:“那里是官窑,从外面抓来的女人都被关在那里。”

官窑?我一愣。同样是青春貌美的姑娘,她们却被扔在那里任人摧残,实在太可怜了!可惜我自已都自顾不暇呢,更不方便插手外人的事。淡道:“我们走吧。”

没走多远,我们来到了聚会的地方,只见绿茵草地上帐篷林立,炊烟袅袅,一片热闹的氛围。噶尔丹外出还没有回来,没有他的陪同我反而自在许多,不断在外来客商的货摊前留连往返。经过一个摊点时,有个卖首饰的商人突然上前拉住我,“夫人,要不要看看小人的首饰,有个宝贝您肯定喜欢。”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看衣饰好象来自中原。说话间,他掏出了一枚手镯。

这个……一看到它,我的眼睛顷刻间睁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不是廷璐送给我的手镯吗?为什么会在他手里?莫非……廷璐也在这儿!我又惊又喜的抬头看向商人,莫非此人知道他的下落?

商人扫了眼我身后,端着一口纯商业口吻地说:“夫人要是喜欢,价格可以细谈,我的蒙古包就在附近,可否一叙?”

“好呀,这件首饰我很中意,麻烦请带路。”我努力控制着激动心情,说道。

我正要跟去,秀儿忙拦住我,“夫人,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又不认识他。”

“这有什么,有你们在,还怕他对我无礼?”我看了身后那一小队士兵一眼,便跟商人进了一顶帐子。见秀儿要跟进来,我道:“你留在这儿,有事我会叫你。”

秀儿错锷地看着我,低头称是。

一进帐子,我一把揪住商人的衣襟,急切的低道:“他呢,他有没有在这里?”说着,眼睛朝四周扫了又扫,里面堆放着很多货物,看不出有人躲藏的迹象。

转机

“木兰姑娘,在下是廷璐的朋友赵晋。”

“他不在这里么,怎么会不在呢……”从极度兴奋瞬间降到了极度失望,我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鼻腔泛起酸意,眼睛变得湿润了。“他现在过得好吗?”

赵晋蹲下身,低声喜道:“原来你真的还活着!廷璐说你没死,我们都以为他在说梦话没人相信。啊,幸好以前曾看过你的画像,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好了,我马上派人回去告诉廷璐你在这里的事!他等你等得快疯了!”

“告诉我,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没有你,他会好吗?”赵晋扶我坐在软垫上,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这才讲了起来。“自从你‘死’后,廷璐的精神受到很大打击,天天泡在教场陪一班子弟们练习布库,摔得浑身是伤,每次都练习到趴不起来,被下人抬回张府。”

天哪,这个傻瓜,他曾答应过我不再借酒浇愁的,结果却选择了另一种伤害自己的办法……手指紧紧捏着茶杯,我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从他口中,我逐渐知道了很多事。张府成亲一事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为了平息谣传皇上亲自赐婚命雪莲以木兰的身份嫁给廷玉。还有那日收到小史转交的手镯后,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加上我脸伤的完全辨不清真颜就没敢相信。后来越想越觉得可疑,噶尔丹何以会强行带走一个满脸伤疤的姑娘,谁都知道他喜欢木兰,偏偏这个姑娘手中有这枚手镯。这样一想,他再也坐不住了。私下里找了几个朋友趁夜挖开木兰的坟,结果令众人大惊,里面根本没人。

廷璐如当头被人猛击过,怔怔呆呆的叫了一声:“天哪,我错过了什么,她就是木兰!该死!”

我眼含泪花的浅笑,深夜掘坟亏他做得出来,换成别人打死也不敢这样做的。廷璐的做法总是让人感到意外。

“后来,他决定去大漠寻你,张英夫妇以为他得了失心疯说什么也不同意,怕他出事就把他关了起来。好一阵子才算平静下来,不久皇上颁旨,命他每日准时到上书房听课,还要亲自考问功课。皇上对廷璐的那份恩宠是别人从来没有过的……只是他很不开心,每日混混沌沌的跟行尸一般,谁看了都心疼……”

“他说过,没有我……他没办法活下去……”我喃喃道。

“这下好了,知道你还活,他肯定开心死了。”赵晋高兴地说道。

“我一直都很担心他,要是他过得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只是……他一点都不快乐。”我伤怀地说道。“廷璐,廷玉还有皇上,他们谁也想不到这是噶尔丹设下的圈套,都被骗了……”我缓缓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从中毒毁容到张府寻人,从蒙汗药到再北上大漠,一路的艰辛听得赵晋不禁动容。叙述完所有的事,我长长舒了口气,淡淡地笑:“其实不让他知道我的经历也好,如果知道我现在是噶尔丹夫人,他恐怕接受不了。”

囚心

“木兰姑娘,廷璐的为人我十分了解,只要你平安回到他身边,他绝不会在意其它事情的。对了。”赵晋警惕地看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道:“趁噶尔丹外出,你完全可以跟我们商队一走走,逃出去!”

“逃?”我自嘲的笑,“没那么容易,没有发现最近边界比以前更严了么,多了三倍人手。我没办法逃走,带着我会连累你们商队的。”

“风险很大但总要冒险一试啊。”

我握住他的手,感激地说:“赵公子,谢谢你鼎力帮忙,只要告诉廷璐我还活着就足够了。好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我欠了欠身子,转身走出帐子。一抬头,无意中眼风扫到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迅速闪到人群后面,好象是格尔玛原来的主人牧区首领扎日勒。

“木兰姑娘,你考虑下我的建议如何?”赵晋追出来问道。

我抬头扫向周围,心情突然变得低落下来。淡淡地笑道:“不会有机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回来了。”顺着我的视线,赵晋扭头望过去。只见那边热闹的人群外围多了很多风尘仆仆的将士,还有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攒动的人群中四处巡视,为首的正是噶尔丹。这时,他的头转向这边一眼看到了我,目光定住不动了。

看情形不象来看热闹的,分明是来找人的,我叹了口气,低声向赵晋道了声再会,带着秀儿朝那边走去。

“就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你。”他伸手给我,一把将我托上马背。我回头朝赵晋看去,噶尔丹下意识的留意了一眼,“他是谁?”

“一个汉商而已,刚刚从他那里买了只镯子。”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他抬高我下巴在唇瓣间轻吻了一下,宠溺道:“你喜欢就好。”然后将我锁入怀中,继续朝前行去。

长久以来搁在心头的事总算解决了,没等心踏实下来,就又开始担心廷璐会不会一时冲动非要赶来大漠,要是被噶尔丹知道,那后面的事情就不敢想像了。

“木兰,你看,我们准噶尔的勇士是不是很棒。”噶尔丹指着场中两个摔跤的勇士,笑道。

“还好啦,你调教出来的精兵还能差到哪儿去。那个穿蓝袍的小伙子好象是洛桑的弟弟吧,长得蛮精神的。”

洛桑弟弟扭头看见我们走过来,挥了下手,我回应的一笑,也招了招手,谁知这一举动让某人感到很吃劲,腰间猛地一紧:“不许对我以外的人感兴趣,你是我的!”

“有点霸道哦,难道他们看我也不行。”

“不行。哼,谁敢打你的念头或是多看几眼我就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他的独占欲很强,如果谁和我接触的时间过长,很快就会被他打入隔离黑名单。洛桑就是一个例子,前不久已被调离营区去远方办差去了。

惑心

我没好气的哼道:“你这叫嫉妒有理无知有罪。干脆在我脖子上挂个牌子好了,上面写上:非礼勿视,违者即斩!岂不安心?”

新奇的看了一眼,噶尔丹嘴唇轻扯,低笑道:“这个办法好,回头照你的话去做就是。”

他的头俯低下来似乎又想一亲芳泽,我忙伸手抵住他身子。“不要。”

“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还怕别人看。”他沙哑的声音低道。

“就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表演亲热,快放开我,好多人在看呢。”

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他还是紧锁着我不放,热情的呼吸来到唇瓣间,“那就不让他们看到。”他扯过身上的斗篷当头罩下将我裹在其中,只能看到头顶上方的那张粗犷的面孔。天哪,这不成了岂地无银吗?我涨红着脸,又气又好笑地抬眼望向他,正要开口,冷不丁被迅速低下来的他吻个正着。

来势依然那样强势,肆意无阻。我想避开,无奈身子被他紧紧搂住,动弹不得。整个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得涨热无比,所有的意识通通罢工了,只觉一股灼热气流在身体里乱窜,时而冲上头顶,时而窜入四肢,一颗心被搅得慌乱不堪。我下意识的揪着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被滑进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他象总也品尝不够似的,着迷的索取着久久沉浸其中。随着他的不断索求,我的呼吸变得短浅而紊乱,快要窒息过去了。“唔……”

终于,他抬起了头,我得以解脱的用力呼吸。被他品尝过的红唇如同被蹂躏过一般,变得红肿不堪,隐隐还有微疼的感觉。他眼中流露出能溺死人的万丈柔情,指腹轻轻滑过我的唇,低语道:“你是我见过的,唯一让我心动的女子。”然后将我的头贴在他怀里,轻轻的拥着。

先前的涨势渐渐消退,眸子回复清亮起来,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我脸依然火烧一般。“你不该随便吻我。”

“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幸好有黑斗篷覆着,我不必去在意来自各方的异样目光。就这样,他带着我四处巡视,尽管周围是震天的欢笑声,锣鼓声,我却偷偷摸着手腕间的手镯满心沉浸在另一份期待中——

和我见面的第二天赵晋就率队离开了贸易农场,我也开始期待着下次的重逢。每天都在计算他的行程和往返时间,原以为很快会有结果,结果事实远远超出我的想像,这一等就是数月,等得几乎快要失去信心了。

噶尔丹也在等我,夜夜与我同榻而眠却不能完全拥有,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我从刚来时的排斥,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时而还跟他打趣说说笑话,似乎对他完全打消了戒心。细数我这些变化,他误以为我开始逐渐接受他了,不失时机的提出要为我办一次风光的大婚。

久违的重逢

噶尔丹十分重诺,我不开口他绝不会强迫什么,原本守着他的承诺可以放心的生活下去的,可是,当他提出大婚的事,我知道,他的底限到了。而赵晋那边依然杳无音信,再这样下去,好象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大人,门外有个汉商求见夫人。”

这天,噶尔丹正坐在桌几前对着地图研究兵力布置,我则在旁边专心的看书喝茶,忽听小兵通报。一听汉商两个字,我手不禁一抖,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终于来了!等待了那么久终于等来消息了!一时间,胸中的情绪象波浪似的翻腾起来。

我惊喜地抬头看向小兵,噶尔丹抬头看我了一眼,问道,“汉商?他有什么事?”

