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魂牵梦绕回大清】《蝶落初尘》》 · 司徒平安 · 2026-07-25
【魂牵梦绕回大清】《蝶落初尘》
作者:司徒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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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今天这节史学课要讲的是清朝历史上,经济政冶文化都达到一个最高峰的阶段:康乾盛世。所谓康乾盛世其实是一个带悲剧色彩的时代。这种悲剧色彩从两个方面可以清楚看出……”
历史讲师正在台上讲课,我则兴趣缺缺地拄着下巴,视线集中在指尖把玩的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上,这是上课前某个男生塞到我手中的。尽管人闪的很快,从背影上我还是认出他就是学校篮球队队长柳云飞。这个大男生的背景真真了不得呀,祖父是北大教授,父亲是某知名企业掌门人,母亲是政府要人,种种优势说明他衔着金匙出生这一事实。加之现在身形高大长相俊朗,且篮球打得好,成了全校女生眼中一只帅气白马。所以追求他的女生数之不清,可偏偏就在刚才,他突然冲过来低道:“送你的生日礼物。”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依礼盒的大小和重量,究竟是什么礼物大概猜也猜得出来,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冒出来送我礼物呢?
显然,他忽略了一件事,我并不喜欢他。动手打开包装,原来里面放的不是首饰之类的俗物,而是一个芯片。奇怪,里面存的是图片还是音乐?他不会录了什么瞥脚的歌给我听吧?
“……在这里,我先介绍两位有作为的父子二人,张英和张廷玉……”
摸出MP4,把芯片放进去,打开一看真是媒体格式。我不由的叹气,就不会想点有新意有创意的东西来?
“木兰,我喜欢你!我这个人很笨,不知该送你什么礼物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我想在你生日这天,送你一句话: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富贵贫穷,我都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这家伙,都把婚礼用词套用在这里了……我耸拉下眼皮,没好气的笑。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那么从今天起,我会努力一点点改正自己,直到你认为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好吗?能给我这个机会吗?同意的话请朝右看……”
右?右边就是窗外的走廊了。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一张笑眯眯的俊脸突然出现在窗外,这时教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和惊呼声,“是柳云飞!他怎么来了?”
“他在做什么?看,纸条上有字!”
他把写有“答案”两个字的纸贴在窗户上,冲我眨眼睛,接着拿起两张写有YES或NO的纸片在我眼前晃动。他重重敲了敲YES的字,满含期待的看着我。
要不要答应他呢?这个整天被无数绯闻包围的家伙,真的会适合我吗?他的笑容很阳光很诚恳,一时令我有些眩目。
忽然头晕了一下,我手扶着额头愣愣的想:莫非我真的有被他电到?
等我意识过来,发现大地也在晃动,电闪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恐怖的事:地震了!没等我喊出声,头顶的墙板如黑云般盖地而来,耳边传来无数惊叫声和哭声,我只觉背后一阵巨痛传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别怕,木兰,我在你身边,听见了吗……木兰……”
是云飞的声音,他还没有走吗?
“……我说过,要陪你一生一世……一定会做到……无论生死都会陪着你……相信我……”
这个傻瓜啊,他还当真了!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哭,脑海中一一放映起我们相遇的每个画面,:刚进大学时他帮我提行李找宿舍,被人欺负时他愤怒的帮我打回,生病期间发现他就站在门外……原来,我真的好象错过了太多机会。
原本不相信爱情的我好想去拉他的手,可是怎么使劲也抓不到。
“木兰,你还听得到吗?”
他的声音很飘渺,象是从天外传来的,渐渐的,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脑海中只剩下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在朝我笑,好迷人的眼睛……
如果上天再让我遇到这双眼睛,我……一定不会错过……
……要牢牢抓住……
穿越
头好痛……睫毛动了动,我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照得无法睁开,只好重新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我努力回想着。
对了,记得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生日礼物,是体育明星柳云飞送的……然后就听到了一番告白,的确,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向我告白,原来被人关注被人喜欢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再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呢?我苦苦回忆着,努力把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片断连接起来,越想头越痛,我忍不住按住太阳穴继续想,啊!是地震!我突然想起来了!
天哪,好可怕的地震,一瞬间天塌地陷什么东西都在眼前消失了。记得在黑暗中,有人一直抓着我的手,让我坚持住等待救援的人。对了,我现在好端端的,一定是被人救出来了,那云龙呢?他怎么样了?还有家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当完全能适应光线时,我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眼前的一切让我吓了一跳。这是哪里?暖色系的纱帐,木制雕空的床栏,古香古色的室内装饰。床头的古铜熏香炉正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怪不得刚睡来时觉得屋里味道很好闻。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奇怪,周围的一切好象古代女子的闺房,应该在医院的不是吗?
桌上的铜镜映出我的身影,拿起来一看,我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这、这镜中的人是自己吗?除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有点象我外,整个容颜都变了。透着英气的眉,明眸晶亮而有神,唇红齿白,配上白皙细致的肌肤,看上去比我原来的模样好看一些。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摸摸自己的脸,再用力拍拍,很明显我没有在做梦,可是我又是谁呢?
放下铜镜,我打开门,呈现在眼前的是座由假山砌成的独门小院,两侧种有一排翠绿的竹子,透过半人高的假山望去,外面亭台楼谢就象进了皇家园林一般,这里的房屋红墙绿瓦,青石铺路,看到这些我心里越发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沿着青石路一路前行,假山前方传来两个女孩的轻笑声,我不由停在原地,身旁是悠悠的湖水,几条红色鲤鱼闻声凑了过来嬉戏。大概以为有人要喂食。
内心的疑惑在看到前方来人那一刻顿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里,已经不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姐?!”迎面走来两位青衣女孩一见到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其中一个放下手中的花盆忙上前扶住我。“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身体还很虚弱,要静养才行。”
我是谁?
“是啊,姚夫人方才还问起小姐病情呢。太好了,要是夫人知道小姐病情好转不知多高兴呢。奴婢赶快去告诉夫人!”说话的婢女开心的跑开了。
“我怎么了?”
“小姐,前阵子你不小心吹风得了重感冒,整日昏沉不醒,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了。好在老天保佑,今天居然都可以下床走动了……”婢女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中有个念头在打转:莫非一场地震把我的灵魂震到了这里,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似乎时光倒退了几百年。“小姐?”
啊?等我回神,发现婢女正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你怎么了?想什么事这么出神?”
我打哈哈地笑了一下:“啊,头有点蒙,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好象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被她又重新扶回醒来时的那个房间,我一边看着她利落的收拾房屋,一边跟她聊天,很快就搞清了目前的状况。我现在寄身的这位女孩名叫姚木兰,是姚家的千金。巧合的是我原来的名字叫木兰,现在寄身的主人也叫木兰,真是有趣。面前忙碌的这位婢女叫小青,据说从八岁起就跟在我身边服侍了,跟我关系很不错。
我的父亲叫姚文元,是当朝的刑部尚书。而我是他的第六女。
说起姚家,似乎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有很多人在本地和在朝为官。姚家七兄弟中父亲排行老四,也是官职最高的一个,父亲娶有四位妻子,一正室三侧室,共有七位儿女,而我是正室所出,听说跟我一起的还有个双胞胎姐妹。大概了解了目前的家庭状况我心里多少有点底了,不知自己能否适应这里的生活。
小青收拾完床铺,走来帮我梳洗,“小姐,你问了这么多,以前的事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初来乍到当然不记得以前的事,知道的话岂不见鬼了,当然,灵魂飘到这个年代已经是很见鬼的事了。我只好打哈哈搪塞过去。“可能发烧烧得脑袋有点不清楚了,对了,你觉得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吗?”小青手一顿,想了想说:“你人很好啊,对我们下人很不错,从不打骂我们。就是个性有点胆小,一到晚上就怕黑。”
“还有呢?”
“还有就是很怕羞,不喜欢见到男人。所以府里有什么活动场合上面的事,小姐一概不参加。”
怕见男人?这位木兰的性情可真不怎么样,跟我的个性完全相反。也许常年在这个小院里生活住得人都孤僻了。姚家千金多少读过一点书,读也是读的女戒之类,教导女子要三从四德什么的,还好不是什么棋琴书画什么都懂的才女,不然我丢人就丢大了。
姚家千金
我们正聊着天,门外一个婢女唤道:“夫人来看小姐了!”
刚扭头,就见一行面带喜色的女子们疾步进来,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象赴宴会般,每人身边都跟着婢女,看到一群美貌女人在眼前晃动一时之间我愣住了。为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丰盈妇人,虽然都是穿金戴银,打扮的也贵气,但都不如她表现的端庄得体。想必这位就是姚家的正室,我的母亲大人了。
“木兰,你真的醒了!”
没等我起身,母亲念着菩萨保佑上前抱住了我。“谢天谢地,你可算好起来了,这段日子可把娘担心死了。大夫说你活不过十五,可算命先生却说你自有福贵命,我就一直等啊,盼着这一天快点到来呢,现在可好,真真等到好消息了。”
到底是亲生骨肉,娘抱着我欢喜得直掉眼泪。虽说我和她是初次见面,但娘对女儿的那份感情同样打动了我,我笑了下,“劳烦娘为我担心了。”娘这个词叫得有点生疏,想来电视都是这么演的,我怎么也要装得像一点不是吗。
“……听说你爹明日就要回来了,我们可有段日子可以团聚了。感谢老天爷,这回真是双喜临门啊。”母亲不住的双手合十的念叨。旁边的姨娘们纷纷随声咐和:“是啊,一定是姐姐这些天念经求佛,感动了上天,真随了我们心愿了。”
“这阵子雪莲和其它孩子也都担心着呢,都盼着木兰这孩子早点好起来。”
“今天可是喜事连连,我们应该好好庆贺一下呢。”
……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五六个女人在这里说道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我头痛的按了下太阳穴。
娘笑中带泪的看着大家,挥了挥手,“好了好了,稍安勿燥,木兰刚醒来身子还弱,我们不要在这里吵闹了。都回去吧。”说罢,转身扭着我,“木兰,娘去叫厨子给你做点可口的饭菜,早点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是。”
“先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娘拍拍我的肩,随身带着一行数人离去。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几位年轻姑娘先后造访,来祝贺我的康复。她们都是姨娘们的孩子,表面上她们对我的康复表现得很欢喜,说了好些令人感动的话,不知怎么却听不到我心里去,我客客气气的应付着,总算将她们送走,最后我坐回梳装台,轻轻吁了口气,可算清静了!
从我醒来到现在进进出出见到的都是女人,这家男丁都去哪里了?莫不是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人的生老病死仅只是微乎其微的事,不值得他们郑重其事的来关心?唉,一想到目前处境心里就隐隐担心,象我这种来自未来的女孩可不想成为男权社会的陪葬品……
遇见
天晓得我会不会嗖的一下又回到未来去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好好应付目前的事吧。
小青想梳一个漂亮的发型,打扮得华丽一些,不过这些努力被我制止了,最后我只让她梳了个简单的麻花辫,便站起身来。小青不满的打量我:“小姐,你这样穿出去跟我们丫头没什么区别,小姐要有小姐的样子啊。”
“那么繁琐做什么,这样就挺好了。”
我伸伸胳膊在屋里走动,左瞧瞧右看看,不时翻动一下桌上的摆设。椅子上放着一筐针线和绣了一半的布料,我顺手拿了起来,这一看不禁吓一跳,不得了,这位木兰小姐还是个刺绣高手呢。我可对这方面一点研究也没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碰过针线,更别提什么绣东西了。
“小姐,你病刚好,还是不要绣了。这活儿费眼又费力,现在的你可要多休息才行。”小青在旁边劝道。
“这倒是,以后时间多的是,不急于一时。”我心虚的笑了笑,忙把东西放回原处。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会针线活的事,幸好有生病当借口,有空我要多练练,免得被人看出破绽来。
“小姐?”
哎?我抬头看去,小青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啊?怎么了?”看小青的眼神好象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似的,我下意识的摸了一把。
“小姐跟以前好象有点不一样,变得爱笑了,也常常走神。刚才你在想什么?”
小青是木兰的随身丫头,对小姐的脾气禀性了如指掌,如果我的表现跟以前的木兰有所出入,她一定第一个查觉出来。我赶忙回神,呵呵笑道:“我在想……想吃点什么东西才好呢。”
小青啊了一声,才想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有进食呢,“我一时兴奋都忘了这件事了,小姐想吃点什么,小青这就去给您准备。”
“做点清淡的粥,再来点小菜吧。”
其实,此刻我最想吃的是肯德基鸡腿堡和福聚德烤鸭,或是披萨什么的,唉,可惜,现在只能想想,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些美味的垃圾食品了。
小青唤了几声见我又开始出神了,只好施了个礼悄然退了下去。我在屋里坐得有点闷了,信步走到屋外。不知道未来父母家人在那场可怕的地震中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有我这样的好运气能转世重生。我原本是20岁,如今又要重新从14岁活起,看来我又返老还童可以活几年了,运气还算不错。
我在院子里随意走动,做些类如扬臂下腰这样的伸展运动,以前我是个活动健将,不知道换成这副皮相是不是还算中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里……”我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做得很起劲。正当我做弯腰动作双手摸地时,突然附近传来扑哧的笑声,接着有一个好听的男音响起来,“你在做什么呢,动作好难看!”
英俊少年
从两腿间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清秀,五官称得上俊逸的男孩趴在院落的围墙上好奇的看着我,一双黑眸里传来好笑的意味。
咦,有人!我猛的直起身,突然的动作令气血直冲脑顶,一时间眼前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闭了闭眼,等眩晕过去发现男孩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你是……木兰?”
似乎不大确定似的仔细打量着我。我双手叉腰重重点了下头,“我就是木兰,你又是谁?”
他不大相信的摸摸下巴,啧啧道:“听说你病好了,原来是真的!只可惜,脑子烧坏了!”
没见过这么不礼貌的人,冒然闯进别人家就算了,还指责我脑子坏掉。看他的打扮质地还算优良,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人家,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
“喂,哪来的小鬼在这里胡言乱语。”
一听这话,他面子挂不住了,忍了忍终于还是叫出声:“什么,你叫我小鬼?我四月出生,你六月出生,到底谁大!”听他的口气似乎很了解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许是我家的常客吧。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抢白。
“不过比我早出生两个月罢了,也值得你提出来,真是孩子气。”
论口才,我可是不输于任何人的。果然,他的脸青一块红一块,气得说不出话来。实际上我比他大好几岁,在我看来他不是小鬼又是什么。我得意的拿起一旁的扫帚扫起落叶,余光中,我看见他伫在原地生着闷气,不禁暗自偷笑。
“听你娘说你喜欢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原来不尽然,看来你并没有读透三从四德的道理,喂,要不要我教教你呀?”
又来了,这家伙非要跟我理论出一二不成?
“三从四德嘛,我当然知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没读过多少书,不过总明白不请自来无门自入非君子所为,对这种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我晃了晃手中的扫帚,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他瞄瞄扫帚又膘了我一眼,不相信我会这么做。我做出一副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式,这一次,果然吓住他了。
“你敢?”
我笑眯眯的扬起眉毛,不失威胁的回敬:“你说呢?”
他脸色一变,调头顺着原路返回,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脚步回身大声道:“喂,我可不是怕你才走的,好男不跟女斗!”这家伙真是死要面子啊。我扑哧一笑,拿起扫帚欣欣然的扫起地来。我当然不会真的跟他干架,本姑娘现在可是中规中矩的富家千金,总要有点大家风范不是。
他动作轻快的一纵身就轻而易举的翻过墙头。回头望了我一眼,见我认真在扫地,不可理解的挠挠头。
“璐公子!”小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谁?
那个男孩微惊,随之脸腾得一下变得通红,身形一晃,便从墙后消失了。小青端着托盘来到我身后,正要说什么,突然见到了我手中的物件,吃惊的叫出声:“哎呀,小姐,这可不是你动的!”小青急得一跺脚,迅速把饭菜放在院中树下的圆桌上,然后返回来从我手中夺走扫帚。“小姐,你这不是为难小青吗?院子自有人扫,几时轮得到小姐,要是让夫人看到,小青免不了挨一顿骂了。”
“我只是想活动活动手脚,没那么严重嘛。对了,刚才那人是谁呀?”
小青望了外面一眼,“小姐,您不会连他也忘了吧?那不是张府的三公子。上月才从京城里回来的。”小青把我拉到石桌旁坐下,一看到饭菜,我不禁哗了一声,清清淡淡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五盘精致爽口的小菜,只闻闻香味就已经勾得我馋虫大动了。“原本不是特别饿,一看这饭菜,反而觉得更饿了。”
小青正要走,我忙叫住她。“别忙啊,多陪陪我。对了,你对张府的事知道多少?”
我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也只有从小青口中多了解一些,免得日后应付不来。小青不知我的用意,肚里有多少豆子通通倒了出来。“我知道得不多,只晓得他爹现在朝廷里当官呢,好象是……礼部尚书。他叫张廷璐,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他们兄弟两人上月一起从京城里回来的,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张廷璐……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我手拄着头仔细回想清朝历史,怎么也想不起有张廷璐这号人。唉,都怪我上历史课不用心,早知道我把清朝历史熟记一遍,也省得现在抓瞎了。
“他们兄弟两人的文才特别好,听说连皇上都很欣赏呢,很得当今皇上的欢喜。”
文才好有什么用,稍不留心,就会受文字狱的连累惹上牢狱之灾。历史上的一些汉族知识分子,尤其是大知识分子多少人因文字狱而受到迫害。这年头有名不如无名活得自在啊。我暗暗心想。
“啊,对了,他们府邸就在我们隔壁,我们两家是多年的好邻居呢。”
通过跟小青聊天,我总算对周围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到了傍黑,娘又来看了我一次,说了些贴心话。整整一天过去了,我那位双胞胎妹妹姚雪莲始终没有露面。问起来时才知她走亲威去了,要到明天才能回来。因为我尚在养病期间,娘不许其它人前来打扰,所以其它姐妹们想来见我也只是托丫头送些小物件以表心意,没有外人来我刚好也乐得清静。闲得没事,我一时兴趣大发,拿起那绣了一半的绣布准备学一学,才刚绣了一会儿,小青就进来了。吓得我忙把绣布塞回筐里。
三流绣工
“绣就绣嘛,干嘛神秘兮兮的。让我看看!”小青伸手就要去翻针线筐,我忙把绣布抓过来藏到身后,生怕被她看到我蹩脚的作品。“现在不行,等我完工后再给你看。”
我正要找地方放起来,冷不防,小青突然把绣品从我手中夺过去,笑嘻嘻的说:“有什么可保密的,你以前刺绣时也没这么背着人呀,来,我看看!木兰小姐的手艺可不在莲小姐之下呀。”
啊!这坏丫头,知道我脾气好都敢跟我抢东西了。小青抖开绣布一看,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足足瞪了半晌,她才半信半疑的看向我。“这、这是小姐您绣的么?”
之前绣的牡丹花可谓栩栩如生,入木三分。我只是添了一条叶脉,却象一条蜈蚣爬行在上面。这下,我后悔干嘛这么多事做什么刺绣啊,于是,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心虚地嘿嘿笑:“早说不让你看了吧,偏你这么积极。”
小青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无奈的叹气:“小姐,你就是不想绣也不要糟蹋这块布啊,弄成这样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我真的不会绣啊,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不信也不行了,你这针线活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小青泄气的收起绣布,一边收拾一边埋怨的念叨。“怎么搞的,一场病生得连针都不会拿了,现在姑娘家谁不会个针线活什么的,这东西要拿出去给人看,我看小姐也别嫁人了……”
小青简直比我娘还唠叨,我忍不住翻白眼,偷偷的吐舌头。“对了,上次你说张廷璐的学堂在哪里来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出去走走,见识一下古代的市景市貌风土人情什么的。听说木兰父亲今天会来,这会儿子府里的人们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做准备,谁也注意不到我。出了大门左转,两侧有几家零星商贩在卖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走不多远,就到了一片空地,成片的柳树林后面有座青石小屋。路边有个完好的风筝,不知道谁扔在这里,被我顺手捡了起来。
学堂里传来教书先生的讲话声。我倒要看看那个张廷璐学习时是什么模样!我蹑手蹑脚的走近窗子正要看……不料,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窗子被白纸糊上了。我用手指沾沾口水然后在窗纸上小心的戳了个洞。
这下看得清楚多了,原来这间学堂里坐了十几位年轻书生,啊,我看到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子了。只见他手拄着下巴脸望着别处,出神的想着什么。哈,课上走神被我抓到了!
正看得起劲,突然,张廷璐象有所查觉似的突然将头扭向这边,一眼对上了我。
草堂遇见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上课得好。我正要闪身离开,不幸某人动作比我还快,窗户突然被打开,我的额头被重重撞在窗户角上,我弯下腰去,大口大口倒吸冷气,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有人!”张廷璐的脸倏地出现在窗户前。一看到是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好痛啊!”
“廷璐,你干什么去!”屋里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我正痛得吸气,一双手硬是把我低垂的头捧起来,我一下子对应上一双清亮的黑眸,眼中隐约透着些许担心。想不到张廷璐竟然从屋里跑出来,来到我面前。“怎么样,快让我看看,伤得厉不厉害?”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好,死不了人。”
这家伙,这会儿子倒会表现起来了。额头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痛,估计肿起来了。
“你等下!”廷璐跑回屋去,不一会儿又奔到我面前,手中多了一个青瓷瓶,他用布沾着少许药水轻轻涂抹在我额头的伤口处,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散布开来。“现在好点了么?放心吧,不会破相的。”
他以为我在担心破相的问题,看他一脸神气的样子,好象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说的轻松,真破相了,你要负责吗?”我轻哼一声。
他蛮不在乎的切了一声,“负责就负责,不过等你没人要再说吧。”
“廷璐,你又惹事了?”一位十七岁上下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隐隐的不满。这人的样子长得跟廷璐有点象,比廷璐个头稍高一点,看上去显得沉稳有度。一看到他,我马上想起一个人,我还未曾见过的廷璐的哥哥。
听见他在问,廷璐马上指着我积级的回道:“哥,我昨天说的就是她!看吧,你还不信!”
果然是廷璐的兄长。他们长得还真像,只是廷璐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而大哥已有兄长的风范了。原本就长相不俗,一身质地优良的白色长衫更加衬托得他出类拔卒。当他看到我时,表情是半吃惊半疑惑。“雪莲?”
他叫的是我双胞胎妹妹的名字。
屋里又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廷玉,廷璐,还不快进来!”
廷玉!这个名字突然在我心头炸响!原来张廷璐的哥哥是张廷玉,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了!记得历史课上,老师特意提到两个人名,其中一位就是这个名字。在清朝历史上,除了隆科多,明珠一等大臣雷名贯耳外,还有就是张廷玉这样的汉官。小青说过他们的父亲在朝廷里当大官,到底是不是礼部尚书不大确定,总之,肯定就是张英了。关于这两位人物我多少有些了解。张英是康熙年间朝廷重臣,他的儿子张廷玉在雍正年间任军机大臣,也是恩遇最隆,他们父子二代为相,早已成为历史佳话。
历史重臣
而此刻,历史书中的人物竟然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现实版的历史教材啊。
廷玉漆黑的双眸定睛的看着我,我竟然完全动弹不得,生生愣住了。现在的他尚未走上仕途,应该还不怎么有名。人们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他会成为大清历史的一代名相。张廷玉见我直直的对着他的视线,不由一愣,越发对我打量起来。
廷璐看看张廷玉,又看看我,重重咳了一声。我的心神被廷璐这一声咳猛然间扯了回来,随即脸烧起来。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姑娘会象我这样紧盯着某个男子猛瞧的。
这时,书堂里响起一阵轻欢的叫喊声,一群年轻男孩开心的从屋里跑出,继而包围住我。张廷璐见下课了,高兴的扯了扯我衣服,“喂,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轻轻一笑,把拿在手中的东西晃了晃,“找你一起来放风筝啊,顺便抽查一下你的功课,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学!”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在学哦!还等什么,来啊!”他接过风筝,马上扯着线跑起来,一群男孩们纷纷吆喝着从我身旁跑过去。我才追了几步,忽然想起身后的张廷玉,回头看去,他正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想到刚才丢脸的举动,我不由地脸一红,忙跑开了。
廷璐拉着线在前面跑了一阵子,转身冲我绽放一记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我浅笑着也朝他招了招手。
看到张廷玉的同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张廷璐这个名字感到熟悉了,我已经将他和历史上那个死得很惨的某人联系到一起。此刻看着在空地上跑动的活泼身影,再一想到他的最终命运浑身不由一阵发寒。
原本他们的世界里不该有我,既然上天安排我在这个时代重生,并且结识了他,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也许……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廷璐跑着跑着,风筝线突然被旁边的树枝勾住,飞不起来了。大家开始吵嚷着谁上去拿。院前种的多是果树,树枝开叉较低,很容易踩着爬上高处。看男孩们争论不休,我摞起袖子便迅速爬了上去,突然,下面的争论声消失了。往下一瞧,正迎上一张张惊讶的面孔齐刷刷朝我看来,我一愣,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古代有教养的女子哪有爬墙上树的,偏我这么积极,似乎做的有点过头了。
要不要下去补救形象呢,我正犹豫时猛然发现有人一下子挤到我身边,扭头一看,恰好跟扭头过来的廷璐相遇。
“啊?”廷璐见我也在着实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也上来了?”
人生若是如初见
“……因为……不太高嘛,所以……”没等我说完,廷璐心情大好的拍拍我的肩,很亲热的说:“胆量不小嘛,我喜欢。不过真要被你摘到风筝,我们男人的面子就丢光了。”说罢,他哈哈一笑,丢下我动作轻快的攀了上去,很快拿到了风筝。他冲我得意的晃晃,“劳驾,我要跳下去喽。”
话音刚落,他真的就这样跳下来了,着地空间原本就不大被他一挤,我脚下一滑,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斜斜地向后仰去,“啊!”我惊呼出声。廷璐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来抓,无奈动作慢了一拍,我已然向地面坠去。
难道又要死跷跷了,不知道这回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就在我惊魂失措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我,我手抚着胸口,喘息着向他道谢,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回道:“无须客气。下次可不要再这样冒失了。”
这声音……是张廷玉!我猛一抬头,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迭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眸中漾着微微的笑意。不知被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竟然让我一时怔住了。
“你是木兰?”
他的声音让我回过神了,我抖抖衣裙拍拍身上的土,借此时间我迅速平复心情,用轻松的语调回道:“这回说对了,我就是木兰。”
有幸与古代伟人相遇和结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知他对以前的木兰有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看法。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即然有机会重生自然要活出个精彩,这样才不白活世上一趟。下课后,廷璐拉着我要去别处玩,廷玉似乎想叫住我,可惜被积级的廷璐抢先把我带走了。廷玉和廷璐兄弟一个从容淡定稳重自恃,一个活泼好动,活力十足,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整整一下午,我被弟弟廷璐带着东跑西颠玩了好久,最后我们坐在桥头边,眺望江边的来往船只。
“哎,想不到你也很会玩嘛,跟以前的你完全不同。”廷璐碰了碰我,惊奇的问。
他在说之前我们在船上钓鱼的事,他只钓到两条鱼,而我用下网子的方法捉到很多小鱼,这一招让他佩服不已。这些手艺完全归功于我爷爷,我爷爷自打从税务局退休下来,对钓鱼产生了浓厚兴趣,经常约一些钓友们去附近的钓鱼场去练手,久而久之,就成了经验丰富的钓手。受爷爷的影响,我在原来约鱼的基础上改进方法花样百出,实用效果比垂约高出许多,当然,也不免失去了很多垂钓的乐趣。
听他提到从前的事,我顺口问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你很文静,又怕羞,我和二哥去你家拜访时,总见莲出来见客,很少见你单独出来。你娘说你喜欢一个人在屋里做些针线活。对了,听说你的绣工很出众,哪天帮我做个荷包怎么样?”
刹那间的心动
“荷包?啊,好啊,以后有机会吧。”我随口道。心里暗自思忖,回头笼络小青,让她帮我做一个应付应付了事。
廷璐大概听出我在敷衍他,不放心地提醒道:“我是说真的。”
“啊?”我一愣,见他在很认真的看着我,马上反应过来,“不就是个荷包嘛,记得了。对我来说小事一桩不是。”对原来的木兰来说是小事一桩,对我来说……那就稍有难度了。我很认真的点点头,以示肯定,这下他开心的笑了。
“好,几天后我可就要收帐哦。”他笑着站起来,顺手把我也拉了起来。
一站起来我才发现,廷璐比我高出不少,修长的身形再配上俊朗的五官,站在人群中绝对是个抢眼人物,尤其他笑起来的样子分外迷人。他弯腰拎起鱼篓子,得意的说道:“走,我们回家了。”
他打着赤脚,裤管卷到膝盖,左手牵着我的手,右手拎着鱼篓子。我的衣裙总算还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样子,另只手拎着两条鱼,就这样我们心情愉快的并肩前行。落日的余晖把天边的浮云渲染成火红色,赤红,浅红,各种红色交织一起,远远望去煞是好看。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壮观的火烧云!
回去的路上,廷璐给我讲了很多京城里的事,讲大街小巷的繁华市景,贵族哥们的闲余趣事。讲得我很神往。因为听得太过入神,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家门口。
“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张廷玉站在府门口正看着我们。
“二哥,看我们捉的鱼,今晚回去可以尝尝鲜了。”廷璐得意的晃了晃鱼篓。张廷玉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很不满意的数落道:“你怎么带着木兰玩到现在才回,你无所谓,也不替木兰想想。今天姚中堂回来你不晓得?”
啊!经张廷玉一提,猛然间我这才想起这回事。糟糕,光顾着玩了早把这件事抛到天上去了。我忙鱼把手中的鱼塞给廷璐,拎着裙子直冲府门,突然,张廷玉一把拉住我,“你打算这样去见你爹?”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朝我裙角下方扫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才发现裙角沾满了点点的泥花,样子很是狼狈。他观察的倒很细微嘛。我不由一笑,听话的行礼:“晓得了,回房换穿新衣服就是了。我先走了。”才跑了几步,我猛得停住身形回头问道:“你们也要来吗?”
一回头,正跟张廷玉的视线对上,漆黑的眸子闪烁着令人心跳的东西,似乎从刚才起他的视线就一直未曾离开我。
洗尘宴
“木兰,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病还没好就东跑西颠的,娘都为你担心死了。明知爹今天回来还跟廷璐跑出去疯玩,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是娘让我送来的新衣服,赶紧换上,叔伯家的女儿们都已经到了。”
只见小青陪着一位衣饰华丽的姑娘正等在院前的拱门前,说这话的人长得跟我很像,能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应该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雪莲了。雪莲人如其名,出落得比我漂亮许多,穿金戴银长裙坠地,很有大家闺秀的味道。她埋怨的看着我一眼,放下衣服就匆匆离去。
我才是姐姐吧,这个妹妹似乎是个难应付的主儿,一付当家老大的模样……
“我的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发呆,客人们都在后花园等了,如果再让老爷等,我看你以后也没好日子过了。”小青见我兀自发呆,忙上前拉我回屋。
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太监。见小青急火火的样子,我不由一笑:“你这么婆妈倒象我多了一个娘,好了。听你的就是了。”
小青帮我重新梳洗打扮,重新换上新衣裙,最后不得不承认,经过小青的巧手打扮,转眼间一位娇美动人的小美人出炉了。我对镜子一照,很满意的捏了捏小青的脸蛋,“手艺不错嘛,多谢了。”
逗着小青又气又好笑的直跺脚。“哎呀,小姐这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快走吧!我们要去后花园了。”
朝廷重臣姚文元一年才回一次家,上官回乡地方官员都来前来拜见。府里进进出出走动的除了自家亲戚多是地方要员和有身份的人,所以迎接他归来几乎是姚家一大盛事。不光自家女眷要盛装出席,连各家的亲戚们也都携而带女前来拜访,厨子更卯足劲置办出很多精致佳肴,由于来的人太多,宴席只好摆到花园里,全府上下跟过新年似的十分热闹。
要应付的人数之不清,姚文元从一进门开始就忙得没处落脚,自然顾不上查问我的事。也幸好来得迟,来到花园时,所有本家亲戚都已经落座,其它姑娘们也各归各位排行入座,省去了我一一见面问候等礼节。在小青的带领下,我在雪莲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刚坐好就发现,张廷玉兄弟也到了。他们坐在邻桌的位子,恰好跟我面对面。
张廷玉抬头朝我望来,投之一笑。廷璐的反应更甚,直接拿着酒杯凑到我身边扬言给我们这桌敬酒。待女眷们低头喝酒时,他朝我挤眉弄眼,在我耳边低道:“其实我想敬你来着。”说罢,连杯都没沾就一溜身回去了。我看了又好气又好笑,幸好没人发现,不然铁定有人拉着人灌酒。
张狂少年
廷璐坐回去后,我看见张廷玉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蛮不在乎的呲牙一笑,接着便跟旁人说笑起来。他们那桌坐的是些地方贵公子哥们,笑谈风声,看上去好不热闹。张廷玉的父亲是朝廷一级要员,位高权重,自然成了桌上的主客,旁人们都刻意奉迎着说话。不过张廷玉跟他父亲一样为人低调,不喜太过张扬,他喝了两杯便不再碰酒了。但旁边有个长脸后生不依不饶吵着要跟他敬酒,廷璐起身相拦替哥哥喝了那杯酒,这才将其拦下。
我看在眼里,心头很窝火,不知那位后生什么来头,说话与神态嚣张得不行,竟然不管不顾的跟人拼酒,实在有失身份。廷璐几次想说什么均被张廷玉一个眼神制止。雪莲也看到了这一幕,生气的低道:“那位纳兰公子太过份了,哪有这么敬酒的!”
其它姑娘扭头看了那边,纷纷认同的低声附和。
“你们有谁知道他吗?”我问大家谁认识那个人,竟无人回答。纳兰是复姓,很象满族人的姓氏。
坐我旁边的姑娘是我一个妹妹,三姨太家的,她借着手绢擦嘴小声道:“我听说他是京城那边来的,很有来头。刚才还见很多官员跟他打招呼呢,想来背景不小。”
这时,雪莲突然起身朝主桌那边走去,其它姑娘们见状,纷纷分意的起身跟上,一个妹妹忙拉着我凑上去。父亲姚文元白天里忙着接待各级官员,身上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加上主桌坐的都是地方官员,很有气势压人的感觉。雪莲红着脸走到父亲张英面前,行了礼,手捧着一个物件递上。“爹,这是女儿送您的礼物,亲手绣的汗帕。”
姚文元接过来看过,很满意的长笑:“哈,我女儿的绣工是越来越精细的,好好!辛苦女儿了。”雪莲得到表扬,喜滋滋的朝我们招招手,等在旁边的几个姑娘见状,一起围过去,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呈上,哄得父亲大人开怀大笑。
此情形倒让我感到颇为尴尬。老天!从不知道宴会还安排了这出节目,没人跟我提起呀。怎么办,她们都有所表示,我总不能空着手啊。
正当我踌躇万分很是为难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问道:“怎么了?”
是张廷玉。百般无奈之际,我脸一红,窘迫的低道:“我没有准备礼物。”
张廷玉抬头看看那边的情形,略一沉吟,便于袖里掏出一物件塞到我手中,“把这个拿去,这是朋友前日送我的,打京城买的,你父亲见了肯定喜欢。”
看物件的形状大小类似嗅壶,玉制的,看得出价值不菲。当我感激的低声道谢,他已经返身回原位了。姐妹们围着父亲大人讨好逗趣,一时间热热闹闹,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男宾桌上的人倒看得清楚,廷璐凑近张廷玉好奇地问:“你给了她什么?也没的让我瞧瞧。”
解围
张廷玉一笑,“也没什么,一个鼻烟壶罢了。”
姐妹们正在朝我招手示意,人群中,雪莲定定的看着我,眼中掺杂了嫉妒和不悦,不知为何她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父亲被珠光宝气的莺燕环绕着,端坐在座位上等我的礼物。我定了定神,走过去,把嗅壶用手帕包了双手捧给父亲。
他打开一看,惊奇的咦了一声,“好精致的嗅壶啊。”随手递给旁边,同桌的官员们一一传看,纷纷跟着赞叹不已。父亲老怀大慰甚是欢喜。“还是木兰懂爹的心思,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我松了口气,给爹行礼,提着的一颗心总算回归原位。
“对了,前些日子你娘来信说你身体欠佳,现在可好些了?要多注意身体啊。”爹的语气中透出爱护之意。
“是。”我再次行礼。
姐妹们谁也没想到我送的礼物别俱一格,着实让父亲高兴了一把。当下,看我的眼神全变了,羡慕的,嫉妒的,怀疑的。总之,这一下子我就感觉到姐妹们间的亲疏,表面上大家巧笑打闹,暗地里自然相互较量,谁不希望能在爹面前多争得些宠爱。
回到原位,我抬眼看向对面,张廷玉端起茶杯向我示意。纳兰公子见状,端着酒杯走过来,人未到嚣张的声音已经先到了。“哈,木兰姑娘,刚才的事别人没看见,我可瞧得真真的呀。你要是赏脸喝下这杯酒,我就什么都不提了。要不喝,那可就要……能否赏脸你可要考虑清楚?”