“说是带来了新货给夫人过目。”小兵将一物件呈给大人。噶尔丹打开盒子一看,不以为然地哼道:“笔有什么稀罕的。”

我起身走过去,拿起一支装出欣赏的样子,“好笔呀,象是出自官制的,这种好笔在漠北可不多见。”

“哦,看不出你还喜欢这些东西。”噶尔丹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宠弱地说:“喜欢就留下,要不我招那个汉商进来。”

@奇@“不用了,他的货物想必在市场那边,我去看看。”

@书@见我喜欢噶尔丹微笑地点了点头,我匆匆来到门外,果然看见一身风尘色的赵晋正等在那儿。压下心中的翻天情绪我努力保持镇定的走上去,不用回头,也知道噶尔丹的视线正在后面注视着我。

@网@“夫人,你上次提到的笔我都带来了,品种很多且都是极品。”赵晋恭身行礼。

“你来迟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大婚后才能等到这批货。”

“抱歉,因为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才迟迟到现在才赶回。夫人,请。”

我转身朝站在门口的噶尔丹挥了挥手,便跟着他步行朝贸易货场走去,身后是秀儿和一小队士兵。

来到贸易区一处民房,随从留在外面,我一个人跟赵晋走了进去。一进去,赵晋便紧慎的关好门,小声道:“木兰姑娘,我在这儿守着,有人在里屋等你呢。”

一定是廷璐!巨大的气流涨满整个胸腔好象快要炸开,我又惊又喜的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推开了里屋的门。有人正在里面走来走去,一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了,鼻腔也乏着微微酸意,我嘴唇颤动的说不出话来。“廷……廷璐!”

乍一听见门响,他猛地停住脚步,扭头朝这边看来。

真的是他!长久不见,他个子拨高了,身形也宽阔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焦虑,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清亮的黑眸,只是里面不再单纯,多了很多成人才有的东西。没等我看清他的样子,他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抱住了我,连声的叫道:“我没有看错吧,真的是你吗?木兰!你真的还活着!谢天谢地,我真的要感谢苍生把你活生生的带到我面前……”

爱的初体验

“廷璐,我想你……很想你!”我贴在他怀里,眼泪扑簌簌地掉下。

“……我也很想你……”他眼睛湿润了,伸手插入我如云般的秀发,托住后脑,雨点般的吻覆盖上我的额头,鼻梁,面颊....最后深深地吻住我的唇,不松懈地渴求着。

这个场景早在梦中梦了不知多少遍,直到现在还宛然在梦中一般。我泪流不止,激情回应着他。

他表现得有点激狂,吻得我感到有些隐隐作疼,不觉呻吟出声。他抬起头,重新将我搂下怀中,久久的抱着。“木兰,我真该死,当时要是认出是你,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是我的错!”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是大婚前再看不见你,我真的就放弃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噶尔丹在边界设了很多岗哨,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所以来得迟了。放心,这次我们做了很多准备一定带你走!”

“能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逃走的风险太大,你们不能冒险啊。”我担心的叫道。

“冒险也要试一试!知道吗,听说你要和噶尔丹成亲了,我急得恨不能马上飞来……一路上听见人们议论说噶尔丹对你很好,几乎宠到天上了,我好担心会不会就这样失去你了……”喋喋不休的话语间满是害怕和担心,我的心顿时软了,捧着他的脸,掂起脚尖以唇堵住了他的唇。他一愣,手臂抱得更紧了。

他着迷的索取着属于他的甜美,好象总也品尝不够似的。渐渐的,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我隐隐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于是,浑身涨热的我的呼吸紊乱了,喘息着承受着他的索求,低呤的声音,无一不催眠着他仅有的理智。灼热的吻继而转为狂热而无度,激烈的索求中。

我的大脑仿佛被炸开一般,火热无比,小手下意识的扣着他手臂越来越有力,渐渐地整个思绪飘忽得无影无踪,形成一片空白——

一番云雨过去,逐渐平复激情的我睁开迷蒙的眼眸,发觉自己枕在他肩窝处。他一面频频亲吻我面颊,一面帮我绺顺被汗水打湿后的凌乱长发,露出光洁无暇的面庞。“木兰……我、我不知道你……”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发现我到现在仍保持着处子之身,肯定非常吃惊吧。我伸手捂住他的唇,轻声道:“我说过会一直等你的。”

“累坏了吧?”他疼惜地问。

我摇摇头,微笑着,把头贴着他光裸的胸膛,倾听着令人心安的心跳声。他的手指流连的摩挲我的面颊,眼中满是宠溺地眸光。相偎依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帮我穿上衣服,然后依依不舍的抱着我。“木兰,我和赵晋已经合计好了,这次带了两三百人来,噶尔丹大婚那天戒备较松,我就利用那时间带你走。”

短暂的温存

接着他说了会合和接头的方法。我一一记在心里。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那个活泼单纯的男孩已经成长起来了,成了一个我可以放心依靠的大男人。我依恋的偎在他怀里,享受着短暂的相聚时刻。

“我害怕自己会连累到很多人,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宁可一直留在漠北。”

“说什么话,我能让你留在这里吗?二哥,嫂子,爹娘都在盼着你回去呢。”廷璐捧着我的脸,坚定地说:“相信我,这次的计划还是皇上和几个兵部臣子共同秘议出来的,由大阿哥带队,争取一举把你营救出去。”

我吃惊极了,“皇上?”

“噶尔丹太嚣张了,活生生把一个大活人从大家眼皮底下带走,皇上咽不下这口气……看来打算跟噶尔丹较一较劲了。还有……”廷璐轻啄我的唇,“皇上请我转达一句话,说:人是从朕手里丢的,一定还你个公道。”

“还什么公道,我有你就足够了。”我满足的笑。

廷璐看我的眼神一时变得柔情万丈,轻轻的,在我唇间反复辗转轻啄。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廷璐取过风衣帮我套在身上,颈间留下的点点淤青被我用围巾遮住,我抬头看着他浅浅的笑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开门走出去,赵晋打趣的目光朝我们身上转来转去,一脸坏笑。我脸一红,低声向他道谢。不多时便离开了民房。秀儿不安的迎上来:“小姐,怎么耽搁那么久才出来,奴婢正担心你会不会有事呢。”

我晃了晃手中的几套制笔,调皮地笑:“好东西要慢慢挑才行呀,免得被人坑了钱去,做冤大头啊。”

回到行宫,我命人烧了一大桶水,泡了好长时间才让身上的吻痕消下去。现在已是十月了,漠北的早晚要比中原温度低上近十度,生性畏寒的我早早披上了风衣,白天还是轻爽怡人的风到了晚上就开始转凉了。吸一口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朝噶尔丹的军帐走去。

自从廷璐来了以后,我和我总是隔两天就往贸易农场走一趟,好在以前经常去那边闲逛,却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赵晋这次带了几只信鸽来,方便与外界的军士们保持联系。噶尔丹对我日益信任,和属下们商讨军前要事时也不用回避,于是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很多情报。

“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要喊人了!”

墙外传来一阵撕打声,我脚步一顿转而朝门外走去。几个女仆面色惊惶的闪到我这边,只见扎日勒正拉扯格尔玛试图想把人带走,我轻咳了一声,“扎日勒大人,您找我的下人是不是应该跟我打声招呼呀?”

扎日勒闻言,忙松开格尔玛的手,神情尴尬地行了个礼。后者受惊吓般的爬到我脚边磕头哭道:“夫人,自从小的服侍您以来,扎日勒大人一直不肯放过我,要求我每隔几天就去他的帐子……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求求你夫人,替小的做主啊……”

贪婪的眼神

我淡笑,“扎日勒大人,您若是有需要可以去红场,何以不断烦扰我的下人。”

“她本来就是我的小妾,就算成了夫人的奴婢,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是吗?那么,从今天起格尔玛改成内廷工作,没我的允许她不得外出。这可以了吧?”看着扎日勒的怒容,我解气的说道。把格尔玛调为贴身仆人,吃住全在行宫内,这样连哈查尔也不敢随意进出,自然相见也难了。

格尔玛感激的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扎日勒怒瞪着我,冷哼了一声,“夫人,我劝你还是把她还给我,免得给你增加麻烦。”

听他的口气大有威胁之意,我眉头轻挑,“多谢关心,我不怕麻烦。”

“可是我怕啊。”扎日勒不怀好意的走上前,低声在我耳边道:“夫人,您仗着噶尔丹大人对你的宠信,经常在汉商那边逗留鬼混,就不怕噶尔丹大人知道?你做的事我可一一在目呀。”

什么?这家伙莫非在跟踪我?