看他一脸的嘻皮相,我眉头微蹙。同桌的姑娘们交头接耳,很看不惯纳兰公子的举止。廷璐见状,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廷玉忙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如果在张府估计廷璐早就掀桌了,但是这里毕竟是姚家,他们多少要顾忌下主人的面子不可轻易生是非。看来这个找上门的麻烦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于是,我微微一笑,接过酒杯。“喝杯酒这有何难,不过,纳兰公子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
“当然。久闻纳兰公子才学出众,可小女子倒不信,今天刚好借这个机会出个题考考你如何?”
“你?”纳兰公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信我能想出什么高难度的题目。他爽快的答应了。“好呀,本公子来着不拒。”
“这道题有点难度,你要是输了,可要自罚酒三杯。”
听我如此一说,同桌的姐妹们以为我真有出题,连那边男宾席的人都看了过来。纳兰见我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不以为然的催促我快点出题。
“要给纳兰公子出诗文小女子倒显得自不量力了,这首题考的是你的记忆力。”我拿过三只杯子一字排开,大家不知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个个纳闷的看着。附近邻桌的客人们有的也回过头来,看着这边。“这三只杯子,依次叫望江楼。”
智戏纳兰
“望江楼?姑娘是让本公子背诗还是作词?”纳兰公子夸张的笑道。等他笑完,我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请听好,这每个杯子分别代表一个字:望,江,楼。我指哪个杯子,你要快速念出,如果停下来或是说错就算你输,就要罚酒喽。”
“这有何难,开始吧。”
我用筷子点了其中一只,他答道:“望。”然后我依次点其它杯子,他不知是计真的跟着在念。等念过两遍望江楼后,我照准一只杯子连续点了下去,他也照样念道:“望,望,望……”
突然,姑娘们扑哧一下,用手绢捂着嘴一齐大笑出声。隔壁的男桌更是哄堂大笑,廷璐正在喝茶,突然忍不住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廷玉忍俊不住也跟着在笑。其它席上的人原本都在聊天,结果这边动惊太大,引得他们齐转头朝这边望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纳兰公子这才发觉有诈,停口已经来不及了。看到周围满场爆笑的情形,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得他脸红脖子粗,目光象利箭般射向我。我调皮的一笑,用筷子点点酒杯:“纳兰公子,你输了。”
纳兰瞪了我一会儿,恨恨的拿起酒杯猛灌三大口,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回去了。我觉得很是解气,可恶家伙竟敢威胁我,想拿别人寻乐也不看看对象是谁,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后,这件事成了整个姚府的笑料,从宴会上回来,什么时候一想起气得纳兰公子那张猪肝脸,便忍不住笑出声。我原本担心父母知道会不会生气,当父亲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差点笑出声,碍于外人在,硬是扳着脸数落我不懂规柜,一边代我向纳兰公子陪不是。当时,张廷玉见我挨了骂曾上前帮我说和,那时廷璐一直在旁边偷笑,看他笑得那副开心样,当时我回瞪了一眼,暗示他安份点。
转眼间,我在古代已经生活了一段时光,那次宴会上张廷玉替我解围的事到现在还忆记犹新。打那次宴会后,姐妹们对我显得格外亲热,经常带些小点心过来约我一块吃。母亲也常常过来看望我,说些知冷知热的话。无形间,提高了我在姚府的地位。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爱带着茶点在前院的凉亭上消磨时间,凉亭依湖而建,一来清静,二来图凉快。正当我专心的用点心屑喂湖里的鱼时,猛然间,晃动的湖面影影绰绰倒映出一个人影,乍一发现身旁有人,心一慌,忙起身去看,不料脚底打滑身体竟然斜斜歪向湖面。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及时拉住了我,“我在这儿,还吓到你了不成?”
抬起头,正好看见张廷玉面露笑意的望着我。我一时大窘,“没有,只是你出现的太突然,没留心罢了。你怎么来了?”
棋局
“我本来想去拜见姚大人,刚好他有客就过来走走,结果看到你在这里。”张廷玉接过我手中的点心,便在旁边的假石上坐了下来,陪我一起喂鱼。不知为什么,跟他单独在一起,心里总感到有压力。大概因为知道他是日后必有作为的大人物,再加上自己的真实身份,生怕说错什么影响到历史。
清朝那段历史了解得不多,只记得一些大事件,象八王夺嫡,明珠失宠等都是后来发生的事,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都是万万不能说的。还有一些人物命运和结局,我也是清楚的很。哪个有身份的人不愿意名垂千古,然而能一生保持清白不留恶点的,也只有这张英父子了。记得国文课上,老师专门提到过六尺墙的典故,完全应印了张家人的为人,在大清历史上,他们这两位赫赫有名的朝廷重臣,一个为帝王恩师,一个配享太庙,均位极人臣。也难怪他们清名于世了。
而眼前,其中一个就坐在我身旁。原本他的世界不该有我的,如今我们相遇,不知是否会对以后的事产生影响?
“你好象很怕我?”他扭头笑了一下,见我在发呆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爱走神。”喂完手中的点心,他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到亭中。看到桌上有副棋,突然来了兴趣,拉着我坐下,“来,我们下盘棋吧。”
我一愣,这哪会儿呀,以前倒是看别人下过,知道马走日象走田,其它一概不知,就连棋的正确摆放顺序我都要看着别人做才行。见他开始摆棋子了,我连忙推辞。他以为我在谦让,反而摆出架式准备对阵。我暗暗叫苦,别说一点不会,就是懂一点也不敢跟棋才对弈啊,没办法,我只好嗫嗫地向他道出实情。
“不会?那我可以教你啊,怕什么,莫非觉得陪我下棋是苦差事。”
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有些失礼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刚开始,他似乎有意让着我,下的速度很慢。过了一会儿,我渐渐被战局吸引进去,每走一步都苦思良久。廷玉也不急,起身离开端着茶杯走到亭栏处,一边小口抿着,一边悠闲的眺望风景。少顷,我终于想出一步妙招,很快落下棋子。
“哈,这一步走的对不对?”一抬头,正好迎上他扭头望过来的视线,微带笑意的眸中隐约透着些许宠爱。
原本我是陪棋的,现在看起来他倒成了陪棋的。张廷玉走过来,朝棋盘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你很有灵气,一点就透。不须时日你就能领悟出棋艺之精髓了。对了,想不想出去走走?”
“啊?你不是要见我爹?”
“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明日再来也一样。”
相携游街
自从到了古代,除了那次跟廷璐捕鱼那次,我一直在府中没有出去过呢。这次有人愿意带领着出去,真是绝好机会。我大乐,“那你等一下,我回去拿上东西就来。”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开。
冲回后院小屋,我忙四下里寻找小青前日帮我做好的手包,然后又在里面装了些零食便匆匆冲了出去。张廷玉正在府外等候,见我跑来,不由地笑:“一听出门怎么就急着这样,时间多的是,我们可以慢慢的逛。”
“要节约时间啊。府里少留一刻,外面就能多待一刻。你要不要吃话梅?”我从斜挎的小布包里取出几颗话梅给他,他从中捡了一粒放入口中,很快被我身上的背包吸引住了。他拿起来惊奇的看了好半天。“这个布袋做得很别致呀,你做的?”
“背包的点子是我想的,不过包面和里衬是小青帮我做的。看着还可以吧?”说到背包我颇为得意,这是回到古代以来我做的最有成就的一件事。看别人经常把小物件放入袖袋,用着一点也不方便,于是我索性自己动手设计背包,用来装些随身物品。今天出门刚好就派上用场了。桐城是个较为繁华的小城,路上车水马龙,时常看见经商的马车来来往往。两旁净是些大的商铺,进出都是些有钱人,对于一般老百姓还是喜欢光顾路边的零散摊位。
街边的小吃很多,象吹糖人,冰糖葫芦,炒年糕等等都是见惯了的,当然也有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路走,空气中充满了欢笑声和淡淡的饭香甜味。
对张廷玉来说,周围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怪,没有半点新奇之处。但对于我来说就不同了,看任何东西都感到很稀奇,我睁大双眼,四处收集新奇的东西生怕错过什么,这一路上不时的被路边摊位吸引过去。当张廷玉发现身边没人了,第一反应就是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简直象看怪物似的,又好气又好笑地数落道:“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好奇心,那些东西没见过么?没瞧见围在那儿的都是孩子们,你也跟他们挤在一起?让别人看了笑话。”
“上街自然是来看热闹的,什么都不能看,那岂不少了很多乐趣。”被他一番说道,我暗地里吐了吐舌头。不过是看看捏泥人的罢了,他也太认真了。就算周围都是孩子又怎样,幸好我这20岁的人完全可以伪装在14岁的躯壳里活动,并不觉得丢人,可身旁这位才比木兰大三岁的家伙就受不了了,非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我再钻到哪个角落里猫着。
刚才听了他那句,那些东西没见过么,当时,我差点就回一句:是没见过呀。可惜说出来谁也不会信,倒有强词多理的嫌疑了。如今被他看紧管住,再不能随意走动让我着实郁闷一把。
会保护我吗?
走着走着,他突然扑哧笑了,扭头道:“你呀,怎么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跟廷璐倒是一个德性。”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我的好奇心大了一点点。我心里偷偷的想着,口中却狡辩道:“本来人跟人就是不同的。就算我跟别的女子长相举止完全一样,思想也不同呀。我就是我,世上独一无二的!”
廷玉惊奇的再次打量我,点点头道:“是啊,世上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古灵精怪的你。”不知他又想起什么来,豁然一笑,“想起那天的宴会就好笑,你那个望江楼的点子可把纳兰公子气得够呛啊。”
纳兰公子的猪肝脸仿佛在眼前晃动,我不由扑哧笑了,“那可怪不到我头上,谁让他自已找上门来,这种人哪,我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你要当心他日后找你晦气。他可是个麻烦主儿,脾气一上来,能把一锅水搅混。”廷玉说完,背手朝前走去,听他的口气似乎很了解纳兰,我好奇心上来,追上去问道:“这位纳兰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很多地方官员都跟他打招呼?”
“你不知道?”他停下脚步,意外的看着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他,我疑惑的摇摇头。“看来是真的不知了。他全名叫纳兰揆方,说起他的家世,你肯定就明白了。他的父亲早年任过内务府总管,后来深得皇上重信,如今已经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了,现在朝廷上下都称他为相国……”听他介绍的这些经历,我越发感觉极象了一个人,听到最后相国一词,我心头一震,更加确定无误,立刻脱口而出:“明珠!”
张廷玉扬了扬眉,“正是。他是明珠的小儿子,也是其中最得宠的一个。”
天哪,想不到他是明珠的儿子!现在是康熙二十六年,算算明珠的一生已走到事业之颠峰,论势力那可谓权倾朝野呀,难怪他的儿子在宴席上行为最为嚣张,要是事先知道此人的底细,我铁定不敢跟他有什么瓜葛。要知道有时一句话也会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得罪的人是明相之子。我倒无所谓,万一他回去跟明珠学了,哪天寻个不是降罪于父亲,那全府上下还不跟着遭殃。见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出神,张廷玉双手抱胸,斜睨着我。“怎么,知道了纳兰身份,也晓得怕了?”
张廷玉故意在激我,我白了他一眼,“我当然会怕了。谁不在惜自己的性命呢。”
“放心,说起来你父亲也是朝中元老,谁要动你也不那么容易。听说姚中堂跟明珠关系菲浅,断不会有事的。况且还有我呢……”张廷玉说到这儿一顿,语气明显放缓,带着几分宠爱的口吻说道:“我会保护你的啊。”
告白还是错觉?
啊?我又是一愣,抬头看去,他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的注视着我,眼中多了几许令人心跳的东西。心,竟然毫无预光的扑嗵扑嗵狂跳起来。张廷玉……为何这样看着我?刚刚的话算是……表白吗?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高了几度,烤得我浑身燥热。张廷玉重新牵着我手往前行去,象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似的,孰不知一句话早已打乱我的心湖,一颗心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
手心里全是汗,连鼻尖也是。我突然没了逛街的心情,心里一直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奇怪的是,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一句话表白完然后表现的这般云淡风轻,倒让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还好,我没有傻到继续追问他话里的意思,也许对他来说只是随口说说……
路边有个白发妇人端着竹篮在叫卖发饰,我扫了一眼外发现都是木制品,镂空和刻纹很特别,显得古香古色。我本想停下来看一眼,手却被张廷玉拉得紧紧的,一点余空都没有。我忍不住央求:“拜托,我们是出来逛街的,这么多卖东西的我瞧瞧都不行?”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到了桥头一拐弯就是。你怎么就对街边的小物件感兴趣。”
我听了直泄气,正暗自思忖怎么钻个空子才好,上天象听到了我的祈祷,真的赐给了一个机会。就在这时,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突然打横出现在我们面前,双手作揖道:“是张廷玉张公子吧,我家主子有请。”
“你家主子?”
“就在那边的船上,公子您去了便知。”
张廷玉和来人说话时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我忙的拎着裙子往来时路上飞奔。但愿那位老太太没走,果然,她还在那里呢,附近围了一群人。我大喜,一头挤身进去。哗,整整一篮子发饰!我低着头,捡出几支精致的木簪细细挑选,喜欢的不得了。太过投入了,完全忘记外面还有人在等。
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张廷玉猛地一惊,放眼寻找四周,发现真的没了我的人影。他忙向来人说了几句什么,急匆匆沿路奔去,一边跑一边叫我的名字。听见有人喊木兰的声音,我才恍然记起他,连忙挤出人群,只见他一路叫喊着我的名字,已经跑出很远。我喊了一声正要去追他,突见一辆小车斜斜的朝我撞了过来,我一时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惯性带倒在地,屁股咯得生疼。
真是的,那辆车见撞到了人,也不陪个不是,跑得倒是飞快。我低声抱怨着忍痛站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土。
“木兰!”焦急又惊喜的声音在叫。刚抬头,就见一道身影快速奔来,手臂一带,我就被某人抱了个满怀。他紧紧抱着我,急促的呼吸响在耳边,人久久不能说话。
偶遇皇长子
他……这是怎么了?我愣愣的任由他搂着,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平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拥抱,而且是个男人,那个一向沉着冷静的张廷玉此时完全象变了一个人,焦急心疼与惜怜一时间被尽数暴露无遗。在他怀里,我真切的感觉到两颗心的跳动,一个飞快,一个沉稳……
他好象很在意我?只是小小的失踪一下,他就急成这样。有人担心有人在意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我心里微微一笑,抬起头正要解释,却听见他疼惜的低语:“以后不可再这样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真把我急死了。”
我想笑,可听了他的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旁边的路人纷纷扭头看着我们,我不好意思的拍拍他,“一个大姑娘还能走丢了。哪,我是去买这个了。”从背包里掏出刚买的木簪,得意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看着木簪一时无语。
“怎么了?不好看吗?”我试探的问。低头仔细瞧了瞧,的确很漂亮嘛,他怎么就不喜欢呢?
他闭了闭眼睛,长舒了口气,面色平静的接过木簪帮我插入发髻。然后用问罪的眼光审视着我:“好了,念你是初犯,不跟你计较。从今以后再跟我出门,不许离开我半步,听见没?”
“啊?为什么?”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提的要求怪怪的,总觉得这样的话说给我听好象哪里不大对劲。他瞪大眼睛示意我照作,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丝毫没有觉得有问题。就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朗笑:“这不是廷玉嘛!真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一位翩翩少年走到我们面前站定。满脸贵气又有几分粗犷,头戴瓜皮帽,绛红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玉带。他双手背后,笑吟吟的看着我们。
在他身后,立着一位之前遇到的那个中年男子。后面还跟着数名便衣模样的人物。从保镖的阵式,还有少年的举止神态上,总透着一投子与众不同的尊贵。
张廷玉一见,微怔,忙手撩长衫欲屈膝行礼,少年呵呵的一笑,上前虚扶了一把。“人在外,不必行大礼。”张廷玉点头称是,双手作揖行礼。
不知来人是谁,那条明黄色的腰带倒让我心猛的一凛,隐约觉得此人大有来头。当来人转头看向我时,我忙端正表情,规规距距行了个礼。
“这位是?”少年上下打量我,突然眼前一亮。张廷玉恭身答道:“是姚文元姚尚书家的千金,姚木兰。”
“我的船就停在那边的湖上,陪我一起浏览下桐城风光如何?”
张廷玉躬身称是,然后牵着我的手跟了上去。我看了看身前身后的随从,用手掌挡着,小声问张廷玉:“这人是谁呀?”
冤家对头
张廷玉斜了我一眼,学我的样子也用手掌挡着嘴,小声道:“当今圣上的大阿哥胤禔。”
啊?!大清朝的皇长子!我着实吓了一跳,最近这是怎么了,前日是明珠之子纳兰揆方,今天又是皇长子,怎么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一古脑被我撞上?是运气太背还是太好了!心里正暗自叫苦,结果没留神脚底被绊了一下,身体顿时象拨出去的水朝前扑去,所幸廷玉似乎早有预料,及时伸手扶住我。
“怎么,这就吓住你了?”张廷玉眼含笑意的看着我。前方传来哧哧的笑,扭头一看,走在前面的皇长子胤禔以扇遮脸偷偷在笑,我的窘相他不用回头都猜到了。当下,脸倏地一红,狠狠的瞪了张廷玉一眼。张廷玉在前面陪着胤禔有说有笑,我在后面没趣的跟着。“廷玉,听说你父亲张中堂也回来了,大概明日会到吧,你们父子同时告假回乡,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是啊,有点私事。”
“哈哈,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宫里早有传闻,看来我出来办差很是时候,正好赶上参加你的人生大事哟。”胤禔愉快的长笑。张廷玉开怀一笑,回头瞄了我一眼,似乎看我是不是老老实实在跟着。接着,胤禔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我昨个碰见纳兰揆方了,听说在姚府栽了大面子,正气不顺呢。”
“原来大阿哥也碰过他了。”
“是啊,可惜我有公务在身,错过了这场好戏。廷玉,你应该有在场吧,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胤禔好奇的问。
张廷玉便将前日的事讲了一遍。胤禔被逗得一阵长笑,回转身,一脸惊奇的打量我,拿扇子点点我,“你呀,居然能想到这么个点子整冶人,不过可要留神揆方了,当心他借机报复回来。”
走到街道尽头,面前是一条宽阔的人工湖,岸边停着一艘华丽的官船。胤禔领着我们靠过去,船边早有几名便衣侍卫等在湖岸边。皇长子愉悦的长笑:“今天真是好日子,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老友,看来上天有意安排我们一起游湖了。”
到了船边,马上有侍卫麻利的将平板架在船舷,胤禔扶着侍卫的手登上船。张廷玉跟着上去后,转身伸手给我,我借着他的手,小心的上了船。胤禔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端着心知肚明的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大阿哥这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鬼鬼的。
我刚站稳,便听胤禔笑道:“有个朋友早在船上闷久了,知道你们来一定很吃惊。信不信呀,木兰?”
纳兰公子
胤禔说到最后一句突然提高声音并且说的很大声,我着实有些纳闷。好端端的他干嘛要这样说话,生怕全船人听不到吗?这个疑惑很快有了答案,待胤禔话一落,就听船屋里好一声乱响,有椅子的猛烈挪动声,水杯落地声,还有脚踢门板声,伴着杂乱的噪音一道身影从屋里冲出,刚到门槛处就又被脚下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扑去,幸好手扶到门框总算没有摔倒在地。
胤禔被此人的狼狈相逗得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偷笑。廷玉笑着正要去扶。那人抬起头,一张涨得通红的脸带着吃惊和忿恨朝我望来。乍一看到他,脑海嗡地一下象凭空被雷劈到,原本正笑着的我一下子再也笑不出来了。
“揆方啊,你怎么这么狼狈的跑出来了。”胤禔笑道。
没错,此人正是纳兰揆方!听到胤禔念到这个名字,硬生生僵在脸上的笑容最后变成苦笑。真是怕什么什么来,也许因为出门前没有烧高香,所以出游日就变成了我的霉运日,谁想到他也在这艘船上,这回真有热闹瞧了!想到胤禔一定是有意隐瞒不说,想让我们双方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揆方一看到我就没好气,拉长脸指着我问道。
我正要说话,胤禔伸手拦住他,示意他稍安勿燥。“是我请他们来的,朋友多,这才热闹嘛。”
有阿哥出面打圆场,揆方自然不便多说什么,斜眼扫了我一眼,不怀好意的的假笑:“是啊,有两天没有见到木兰姑娘了,倒是挺想的。”身子微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胤禔走过去掀帘进屋,廷玉其次,当我经过时,揆方双手握拳,故意将指骨按得咔咔作响(奇*书*网.整*理*提*供),大有威胁之意。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他有意抬高下巴摆出一张挑衅的模样。
猜到揆方今天不会给我好果子吃,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寻个麻烦,但事情逼到眼前怕也没有用,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罢了。想到这儿,我心神定了许多。面带微笑的扭头道:“纳兰公子,你要小心着身体啊,所谓气大伤身,要是因为点小事而伤害到自己,那多得不偿失啊?你说是不是?”
揆方以为我怕了,端着几分得意点头道:“那是那是,这点道理谁不懂,不过我这人呀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说完,一甩辫子昂首挺胸的进了屋。看来他是决意要找我麻烦了,堂堂一个大男人也忒小心眼了。我定了定神,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他要成亲了?
“前些日子我得空去了华崖山和大沙河,依山傍水深觉桐城是块居家养老的风水宝地,不愧有‘七省通衢’‘江淮第一城’之美誉呀,廷玉,改天我们一起同游如何……”胤禔和廷玉聊得很尽兴,揆方坐在旁边,跷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不怀好意的拿眼斜睨着我。我视若无睹的翻看着书架上的书,时时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那道目光。古人的书跟现代的排版格式不同,都是竖版的,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放回原处。
走到船板上,见船头搁置着鱼竿鱼桶等物,看到这些物件我总算找到了玩头。旁边聊天的侍卫们见我在装鱼饵,看了一会儿就扭过头去继续聊天。正在行驶的船恰好停在湖中央,此刻刚好适合垂钓,于是手一扬,鱼线被甩入水中。“怎么,木兰姑娘也喜欢这个?”
胤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来到船头看我钓鱼。“你们男人间的谈话我不便插嘴,又怕留在屋里让某人碍眼,只好出来自己找点事情自余自乐了。”
“呵呵,别担心,揆方被廷玉拉着练习书法呢。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练书法?廷玉怎么还有这闲心,我心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会不会是怕揆方寻我晦气有意将他拖在屋中?透过窗子只见揆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廷玉出其的有耐心劝慰着什么,揆方想发作又却又按捺的依言继续练字,里面一时变得很安静。我望了一眼小声问胤禔:“廷玉有什么办法让他乖乖听话的?象他那脾气应该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才对。”
胤禔呵呵一笑,撩衫坐到我身侧,“这你就不知道了,廷玉的书法在我们一帮子弟中是最工整好看的,而揆方的字是烂的,皇阿妈就提点他向廷玉多学习,一个月后要看他的新作呢。”
原来皇上有旨意啊,怪不得揆方能被廷玉留在屋中乖乖写字呢。想不到皇上连写字这种小事都要亲自过问,从这种小事上足可以看出皇上对明珠家的人有多照顾了。“这里有看不够的好山好水,习惯了这里的风景将来到了京城没准会住不惯呢。是不是,木兰姑娘。”
啊?我一愣,怎么突然扯到京城了?“是说我吗?”
“这里还有别人吗?”胤禔很确定的笑道:“相信不久,你就要跟随廷玉一家回京了。”
他的话听得越来越糊涂,好端端的我去京城做什么,为什么要跟着廷玉一家去?我睁着大眼睛,一头雾水的看着胤禔。这回轮到胤禔吃惊了,“怎么?你还不知道?廷玉这次回来要成亲了,过不久,还要带着新娘子返京呢,廷玉是怎么了,到现在还没跟你提……”
深沉的眸子
他的话听得我愣愣的,一时忘记了反应。原来廷玉一家集体告假回乡是有原因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若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全家齐齐出动,大老远奔波一趟。可是,胤禔干嘛要说给我听,廷玉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他结婚的对象是……脑海中刚冒出一个想法就被我否决了。
……不可能。姚家与我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有好几个,就算跟姚家结亲,也不可能是我啊。再说这样的大事家里早该有风声透出,可没听家里有什么风吹动草,可是,眼见胤禔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不象在说谎。“你在开玩笑?”
胤禔眉头一扬,那神情分明在说:我象在开玩笑吗?
“我很少见廷玉带姑娘上街,可见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胤禔的话是真的吗?这时,突然我想起之前廷玉曾说过会保护我之类的话,以他的为人和作风,不会轻易对人作出某种承诺,莫非……真的事有出因?我下意识的望向屋内,恰在此时,廷玉象有所感应似的扭头朝窗外看来,正跟我的视线相遇。他直起身冲我微微一笑,奇怪,是我的错觉吗?从他眼中我仿佛看到了几分柔情和宠溺。
只听胤禔不满地高问:“廷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成亲这样的大事到现在还没跟木兰姑娘提呢?”
不知是听了胤禔的话,还是因为被人注视,我的心突然无意识的砰砰跳动起来,头嗡的一下子涨得老大。胤禔这样一问,廷玉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我的目光越发深沉了,一双漆黑的眸子沉不见底。
质气的廷璐
廷玉送我回姚府已是深夜,小青急匆匆从里面冲出一把扯住我,“小姐,你可回来了,走时也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就跑了,害我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我坏笑着,伸手捏了下小青的脸颊。
她埋怨地气道:“小姐突然失踪,我一点眉目都没有,怎么能不着急。不光我一个人,还有人也在院里等你呢,都等你好久了。”
都这么晚了,谁这么上心等到现在?我不由停下脚步。
没等发问,小青已经猜到我要问什么了,说道:“廷璐从中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他说想来看看你,神秘兮兮的样子好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转头转向小青的时候,距她背后不远处的树阴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借着依稀的月光,我隐约辨认出是雪莲的身影。雪莲鬼鬼崇崇的藏在暗处做什么?我不疑有它,快步朝自己的小院兰苑走去。
屋里亮着灯,一进去就看见张廷璐双手抱胸端坐在床上,眼睛微眯着没好气的瞪向我,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这家伙,没准有一肚子火要冲我发呢,举止象极了爱生气的大男孩。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坐在梳装台前,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动手卸妆。他刻意很大声咳了一下,见我没反应又咳了好几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大声质问道:“喂,你今天去哪儿,我等了你快一整天了!”
“我知道啊,小青都告诉我了。”
他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鼓着腮帮很不开心地问:“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吃了没有,累不累,我等你……”
“等了快一整天了。”我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叹了口气。“拜托,又不是我让你等的,是我的错吗?还有,不经主人的同意,擅自进入姑娘家的闺房,很没礼貌的。每个人都有隐私权,请你学会尊重好不好?”
被我一番抢白,他大大的愣住了,眼睛眨了又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一脸无辜的他瞪了半晌,生气的抱胸转向一旁。唉,虽说我们是同岁,不过跟爱发脾气的他相比,我倒显得年长几岁似的。见他真的生气了,我哧哧的笑道:“好了,知道你等我等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说说吧,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他依旧是不理我。我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无奈的把手一摊,“好吧,即然你不说,我要休息了。”
“你、你今天跟谁出去的?”终于开口了,他始终对这个问题抱着好奇心。
“一个你至亲的人。”我故意卖关子的说。不料,他一下子就料中了。“我哥!”我满意的点点头,“聪明。”
他又是一声不开心的冷哼。
霸王条款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他长咳了一声,也想卖卖关子,我才不吃他这一套,起身道:“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送客了。”我走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眉头皱起,不满意的叫道:“喂,你就对我这个态度?知道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特意买了礼物送过来,这就是你待客的礼节?”
“生辰?”原来我生日快到了,他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是哪天,算他有心居然记得买礼物送我。我面色一缓,笑眯眯地问:“好吧,看来误会你了,你要送我什么?”
他得意的看了我一眼,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礼盒,抛给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枚晶莹剔透质地圆润的祖母绿玉镯!不是珠宝鉴赏家,不过看得出来,这支手镯价值不菲。一个小小的生日罢了,廷璐居然拿这么贵的首饰送人,他是不是很有钱啊?我吃惊地怔住了。他走过来,拿起手镯亲自给我戴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啧啧说道:“瞧,戴在你手腕上最合适不过了,衬得皮肤更细嫩,人也贵气许多。”
他心情大好的托着我的手,看来看去。“这份礼物是我跑遍所有玉器店,花光所有积蓄买到的,总算物有所值。啊对了,从今儿起,这支玉镯不许摘下来啊。时时刻刻我都要看到它!”
“这么说可就没诚意了,送人礼物干嘛还要稍带上一条霸王条款。”
“我喜欢看你戴着它,就这么说定了!”他霸道的说,然后冲我眯眯笑,跟刚见他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小子的气性上来得快走的也快。我不由被他逗乐了,“好好,听你的就是,从今天起我要一直戴着它,直到归天那一刻。”
“呸呸呸!好好的干嘛说什么丧气话。”小青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端着水盆。见廷璐还在,斜了他一眼:“璐公子,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算在这里过夜不成。”
“过夜?”廷璐微怔,少顷脑筋一转,真的走到床旁大大咧咧的平躺在上面,坏坏的笑道:“真被你说对了,其实我还真的不想走,在这儿睡多舒服啊!”廷璐很爱跟小青斗嘴,小青气得直跺脚。“小姐你看他!”
廷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断不会真的留下来。我笑着走过去,拉他的手,“好啦,今天让你占足了便宜,明日你父亲就要回来了,再敢这么胡来自然有人制你。”他一听,顿时泄了半截气,顺着我的力道乖乖坐起来。要走了,廷璐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我招招手。
我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就跟了出去。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迅速闪到旁边墙后,生怕被里面的小青看到似的。突然换到暗处两人这样面对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双清亮的眸子显得分外明亮,他定睛的注视着我。“你还有什么事啊?”
成亲消息
“送你那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说声谢谢,我只好自己收回礼了。”说罢,他突然鬼鬼一笑,俯身低下来。我只觉眼前一黑,嘴唇突然被偷袭到,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快速吻一下,我还是被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起身,闪出几米开外。
“收到,我走了!”他得意的嘿嘿笑,仿佛捡到天大的便宜似的。
这个坏小子,竟然敢偷袭!幸好没人看到,不然丢人可丢大了。“喂,门在那边!”眼见他朝围墙奔去,我忍不住叫道。只见廷璐踩着半米来高的花池轻身一跃,手一撑墙头,整个人竟然轻松的翻了过去。我吃惊的跑过来,目测墙壁的高度,天高,想不到他的功夫这么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跳过去了。
张英和张廷玉都是文人出身,他家几时出了个运动健将啊?
对镜卸完装,再用青盐漱了口,小青也利用这时间帮我把床铺整理好了。等她放下床帘,吹熄灯退身离去,屋里一片漆黑,我反倒一点睡意也没有,躺在床上怔怔的出神。渐渐的,白天的一幕又重回脑海中。当胤禔说出廷玉要成亲这件事时,我吃惊极了,揆方拍拍廷玉的肩不怀好意的说:“啊呀,成亲可是好事,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娶妻是一辈子的事,千万别娶个不中意的误了自己终身啊。要不要兄弟帮忙介绍个更好的给你。”
自从被胤禔道破成亲的事,我无心玩乐,而廷玉似乎也不想继续留在那儿,于是便辞别皇长子一起步行回家。途中,他拉着我的手,静静的前行。他的手很烫,烧得我手心不停的冒汗,我埋头一味的向前走,生怕他说出什么让我心跳的话。“木兰?”
“啊?”我被他望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也许反应有点过,他的唇边泛起丝丝笑意,“你很怕我?”
“哪有。只是觉得今天,天气有点热。你不觉得吗?”我一边用手扇风,一面甜笑着。
“对成亲的事,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他的个子比我高一头,我要略抬着头才能跟他直视。
“啊?成、成、成亲!”鼻尖开始往外渗汗,紧张得连话都结结巴巴说不流畅了。他双手抱胸,唇角带笑的看着我,“只是问你话又不是上刑场,就把你紧张成这样?”我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被他完全看在眼里。
被人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都快把我烤焦了,能不紧张吗?唉,就差脑袋没短路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脸虚笑,心里开始馊肠刮肚想怎么回话才好。“这个……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呢?现在谈这种事太早了吧?况且事情太突然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失眠
脸上的笑容依然未退,他静静的看着我。我感觉自己象被放进了烤箱,头顶都快冒白烟了。他打算这样看我到几时啊?
“你觉得早?可是,我已经等你十多年了。”
少顷,他拉起我的手含握在双只手掌中,轻声的说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想和你厮守一生,你愿意吗?”我心一紧,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眸子深沉又执着,里面闪烁着不知名的魔力,一时牢牢吸引住我的全部心神。一时之间,我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呼吸,傻傻的站在他面前。
当时心头只有一个念想,如果他再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我一定会溺死其中。
唉,怎么会这样,我这人一向定力超强,怎么会被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搅得心神不宁?想不到才到古代没几天,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就摊上这种棘手的事。真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现在寄身的木兰才14岁吧,古代女孩都那么早结婚吗?从脑海中搜索为数不多的记忆,好象赫舍里皇后是13岁嫁给的康熙,皇太子14岁选妃,那么我14岁成亲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怎么办?要不要答应呢?在现代,因为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那些大城市中的白领们早就习惯吃爱情速食面,对闪婚我并不是很排斥,再说廷玉是历史名臣,嫁给这样一个人应该还算不错。只是,就算闪婚那也闪得太快了!我们加起来才见过三次面,对他的了解只有历史上那点少量的记录,其它一概不知。怎么办?我应该同意,还是应该放弃呢?
整整一夜我被那两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想和你厮守一生”的话搅得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清早起床,头还蒙蒙的有点痛。小青端着洗脸水进来,一看我的模样,象见了鬼似的惊叫一声:“呀,小姐,你昨晚没有睡吗,怎么两只眼肿得象馒头。”
我懒懒的坐到梳妆台前,拿起镜头一照,可不是吗?两眼泛着红血丝不说,下眼皮还黑黑的,不是熊猫是什么。反正又不需要见人,难看就难看点吧,大不了我再补个回笼睡好了。我不由叹了口气。
“小姐,你有什么为难事啊,小青可是头一次见你叹气呢。”小青忙着帮我梳头。
“也没什么,做了个恶梦。”我不想说,要是小青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吃惊得大呼小叫。听说皇上很喜欢廷玉兄弟,皇上曾从王公大臣中挑选出一班优秀子弟陪自己的皇子们读书,为其制造学习氛围,其中就包括了他们两人。尤其张廷玉最得皇上喜爱。而且还知道皇上特别喜欢赐婚,常把身边待出嫁的格格们一一指给年轻有为的青年,廷玉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难保哪天不被皇上乱指一把,我身边就多了个姐妹级的人物。
玉镯
在古代一夫多妻是很自然的事,不过对我来说要接受这个观念就困难多了。如果家里多出个女人在眼前晃来晃动,动不动再打翻个醋坛子什么的,我铁定会吐血而死。
木兰的父亲姚文元就有四位妻室,真不知道当母亲看到一个又一个女人被丈夫迎娶进门是何心情,又怎么面对自己的丈夫在别的女人房中过夜的事实。要没点容人度量,还不生生气死?反正换成是我铁定接受不了,那还不如打包跷家出走,自已讨生活去。可惜这个时代的女人大都没有这种念头,这就是小从被灌输女诫,三从四德等知识的后遗症。
“咦?小姐,这就是璐公子送你的镯子吗?好漂亮!”当小青看到我手上的玉镯,啧啧的羡慕不已。“我觉得璐公子好象很喜欢小姐呢,要不然也不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还巴巴等到那么晚,非要当面送给你。”
“啊?”听了小青的话,我大大的愣住了。
在姚府,早膳要跟亲人们一起用,老爷喜欢看到全家聚在一起一团和气的样子。前些日子因为我身体的原因一直是独自进膳,直到今天,母亲特意叫人通知我去主客厅用餐。还没进前厅就听里面传出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相互道早安,母亲几位姨娘还有其它六七位姐妹们都已经到了。我一露面,正跟夫人说话的老爷扭过头来,伸手招呼道:“木兰哪,来,坐到我身边来。”
我扫了一眼,发现老爷左边坐着夫人和雪莲,右边留着一个空位,然后依次是几位姨娘和一班姐妹们。想来,以前木兰一定是跟雪莲坐在一起的,今天老爷却刻意腾出了身边的位子。我走过去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对面的姐妹们相互交换了目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姨娘们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从善如流的对我招呼起来。
席间,老爷突然想起什么事,抬头说道:“听说隔壁的张英张大人昨晚回来了,今天我要去拜访一下。另外,过几天好象就是木兰雪莲的生辰了吧?”