我心一惊。他从腰间取出一支卷成筒状的纸条,小声念道:“大婚夜起事,百余人分汉闫阳三路潜进,聚百里外待命。夫人,这个东西要是让噶尔丹大人知道,你可知道后果?”

什么?这是信鸽传递的内容,难道信鸽落到了他手中?我大惊,忙伸手去夺,他抢先一步收起纸条,惺惺作态的行礼:“夫人,属下条件不高,只要把格尔玛还给我,这件事我可以当它不存在……或者……”说着,他不怀好意的扫了我几眼,用更低的声音笑道:“其实属下对夫人更是无比爱慕,要是夫人肯委身一夜,属下立即将它交给你。”

岂有此理,这个厚颜无耻的色鬼竟然敢打我的主意!火气腾的直冲脑门,我咬牙笑道:“是么,你的条件倒也不高。”

“是是,属下要求不高,一夜既可。”

气到极点,脸上竟是嫣然一笑。看着我眩目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抓住我的手,宝贝似的反复抚摸。“珍珠般的光滑肌肤,好美……”本该有下人上前阻拦的,此刻下人们却个个噤若寒蝉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我眉头一挑,这才注意到周围安静的有点不同寻常。没等回头,一根皮鞭自眼前闪了一过,伴着扎日勒的惊叫声,就见扎日勒的胖胖身子被皮鞭远远甩向一旁,疼得他杀猪般的叫起来。

噶尔丹的声音冷冷响起:“怎么,赐给你那么多美女还不知足,竟然打起夫人的主意?”

“大人,属下错了,属下下次不敢了!”

“是什么让你胆敢动夫人的念头,刚才你不是很自信吗?说!”

扎日勒朝我看来,我心顿时一凛,心狂跳起来,要是他这时说出来我可真死定了,心生胆寒的看了噶尔丹一眼。扎日勒犹豫片刻,深深冲主子行礼,“属于是一时神魂失常,忘记了本份。望大人恕罪。”

怒气

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想不到他竟然低头认错,绝口没提字纸的事。意外的转机让我轻轻吁了口气,拉了拉噶尔丹的说:“算了,扎日勒大人也是一员干将,日后倚重他的地方多着呢。饶了他这次好了。”

噶尔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扎日勒一边行礼一边拿眼偷瞄我,看出来了,这是一只野心更大的色狼……

字纸留在扎日勒那个祸害手中,迟早会出事,须想办法要回来才行。就寝前,我一直暗自琢磨这件事。浓浓的男性气息逼近,噶尔丹手臂环上我的腰,迷恋在我的唇间吻了一下。“今天抹了什么,好香……”

他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湿的。

“是西域商人卖的一种香粉。”

“我听说还有种香粉抹在身上可以刺激人的某种欲望,不是它吧。”他的眼眸闪烁着某种渴求,粗实的手指在我颈项间轻抚,并倾身过来吻了一下。

我笑着摇了摇头,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等一下。这是什么?”他的手一顿,一把扯开我的寝衣看去,我惊呼一声忙要掩蔽,他生气的低吼一声:“这是做什么,缠那么紧不怕闷死!”

当看到我胸前缠的一层紧实的白布,他气的一把将布条扯开,团成一团扔向一旁。

“你怕我食言吗?”他气得狠狠瞪着我,“我要想要你的话,区区几层布条能阻拦的住?”

肯定刺激到他的大男人自尊心了,想不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我辨道:“不是,你想多了。”

“那是什么?除非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一把捏起我下巴,眯起危险的眼睛看着我。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轻声道:“扎日勒一直对我不怀好意,怕你不在的时候会对我不利,所以……”

“扎日勒?原来……”突然,他眸中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疼惜的柔色,缓缓将我拥入怀中,什么话也不说了。

夜里,噶尔丹终于沉沉睡去,我却完全没有睡意,默默地出神。这个时候,廷璐一定也彻底难眠吧,再过两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离这一天越近我的心就越紧张,生怕临时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发生,给出逃计划带来麻烦。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睁开眼,只见秀儿悄声进来一一将灯熄灭,仅留下一盏小油灯照明。然后上前将床左右的纱帐放了下来,她作惯了侍候人的差事很懂得分寸,从始至终一直目不斜视的作事。等她离去,屋里回复到一片寂静之中,我动了下身子,猛然间发现噶尔丹的大手插在我衣内。

噶尔丹很没睡相,一手一腿都压在我身上,怪不得梦见自己一直在背苦力,沉得不行。我小心的移动身子,好容易和他拉开距离,突然他大手一捞将我重新拉入怀中。“过来,别动。”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含糊道。

他密实实的抱着我,继续睡去。天哪,原来把我当抱枕用了……

密谈

夜里我睡得很不塌实,梦见自己跟着廷璐在赵晋一行人的带领下趁夜逃跑,一路筋疲力尽的翻越大漠,终于看见前方不远处大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抖动。

“木兰,快看,那不是大阿哥吗?他带人来接应我们了!”廷璐手指着前方,兴奋地叫道。

我抬眼望去,可不是,只见大阿哥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冲我们大力挥手,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清兵。太好了,终于自由了!我激动的无法自制。眼看快跟大阿哥的人马会合了,就在这时,一支蒙古快骑突然横空出现,拦在我们双方之间。为自的正是噶尔丹。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我,“大漠是我的天下,你以为逃得掉吗?”

“你明知我心中另有其人,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

对我的愤然大叫他象没听见似的,伸出手,命令道:“过来。”

我紧紧抱着廷璐不肯松手。

“或者,你想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他冷笑,缓缓抽出长弯刀,横在廷璐脖间。

“不要!”一声惊叫,我猛地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打量四周,喘息的坐了起来。原来是梦啊……额头满是密集集细汗,我扭头看向身边,意外的发现是空的,噶尔丹去哪儿了?这还是第一次半夜离去,莫非有什么事?我下意识的离开床,走了出去。寝宫内外都铺有厚厚的地毯,这是噶尔丹怕我冷特意命人做的布置,我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在上面。寝宫西边与他的书房相连,房间里亮着灯,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对话。

“……奴婢自从跟了您,一直全心全力效忠大人您。奴婢今日所说没有半点虚假,请大人明查。”

是秀儿的声音!这么晚了,她在噶尔丹书房做什么?

“这么机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会告诉你?”

“小的,为了大人和夫人,可以做任何事……”里面传来细碎的衣衫声,我忍不住拉开门一条缝,只见秀儿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雪白的背上赫然呈现出一块块青紫痕迹,这是……我吃惊的睁大眼睛,完全愣在当场。噶尔丹怔呆半晌,转过身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秀儿全是为了大人,恳请大人为奴婢作主……”秀儿低泣起来。

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机密事,为何秀儿要脱下外衣,上面的青痕又说明了什么?毫无头绪的我心神不定的离开,悄悄朝自己房间走去。秀儿和噶尔丹之间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发生,到底是什么让秀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甘愿背井离乡来到穷僻的大漠?恐怕不仅仅是收买那么简单吧。

我静静的站在窗前望向满天繁星,凉凉的秋风吹进来,卷走了身上仅有的暖意。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将我拥进怀中。“怎么起来了?在想什么?”噶尔丹低头在我颈项处轻吻了一下。

危情

我不动声色的扫了后面一眼,秀儿上前接过我和噶尔丹的外衣便退了出去,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哭过的痕迹。“醒来看见你不在,这么晚了还有事,是紧急军情吗?”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哪里有什么紧急军情,在漠北,任何小动作都不会逃出我的眼线。不过是一伙不入流的好事分子作乱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不悦地哼道。

不入流的好事分子?听他的口风好象若有所指似的。我心一动,暗暗祈祷这次的出逃计划不要被人发觉。正出神间,突然,他的大手不知足的滑入衣内游移起来。

“啊,不要!”我惊喘一声,慌忙按住他的大手,心砰砰直跳。

“都快成亲了,无须再防范了吧,很快你就是我的新娘了。”他沙哑地声音低道,亲密在我耳旁啃咬,这个小动作惹得我身子一阵燥热,脸也烧了起来,我慌忙向后退去,无奈背后就是墙壁,根本无路而退。他抬高我的下巴,[奇][书][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恣意吻了起来。

“唔……”我越来越承受不了他的热情了,好怕自己真的就此沦落下去,一贯霸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知道了什么?我心一惊,没等细想突然一阵旋转,他一把抱起我朝床走去。

我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应,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我整个晚上都在揣摩他话里的意思,同时又要防范他的入侵,几乎快到天亮时才找回睡意,沉沉睡过去。

外面显得格外清静,头一次醒来没有看见噶尔丹,我懒洋洋地走到纱帐,见格尔玛正跪在门口等着侍候梳洗。“夫人,你醒了?”

“怎么是你,秀儿呢?”我奇怪地问了一句。侍候我梳洗一向是秀儿的工作。

“她有事出去了。”

我用温水洗了脸,格尔玛要帮我梳头,被我制止了,我更喜欢让秀发自然柔顺的垂下来披在背后。简单的用了点饭,我披上风衣准备出门走走,刚走到行宫门口,左右突然闪出两名士兵齐行礼,“夫人。”

我点头。“我要出去。”

两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动步。以前这里从不设守卫,一向是我的随从守在这里,今天看不到随从不说,还换上了新面孔。我顿时起了疑心,“你们让开,我要出去!”

他们摇头,依然守在原地不动。我终于感觉到今天有些不同寻常了,噶尔丹突然在这里设岗哨禁止我外出,秀儿也不见了,行宫周围全是语言不通的蒙古人。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后天就是出逃的日子了,紧要关头我却被禁足了,这岂不糟糕!

我狠狠瞪了守卫一眼,一脸愠色的返回屋内。格尔玛跟进来,小心的看了看外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惊变

“找我有事?”

格尔玛点点头,担心看了眼外面。我心一动,不由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秀儿去哪儿了,为什么她不在?”

她又点点头,好象很紧张,几次深呼吸后终于操着生硬的汉语开口了,“夫人,秀儿姑娘是夫人的亲随,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我知道夫人是好人。”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耐心地劝道。

“昨天秀儿问过我扎日勒的住处,我奇怪,她找扎日勒有什么事。后来小的值夜时,看见秀儿离开行宫去了扎日勒的帐子……”秀儿去找扎日勒做什么?我疑心顿起。格尔玛继续说着:“……一直待到很晚才回来,她的衣服很乱,脸色也不对。一回来就进了夫人的寝宫。没过多久,我看见大人跟了出来,跟她一起去书房了。”

看来他们果然有事瞒着我……我来到桌旁倒了杯茶小口轻啜着,听着格尔玛的话,心中暗自思忖,这个秀儿平日乖巧温顺,看不出很有心机么。

“今早上,我听说扎日勒死了。”

“扎日勒死了!”我意外极了。

她点点头,浑身一抖。“我是他的侍妾,被派去处理尸首,他、他死得好可怕……谢天谢地,这个魔鬼总算死有余辜!”

扎日勒死了也好,省得担心纸条的事被他泄露出去。我突然想起昨夜秀儿曾恳求噶尔丹为她作主,想必就是赐死扎日勒这件事吧,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也算帮我做了件好事。秀儿的面子不小嘛,居然能搬动噶尔丹杀死这样一个大人物。真是小看她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事?”我淡淡地问,这些事根本对我没有多大关系。

“夫人,早上噶尔丹带人去了贸易货场那边,秀儿也跟着去了。我听士兵们说,他们是去抓一个汉商,好象就是夫人常去的那个地方……”

抓汉商!我手中的茶子掉在地上,脸色顿变,一把揪住她肩头紧张的问:“是真的吗?你确定?他、他们真的去抓汉商了?”

“是的,夫人。”

心跳得好快,头脑乱乱的一时无法集中精神。好端端的,噶尔丹怎么会突然带人去抓汉商?难道知道了什么?我手抓着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怪不得今儿气氛不对,原来真有事发生……

秀儿深夜神秘出宫,扎日勒的意外身死,还有今日出宫清剿一系列的事件之间肯定有联系。秀儿在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她去找扎日勒做什么?还有她身上的道道青痕……

无数疑问如巨浪迎面袭来,冲击得我有些站不住脚了。

“夫人,你还好吧?”格尔玛忙上前扶我,“啊,您的手好凉!小的去给你拿衣服!”

出事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扎日勒,噶尔丹是怎么知道的?秀儿是昨夜唯一找过扎日勒的人,会不会是她……脑子飞快的转动,努力试图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越往下想我越惊惧,没错的,秀儿明知扎日勒是色魔还只身涉险,定是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身上的青痕如果是扎日勒留下的,那张纸条会不会到了她手上?如果是真的,她一定会拿给噶尔丹看,所以我昨夜才会在书房撞见他们秘密谈话的情景。

“……在漠北,任何小动作都不会逃出我的眼线。不过是一伙不入流的好事分子作乱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噶尔丹的话猛地钻入脑海,这句话分明在暗示什么。我心头一惊,恍然想到什么,没错,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噶尔丹一定是从秀儿那里得到消息,所以大清早就带着人出发去抓捕那一小伙“好事分子”。

不好,廷璐他们有危险!我几乎惊跳起来,一刻不停的往外冲去。

门口有士兵把守不能从那里出去。我刹住脚步转身朝周围看去,幸好行宫的围墙比较低,我搬来凳子垫在脚步直接从墙头上翻了过去。落地时摔地很狼狈,吸引来不少路人的关注,我顾不上许多,就在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匆匆跑离行宫。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但愿廷璐他们不要出事啊!我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着,风般冲向目的地。当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汉商的贸易点,发现那里围了很多人,帐子被人烧了,临时住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物什象刚刚被龙卷风席卷过似的破坏一空满室凌乱不堪。

我发疯的寻遍每个房间一点收获也没有,一颗心直往冰窑坠去。天哪,来晚了!赵晋呢,廷璐呢?他们人在哪里?

怀着乱糟糟的心情,我无助的看向四周,人群中有个面熟的货商在张望,我忙冲上前拉住他,叠声追问:“麻烦你,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住在这里的汉商呢,他们怎样了?”

“都抓走了,一个要跑,被当场杀了。看,那还有血呢。”货商用生硬的汉话连说带比划的说着,指着地上一片血迹让我看,听得我心惊不止,“是谁被杀了,长得什么样子?”

货商说着什么,真是越着急越发听不懂他的意思,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我急得快疯了,用力摇着他,“不要听蒙语,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会不会汉语,找个会汉语的人来!拜托……”

货商无奈的看着我,耸了耸肩。我晃了几晃,无力的松开他,喃道:“对不起。”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我孤伶伶地站在那儿。怎么办,一向小心藏匿的据点转眼间就被人查抄了,策划多日的逃跑计划落空不说,连廷璐他们也被连累了。到底是谁被杀了,是廷璐是还其它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得我顿时乱了方寸,抬头望向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能让噶尔丹伤害廷璐,绝不能让他把我最后的希望也毁了。

妥协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好不容易回到行宫。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出噶尔丹的怒吼:“……去找,现在就去找,找不到人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滚出去!”

一小队士兵惊魂的跑了出来,一见到我,吃惊地停住脚步忙抱拳行礼。走进去,屋里一片狼籍,所有物件都被摔到地上,凌乱的场面比赵晋那边好不到哪去。那些个负责伺候的下人们个个惊若寒蝉的跪在地上,整个行宫被看不见的怒气所笼罩。

“夫人!”唯一没有跪着的秀儿,唤道。

下一刻,噶尔丹风般从里屋冲出,不敢置信的瞪着我。大概想不到我会自己回来吧,我扫过左右,低声道:“你们都下去。”

格尔玛等人都感觉到我的情绪与平日不同,依次鱼贯而出,秀儿还要说什么,我抬起眼,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她,“我的话也包括你。”秀儿一愣,下意识的扭头朝噶尔丹看了一眼,然后噤声恭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此刻,秀儿才是我最恨的一个人。

噶尔丹也感觉到我情绪不对头,他缓缓走上前,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用手抚摸着,无比疼爱和怜惜在他眼眸中表露无遗。“以后,不可以象今日这样只身离开行宫,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没有任何责骂,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跟往常一样,他的怒气从不让我看到。

我极力用平静地口吻问道:“我去过贸易场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他身子明显一僵,少顷,冷道:“他们罪无可恕。”

“然后呢?”

“没有然后,在我的地界,除了饶恕就只有一个选择,死刑。”他声音沉而有力的低道。

什么?一股怒气直冲脑际,我惊道:“不可以,你不能杀他,他可是大清重巨之子,连皇上都很欣赏的人物!”他定睛的看着我,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劲,唇边轻轻一扯,“当然,他也是你的心上人不是吗?”

我心一紧,他什么都知道,好象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如是事情顺利,你会跟他走对吗?所以这个人非杀不可。”他无情的念道。猛地,我抬起头,愤怒的眸子直直瞪着他,眼眶中很快有了湿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滥杀无辜!他们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定罪!”我叫道。

“我噶尔丹做事无须证据,仅凭怀疑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们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毫不留情的决断打击得我面无血色,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直到今天终于让我领教到了噶尔丹的无情与处事态度,这里不是大清,也无章典可寻,生与死全凭他的心情决定。

交易

“如果,我请你放了他们呢。”

他低头看着我,缓缓道:“大清皇帝一言九鼎,我的话就那么不值钱,怎么可能朝令夕改?”

我心一窒,他的意思是非杀不可了,那廷璐岂不……我急道:“什么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一定也有回转的余地对不对?”