“是啊,老爷有什么安排吗?”夫人道。
老爷想了想,“让府上的厨子好好准备一下,到那天,我们给木兰雪莲办个生日宴,从外面请个戏班好唱唱,大家也热闹热闹。顺便呢把我们的老邻居也请来,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二姨娘拍手叫好,“这次没有外人,自家人不用拘束,也好热闹一些。”姑娘们一听,个个面露欢喜。夫人笑着碰碰老爷,小声提醒道:“是啊,趁他们都在,我们也该商量一下,把孩子们的大事办办了。”
老爷的决定
“噢?”老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得更加开心了。夫人扭头欣慰的看了旁边一眼,雪莲羞涩的低下头去,偷偷欢喜。我一时有些迷惑了,他们打算要为谁谈婚事呀?为雪莲?可是廷玉为何要那样问我,害我以为他要娶的对象是……
忽尔自己轻松的一笑,也好,这下可以不必为找上门的麻烦自寻烦恼了。也许是我听错了,也许家人自有安排,我干嘛担心这么多,想到这儿,我心一宽,胃口大好的埋头吃起来。早餐后,雪莲小鸟依人的挽着母亲的手臂回主屋去了,一路刻意讨好的那份亲热劲别提了。
“小姐,你看到没?莲小姐巴结夫人那样子,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完膳出来,小青撇着嘴,很不高兴的对我说道。
“女儿讨好娘那是天经地义,又有什么让你看不过去的了。”
“哎,你不觉得奇怪么,自家办宴会,为什么也邀请张家父子呢?”
这个小青真是操心的命!我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个爆栗,她哎哟叫出声。“你呀,收收心吧,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父母突然提出要为我们双胞胎好好办一次生日宴。一家之主开了口,下面的人自然当头等大事来操办,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们全部调动起来开始为几天后的生日宴忙碌。姑娘们高兴的聚在一起商量着那天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样的打扮,其中最忙的要数母亲了,带着雪莲走布店选料子,又特意从外面请来有名的裁缝师傅为我们制做新衣。所有的人中,属我闲得发慌,巴不得找点事情做。
外面有花匠送花过来,府门口值班的几个家丁忙着进进出出搬花,看到院子里摆了一大片缤纷怒放的鲜花,我心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嗯,这盆是蝴蝶兰,那盆是天堂鸟,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我蹲在地上逐个打量,顺手捧起其中一盆探鼻子去闻花香。嗯,果然好香!正要叫过花匠问问这是什么花,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招呼:“喂,看来你很闲嘛,要不要陪我出去溜溜马。”
一抬头,发现廷璐骑着高头大马正停在府外门口,他意气风气的冲我呲牙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的到来正合我胃口。我拎着裙子跑过去,开心的问:“好一匹白马呀,骑着它跑来找我炫耀来了。好吧,打算去哪里?”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快上来!”
“要去多久?能消磨一天那最好了!”我俏皮的眨眨眼睛,满是笑意的问。
他不以为然的笑:“这有何难,带上食盒我们在外面用餐就是了。”
跑马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他提的意见蛮不错的!我开心的跳起来,“好啊,你等下,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回来!”我匆匆返回小院,催促着小青帮我准备食盒等物,我则把桌上的几块点心用手绢包了,装进随身的包包里。在院里等了一会儿,小青拎着食盒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一边报怨道:“小姐你也真是的,一回来就急着让我准备东西,还没到晌午厨房里哪有现成的东西啊。你要去哪里?跟谁去?也不告诉我,跟我还要保密?”
我接过大红漆的食盒,笑眯眯的拍了拍她脸颊,“辛苦你了,我要天黑才回来,记得帮我留门啊。”说完,我拨脚欲跑。
“哎,要是夫人问起我怎么回答?”小青在后面气急的叫。
“就说我去布行了!”准备这些东西耽搁了好一会儿功夫,生怕廷璐在外面等久了。于是,我一溜小跑的穿廊走巷,准备抄近路赶去门口。由于跑得太急也没留心注意前面有没有人,当发现有人走过来时已经收势不住了,一头便跟来人撞一满怀。我“哎哟!”叫了一声,连退好几步,幸好及时有双手扶住了我的手臂,我才稳住身形。
“还好吧?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行慢慢走吗?”一个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是张廷玉!我定睛一看,他满脸关心的看着我,咦,他怎么来了?一看到他,脑子里突然想起那晚的事。当下脸一红,很不自然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要出门?带着食盒要去哪里?”听到雪莲的声音,我才注意到雪莲也在,她站在廷玉身旁,同样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她这一问,突然提醒了我。对了,廷璐还在门口等呢!“对不起,我要急着出门!”我顾不上打招呼,拎着食盒朝门口一路狂奔。背后传来廷玉的叫声,他好象想叫住我,只是跑得太快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等赶到府门口,廷璐已等得很不耐烦了。“哎,怎么现在才来?等得我头发都快白了。”
“我已经最快速度了,别不知足!来得时候碰上雪莲和廷玉,还不是怕你等急都没顾得上跟他们说话。”
“我哥和雪莲在一起?”廷璐意外的问。“他还说有要事出门,原来去你家了,早知道也叫上他们,我们四个人一起行动多好。”
廷璐接过食盒,转手交给后面的跟班小史,吩咐他送去大柳坡那边的草场,然后把手伸向我。望着他的手,一愣,莫非让我借他的手上马?该怎么上去才好?我正琢磨时就听上方传来低笑,突然有道力量在我腰间一托,顿时眼前一花,整个人腾空而起,“啊!”我惊呼一声,心神还没安定,耳边已传来贼贼的笑声,廷璐在我耳边轻咬:“看你反应就知道是第一次骑马,笨笨的。”原来转眼间,我已经平安坐到马背上了。
郊外同游
“还不知道你技术怎么样?”我哼一声。
他双臂环在我的腰间轻揽着,带着几分得意道:“别小看我,我可拜过京城几位骑师,骑术很不错,你请好吧!”说完,他一夹马肚,口中叫喝着,策马小跑起来。
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在马背上。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别人骑马的镜头好生羡慕,很想自己也有天骑着马,在草原上纵情狂奔,那将是多少惬意的一件事啊!如今,我真的尝试到了!有廷璐紧紧护着我不必担心自己会突然摔下马,很安心的浏览着路边风景。跟路边的店铺相比,前方建筑物明显高出许多,各家门前挂着很多红灯笼,一串串一簇簇衬得门市红火又热闹,很多打扮娇艳的姑娘家站在门前走动,不时拉笼着经过的客商。我明白了,原来这一带是红灯区啊。
哪朝哪代,好象都是妓院开得最为红火,所谓食色性也,看来好这口的人大人有在。我朝楼上随意的膘了一眼,透过敞开的窗户忽而瞄见一个好似熟悉的身影,咦?那不是纳兰揆方……会是他吗?我猛地探出身子,眯着眼睛朝那边望去,正打算看仔细一些,眼前突然一黑,眼睛被廷璐的手掌蒙住。就快看清楚了,我猜应该没认错人!因为那个人从窗内探出半个身子朝我这边望来,那瞪着眼睛份外吃惊的表情象极了纳兰揆方。我拉下他手掌正要再看,目标已经飞快闪到后面去了。自己这才注意到,马儿明显加快了速度。
“哎,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我扯扯他衣袖。
他故意咳了一声:“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还能有谁?喂,一个相貌堂堂玉树临风的俏公子就坐在身边,你还有余心看别人。太折我面子了。”
我扑哧笑出声,“没办法啊,我又没长后眼!”
“哼哼,以后我要想办法让你的视线寸步离不开我,省得有闲心欣赏别人!”
“是吗?那阁下要努力啦,因为本姑娘还是很花心的哟。”我笑眯眯的开玩笑道。
他哼了一声,故意收紧手臂以示惩罚,就这样,我们一路有说有笑的骑马过了城门,很快,来到一片地广人稀的开阔地带。这是桐城郊外,我们脚下是一条平坦的官道,来来往往的客商们都沿着这条路进城或出城。官道东面坐落着很多零散的农家小院,炊烟袅袅,而西边景色就大为不同了,这一带地势如波浪般平缓起伏,自脚下起,绿意盈然的小草尤如给大地铺了一层厚实的天鹅绒,星星点点的各花鲜花点缀其间,如此美景直通到很远的天边。
目力所及时隐约看到一片耀眼的波光,似乎前方还有片湖泊。
“哗,好美啊!”我惊叹道。
争执
“这里叫大柳坡,是野外闲暇的好去处。”他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湖泊的方向走去。“小时候,我和二哥经常来这里玩,夏天的时候,我们光着身子跳到湖里游泳,到了晚上就支起帐篷直接在这里过夜。夏天的夜景很美,到处飞舞着荧火虫,我们比赛看谁捉得多……”
“荧火虫!这里能看到吗?”我惊喜的问。在现代,除非回到偏远的乡下在城里已经很难看到荧火虫了,记忆中我也捉过荧火虫,不过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想不到,在这里可以轻易的看到它。看他在眺望远方,我迫不及待的问:“喂,带我来这里,是不是该教我骑马了?”
他转过头,惊奇地问:“你想学?”
“那当然。”
“回头挑一头矮一点的母马再教你,这匹马个头太高,性子又烈,怕你骑不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口气倒一股子少年老成劲,论实际年龄我可比他大六岁呢。我跳下马,一把将他拉到身前。他奇怪的看着我:“你要干嘛?”
抬头目测他的身高,顶多比我高半头,我拿手当尺在两人头顶比了比。“哪,比廷玉矮半头的家伙,你也不比我高多少。你能骑我肯定也能骑。”他双手抱胸,有些好笑的看着我,伸手把我的手掌往下压了一压,停在他嘴唇间。“看,你才到我这里,半头可不止啊。”
看了他半晌,我悻悻的收回手,哼道:“不教就不教。”他冲我笑眯眯的呲牙笑,我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已学!”他明显被吓到,忙从我手中夺过缰绳,戒备地说:“不行。”
“教不教?”“不教!”“真不教?”一番争论后,他还是被固执的我说服,当起了私人教练。不过,学习骑马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先是上马就难住我了,踩着马蹬,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怎么也不能象他那样扯着马鞍飞身上马,必须借有人托着腰才能坐上去。几番回合,累得我气喘吁吁,额头渗出密集集的汗珠来。
一定是这身皮相不怎么好用,个头也矮了点,着实费一番苦功夫才顺利爬上马背,现在能坐上马背就算成功了,已经不考虑上马的动作是不是优雅,看旁边廷璐极力忍住笑的样子就猜到,肯定好看不到哪去。
我拿脚点点他的肩,不服气地哼道:“小鬼,别不给面子,我猜你学骑马时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许五十步笑百步。”
“我不是小鬼!我学的时候可没你那么笨拙,看你的样子,爬上马背还差不多。”
马术教练
“反正也是人骑马,又不是马骑人,随你笑去好了。”我正要夹马肚,准备让马小跑,他吓了一跳,连忙扯住马绳。不敢相信的瞪着我:“还没学会坐就想跑了,你想吓死我啊。不行!你什么时候学会慢步,才能准许小跑。”看他的表情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没趣的撇撇了嘴,只好任由他牵着缓缓散步。过了一会儿,他松开缰绳走去湖边洗手,见机会来了,我忙一夹马肚,“驾!”
“嗨!快停下!”背后传来廷璐惊慌的叫声。
“别紧张,我跑一圈就回来!”我当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是让马一溜小跑起来。终于可以独自驾马了,这让我很得得意!不过廷璐就没那么轻松了,为了追我几次差点栽跟头,一路踉跄的追上来一把拉住缰绳,然后就是气喘吁吁的用牛眼瞪我。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我有了一个结论,看骑马的永远比骑马的人还紧张。我笑眯眯的回了个抱歉的笑。“我这不是好好的,紧张什么。”
“你是不是嫌我命长!我都快被吓死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廷璐着实气得不轻,安抚他我有更好的办法,从背包里拿了块糖塞到他口,细声软语的安慰一番,一会儿功夫,廷璐瞪着的牛眼渐渐平和了,眼睛变成了弯月。嗯,把驯养宠物的那一套方法搬到人身上,也是很有成效的。看廷璐埋头从背包里找食物的样子,跟宠物没多大区别。在廷璐的指点下,我终于能端坐在马上平稳的行走了。短短半天时间,能有这样的成绩我已经非常满意了。唯一遗憾的是,上马的动作始终不能做得更优雅一些。后来,每次上去时我都让廷璐转过身去,以免他拿这个取笑。
练习了大半天后,我的驾术越来越成熟。当然,只限坐在马上。
最后,廷璐跃上马背,和我一起缓缓驱马前行。风很温和,我们一边享受眼前的美景一边讲着各自的笑话。他讲了很多京城的趣闻,我则把现代一些常听的笑话搬来说给他听,他听的津津有味。“从前呢,有个姑娘长得特别丑,很老了也嫁不出去。最后,她想了个办法,‘如果能被人贩子抓走,卖给别人家当媳妇就好了’所以她就每天晚上在最危险的街道溜达,工夫不负有心人,幸福真的降临了!两个绑匪趁她不备,蒙上了她的头,塞上车,绑架了她。运输的路上,她一直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非常的配合绑匪。到了绑匪的据点,两绑匪把她拉到首领那里,高兴的要领功!
首领一拉开她的面罩,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接着啪啪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狂吼道:“你们这不是毁我名声吗,以后怎么让我在黑道上混?赶快给我送回去!”。
脾气相投的玩伴
首领亲自跟那俩绑匪送她回绑架的地方。车到了绑架她的地方,结果无论绑匪们说什么,她也不下车,她非要跟他们走,“我要嫁人!”,女人委屈的说。首领咬了咬牙,最后说了一句话:“车不要了,咱们走!!”
“哈哈!”廷璐被逗得爆笑不止,抹着眼泪道:“那个姑娘活到这份上也够悲哀的了!哎?你怎么有这么好笑的故事,还有吗?再讲一个?”这家伙听故事听上瘾了,不过这难不倒我!很快又想到一个贴纸条的故事。“有这么一个品性恶劣的男子,街坊邻居全都不喜欢他。有一次,他在自己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大纸条,纸条上写着:“牛鬼蛇神一概禁止入内。”有人看不惯,就顺手在上面又添了一句……”说到这儿,我突然眼尖的看见视野中有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旁立着二男一女在朝这边眺望。咦?那不是廷玉和雪莲吗?还有廷璐的随从小史也在。
见我停下来,廷璐好奇的追问。“后来呢,那人添了一句什么?”
“有人写道:那您怎么回得了家呢?”
刚说完,廷璐又是一阵爆笑。我拍拍他的手,“快看,他们也来了!”
廷璐跷首一看,大乐,“一定是给我们送饭来了,走,我们过去!驾!”他策马奔驰,兴冲冲地朝马车的方向赶去。不愧是骑术高手,速度快的惊人,我耳边净是风的呼啸声,很快我们来到他们面前,他拉住缰绳停了下来。“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廷玉面色温和的点了下头,转眼看向我,“玩了大半天累了吧,下来吃点东西。”我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心里倏时浮起隐隐不安感。廷璐笑嘻嘻地摸摸肚子,打趣道:“是啊,我们早就饿了巴巴等着小史送饭来呢,再晚一会儿,我们怕要下湖摸鱼充饥了!”说着,飞身跳了下来,然后转身很自然的接我下马。从始至终,廷玉一直静静的看着我们,眼神变得很复杂。
雪莲显得很高兴,看了廷玉一眼,上前说道:“你们只顾自己跑出来玩,也不叫上我们。还好看见了小史,才知道你们到这里来了。饿了就快坐下,我给你们准备吃的。”
大家在草地上围坐成一圈,廷璐是个很活跃的人,大口大口塞着食物期间还有时间跟大伙说话。他不顾我的杀人眼神,把我学习骑马的笑话讲了出去,逗得他们直发笑。我的确饿极了,拿着馒头埋头大吃,很快菜被我们吃了个底朝天,最后还剩一块炒鸡蛋,没等我夹,另一双筷子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夺走,廷璐得意的冲我做鬼脸。
“看你们的吃相真象饿死鬼投生的。”雪莲笑道。
喜欢的对象
“这样吃得才痛快,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廷璐笑嘻嘻地说。吃过饭,大伙在附近消磨了一会儿,便坐上马车返城。雪莲和我坐在马车上,小史驾车。廷玉和廷璐各骑一匹马走在马车前面。有廷璐在,生活永远不会沉闷,他把听来的笑话一一讲给哥哥听,廷玉象是有心事,笑也是小声的笑。不象廷玉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看他们哥俩的感情真好,我们也象他们那样就好了。”雪莲很是羡慕的说。我笑了下:“我们现在不是吗?”
雪莲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口中称是随即就笑了。回到姚府,廷玉掀开车帘扶我们下车,雪莲一触及到他的手,脸顿时嫣红一片,头垂的低低的小声向他道谢。看到此情景我倏地心一动,莫非雪莲喜欢的对象是……廷玉!
对雪莲的道谢廷玉显得心不在焉,目光直直的朝车内的我望来。
扶我下了车,廷玉刚转身,听见“嘶拉”一声,他肩头的衣袖处被车架的钉子划了道口子。雪莲忙上前端看,“不妨事,我房间有针线,脱下来帮你补一补。”
“先送木兰回了小院再说。对了,”廷玉见廷璐也要跟来,转身道:“你呀,爹的坐骑你也敢偷骑出来,趁爹没有发现赶紧牵回去,别让他发现了。”廷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只得乖乖的带着小史把马牵回去。我们一行三人走到兰院。一进门,我轻松的呼了口气,一屁股跌到床上。“好累啊,骑了一天马,累得腿得酸了!”
“谁让你好端端的突然跑去骑马,现在知道叫痛了。晚上好好泡个澡,就没那么痛了。”廷玉无奈的看我了一眼。小青忙端来水让我们一一洗手。我洗完手,见桌上放着一盘水果,顺着捏了一个便在窗前坐了下来。廷玉正在擦手,雪莲找来针线笸箩,笑吟吟的走到他面前,软道:“快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嗯嗯,雪莲的手艺特别好,补完后肯定看不到痕迹!”我嘴里吃着苹果,含糊的帮雪莲说着好话。书架上插着一本上次从皇长子那里借来的江陵游记,我伸手拿过来正准备细细的读。
“木兰?”廷玉拖着声音唤道。
“嗯?”我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继续吃苹果,看书。突然,有什么东西呼得一下子掉到头上,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东西?”七手八脚的把障碍物拨开,才发现原来是廷玉的外衣。不是雪莲要补的吗?干嘛扔给我了?我纳闷的扭头看廷玉。雪莲愣愣的看着我,手还停在半空中,似乎刚才正准备要接衣服。而廷玉斜眼看着我,一副数落的口吻道:“别事事都推给妹妹,你是长姐,而且衣服因你破的,你不缝谁缝?”
生日礼物
“啊?”我愣住了。看廷玉理所当然的模样,好象来真的。
姐姐那么积级的要缝就给她好了,干嘛要拂对方一番好心。我拎起衣服看了看,心道:我要动手的话他还能走出去见人吗?雪莲愣了一下,无所谓的笑道:“不妨啊,我们谁补不一样,还分得那么清楚干嘛!”