“让我改变主意也不是难事,除非……”

他捧起我的脸,迷恋的视线在上面俊巡着,没有再说下去。我彻底输给他了,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了救廷璐的命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我无力的低道:“好,我答应你,永远留在你身边,再也……再也不走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不可闻,这几句话好象耗尽了全部力气,我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腿一软,身子朝地面坠去。

噶尔丹的大手及时托住我,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这还不够,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女人。”

“我……我愿意。”我苍白着脸,颤抖的声音低不可闻。

“为了那小子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是么?”他抬起我的脸,眸中竟然抹过一抹怒色,“好,这是你说的,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手一松,我软软的跌到了地上,他则带着不知名的怒气大步离去。

没错,说好要守护他的,为了他我的确可以什么都不要,面子,尊严,甚至是生命……廷璐把爱毫无保留的给了我,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轻轻的摸着腕间的手镯,两行清泪无声的滑下面庞。

不多时,两个人合力将盛满热水的浴桶抬进寝室,接着,仆人们开始不断进出房间,有的捧来浴袍,有的捧来沐浴用的物什,还有的整理大小水桶准备着换水。一会儿,秀儿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夫人,您可以沐浴了。”

头缓缓转向秀儿,她恭顺的将头低下,她很清楚知道我正找机会发火,所以刻意避着我的目光。“你们都下去。”

“大人命小的在旁伺候您。”

“怕我再逃跑是不是?”

一句轻讽的话让一干奴仆谁也不敢出声。我脱去外衣走入水桶,秀儿忙上前忙活起来。被人伺候是件很舒服的事,什么事都不劳自己动手,不过我却象待宰的羔羊心里满是莫名的紧张和恐慌。沐浴净身足足花了半个时辰那么久,换上宽松的寝衣后,身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秀儿帮我擦拭着秀发,其它人则忙着整理各种物什,有的撤走桶具,有的点燃熏香和调旺火盆,把现场气氛做得十足十。

秀儿拿起梳子梳理秀发,梳着梳着动作停顿下来,周围各种声音也随之放轻许多。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奴仆们齐冲门口方向恭身,心突地一窒,紧接着狂跳起来。

与外界相隔的悬顶纱帐落了下来,秀儿领着一干奴仆悄然退下去了。轻轻的脚步声来到身后,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上来,炙热的呼吸喷在颈项处,耳畔响起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沉沦

闻言,我呼吸一下子急促进来,嗵嗵的心跳声仿佛瞬间变大了数倍,震得耳鼓都痛了。他埋头在我颈间迷恋地闻着啃咬着,从后面来到前面,我被他的小动作激得心阵阵战栗,脑袋嗡得涨得老大,一波波的涨热象波浪似的潮涌而来。不知怎么,我突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慌,好想从这里逃走。

“可不可以等到大婚那天,没几天了不是吗?”我颤抖着嘴唇,低声问道。

他抬起头,黑眸内闪烁着难消的情欲。“已经晚了,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扭过头避开这难堪的一幕,结果却被某人牢牢扣着下巴,他的唇稳而准的覆盖上来。他的索求一如他的为人,总是那么强势而霸道。我的呼吸顿时变得紊乱起来,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热情,在他狂野的索求下,所有的意识都被冲天的热浪淹没了。

“你是我的,只许是我的……”含糊的话语中透着十足霸道。

“啊!”身子猛然间一凉,一下子将满头满脑的涨热浇熄少许,我才意识到身上的寝衣被他抛向一旁,我不由惊呼出声。突然头一阵眩晕感袭来,接着感觉到身子落到柔软的床铺上,“等、等一下,噶尔丹……”

没等把话说完,他滚烫的身体已经覆盖上来,密实的与我贴合在一起。“你想说什么?”一双情欲的黑眸看着我,声音变得粗嘎了。

“你、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话,会放了廷璐对吧?”

“你对那小子真是念念不忘啊,跟我亲热还有时间想别人,看来是我不够努力!”说完,狠狠吻了上去,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惩罚性,痛得我一时呻吟出声。他的大手开始身上游移,手指所到之处就象点燃了无数小火花,火花交织成片形成热力网铺天盖地之势朝我袭来,头脑涨热无比,仅存的意识也被高涨的热情分解的支离破碎。被他滔天的热情攻势下,我的理智彻底罢工了,大脑一片空白,不住的娇喘回应着。

“唔……”身下一阵疼痛感传来,我刚要叫痛出声,他的唇立即覆盖上来与我交缠。

“记住我,你是我的。”喘息声中传来他霸道的声音,我快被高涨的热力窒息淹没了,热浪一波紧似一波的逼来,整个人一直濒临在眩昏的边缘。额头渗出密集集的汗珠,小脸因涨热而变得通红。

“不要……放开我……”我低泣起来,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热情了,仅存的星点意识开始四散游离。

噶尔丹额头满是汗珠,滴滴落在我身上。

“为我生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因情欲而变得异常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喘道,一半是请求一半是命令。他炙热的唇在我身上迷恋的啃咬着,吻着,不断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孩子?谁的……我的意识在渐渐远离,他的喘息声象是从很远的地方远来,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识情愫的年轻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索求与热情,最终还是昏了过去。一番云雨过后,激情平复下来的噶尔丹依然迷恋的爱抚着身下的娇躯,频频亲吻。“以后应该不会忘记我了吧,不许离开我,永远陪在我身边……”

处决

悠悠从睡梦中醒转,天还未亮,我动了一下,身子的酸疼乏力一下子让我记起昨夜发生的事。床半边是空的,噶尔丹不知去哪里了。“廷璐?”口中喃喃叫出这个名字,我猛地想起噶尔丹的承诺,不知他是否真的放过了廷璐,现在怎么样了?

我焦急的唤格尔玛,很快,她捧着新衣应声而来。

“那些被抓来的汉商们怎么样了?”

格尔玛惶恐的低道:“夫人恕罪,小的不敢说。”

看她的表情似乎被噶尔丹下了禁口令,为什么不让说,难不成……一个不好的想法钻入脑海中,我一时慌了,极力忍住身上的不适,披上外袍就往门外冲去。

“夫人!”

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几个仆人死死拦住,格尔玛跪地肯求:“夫人,您不能出这间屋子,秀儿姑娘会冶罪的。”

“秀儿?”她有这么大权力?想不到现在的她已经变成噶尔丹忠实的走狗了?这下心里更恼了,“别拦我,就是噶尔丹来,我也一样要出去!”我固执的朝外走去。仆人们齐起上来跪地阻劝。

“吵什么?怎么这么乱!”秀儿不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当对上我一张面若冷霜的面孔,她忙恭敬的行礼。“夫人,您起来了!要出门吗,可大人说……”

“住口!”不等她说完,我厉道:“大人说什么我不管,如果你敢阻拦,我会让你知道我的脾气!”秀儿识趣地低下了头,这个女人仗着噶尔丹的信任已经做到一级内官的位子,就算我说什么,她的心还是向着他的。我冷哼一声,“你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我的事,从今儿起,如果再背着我做小动作,我会不惜余力冶你的罪!红馆可是个好地方,你肯定没有去过对吧?”

秀儿一惊,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惧色。她吃惊的看着我。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抬步走了出去。这句话看来是吓住她了,果然没有上来阻拦。我拎着裙子飞快朝昨晚关押人的帐子跑去,身后传来士兵们的呼声,怕被他们追上,我不顾一切的向前奔去,一口气冲到帐子前掀帘而入,里面空无一人,我一把抓住附近的小兵,急问:“昨夜关押的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守卫朝小河方向指去,我匆匆赶过去,河道边残留着一大片干涸的血迹一下子让我惊呆住了,看到这儿,我的心猛地窒息住了。怎么回事,噶尔丹明明说会放过他们,为什么,为什么……

看情景似乎昨夜就执行了死刑,原来他骗了我。石缝间失落着一块红玉,我缓缓拾起来,一看到它,眼眶顿时湿润了。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这、这是廷璐的腰佩,天哪,这不是真的,才几天不见……他就已经、已经天人永隔了……

“廷璐……”我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眼前突然一黑,身子软软的朝地面坠去。落地的一刻,有双手及时接住,我昏倒地某人的怀里。

你是我的魂,我的命!

巨大的打击下,我的精神一下子挎了,被人送回行宫,不想吃不想动,整个人恍恍惚惚地不知该做什么。当天突然起了高烧,倒在床上昏迷不醒。我的病倒急坏了噶尔丹,频频请来好几位大夫,各种方法用尽还是不见有起色。昏迷中的我失去了吞咽能力,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将药灌进口中。

这是第几次昏迷了呢,好象已经无数次了吧。我昏沉沉的想着,受着忽冷忽热双重感觉的折磨,我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听见噶尔丹怒斥下人的声音,真的是暴跳如雷,叮当的摔碗声吓得周围寂静无声。

他扣着我双肩用力摇晃,愤怒的狂吼:“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真是好笑,他纵然有支配无数人的生杀大权,此刻却也拿我没有办法了。第一次领教噶尔丹暴怒的样子,可惜看不到了。几天滴水未进,嘴唇干的有些开裂,喉咙也火辣辣的痛。

一想到廷璐,心里就刀割般的痛,他怎么就这样走了,记得史书不是这样写的,难道我的穿越影响到历史,改写了廷璐的一生?说到底应该是我的错吧?是我害死了他……

一行眼泪自眼角淌下,噶尔丹用他粗糙的手指替我拭去,惊喜的叫道:“你能听见是不是?木兰,不许睡,快给我醒过来!”

醒了又能怎么样,我心里近乎绝望的想,廷璐没了,那个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与其那样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死去痛快。“你在惩罚我吗,想借此报复我嗯?你以为长睡不起就可以躲开我吗?休想,我不会让你如愿!”