我觉得也是,一边口中称是,一边点头如捣米。见妹妹上前,我忙不迭的捧起来要给。
“不要!”廷玉突然喝道。雪莲停了下来,奇怪的看向廷玉。这下轮到我愣愣的,不知廷玉到底有什么意图,为何非点名让我做。见我们都注视着他,他缓和了一下神色,平静地说道:“抱歉,这点小事就不劳烦雪莲了,衣服让木兰补,这是她应该做的。”
“这……”雪莲犹豫的看向我。
“学习女红是她必经的功课,日后出嫁总要面对这些事情,谁也帮不了她。”廷玉若无其事的在圆桌旁坐下来,自顾自的倒茶喝。
啊?我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是什么话嘛!见我还在愣神,他看了我一眼,“快缝啊,还愣着做什么?”不知怎么,我好象从他眼中竟然看到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怎么搞的,莫非他知道我不会女红,故意等着看我笑话?我接雪莲手中的针线开始补衣服,被别人指挥着做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吧,虽然不如雪莲手艺好,但一般般的缝补我还是会的。
我专心的埋头补衣服,廷玉静静的品茶,一边望着窗外出神。雪莲看看我,又看了看他,一时间感觉到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坐了少顷,便神情郁郁的告辞离去。
“啊,补好了!”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点了点头,随即抛给了他。
他看也不看,真的穿在了身上。我伸了个懒腰,来到床边躺下,“好了,走时帮我关好门,我要休息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见我要休息便没有说出口,道了声晚安就合门离去了。我真的累了,头一挨上枕头睡神就来敲门了。脑子里正想着廷玉离开时看我的眼神,好象有很多话想说,他到底想说什么呢?对了,临走的时候他好象在桌放了什么,想到这儿,我倏地睁开眼睛,往桌上看去,只见一个长方形盒子正静静的躺在那儿,是他刚留下的。
我下床走过去,打开盒,哗,不由眼前一亮。原来里面整齐的放着几支精巧的毛笔,笔杆由不同材质制成,有紫竹的,玉的还有象牙的,每个看上去都那么小巧精致。看得出来,廷玉选这份礼物着实费过一番心思。我把笔一一挂在笔架上,返身回到床上,呆呆的看着,想着,一时间竟然困意全无。
他离走前原是打算亲手送这份礼物的事吧?白天那么多人,他送不出手,直到晚上才等到独处的机会,可惜我没有在意,他这才悄悄将礼物放在桌上,离去。他和弟弟廷璐的性子简直南辕北辙,一个淡然如水,冷静自持;一个活泼好动,喜怒全然表现在脸上,想象不到,这两个性情差距甚大的人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想到这儿,我下意识的摸向腕间的手镯,收到廷璐的礼物我很开心没有拘束感,而对于廷玉就不同了,喜欢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感觉,让人觉得好有压力……
手工
新的一天,姚府上下变得好热闹,气氛不亚于迎接老爷回家那天。因为是自家人参与的宴席,姑娘们显得活泼许多,一大早就跑到园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夫人陪老爷子在亭子里喝茶,聊天。请来的戏班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忙着搭台子,化妆等前期准备工作。我则忙着做另外一件事。
“小姐,你在做什么呀?”小青见我一早起来就忙着鼓捣东西,迷惑地问。
“知道竹子有哪些用处吗?”我坐在石桌前,一边用带棱角的石头打磨着竹筒边缘,一边问道。周围的地上满是散落的叶子,还有两根粗细不等的竹子,我把它们断成数节摆在桌子上。
“就是拿来看的呀?还能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知道了。它有很多用处,可以做成很多东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是我昨夜想到的点子,打算送家人一个意外惊喜。以前在电视上曾看过别人做香竹饭,味道不错。可惜这里的竹子最粗的才手腕大小,做香竹饭是不成了,不过,我可以做成竹筒粽子。所以,我把竹子断成了十几节,等着一会儿送去厨房。小青见我又在剪细竹技,忍不住问:“这些有什么用啊?你还要做多久啊?”
“别急,马上就完工了。这些东西留着都有用处。”正当我卖力的工作时,忽听墙外传来一阵笑声。
“哟,看不出木兰还有当木匠的手艺呢,不知道要打个什么物件呀。”
“木兰的爱好倒出奇的很,不爱女红,不爱梳装,倒喜欢玩弄木头刀子……”
“今天还有宴席呢,木兰不会摆弄一天这个吧?”回头看去,姑娘们正躲在假山石后面正捂嘴偷笑,见被发现,她们嘻嘻哈哈的一轰而散。我拍拍手,斜了她们背影一眼,心道:“有什么可笑的,等一会儿就会让你们知道我有多大作为了。请好吧!”我让小青找来篮子,把节好的竹筒一一装好。“现在可以送去厨房了吗?”
“送厨房的事我来做。你帮我出府做一件事。”
我把事情交待给小青,打发她离开,然后拎着其它东西来到姚府厨房。姚府厨房在西南一角,平时掌厨手和杂役们都住在里面忙活很少外出,外面的人也很少进去。所以当我踏进小门,主厨师傅忙迎出来问有何吩咐,小心伺候的样子好象很怕工作出什么差错。我微微一笑:“没什么事,我想亲手做一道饭给大家尝尝。”
“那怎么成,要不小姐告诉小的怎么做,让小的来做如何?”
想亲自动手都不成,主厨师傅死活拦着不肯让我下手,说是怕老爷知道会丢了饭碗的。没办法,我只好坐在旁边指挥他们来做。把竹筒里装好米和枣,两头用绳子绑好,一一放入沸水的大锅里。趁他们做这些事时,我也没闲着,把剪好的细竹枝编了几个网装盘垫。最后告诉他们等米熟了,带上糖罐和盘垫一起端到席上。
手工
主厨师傅啧啧称奇地说:“小的曾经听说过南方人是有这种做法,只是一直没有尝试过。没准老爷夫人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呢。”
从厨房里出来刚到小院,就赶上小青从府外回来,她兴冲冲的把东西交给我。“这是不是茶杯?给雕刻的师傅好奇的问了半天,我说可能是茶杯吧。小姐,我猜的对不对?”
“完全正确!你还不笨嘛!”这是我特意从竹子里挑出几节色泽好看的做成的,再让小青拿着我以前练字写的几篇唐诗宋词到外面找雕刻师傅照着尺寸刻上去,现在要进行最后一道工序了。我用朱砂漆把所有的刻字描红,一一摆在桌上晾干。小青惊奇的打量这些茶杯,晔了一声连连称漂亮。当把最后一个茶杯做好,我得意的拍手道:“不错吧,虽然不是我原创的,但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些茶杯你要留着自己用吗?”
“NO。”我摇了摇头随口而出。见小青愣住了,忙笑眯眯的更正:“不是,这六只茶杯用来招待客人的。”看看时辰不早了,我把晾干的竹筒茶杯放到托盘里,再用手帕盘上,吩咐小青开席时记得端过去。“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开席时送大家一个惊奇了!”
话音刚落,一个鬼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惊奇,我先来瞧瞧!”没等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多出一只手飞快的探向托盘,转眼间,一只茶杯落到某人手中。“咦?竹子做的茶杯,蛮精致的嘛,是你自己做的?”廷璐手中把玩着茶杯一脸惊奇的表情,口中啧啧道。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鬼鬼崇崇的就进来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我拿起尺子毫不客气的敲向他手背,“不要乱动!”
“哎哟!”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果然松开了手,我从容的接住杯子转身放回原处,然后很得意的看着他。他一边吹手背一边拿埋怨的眼神瞪着我,“你干嘛下手这么狠,手背都被你打红了,从没见过这么凶的姑娘家。”
听了他的话,我端着女王般的姿态优雅的向他点头,很是得意地说:“啊,显然你并不怎么了解我,等时间久了,你会慢慢的领教更多不同的我。”
“看看怎么啦,不要这么小气。反正你也是用来招待我们的。先让我一睹为快又何妨!”廷璐伸手要偷袭,我抢先端过托盘递给小青。没让他的偷袭得逞,我颇为成就的眯眯笑。他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没趣的坐了下来。“哎,大家都到后花园里玩了,你一个人窝在屋里做什么,就忙着做这个。”
“谁说的,我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哪象你这么轻闲。”我看了看四周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伸手去拉廷璐,“走吧,我们这就去后花园。”
会见一代名臣
我和廷璐来到园子,发现除了我大家全到齐了。姐妹们聚在池边喂鱼寻乐,母亲正陪着一对中年夫妇亭子里聊天。老爷和廷玉则在一旁研究书法一个写一个看。我一现身,姐妹们纷纷起身招呼我过去玩,听见动静,亭子里聊天的母亲和那对夫妇抬头朝这边望来。我没有忽略,在他们身后,另有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也隔空直直的向我射来。
“木兰,张家老爷都比你到得早,怎么现在才来?”母亲问道。我拎着裙子快步赶过去,坐在母亲身边的两个人大概就是张英夫妇了。女的一脸随和富态之相,举止得仪,到没什么特别的。张英倒让我格外留意,毕竟他是大清朝举足轻重的一代名臣,光看此人的面相就与其它人看起来大为不同。面容清瘦,目光矍铄清亮,看人时总透着一股子洞察一切的精明劲。被他注视着,总觉得他连我的思想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于是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过去,端正的行了个礼。
没等我开口,随后跟来的廷璐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不知道,木兰正在屋里忙着做手工活呢,我过去的时候她刚忙完。”说完,就给我母亲行了个礼。
“你做的手工活?是女红吗?”张夫人好奇的问。
“是茶杯,不过是拿竹子做的茶杯。”我转身示意小青端上来,正在那边写字的廷玉和父亲闻声围过来看究竟。我把托盘放在桌上,掀开手帕,几只翠绿剔透的茶杯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一阵惊叹声响起,张英拿起其中一只细细打量,赞赏的点头:“竹筒茶杯,蛮有新意的,这都是你亲手做的。”
我称是。小青插嘴道:“木兰小姐从早上就忙着鼓捣这些,一直到现在。催她快点过来,她说要为客人准备有心意的礼物。”
“哎呀,手真巧啊,看看这字,比一般姑娘家写的漂亮多了!”张夫人喜欢的不得了,放下茶杯对我又是一番细细审视,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被张家人一番夸奖,母亲和父亲自然觉得面上生光。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似乎突然意识他们并非很了解我,又或是似乎对我有了全新的认识。父亲问道:“除了茶杯,你还做了些什么?”
“还用竹子做了一道饭,一会儿开席后就能看到了。”我拿过茶壶一一砌好茶,又端到每人手中。廷玉接过去时,很喜欢的问:“想不到你还能想出这个点子,对了,能不能把这个茶杯送给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廷璐不失时机的凑上来,伸手道:“我也要!”
“没有了。”我拍开他的手。他撇撇嘴,斜了廷玉手中的茶杯一眼,不满意地问:“为什么他有。”
惊人棋艺
我招了招手,等他乐颠颠的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我用手挡着,笑眯眯的小声道:“收了礼物当然要回礼呀。”
“我也送了呀。”他不服气地问。脸上依然带着迷人的微笑,我却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属于你的回礼,那么无礼的举动我还没有跟你算帐呢!”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眼见我们和和气气的,还以为我们关系多么友好。最后,我向父母行了礼走出亭子。
正想着做点什么,身后传来廷玉的声音,“木兰!”回身一看,廷玉也出来了,朝我这边走来。谁知半路上,姐妹们突然冒了出来嘻嘻哈哈的拉着他往湖边方向去,看来廷玉很招人喜欢呀,他硬是被姐妹们拖着去了它处。
年轻人在一起很容易寻到乐子。廷玉在另一边给姐妹们说话。我则和廷璐在石桌旁下棋。刚开始我们都很斯文,我也心平气和的跟他对弈。走了一会儿,状况发生了,他忽想起刚才一步不对抬手要毁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喂,哪有你这样的,还有毁棋一说。起手无回知不知道?”
看我很认真的样子,他嘻皮笑脸的说,“就一次好了!”这次就放过他了。廷璐下棋很奇怪,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倒像是兜圈子逗着我玩,有时甚至还有意让我攻入他的地盘。我忍不住埋怨道:“你是男人吧,下棋一点魄力都没有!廷玉下棋可比你厉害!”
廷璐不说话了,抬眼看了我一眼,怀疑的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最好拿出真本事跟我下,让我都不行!”
“好,希望最后可别哭鼻子……”他口中小声的嘀咕道。被我一说,接下来,我突然发现他下棋的风格全然一变,快捷凶狠,步步紧逼,很快我有些手忙脚乱了。天哪,这小子,原来之前一直让着我呢。
别看他平日东跑西颠,下起棋来一点都不含糊,尤其是现在他似乎想都不用想,每当我刚走出一步他起手就下,接着轮到我又是一番苦想。不愧是遗传了张英的优良基因,以我的能力再学上十年也赶不上他的水平。老天太不公平了,好身手好脑子竟然让眼前这个才14岁的男孩全都占尽了。听着他吭哧吭哧的吃水果,正苦想对策的我忍不住抬头斜了一眼,“哎,你干扰到我了,等下完棋你去吃不行吗?”
他一听,知我心里正烦,快速狠吃了几口抹抹嘴,鼓着腮帮冲我眯眯笑,伸手向我做个了请的手势。
我真是自讨苦吃,还以为他不会下棋,趁着我学棋的兴趣正浓想给他个下马威,不料,我才是搬石子砸自己的脚,耗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他缓缓的动着腮帮子,挑着眼皮偷看我苦想,那副高傲劲看了就生气。我一抬眼皮,他马上端正表情,冲我眯眯笑,摊开双手指向棋盘,非常客气非常温柔的请我走棋。他知道我正火大,很小心的让我寻不到他任何不是。
礼让
我垂下眼皮正要落棋,余光中,只见他轻轻的吁了口气,手还抚了抚胸口。
我终于走了一步。他用力咽下口中的苹果,很夸张的鼓掌,一边惊为天人的奖夸道:“高才呀,木兰,你这一步棋走得太好了!”声音大的连凉亭那边的人都扭头望过来。我耸拉下眼皮,斜眼看着他表演,我的水平摆在这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家伙爱现的有点过份了……
“你就取笑我好了!”我瞪着他叫道,眼角扫到那边的长辈们正指着我们笑着说什么。我马上收敛表情,表现得端庄温柔一些。不过口气就没那么愉快了:“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跟你下棋了,再有第二次我就不叫木兰了。”说完,我回给他一个份外甜美的笑。
他睁大眼睛,奇怪的问:“什么意思,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没有才怪!”
“真的!”他很认真的看着我,“其实我原以为你要考虑好一会儿呢,没想到只用了一柱香的功夫。”我眯起眼睛,直直的注视着他。这家伙真的有点过份,真想狠扁他一顿!他笑眯眯的,很不好意思的把车一路推到将面前,将军!然后呲着牙,冲我露出一个好孩子般的无邪笑容。
看着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棋盘,我半天无语。
“木兰?你还好吧?”廷璐小心翼翼的偷看。
我深吸了口气,他见状,也跟着一起一伏呼了口气。我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无妨,我这人很大度的,会在乎这点小事?”听我一说,他好象放心了,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这一战走的好辛苦,我肚子都饿了。”这时,假山那边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几位姑娘围着廷玉,不知道听了什么竟笑个不停。雪莲站在廷玉身边,笑吟吟的递上一块削去皮的苹果,廷玉冲她笑了笑,两人看上去那样自然,亲密。就在我关注着那边的时候,恰好廷玉扭头朝这边望来,一下子看到了我。
我笑着招了招手,没等手放下,就听廷璐高兴的声音在叫:“终于开席了,快带我去看看你做的那个。”手突然被他扯住,朝另一边跑去。
生辰宴如时开席了,母亲父亲和张英夫妇坐好后,其它人依次落座。因为我是正室所生又是老大,本应挨着母亲坐。结果廷璐打着趣就把我拉到对面,坐到了他和廷玉身边。此举被长辈们当笑话大大取笑了一番。我表面端着随和的笑,桌下却狠狠踢了他一脚,暗示他安份一点。廷玉端着酒为长辈们依次倒酒,到了廷璐,最后转手也为我倒了一杯。我趁机问道:“之前看你们笑得很大声,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还不是你讲的那个笑话。我只是鹦鹉学舌又讲给她们听。”廷玉帮我夹菜放到盘中。“对了,跟廷璐下棋下得怎么样?”
廷璐冲我眯眯笑,我斜了他一眼,“别提了。对了,你们兄弟两人的棋艺谁更高一筹啊?”
我就要娶木兰!
廷玉谦虚地一笑:“说实话,在这方面我下的功夫比廷璐多得多,不过他头脑活学什么东西都快,比我有天份。我每次下功夫去学的东西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学上不久就会了,到现在我们下棋也不分上下呢。”
“我可是很厉害的哟。”廷璐在我耳边得意的嘿嘿笑。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棒球英豪,同样的兄弟两个,一个有天份但贪玩,一个有耐心不怕吃苦,这种情形倒很象张家兄弟两个,但是留名青史的却是哥哥张廷玉,想必他在某一方面比弟弟更强一些。为了打掉廷璐的得意劲,我故意说道:“有天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这样的人头脑活泛些,但很容易脱离根本。比如,若要守家立业,当家的人必须要有稳如泰山的耐性和心胸,象你就行,但廷璐就不行了,交给他,还不如放他出去创业让人安心呢……”
正跟父母谈话的张英突然扭过头,惊奇的打量我。“木兰姑娘的思想见解很独到啊。”
我吓了一跳,张英聊着天居然还能听我们这边谈话,这人当真不简单啊。这时候,厨师端着竹筒粽子上来了,我忙起身端菜生怕被张英再问些什么。
“这是什么?”母亲拿起一支,奇怪地问。
“娘,这叫竹筒粽子,是南方人的一种吃法,我来教你们怎么个吃法。”我一边说一边做演示。把竹筒两边的绳子解开,插一根竹签进去,然后滚上糖,最后将粽子一支支放在编好的盘垫上,供大家吃。所有人都新鲜极了,待他们尝过,一个个赞不绝口。连母亲都想不到我还会这一手,“木兰哪,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做法的?”
“从书上看到的呀。”
张夫人好奇的问:“是哪本书,有空我也看看。”
“啊?这个……”这回我被彻底问住了,心虚的笑:“……记不清是哪本书上这样写了,只是我有点印象就试着做了。”幸好,这个问题被我蒙混过去,没有人再追着问做法的来历。接下来,大家有说有笑的吃起来,廷璐表现的倒有点反常,手拄着下巴脸微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看得我头皮直发麻,这小子头脑不会是抽筋了吧?最后连张夫人都注意到了,扭头看了过来。“璐儿,怎么不吃饭呀?”大家齐扭头看向这边。
这时候再装作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我也惊奇的问:“怎么,你有事吗?”这样说着,一边暗暗使眼色,示意他别惹事。
廷璐笑眯眯的没有任何顾及地说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木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余光中,我看见双方父母还有姐妹们个个一脸意外的表情,廷玉吃饭的动作突然停止,瞪圆双眼,猛地扭头望过来。
“啊?你、你说什么?”我脸一红,脚下狠狠给廷璐一下。
廷璐闭上眼睛,依然无动于衷地说道:“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你,踢我也没有用。”
我一定要娶木兰2
“璐儿,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张夫人面露惊喜。母亲也是又惊又喜的样子:“原来廷璐喜欢木兰呀!”
廷璐大力点点头,口气万分确定地说:“娘,您帮我求亲好吗?我想娶木兰,一定要娶木兰!”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扭头看向我,坚定的目光带着无限热情团团将我包围,那一瞬间,我的头顿时嗡得一下涨得无限大,完全忘记了反应。我扭头看着他,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着O型,天哪,廷璐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向我表白,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我不知所措,呼吸都窒息了一般。廷玉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人吃惊的生生定住了。
少顷,母亲先打破僵局,拉起张夫人的手,开心的笑道:“好呀好呀,这是好事。廷璐这孩子仁义正直,人又活泼开朗,我原本就喜欢得不得了。这回两个孩子相互看上了,我们做父母当然要随了儿女的心愿啊。”张夫人也咐和的笑,自然是认同的意思。父亲笑呵呵的问张英:“你的意思怎么样?我看不如成全了他们。”
张英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啊,我看木兰这孩子很有灵气,人也聪慧。能成为我们张家的儿媳妇,我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呢。”周围的气氛立时变得活跃起来,廷璐见长辈们都认同了,开心的一把握住我的手,“你听见了吗?他们都同意了,都同意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骑马,一起写字,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你说好不好?”
心砰砰跳得好快,不知他眼中有什么魔力竟然吸引得我完全迷失了自我,看着他,我张了张口嗓子却干的发不出声音。他声音低下来,半央求半温柔的哄劝道:“木兰,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母亲欢喜地说:“两个孩子都找到了各自的归宿,这真是想不到的好事啊。对了,我们为孩子指腹为婚的事也该合计合计了,不过给他们早点办了。”
张夫人也笑道:“是啊,我们原本也是这样想的,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促成这件事的。廷玉年纪不小了,要是时间来得及,我看不如在回京之前就把事办了。”
“好!趁两家长辈都齐全,我们今天就把日子定下来!”父亲爽快的大笑。
这边廷璐还在对我软磨硬泡实施攻心战术,那边的长辈已经开始商量婚事了。就在我的心快要被廷璐收服那一刻,突然,身旁有个焦急的声音响起:“不可以!”张廷玉唰地站起。
他的声音就象阳光拨开了雾霭,令我混混沌沌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亮起来。廷璐的手一紧,意外的抬头看去。张廷玉起身却向父母进言,“爹娘,当初你们和姚夫人指腹为婚时,指的应该是长姐木兰,那廷璐如何可再娶木兰?”
张夫人被问愣了,扭头看向母亲,母亲显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木兰和雪莲是双胞姐妹,你又从小跟她们一起长大,可以说亲如一家,那么指谁不都一样?当然,除非你有特别喜欢的。”
昏迷
“有,我有!”廷玉目光灼灼的看了我一眼,口气坚决地说道。双方长辈面面相觑,都愣住了。“廷玉,你的意思是……”
“自从知道指腹为婚的事,在我心里一直就把木兰当成未来的妻子。如今你们却要把她指给廷璐。我不能接受这种做法!”廷玉眉宇间透着焦急与不甘。他扭头看向我,我的心忽的一下堵到嗓子眼,紧张要死。此刻,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唰唰汇聚到我身上,而桌上,我的手正被廷璐死死握着,生怕我被人抢走似的。“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可现在哥哥娶妹妹,弟弟娶姐姐,日后在一起如何称呼?弟弟成了姐夫,姐姐成了弟妹,岂不全乱套了?”
一席话提醒了双方父母,张英缓缓点头:“廷玉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从感情上考虑我比较中意木兰,我愿意娶她为妻!爹娘,请你们重新考虑指婚这件事。”
雪莲的脸或青或白,胸口起伏不定看似有些坐不下去了。我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想不到廷玉廷璐会同时求亲,公开展开争夺,一时之间无数目光射过来我就象被架在火炉上烤一般。廷璐见状正要起身说话,我死死拉着他的手,用眼神恳求他不要再添乱了。他怔怔的看着我许久,终于一咬牙,忍着话没说一屁股坐下来。
“木兰,你的意思呢?他们兄弟二人之中你中意哪一个?”张夫人问道。
完了,烫手的山芋终于扔过来了!我费劲的咽下口水正要说话,胸口突然火烧火燎般痛起来,呼吸变得份外沉重。抬起眼看去,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坐着都有点力不从心了呢。母亲和一干众人正等着我的回答,我只觉眼前一阵天眩地转,很快失去了知觉。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某人接住了我,大声呼喊木兰的名字。是谁呢?是廷玉还是……廷璐?黑暗中,我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黑眸,一股久违了的温暧感觉随之涌上心头。
“……我说过,要陪你一生一世……一定会做到……无论生死都会陪着你……相信我……”
地震时,柳云飞最后一刻向我表白的话在耳边轰然作响,是的,他说要一直照顾我的,即使死去也要找个替身来爱我,那么他会是谁呢?好象曾经遇到过那双熟悉的黑眸,是谁来着?一时脑子乱成一团越发想不清楚了。不知怎么,浑身忽冷忽热,一会儿象置身火海浑身热得不行,一会儿又象被人扔在冰天雪地中,冻得骨头都快断了。好难受啊,这种折磨几时是个头啊。
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了?为什么我还能思考?小青在哪里?小青!
“小青……”干渴的嗓子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我依然躺在木兰房中,原来我还活着。
院里传来小青和一个男孩的嘻笑声,听了一会儿,辨出那个人是花匠的儿子。奇怪,小青几时跟他相处得这么熟了?我正要下床,突然发现身子好虚,脚步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一动就忽啦出一身汗。
醒来
我来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清凉凉的感觉一下肚,浑身顿时舒服许多。
昨天真是好乱啊,热闹欢乐的宴会因为廷璐一句求亲的话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也不知道后来宴会怎么结束的,还有我,好端端的又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推开门,小青和花匠的儿子正背对着我,蹲在花丛前有说有笑,走至近前才看清,原来他们在往花池里种花。恰好小青叹道:“真希望小姐快点醒来,她不在,整个姚家一点欢笑也没有,变得好沉闷。”
“其实我也希望小姐快点好起来,可是,要是她醒了,我们就没有时间在一起了。”花匠的儿子专心在栽花,没有料到有人站在他身后。我坏坏的一笑,悄悄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所以就不想让我醒来?”
小花匠正要说话,突然觉得不对劲,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我笑眯眯的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他们没有想到我正站在旁边偷听说话,乍一见有人,两人吓得齐声叫:“啊!”眼睛睁得老大,受惊的表情同出一辙。
“小姐!你醒了!”小青冲上来抱着我又哭又笑,激动得不得了。“你真坏!干嘛偷偷摸摸出现!啊,对了你刚醒来不能站在外面吹风,快回屋去!”
“我没那么柔弱,睡一觉足够了。”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小青埋怨的看了一眼,“小姐,你岂止是睡了一觉,自从你那天晕倒,都昏睡了五天了。我差点以为你再也睡不过来了呢?”
五天?有这么久?我微愣。小青要照顾我,忙让小花匠放下手头的事,催他快去告诉夫人我已经醒了。回到屋里,我手中捧着一碗热参汤小口抿着,静静的听着她说起那天的事。
“小姐,那天你突然昏倒把大家吓坏了。老爷赶忙找人去叫大夫,亲家夫人和老爷好像很喜欢你,张老爷都把随身带的回神丸拿出来了,听说那是圣上御赐的呢。还有璐公子,你没见着他当时发急的样子,是他一路把你抱回兰院的。从后花园到兰院那是多远的路啊,我看张家二公子都不一定做到,想不到他力气那么大……”
什么?是廷璐?我眼皮微抬,心里有点意外。隐约记得晕倒那一刻是有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一直以为是廷玉,想不到会是……
我问的很细,从小青口我了解了很多事,那天发生的事逐渐在脑海中形成情景,就象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晕倒以后宴会自然无法继续下去,大家一路跟到兰院。廷璐把我送回兰院不久大夫就赶到了,这位大夫跟姚府很熟,木兰的病一直由他诊冶。把脉问诊期间,廷璐守在床边紧张又焦急的等着消息。张英夫妇坐在圆桌旁,廷玉陪同在侧。老爷在屋里走来走去,母亲不断劝慰着她。大家都很担心我的病情。
廷璐的请求
大夫把完脉起身退出门外,老爷夫人相互看了一眼会意地走过去。随后,张英夫妇也跟了出去。
姐妹们都在外面等消息,老爷冲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回去了。大夫简单说了下我的病情,见无大碍张英夫妇不便久留告辞回去了。等他们走后,老爷和夫人却领着大夫去了内院方向,对我的病情似乎有什么不便对外人说的。
等众人都离去,廷玉走到床前拉起我的手握在手心中,心疼的望着我。张璐看在眼中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毕竟二哥他才是木兰指腹为婚的对象,理所当然应该陪在旁边。因为之前他们曾在宴席上都要过木兰,此刻留在房间里气氛不免变得有些尴尬。廷玉见廷璐还伫在旁边,有点埋怨的说道:“木兰本来身体就弱,经不起折腾,你还带她出去跑马,这不是雪上加霜吗?你回去吧,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就行了。”
廷璐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内心很是挣扎,一时没有动步,直到廷玉再次抬头看向他,他才扭头离去。廷玉拿起湿毛巾帮我擦汗,小青给廷玉倒了杯茶,猜到他这会儿更愿意独处,便悄声退出屋关上了门。
廷璐从屋里出来没有回家,折身去了后院方向。小青扫见他的身影心存疑惑就跟了上去。等来到老爷夫人的主院发现没了他的踪迹,房门紧闭的客厅里却传来夫人的惊讶声。“廷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刚才在门外我已经听说了木兰的病情,也了解你们的担忧,可容我说两句。”
“那也不用跪着呀,快起来说。张大夫,劳烦你先去帮木兰开药吧。”
门吱呀一声响,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见门虚掩着,小青悄悄走过去小心的瞄了一眼,只见廷璐双膝跪地凭由夫人如何劝说也执意不起。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廷璐,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你喜欢木兰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事情成了眼下这局面我们谁也想不到。廷玉的话说的在理,当初指腹为婚时没想到会是双胞胎,依理应该是长姐木兰呀。可木兰现在的身子不争气,我们不知该怎么对你父亲说出实情,实在为难啊。”
“这时候突然提出我的要求可能不合时宜,但是我不想让事情拖下去,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恕晚辈直言,让木兰嫁给我才是两家最理想的结果!”廷璐的情绪有点激动,但说起话来依然条条是道。“我哥才华过人前途远大,爹娘早视他为家中的顶梁柱,传宗接代继续张家香火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爹娘要是知道了木兰的状况,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在意的。再者,雪莲一直钟意二哥,你们也希望成全他们对不对?即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成全两对姻缘呢。我喜欢木兰,不管她将来出现什么状况,我都会好好保护她,爱护她!所以在这里,我恳求你们答应我,让我来照顾木兰的一生吧!”
“这件事我们要好好考虑才可以,你先起来。”老爷也道。
“晚辈不能起,要等你们答应了我的请求才能起来!”
劝慰
夫人和老爷相互看了一眼,叹气不止。夫人在他身边蹲下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终于见廷璐面露喜色重重的磕了个头,才听话的站起身来。夫人欣慰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看情形似乎答应了他的要求。小青怕被他们撞见没敢再听下去,就悄悄离去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家很关心我的病情,廷玉每天都来看望我,神情写满担忧。而廷璐却专等傍黑时分才现身,一直陪在床畔逗留很晚。我醒来时看见枕畔有个竹子削的小人,大概是他这几天闲得没事玩的杰作。
期间听说两家人曾坐在一起谈论婚事。夫人有意将雪莲许给廷玉,最终张英夫妇接受了这个安排,大概也觉得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雪莲是位举止端庄行规导矩的传统女子,谈话的当天,她一直陪同在侧小心伺候张英夫妇。当张廷玉得知双方长辈的决定,表示拒不接受,一时气恼的返家闭门不出,这就是我今天醒来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的原因。听说父母有意撮和雪莲和廷玉,我鼻腔里泛起阵阵酸意,心里象压上块石头总也高兴不起来。
把手中的参汤喝完,起身来到窗前的书桌旁,宣纸上有幅墨色山水画,气势磅礴很象廷璐的风格,侧边的提诗竟然是工整的柳体,一看笔迹才知原来是廷玉所作。
我提笔沾了点朱砂,在纸上勾了几笔,江上小舟前端便多了一个红衣身影。看上去,很有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味道。手中的笔还没放下,就听见母亲说着话匆匆进来。
“木兰,你的病还没好不要碰那些东西,快让娘瞧瞧!”母亲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看下看,见我气色尚好,便舒了口气。“你这孩子身体弱还不记得好生休养,整天东跑西颠的,什么时候才让娘的心安生啊。”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这不好好的。”我甜甜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唉!也不知道娘要为你担心到什么时候啊。”母亲忧忧的打量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一动,随口问道“你要跟我谈廷玉的事吗?”母亲一怔,惊讶地抬头看向我,没想到竟然被我一语道破心事。看那副神情又想起小青描述的情形,她要跟我说什么心里已经大致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孩子,几时变得这么聪慧了,连我都有点不心惯了。”母亲低声念叨着,看来要打算跟我说了。“那天,我和你爹原本合计着趁生日宴上定下你们的婚事。哪知你突然就昏倒了,事情也没有谈成。后来我们就另寻了个时间跟张英夫妇谈了谈,才把事情定下,打算把雪莲配给廷玉。”说到这儿,母亲顿了一下,见我神情自若的勾着画,便又说下去。“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你好……”
他们到底还是这样决定了……我的心隐隐开始泛痛。同样是女儿,母亲却一心想着雪莲的将来。也难怪,木兰常年深居小院,跟天天粘在母亲旁边百般讨好的雪莲相比,自然显得生份许多。奇怪,我明明不是真正的木兰怎么也这样在意这件事?
离别
“木兰,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廷玉?廷玉这个人很出色,哪个姑娘见了都会喜欢他。这我理解。可你要从大局着想。你自小身子骨就弱常年闹病。廷玉每次来都是雪莲陪着一起玩,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久论感情雪莲不比你深厚?我们当然也想让你们都随了心愿,可张家是名门大户,指着廷玉廷续香火,这么重的责任怕你担不起啊。”母亲说着,用手绢点点眼角才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为了雪莲你就放弃廷玉吧,好不好?”
一颗豆大的泪珠掉落在宣纸上,印湿了一小片墨迹。我淡淡地笑,轻声说道:“娘真的是为我考虑的吗?”
母亲拉起我的手拍了拍,半央求半劝慰地说:“木兰,干嘛这么死心眼呢,再说廷璐这孩子也不错啊,他很喜欢你,这件事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你就随了爹娘心愿成全雪莲吧。廷玉那边,他爹娘自会劝服他。事情已经定下不能改了,你就接受现实吧。”我闭了闭眼睛,唇边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地笑。
“张大人一家要返京了。说是京城今儿来人颁旨命张大人即刻回京,怕是今天就要走了。我和你爹刚从他们那边回来。”
什么?我正执笔在群山之中随意的勾勾点点,听母亲一说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的笔跌在地上。“他们要回去了?”
“现在应该已经起程了。”
突然心没来由狂跳起来,一时间,心头空白一片慌乱的不知要做什么。我失神的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说完便夺门而逃。母亲追出门口紧着喊道:“你去哪儿?”
“小姐,等等我!”小青也喊。
我顾不得什么小姐形象迈着大步猛跑,好象背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似的,拼命的往前冲。雪莲正跟姐妹们在亭子里刺绣,见我奋力奔跑的样子纷纷跷头张望,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一出府,恰好见门口停着几匹马,我想也不想拉过马就要骑上去,旁边响起一个纯厚地男音:“我送你。”一股大力助我成功坐上马背。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可脑袋乱乱的没有心情细想,一心想快点去追他们。没等我握紧缰绳,有人飞快跃上来,手臂圈住我的腰。“坐稳,我们走了!”
我们前脚刚步,后面很快又有几个人骑马追上来。这个人骑术很娴熟,街上人那么多人,他还能保持着很快的速度前行。随后追来的侍卫有两个冲到前面为我们开路,一路上跑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城门口。一出城门坐骑就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果然,西边不远的山坡上浩浩荡荡行进着一行车队,前后分别有大批官兵护送,飘动的旗子上写个很大的“张”字,正是张英家的车队。
“还要追吗?”身后的人问道。
我动了动身子,那人会意的将我扶下来。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鼻腔里突然泛起酸意,渐渐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们真的要走了,心里象被人挖了一刀似的,生痛。
离别2
隐约中,我看见马车队伍中有人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接着他调转马头离开车队朝这边狂奔而来,其它人见状不约而同的都停下脚步等着。那个离队的人一边叫着木兰的名字一边纵马奔驰,原来是廷璐!
我急急的追上去,离着几米远,廷璐飞快跃下马冲过来扶住我。“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没有在做梦吧?”他又惊又喜的上下打量我。
“你们真的要走了?为什么这么急呢。你们还回来吗?”我发急的拉着他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
“肯定要回来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哈,你是来送我的吗,看到你好起来真是太高兴了!”廷璐开心的一把抱住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想知道廷玉的情形,结果被转得晕头转向,只看见廷璐一张大大的笑脸在眼前不断晃动,那明朗迷人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度,我竟然也跟着笑了。他拍拍我的脸,又捏捏我鼻子,恨不得全身验看一遍以确定我是完完全全的恢复了。
“木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感到寂莫的,我走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或托人稍好玩的东西回来。你也要天天想着我,不许见异思迁,听到没?我一定想办法尽快回来!”
“好。”我信任的点了点头。这下他笑得更开怀了,牵过马飞身跃上去,端坐在上面。“喂,还有,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啊?”我一愣,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他指指腰带,故意不满的哼道:“喂,你不是答应送我荷包的吗?绣艺那么差,要练上好一阵子才能做好吧。下次回来我可要收货哦。”
原来他指的是这件事啊!被他一通笑闹我都忘记追来的真正目的了。廷璐见我答应了,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火辣辣的热情目光深深的绕了我一圈,突然调转马头朝车队的方向追去。
雀跃的心渐渐平复,追随着他的身影,我突然注意到车队中间有个人从始至终一直望着这边,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样子,不知怎么心猛地一窒,忘记了呼吸。我定定的望着他,如同僵住一般。
廷璐追上马车队,回身朝我大力挥手,然后快步奔向车头。而另一个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地,没有动步。
他,不是张廷玉又是谁?