游离的意识开始产生幻觉了,我好象看见廷璐骑马带着我奔跑在草原上,耳边是他缠绵的情话,“我们不要分开,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就这样天天看着,守着,就象马儿离不开草原,一辈子携手相伴哦。”他露出一脸阳光般灿烂的笑。

我笑着流下了眼泪,与他抱在一起。“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唇边一动,不知不觉将这句话念了出来。噶尔丹心头一震,颤抖的手抚上我面庞,不敢置信地说:“你说话了,在跟我说话吗?”

幸福的幻觉瞬间消失,又回来水深火热之中。噶尔丹紧紧抱着我,粗哑的声音在耳畔低道:“不管你现在想的是谁,反正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噶尔丹的鬼。生生世世都休想摆脱我!”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脸上,面颊凉凉的,湿湿的,他俯低脸与我紧紧贴在一起,原来是泪啊……

“自从跟你许下誓婚盟那一刻我已经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你是我的魂,是我的命。”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不到噶尔丹也会落泪。

哺药

“大人,该喂药了。”秀儿小声道。少顷,有人用勺子盛着药汁凑到唇边,药汁几次流了下云。噶尔丹猛地捏住我下巴,愤怒的大吼:“见鬼,你这个固执的女人,我命令你张嘴把药给我吃下去!听到没有?”他夺过勺子很卖力的迫我张嘴想把药送进去。见连暴力都对我无效,他气得快疯了。“可恶,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突然,他的唇猛地压了下来,一股苦涩的药汁灌入口中。他竟然用唇一口口将药哺渡过来。这种方式总算起了效果,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有了少许体力,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你醒了!”

视线中出现噶尔丹惊喜的面庞,才多久没见,他的样子竟然有了很大改变,眼窝深陷,眼珠泛着红血丝,好象几夜没有合眼似的。一向光洁的下巴闪出无数胡茬,看上去人憔悴了许多。

如此固执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眼一热,泪水涌了出来。噶尔丹无限疼惜地替我吻去泪水,嘴唇动了几动似乎有话要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化成了拥抱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他以为我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会象以前一样配合的吃饭吃药,出乎意料的是,我拒绝吃药,无论他用任何方法也无法迫使我服从,这下他彻底怒了。

“到底想怎样,你说!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他通红着眼睛,吼道。

“随便,反正……我没有力气……还手。”

“你!”他恼了,手猛地高高扬起空中,我睁上眼睛看也不看他一下。他咬牙半天,始终没敢下手,扬起的手狠狠朝旁边的格尔玛扇去。“滚开,要你们有何用,都是一群废物!”

听见清脆的巴掌声,我虚弱的叫道:“住、住手,你除了使用暴力还会什么?”

“如果你不乖乖吃药,受罚的就是她们!”噶尔丹转向一干女仆,冷道:“从现在起,你们断水断粮,直到夫人肯吃药为止!”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士兵的通报:“大人,大清的使节又来了,坚持要见大人。”

“麻烦,这些人婆婆妈妈的还不走,告诉他们我没空!”

秀儿小声道:“大人,来人是前相国明珠,还有一位叫张廷玉的年轻人。小的猜测他们真正想见的应该是夫人……”

廷玉?!我心突地狂跳起来,眼睛迫不及待的朝门外望去。他来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狼虎之地么,太危险了!我急切的要起来。

“廷玉……”噶尔丹下意识地朝我看来,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淡笑。“来得好,想不到情敌还不少,又一个送上门了。你很想见他吧?”

我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他的脸色渐渐转黑,心头登时清明起来。如果见了面,难保下一个被赐死的人就是他,噶尔丹占有欲极强,绝不允许身边有情敌存在,我一言一行全看在他眼中,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见面的好。我胸口剧烈起伏,难掩满腔的情绪,咬牙逼自己说道:“才不。”

大清使者

“不想,是真的吗?”他仔细打量我的脸,一会儿,扭头命令道:“让张廷玉进来。”

一阵脚步声行来,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纱帘后面。

不,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惶然间,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恍惚间好象听见噶尔丹的淡笑:“……我知道你心里想见是木兰,从今儿起,我允许你喂药期间探视木兰,直到她病好为止……收起帘子……”

一道熟悉的消瘦身影映入眼帘,当看到他,鼻腔顿时泛起酸意,心头更是百感交集,“廷玉……”

“你醒了?怎么就病成这样?”廷玉颤抖的手扶摸上我面庞,满目是疼惜之色。这时,秀儿走过来,将盛了药汁的碗递到他手中。“公子,我家夫人一直不肯吃药,麻烦你了。请不要让夫人太过激动。”说完便侧立在旁候着。有人在,廷玉不便说话,只好一勺勺的喂我吃药。

我眼含着泪花,安安静静的配合着,直到整碗药喝完。本想趁机跟他聊一会儿,秀儿上前拦在我们之间道了声:“请随我来”抢先送客。

这分明是有意不给我们有谈话的机会,一股火堵在胸口,登时晕了过去。接下来的几天里,廷玉每天按时前来喂药,还好我把秀儿调开,换上格尔玛,格尔玛是个聪明的姑娘,每当这时就刻意退出门口,让我们放心谈话。

我太过虚弱,只能静静的听他说话。原来当噶尔丹要大婚的消息传到京城,各种小道消息也随之满天飞,有人说噶尔丹的准夫人是抢来的,也有人说我来自宫里,甚至有人提供画像给皇上看。皇上听了廷璐的话,再加上后来赵晋的描述,他们才意识到所有人都被噶尔丹骗了。皇上特意派廷玉和明珠以使节的名义前来探虚实,如今一来,更坐实了传言。

“……木兰,我们都知道你被噶尔丹囚住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救你,你的处境很艰难我很清楚,可是,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可以寻死,知道吗?”

我红着眼睛,听话的点头。

“三弟也在找你,相信这会儿也到这边了,也许正想办法跟你取得联系呢。”

廷玉这会儿还不知道廷璐的事,听到这儿,心猛地抽痛起来,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你要坚强,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挂念着你,爹娘还有皇上,还有很多大臣,我们迟早会救出你的,活着就有希望啊。”

“廷璐才是我的希望……”我眼睛一热,泪如泉涌。

“你怎么了,有希望这是好事呀?”廷玉心疼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哭成这样。他伸手过来要为我拭泪,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贴在面庞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哪,怎样告诉他才好,告诉他廷璐已经不在了。“没有希望了,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哽咽地哭道,手捂着眼睛,泪水却顺着指缝不断流出。

“你在说什么,活着就有希望呀。”廷玉不明白我何出此言。

送行宴

“好了,你们的会面时间已到。”噶尔丹的声音突然响起,廷玉深深看了我一眼,要走。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噶尔丹眸子变得深蛰了,他走上前,暗含深意地轻道:“夫人,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吧。”说罢,扣住我的头深吻起来。

什么?我大惊,他怎么能、能在外人面前做这么轻贱的举动!我奋力推开他,冲他怒目而视,噶尔丹不以为然的扬眉。“你瞧,连朝廷都派人来参加我们的大婚了,我就说过,要给你一个轰动天下的婚礼。不是吗?”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廷玉的身子在发抖,紧握的手指尖泛起青白色。

经过几天的调养,我渐渐有了生气,勉强可以下床走动。这天,秀儿正帮我梳理头发,一位下人进来行礼:“夫人,大人请您去前厅,正式见一见朝廷使节。”

见明珠他们?一向自认对我宠爱有佳的噶尔丹不知我身体欠安吗?想是这样想,我还是拖着瘦弱的身子来到前厅。诺大的厅里,一边是一班蒙古将领们,一边是大清派来的使节廷玉和明珠。意外的是廷玉坐上座,明珠屈居次座。记得明珠不是失宠了,为何又以使节的名义出现在这里?

坐在正前方的噶尔丹豪放的笑着,冲我伸出手。看情形难不成要上演鸿门宴?

“啊!”我心神不定的走过去,正要坐他身边。冷不丁突然被噶尔丹拉了一下,我一下子跌到他怀里。

蒙古将领们轰的笑了。我则羞恼的红着脸,又气又怒的瞪了他一眼。噶尔丹故意笑道:“夫人,明珠得知我们快大婚了,坚持要见你一面,想当面向我们表示祝贺呢。啊,对了,他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明珠出言道:“木兰,成亲可是人生大事,你真是自愿要嫁给噶尔丹的吗?”

“告诉他,你是自愿的对不对?”

旁边有人打趣,“当然是自愿的了,我们大人英明神武,哪个姑娘不抢着嫁我们大人呀。”周围轰的笑开了,满屋都是哄笑声。我扭头看向廷玉,他苍白着脸,一脸平静的表情。噶尔丹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我知道的,人命在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我能杀廷璐,自然也能杀廷玉。如果你想让他活着离开大漠的话……”

他在威胁我?我惊惧的看着他。“你敢!”

“要试试么?”

他仿佛在作戏给大家看,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快告诉他们呀,你是自愿的是吧。”视线扫过一干众人,大家的笑声渐渐平息,屋里变得安静下来。

“木兰姑娘,我们脚下踩的是大清的土地,任何人都要遵于大清律法,如果你不愿意,老臣可以请皇上提你定夺此事,如何?”

敬酒

明珠的话音大有劝我不要惧于噶尔丹的势力。可他们此次只带来了区区百余人,哪里是坐拥上万精兵的噶尔丹对手。精明的明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不利处境不是吗。他们还在等我的回答,我张了张口,一句沙哑的断句,带着颤抖从唇间飘出:“我,是自愿嫁给噶尔丹的。”

廷玉手中的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再也坐不下去了,咬着唇起身要走,噶尔丹伸手一扯将我圈里怀里,“别急着走,今天是送别宴,你不想多跟陪陪他们。”

什么?送别宴?我一惊,“你们要走了?”

明珠尴尬地点了下头,对噶尔丹的为人再了解不过了,一定是他有意驱赶他们上路的!我无力的跌坐下来。

噶尔丹带头,冲明珠两人敬酒,蒙古将领们趁机斗酒,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看廷玉被迫喝酒的样子,还有额头暴起的青筋,我的心别扭多难受了,在大清,谁敢这般对待皇上座前的红人。

太委屈他了,我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有些不忍再看下去。噶尔丹举起一杯酒递给我:“陪我喝一杯?”我没有动,他将酒一古脑倾倒入口中,一手扣住我后脑,用嘴唇强启开我的唇。

“不要。”我来不及吐出更多的话,烈酒猛地灌了进来,他不放弃得与我口中缠绵。听着周围爆起的喝彩声,渐远的意识中保留着一块若隐若无的意识空间还在死命顽抗。终于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如胜利的战士般笑了,哑声道:“要是乖乖听话,就不至于此了。”

我咬着唇,极力忍住想扇过去的冲动。他知道我不敢,因为他手中掌握着我的致命弱点。“亲爱的,替我给两位使令倒酒嗯?”

“你到底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我忿恨的低道。

他的黑眸变得深沉了,“直到有人为你死心为止。心死总比人死要好些吧?去倒酒,现在。”

我气愤地瞪着他,咬牙道:“别忘了我也有底线,如果你一再逼迫,我宁可死在你面前,也不受你羞辱。”说完,拎起酒壶朝对面走去。走到明珠面前俯身为其倒酒,接着来到廷玉桌前,我却缓缓跪了下来为他倒酒,不知为什么,屋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关注着这边。

廷玉的呼吸很粗重,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我。不由的,我持壶的手颤抖起来,抬起眼,眼中已溢满了泪珠。“廷玉,此番回去劳烦你替我告诉家人,不要再惦记我,就当木兰已经死了……”

我们两两相望,千言万语尽在眼神中。廷玉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暴起青筋,似乎极力按捺着情绪。想到从此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我痴痴的望着他,轻轻的缓缓的低声道:“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两人面对面却不能相互表白心意,更痛心的是不可救要的爱上他却天人永隔。我曾经很喜欢你,廷玉,比廷璐更甚,不过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所以,在这里,我真心的祝你和雪莲两人长命百年,举案齐眉。”

以身相协

廷玉捏着酒杯的手指泛起青白色,颤抖的迟迟无法将杯送到唇边。那边传来噶尔丹一声冷哼。

“你曾问过我那两句诗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是歌词……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词。”我低低的唱了起来,原本是首很快乐的曲子,此刻唱出来,却令人无比心碎。没等唱完,廷玉忍无可忍的一把握住我的手,低吼:“够了!我要带你走,就是陪上我这条命也要带走你!”

他的话一落,好几把青光闪闪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噶尔丹嗤笑:“就凭你?”

“木兰,离开他跟我走!”

“我不能走……也走不了。”我缓缓摇头。

“难道你甘愿毁了自己,跟他过一辈子?!”廷玉的愤懑叫道,两眼泛起红血丝。我哭了,低叫:“你还不明白吗?廷璐死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嫁不嫁谁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廷玉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呆呆地问道:“廷璐他……他、他……”他震惊的将头缓缓转向噶尔丹,身子一晃,“是你杀的?你杀了我三弟!”

“我限你们半个时辰内离去,留下的格杀勿论。”噶尔丹走过来,将我扯离廷玉。廷玉气得双目通红,夺过旁人的弯刀就要砍过去,不等他有所动作,有人比他更快的抽刀刺去。我惊呼一声拼死扑过去,我的双手紧紧握着刀身,鲜血正透过指缝缓缓流出一滴滴落到身上,地下。

噶尔丹惊地失声,一把抽出刀扔向一边:“木兰!”

廷玉的脸色日益苍白,同样被我的动作吓地说不出话来。

“你答应过,会放了他的,让他们走……”我愤恨的大叫。头阵阵发晕,浑身也在发抖,我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一把将随身的弯刀横在脖颈间,无力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就死在你面前。”

“不要!”噶尔丹和廷玉同时大吼。

“那就放他们走!不许背着我做任何事,我要你确保他平安走出大漠!如果,如果他没有走出沙漠,流沙也好,匪徒也好,日晒也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所有意外我都会一个不漏地记在你头上!要是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在世上!”我激动地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已然气喘吁吁,脸色越发难看了。

噶尔丹眯起危险的眸子,咬牙瞪着我。“你敢威胁我?”

“随便你,我说到做到!”

噶尔丹生生瞪了我半天,缓缓扭头望向廷玉,又望回我,最终咬牙吼道:“洛桑!”洛桑从中站出来,“大人!”

“带上百十人,护送他们上路,走得远远的!永远别让再看见他们!”噶尔丹的眼睛死死注视着我,脸色十分难看。

反抗

“是!”

廷玉和明珠被人推出门外那一刻,噶尔丹手一扬,我手中顿觉一空,只听“砰”地一声横在脖子处的弯刀被甩向旁边,没入对面的墙壁。我顿时失去了力气,软软的跌坐在地上。“很好,你学会反抗了,拿敢我送你的弯刀威胁我!你以为,我没办法夺你的刀吗?”

他刚才的动作好快,还没看准动作就失去了刀。显然,刚才他满可以那么做。

“你可以杀了我。”我无力的低道。

“我真想杀了你,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铁石心肠!哼!”骂归骂,他还是忍不住叫人拿药来,然后细心地帮我处理伤口,再用纱巾重重缠住。他弯腰扶我起身。“很冷么,为什么身子这么凉。该死的!”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一把将我抱起。

我很清楚他舍不得下手杀我的,不然,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偎依在他怀中,我无力的低道:“我想去送送他……最后一次……”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反对,抱着我来到外面。廷玉的人马已经上路了,一行人被洛桑的军队半护送半押送的走出很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我眼睛一热,挣扎的落地追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地追了好久,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我心如刀割一般,眼泪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我知道,今日一别,恐怕再也回不了中原了,也见不到廷玉了,从此,就象笼中鸟永远被困在遥远的异国它乡。

“廷玉……”最后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我无力地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轻轻地脚步声来到身后,有人伸过手臂疼惜的圈住我,他几次想扶我起来,我都不肯回去。“你想冻死在外面是不是?”他气道。我失神地念道:“那就冻死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你不爱惜自己,就想想那些伺候的下人们,你死了,他们就是你的陪葬品!”噶尔丹火气又上来了。

“大人,我来劝劝夫人吧。”

噶尔丹随意的挥了挥手。我失魂的发呆时,说话的那个士兵来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凑近前低声道:“木兰。”

这、这是……

这个声音犹如闪电划过让我心头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来人。除了一双晶亮眸子好似熟悉完全是张陌生的脸。他是?我半激动半疑惑的打量他。

“我没死,现在混进噶尔丹的军营当了小兵。你快想办法把我调到亲卫队里。”

没错,是廷璐!原来他没死!极度的伤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我声音颤抖地轻问:“真的是你!”

廷璐点了下头,恭敬地退后一步候着。看他不动声色的扮演着小兵角色,我心里明白了,极力按捺着冲天的情绪缓缓站了起来。意料不到的转机让我一时有些不敢置信,目光一遍遍扫过这位看似陌生的小兵。噶尔丹满意地声音自身后传来,“做得不错,你对夫人说了什么?”

刺客

“回大人,属下对夫人说,与其对远在天边的人伤心,不如把握身边的人。快乐是一辈子,不快乐也是一辈子,想怎么过全在自己。”

“说得好!”噶尔丹伸手搂住我,“这小伙子好象有点墨水。”

“把他调到我的护卫队里吧,难得有个会汉语的人。”我故作伤怀的说道。噶尔丹不疑有它,爽快地答应了。随他回去的路上,我几次想回头确认廷璐是否跟上来,却又极力忍住了。回到行宫,我透过窗子望去,月色下那名小兵正静静的伫立在院子一角值勤,好熟悉的身影啊,真的是他!

恰在这时,廷璐的头朝这边转来。就这样,我们隔空相望,无数话语全部融化在无声的视线中。

夜里,噶尔丹临时外出去处理事情。终于寻到半刻空闲,我手持油灯急切地行走在长廊上。这回廷璐应该还在吧?正想着,面前突然闪出一道人影横在前方,同时脖间触及到一个冰凉凉的硬物,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我一跳,顿时僵在原地不动了。那人手持长刀横在我颈项处,怒道:“噶尔丹在哪?说!”

“他不在。”我保持着镇静回道。我一身素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他大概以为我是宫里的仆人。奇怪的是,外面有重兵把守,他是怎么进来的?

“去哪儿了?”

“好象去了扎肯领主那边。你要急于见他可以去那里找。”来人见我居然没有被吓怕,意外的打量起来。就在这时,格尔玛突然从下人屋里走出,一见这状况,吓得飞快往外奔去,“快来人哪,有刺客!快来……”话没说完,就被刺客的匕首刺中后心,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看见鲜红的血水流了一地,我心一窒,忽想起几天前赵晋的死,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你是夫人?好极了,带我去找噶尔丹,我要亲手杀了他!”刺客恶狠狠地说。

“好呀,这正是我想做的,这就带你去。”我努力保持着镇定,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刺客用不敢置信的眼神频频打量我,想不到我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一时竟然犹豫起来。“你真是夫人?”

最后我还是被他胁迫着来到屋外,廷璐不见了,内院地上倒着几名士兵的尸首。看到这里我心一沉,感觉自己遇到高手了。正要带他出去时,忽听外院突然传来动静:“大人。”“没什么事吧?”“一切安好!”“嗯。”

是噶尔丹的声音,他回来了!

突然脖领一紧,刺客将我拦在他身前,刀横在我颈项间。这时,噶尔丹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和我们打一照面当即脸色顿变:“木兰!”噶尔丹惊叫出声。再扫向院内的情形,他顿觉不妙。“来人!”

“噶尔丹!你杀了我义父,今天我要以让你为我义父偿命!”

“全蒙第一刀客沙昆!”噶尔丹认出了他,“想为父报仇那就来吧,我给你堂堂正正较量的机会。先放了她!”

背后的守护者

“当我是小孩子吗?要么我先杀了她再跟你决斗,要么你自尽我会放了她!”刺客的手劲加重,我脖间一痛,立刻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噶尔丹脸上露出微惊的神情,眸中顿时闪现出凶狠的眸光。“杀了她,你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那只有试过才知!”

一股无形的硝烟在紧张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噶尔丹阴沉着脸,一步步朝这边逼近,沙昆被他面不改色的气势给惊住了,“站住,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你不是要杀我吗?胸膛在这里,有胆就刺过来。”噶尔丹一直走到距离我们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有恃无恐的嗤笑。

“扎日勒素行不良,赐死也是罪有应得!想为父报复当然可以,但是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一旦输了,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噶尔丹咬牙道。原来沙昆是扎日勒的养子!我明白了。

沙昆被逼急了,“噶尔丹,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生嗜杀成性暴虐无数双手沾满鲜血,谁不知道就连这位夫人也是你掠夺来的!好呀,今天我就杀了你为义父报仇!”刺客举刀狠狠朝噶尔丹刺去。

噶尔丹等的就是这个时间,当刀一离开我脖子,他迅速行动起来。“啊!”我眼前一花,转眼间就被他扯到身后。噶尔丹显然低估了对手的水平,不及回身,我惊骇的看着刺客举刀朝他刺来,刀身顿时贯穿他肩膀。

“噶尔丹!”我惊骇地叫道。看着他伤处的血水正渗透衣服,迅速漫延开来,我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噶尔丹闷吭一声,皱起的眉头很快展平,飞脚将沙昆踢去。沙昆动作更快,抽出刀紧接着又刺向他腹部。闻声赶来的守卫们见噶尔丹与沙昆战成一团,一时无法插手,只得将刺客团团包围起来。沙昆一时无法制住噶尔丹,周围的士兵却越来越多,不由有些急燥,眼风扫见我,明晃晃的刀立刻改向朝这边刺来。

我大惊,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噶尔丹纵身扑过来一把抱住我滚到一旁。

“噶尔丹,你输了!”沙昆瞅见机会,不等噶尔丹起身举刀砍来——

“大人!”“不好!”

“不要!”我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抱住噶尔丹翻过身,让自己挡在上面。其它士兵见状,忙拼命冲上去,就在危机时刻,一支箭带着啸声破空射来,只听一声惨叫,那只箭头没入沙昆额头正中心,他眼睛睁得老大,少顷,身子僵硬的向后倒去。快刀沙昆终于杀死了,我惊魂未定的朝射箭方向看去,廷璐刚刚放下弓,一边喘息地看着我们。原来是廷璐,是他救了我们!

心痛

我手一拄正要起身,忽听噶尔丹一声闷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按在他的伤处,越来越多的血水正不断从伤口处渗出。从小到大几时见过这么多血,噶尔丹若不是救我也不会受伤,怎么就那么傻呢!一时间,心里被复杂的情绪所包围,我忙脱下外衣团成团捂在他伤口处,可惜没有用,很快就被血水渗透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紧张的看向噶尔丹。面色有点苍白的他表情却很轻松,唇角边竟然勾起一抹宠爱的笑意,深深地看着我。“怕我死掉是吗?你在害怕,是为我担心吗?”

鼻子一酸,眼中泛起淡淡的水意,我低道:“不是。”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放在面庞边,“你是。刚才为我挡刀,现在又为我落泪,你的心终于为我打开了!我很高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叫大夫来!”

我扶着噶尔丹回到会客厅,一会儿大夫赶来为他检查伤势,我则扭头看向窗外。仆人们正在收拾现场,廷璐则蹲在沙昆身边一脸沉默地想着什么,一会儿伸手帮死者轻轻合上眼睛,头低垂着,似乎在为死者伤心一般。他到底怎么了?我心一动,这好象是廷璐第一次杀人吧,为了救我,第一次出手,这个深刻的记忆会牢牢刻在他心头终身难忘。

“木兰?”

听见噶尔丹在叫,我收回视线转过头,噶尔丹将药瓶递给我,“帮我上药。”

他赤裸着上身,大夫已经将他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我接过药瓶,轻手轻脚的上药。然后开始用干净的布条绕胸缠起来好裹住伤口。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身体,直到这时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有数十处伤疤,一生都生活在征战中,这是怎样的生活啊!噶尔丹见我动作减慢,扭头看来,我忽而回过神继续缠起来,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在想什么?”

我系好布条,这才抬起头来,“你连年生活在战争中,难道不怕死吗?”

“以前从不知道怕死是什么感觉,不过刚才看到沙昆举刀砍来时,我突然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了,原来我也会怕死……”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抚着我的秀发,宠惜地说:“我很怕自己死了,就不能爱你了。”他低头吻上我额头,无比留恋地低道:“都说人有三生三世wωw奇Qisuu書com网,可我只能拥有你一世,如果来生也能遇到你,那该多好……跟你在一起我变得越来越贪心了。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好好爱你,就算死去也无憾了。”

“心有眷恋对你来说也许不是好事,也许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知道吗?”我轻道。

“那又如何,为你生,为你死,岂不快哉!”他抬高我下巴,一通热烈的深吻。现在,我终于能感受到他浓浓的爱了,那种强烈的霸道的非他不可的独占爱。他身上有一种能憾动人心的东西,跟他生活得越久越容易被吸引,长此以往下去,我很怕自己真的会爱上他。还好现在,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深夜逃亡

他抬起头,打量着我通红的小脸和红肿的唇瓣,满意的笑了。这时,他好象想起了那个让局势逆转的人,“那个小子干得不错,应该好好奖赏才是。”

一会儿,我按噶尔丹的吩咐,把一串玉润圆滑的珍珠项链交到外面值夜的廷璐手中,“这是,噶尔丹对你奖赏。”

“谢夫人。”廷璐接项链时,偷偷将一小包东西塞到我手中。小声道:“想办法让噶尔丹喝下去,我们要趁夜离开这里。”说罢,轻轻握了下我的手。

难道是毒药?我心猛地跳了一下,看了廷璐一眼没有问出口,接过小包转身离去。

“木兰,你还好吧?我们必须今晚赶上队伍。”

深夜里,两匹快马踏着月色在沙漠上狂奔中,廷璐跑在前面,手中牵着两匹坐骑的缰绳,我则紧紧抱着马脖子任它狂奔。此刻我们正奔跑在逃亡的路上——

昨夜,当廷璐递给我那包药粉时,我就知道他已为逃跑作好准备了。整整一天时间我不是努力进食进水就是在卧床休息,噶尔丹误认为我在为明天大婚做准备心里很是开心。晚膳的时候,我把掺了药的酒倒给他喝,因为不确定它是什么药,很担心会真的害死他。

噶尔丹兴奋的多喝了几杯,不一会儿便一头倒在桌上全无反应了。伸手试了试他的呼吸,发现沉稳有力应该不是毒药,这才松了口气。不管噶尔丹这人是好是坏,和他共同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这位有着战争恶魔之称的人对我并无坏心,再怎么样也罪不致死。他送给我的那些首饰一样未动,轻身简装来到院子。

外面的守卫和仆人们也被廷璐放倒了。我们换上蒙古士兵的衣服,备足粮水,就这样逃出行宫。

心里时刻担心着噶尔丹会提前醒来带人赶来,我们跑得很快,骑术很差的我几次从马上摔下来,廷璐想两人同骑却被我拒绝了,这个时间马的体力最为重要,如果赶不上队伍,我们是没办法逃出大漠的。廷璐不知从哪里学会了易容术,把我改装成面色黝黑的小兵,中途几次遇到噶尔丹的巡逻队查查,都一一通过了。

“快看,他们在那儿!”廷璐惊喜的叫道。

前方不远处,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慢移动中,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我们终于赶上了廷玉的队伍!疲于奔命的我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了,廷璐心疼的拉着我的手,“木兰,坚持住,只要混进他们的队伍,我们就成功了!”

我虚弱的点点头,笑了,“好,我听你的。”话语中透着完全的信任,从逃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把生命交给他了,除了信任再没别的。廷璐的眼中流露出无以复加的感动,他握着我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