又遇阿哥
车队终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们这一走也把我一颗期许的心带走了,心里象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我很没精神的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刚转身,冷不丁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我猛地记起来时的情景,要不是有人帮我快马追上张家车队,恐怕他们早就走远了。当我意识到这点收身已经晚了,正跟那人撞到一起。
“哎啊,对、对不起!”口中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抬头看向这位提供帮助的人。一双皂角靴,淡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金黄色的腰带……看到这儿心头不由咯噔一下,猛得抬起头看去,只见胤禔双手抱胸,唇边带着一抹戏谑的意味看着我。他跟廷玉修长的身形完全不同,两人个头相差不多,但相比之下胤禔更显得魁梧许多。此刻站在跟前,着实给人一种压迫感。想不到竟是他送我来的,顿时吃惊的叫出声:“大阿哥,是你!?”
刚才他完全可以避开,却故意立在那儿等着我撞上门。
他扬了扬眉,略一颔首,表情中分明写着就是我三个字,然后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好象在等什么。猛地,我想起来还没有给他行见面礼,莫非他想等我行礼?这荒郊野外的还图什么虚礼啊。我心里嘀咕着正要屈膝他伸手制止道。“哎?我可不是等这个,只是确认一下你的魂是不是真的收回来了。”
什么意思?我侧着头,奇怪的看着他。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眼,哈哈长笑。“别误会,之前见你没了魂似的样子好吓人,现在看上去总算恢复有点人样了嘛。”这时,我刚注意到他身后还候着几位侍卫。原来这一路上惊动的人还真不少。
“怎么是你?”我小声嘀咕道。谁会想到那个时间他会出现在府门口,而且之前为了追人的确有点着急,没认清身后是谁就跟着他一路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更想不到大阿哥这么闲,愿意陪我跑这一趟。
他拖着长音戏道:“是啊,我也奇怪,门外好几匹马不挑怎么就偏偏选中我的马。”
大阿哥这话说得我汗颜不已。我们要回城了,一想到来时跟大阿哥共骑一匹马召遥过市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以前和廷璐就没有这种外人的感觉。见有人给他把马牵了来,我忙道:“我们不如走回去吧,走路可以煅练身体,你觉得呢?”
大阿哥有点意外,一怔,爽快的应道:“好啊,要是木兰姑娘不嫌远的话,我乐意奉陪。”说着,把缰绳扔给了侍卫。我看见其中一个侍卫似乎想说什么,没等说话便被旁人拉了一下,他们有意减慢速度落在后面。走一走路又不是什么难事,他们看我的眼神好象在怪我多事似的。刚开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了好久还没有快到家的迹象,累得我真有点走不动了。大阿哥见状,呵呵一笑,飞身上马将手递给我。“上来吧,别顾虑那些俗文礼节了,照这个速度走一个时辰也到不了家。你不累我可累了。”
又遇阿哥2
经他这样一说,我没了推脱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他手臂一揽很自然的让我靠到了他怀里,也许是自己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保持这么亲密的势式,心里觉得怪怪的。廷玉他们这一走,我整个人没了心气,浑身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想,不想做。大阿哥见我没有说话的兴致便驱马前行,此刻我才觉得自己心身俱疲,在有节奏的摇动下渐渐有了困意。闭上眼睛躺在阿哥怀里小睡,他动了一下姿式,这下让我睡得更舒服了,马儿明显放缓速度改为小步走。
“木兰,是不是觉得很累?”
阿哥纯厚温和的声音在问。这次他没有客气的称木兰姑娘,一句木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我没有应声,一动不动的装成已经睡过去的样子。阿哥似乎知道我没睡,继续说道:“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姚府门口遇到我。其实那时候我正打算去找你……”
找我?我心一动,睁开眼睛静静的听着。“廷玉昨晚曾约我一起喝酒,拜托我替他时常过来看看你,那么不擅酒力的人居然喝了那么多,这根本不象他的作风。既是廷玉指腹为婚的妻子,为什么廷璐却跟你那么亲密。我真有点糊涂了,不知廷玉的失意和反常是否跟你们有关?”
听阿哥的口气廷玉似乎喝了不少,他那么有分寸的人总不会喝得酩酊大醉吧。唉,糟践自己的身体又是何苦呢。
“大阿哥喜欢打听别人隐私吗?”我很没精神的低道。
“当然不。”
“嗯,这是个好习惯。”我随口道。阿哥听出我无意谈论个人私事,索性便不再开口寻问。就这样,我默默地想着心事,随马前行。由于太过走神,几时到了姚府都不知道,幸而阿哥出言提醒,我才猛地拉回飘远的心神朝门口看去,咦?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十几号子下人齐刷刷站在姚府门口等候,这种情形似乎只有府里发生大事才会出现,当看到站在最前排两位中年夫妇时,我一下子直起身,惊道:“爹!娘!”
正是姚文元夫妇!
随着秋风阵阵袭来,渐黄的竹林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院里的几棵花树也时有发黄的树叶纷然坠落,秋天快到了。时间过得好快啊,从盛夏的8月到初秋,想不到张英一家人回京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我坐在窗前专心写字,经过一段时间潜心练习,书法的水平进展神速,终于能将毛笔运用到象使用碳素笔般流畅自如的地步了。
连我都感到吃惊,自己竟然能足不出户过着修心般的平静生活,而且还忍受了这么久。廷璐如走前约定的那样真的不断给我写信,每隔几天就能收到他的一封信,每封信都有好几页那么厚,看得出来他把闲暇时间都用来写信了。至于信的内容,就象他的性子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写得非常随意。
京城来信
他把每天自己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新鲜事,事无巨细的一一写了下来。他的信让我没有了距离感,几乎忘了自己和他们之间遥远距离,仿佛我们依然生活在一起似的。每次信中,他都在最后问我荷包做好了没有,叮嘱我一定亲手做云云。看不出,廷璐也有这么婆妈的时候。
给他回信的时候,我没有学他的样子交待每日活动,知道他喜欢听故事,就专门挑了些轻松好笑的生活笑话写给他听。果然每次来信他都说笑得肚子好疼,讲给朋友们听,朋友们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泪流不止。据说他们都很羡慕他身边有这样一位开心果。
于是,期盼着京城来信成了我每日的功课,可惜每次收的信都是廷璐写来的,跟廷璐频繁来信相比,廷玉的信如销声匿迹般一封也看不到。我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可惜收获不多,每次只能从廷璐唠叨的字里行间搜索到两三句,多数被一略带过。听说他现在被委任翰林侍从,每日除了跟太子皇子们作早课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太子身边听事。按廷璐的话讲,皇上想借廷玉的学识与作风给太子多一些影响,好让太子取长补短等等。其实以廷玉的水平在京试中取个名次简直易如反掌,不说状元榜眼,捞个探花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明白为什么廷玉到了现在的年纪仍没有任何功名,而是走了荫恩。
至于廷璐,他的命运实在很是波折,每次一想到最终的结局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痛。
他不喜欢被束服,喜欢游历山川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有着这样自由心胸的人怎么又会甘愿踏进黑暗官场?我猜,他的从政多关跟家庭环境的影响,父亲兄弟们都在官场上行走,时间一长,他被陷入进去也是必然。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这个道理。可怜的人,他绝对想不到,到了雍正王朝自己会惨死于腰斩的酷刑之下……
一时出神太久,笔尖的墨汁落到了宣纸上,刚写好的整张小楷被滴上污点,我叹了口气,随手拾起揉成一团。自从知道了廷璐的结局,每当看到他开心时的灿烂样子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一抽,很可怜他。
自从他们走后,母亲再没有提起指腹的事,我每天都准时去膳厅和家人一起吃饭,希望能听到一些京城的消息。因为一个月前老爷也回京了,每隔一段时间便差人送信回来,信里时常提起张家的人和事,正是我想知道的。其余时间我则窝在屋子写写字,看看书打发时间。
这段时间,胤禔受廷玉之托常过来看看我,有时也带我去外面走走,可惜没过多久,他的差事就办完了,跟木兰的父亲姚文元前后脚回了京城。记得临走前,他在我房中逗留很久,侍从几次催促都不见有动静,只好冲我使眼色,肯求我帮忙说几句。
廷玉的消息
阿哥低头专注地看着扔在桌上的那几页纸,一直沉思不语,那是我闲来无事时写着玩的东西。有的是还珠格格的歌词。有的是一些杂乱无章的随笔,什么不图千古留名,欢笑自在今朝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用来练笔的句子也能让他看那么久。后来在我一再催促下,他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把他送走以后,我发现桌上的纸张少了一页,那张歌词不见了。
“木兰。”一个温柔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扭头看去,雪莲端着少有的浅笑款款走了进来,她的突然到来颇让我有些意外,以前很少过来玩的她不知今天前来为哪般呀。当看到她拿在手中的一封信时,我随口笑道:“你也有信啊!”
见我在看她手中的信,雪莲忙把信递过来,“这是前门下人刚收到的信,是廷玉来的,刚好我顺路就替你稍过来了。”她的表情很僵硬,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
一听是廷玉的来信,我的心突然漏跳一拍,接着又狂跳起来。原来不是她的,是给我的信!
雪莲一直注视着我的脸,似乎试图发现点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很自然接过信件。雪莲把信交给我以后,扔站在原地等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大概她也想知道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展开信纸,久违了的熟悉字体顿时跳入眼帘,心跳得更快了。廷玉的文字平淡有序一如他的为人,他在信里说自己最近很忙,有时很想写信回来可提笔时却心绪万千不知该写些什么,但每次看到廷璐接到来信的兴奋劲,和大声念给大家听时,心里好生羡慕等等。其中还有两句话隐晦地提及张姚两家联姻的事,说他始终不赞同父母的安排。最后告诉我,近期他会抽空回来几天,让我等消息云云。
看完信后我轻轻吁了口气。原来他要回来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都说了些什么?”雪莲关切地问。
我把信递给她,雪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接过去,急切的看了起来。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廷玉提及婚事时说的那么隐晦,难道怕别人看到吗?不知雪莲是否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从头读到尾,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从未变过。最后,她把信还给了我,释然道:“原来他要回来了。廷玉也真是的,这么大的消息还瞒着我们,只告诉你一个人。”
“大概是见廷璐常回信给我,所以也一并寄到我这里了。”
“小姐!”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青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在门口。她手指着外面高兴地叫道:“好消息!廷璐公子回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先去大厅给夫人请安了!”
“真的!!”我惊喜的叫出声。想不到他们回来的这样快!我开心得顾不上许多,立刻大步冲了出去。
想念
不知什么意志驱动着两条腿象风火轮似的跑得飞快,一口跑到了前院树下,透过敞开的大门,果然看见廷璐正坐在客座上跟姚夫人聊天,神采奕奕的面庞跟离开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厅里只有他在,没有看到廷玉的身影,难道他们没有一起过来?或是……算了,反正廷璐到了,估计廷玉一会儿也就到了。
真是太好了,我手抚着胸口喘着气就这样呆呆的站着,看着。早也盼晚也盼,终于盼到他们回来了!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鼻腔也传来微微的酸意。
正跟姚夫人聊着天的廷璐笑着笑着,突然毫无预期的扭头朝这边看来。当看到是我,他先是一怔,接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扭头跟姚夫人匆匆说了什么,马上跑出屋快步朝我奔来。“木兰!”
一阵凉风扑面,他站到了我面前,眼中跳跃着无比眩目的光彩,深深的看着我。“木兰,你想我了是吗?”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细细端看,“没有变,还是当初我离开时的样子,这眉,这眼,这唇……不对,脸庞好象消瘦了点,是因为日夜思念我的原因吗?”
我调皮的一笑:“别自做多情了,我整天在房中除了吃就是睡,应该变胖了才是。”
“拿来!”他理直气壮的把手伸到我面前。
“什么?”
“荷包呀,我说要回来收货的!别说你没做!”说着,他的眉毛微皱,一副准备拿我是问的架式。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精巧的荷包在他眼前晃了晃。“亲自做的,虽然不是很精致,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心意哦。”
他兴奋的一把接过来,细细的看。荷包一面锈的是木兰花,另一面则是我以他的形象锈了个漫画全身像。“咦?真有意思,这个人锈得跟我好像啊呀,啧啧,好玩!好看!你做的东西跟别人做的就是不一样,我喜欢!”
“没办法啊,让我拿针线锈个东西可比写字难多了,所以做的简单了些,可以交差了吧。”
“哈,我这个荷包可是世上唯一无二的了,回头拿给朋友们炫耀炫耀去!”他抬起头,就象才刚认识我似的深深的注视着,满是笑意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眷恋。“你怎么就那么特别,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呢,那些普通的物件到了你手里就变得好有新意,实在让我喜欢得不得了!”
“我倒没觉得怎样啊,反正花点心思就做出来了,你喜欢就……啊!”我的话没说完,突然,他一把将我拉到怀里,抱得紧紧的。一时间让我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只觉得头被他压在怀里快要窒息了。
他的力气好大,恨不得把我揉进身体里。第一次……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拥抱,我突然感觉到面前的廷璐已经不是小男孩了,他的手臂结实而有力,足可以给某个姑娘撑风挡雨。
快乐的声音降了下来,低低的,令人心悸地在耳边响起:“木兰,我好想你,日也想夜也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天晓得这段时间是怎样熬过来的,再不见到你,我怕自己快要发疯了……”
重逢
这是……他在向我表白么?听了他的情话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只有天天守着你看着你我才会安心,我已经无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了,思念能折磨得人发疯,快点让它结束好不好?我们成亲吧?”
什么!他的话犹如一声惊雷在脑海间炸响,我震惊的睁大眼睛,简直快喘不过气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推开他,巨大的惯性下不由连退了好几步,“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焦急的追问。“我们迟早要成亲的呀,不过时间早晚而已。莫非你想等哥哥和雪莲成婚后再成亲?”
我嗓子干的有点发不出声音,望着他,几番张嘴终于喊出了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个念头,怎么会认为我肯定会嫁给你?”
他仿佛挨了别人当头猛击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到底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误会,认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我激动的向后退去,必须说出自己的真实心声才能打消他的念头,我不想就这样听任家人的安排,人总该为自己的命运博上一博不是吗?“廷璐,我喜欢你没错,但是,我爱的是廷玉,想嫁的人也是他!”
他震惊的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吃惊表情。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着气,仿佛突然间失去了主心骨,肩头也松挎下来,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完全忘记了反应。屋里传来茶杯摔地的声音,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姚夫人快步从厅堂里走出,大概听到了我说的那番话,吃惊的在门口望着这边。
说完那些话后,眼睛被涌出的泪水打湿,我闭了闭眼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最后看了他一眼,猛地转身跑开。随他怎么想吧,反正我也顾不上许多了,饱受思念痛苦折磨的人岂会只有他,我不也一样……
实在想不通为何双方长辈会这样齐心的搓和雪莲与廷玉,我是长姐不是吗?究竟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了当初的决定?难道我的身体有什么让张家无法接受的痼疾?一口气冲回房间,关上门,支撑我跑回来的力气突然消失了,我靠着门板缓缓滑下,双手抱着自己出神,会是什么不可救要的病呢?
随后追来的廷璐在门外猛烈的拍门,“木兰,开开门,我有话说。”
“你回去吧,我有点累,想静一静……”我有气无力的低下头。
“木兰,求求你开门,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之前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因为,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听着门外砰砰作响的拍门声,我只有捂上耳朵不去听任它响个不停。
隐疾
过了好一阵子,敲门声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沙沙的磨擦声,听上去他好象在门口坐了下来。他为什么还不走啊?我没有动,静静的靠着门发呆,我们之间仅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的呼吸他的叹息都听得十分真切。
“木兰,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哥哥,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装不知道罢了。”他伤感的声音低沉的响起,“那天你去书堂,看到你和廷玉相互对视了许久,你的眼神都变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注定会发生点什么……当年张姚两家为哥哥指腹为婚的事我是知道的,原本不打算跟他争。可是,跟你相识越久越发现,有些事根本无法控制……哥哥娶雪莲这是两家人经过多方考虑才定下来的,我猜到你会反对这样的安排,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廷玉必须也只能娶雪莲,这是不可能更改的了。”
“什么叫必须也只能,他完全有两个选择。”我低道。
“我大哥廷瓒因为某些原因跟家里不和,如今父亲视廷玉为家中顶梁柱,在有的事情上他必须接受长辈的主张,所以他身不由已根本不可能娶你!再说,让雪莲配廷玉的主张是你母亲先提来的,张家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有意破坏你和哥哥,而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实。”
“你曾经找过我父母,跪求他们把我指给你,对不对?”那边停了一刻,才传来肯定的回答。我点点头,随即扔出一个在心底盘旋很久的问题,“那么,我娘究竟用了什么借口说服你家的,我有什么难以接受的缺点让你家改变了主意。跟我的病有关吗?”
外面久久没了声响,我无力的闭了闭眼睛,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了,这副身体一定有什么隐疾所以才令张家放弃了我。“你说吧,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木兰,你想得太多了。他们谈话内容我怎么会知道。”
廷璐在说谎!我淡笑:“你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我可以去问大夫一样可以知道原因。”
“你不要逼我……”廷璐似乎有点招架不住了,口气听上去略有些急燥。“木兰,你何必在意其中的原因呢。难道在你心里,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么?你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我日夜盼着回来想见到你,你忍心距我千里之远?”
门哗啦一声打开,坐在地上的他见我出来了,惊喜的跳起来,一把扶住我,“木兰。”
我淡淡的笑着,很客气的看着他:“那就告诉我原因。”
我坚定的眼神和不容置啄的淡然口气让他感到极不适应,仿佛才发现我这个人固执的有点不可救要。面对追问,他嘴巴动了几动,似乎就要说出口了,可几经挣扎最终还是跺了下脚愤然地垂下了头。看他这么为难的样子,我不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此后,拒绝再见廷璐。
归来
他不死心,天天往姚府里跑守在我门前。为了避免和他见面我索性整日待在屋里不是练习书法,就是看书喝茶,连和家人一起用膳的机会也一并取消了。廷璐怕我以绝食相抗,不敢再坚持下去了,真的从我眼前消失了。
没过几天清静日子,姚夫人和姐妹们开始轮番前来看我,大概担心我意志消沉下去对身体不利。后来见我每日依然自得的找乐子消遣,便也放了心。她们见我如此对待廷璐,言语间少不了埋怨几句怠慢人家云云。这天,我叫上小青打算外出散散心,刚出姚府,就听身后传来廷璐一声叫喊:“木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廷璐一下子冲到前面拦住了我。
他还真是不死心啊,不在房门前堵着却改成在姚府门前等候。
“你终于出现了!好吧好吧,我彻底投降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理我?”
廷璐的脸色看上去很差,眼神间那种特有的神采已消失不见,此刻满脸满眼全是焦急和疲倦之色。这还是以前那个活力无限,整天挂着灿烂笑容的廷璐吗?
我知道自己成功了,唇角轻扯了一下,淡淡的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就不再躲我了是吗?”他似乎在下一个决心。
“是。”
“那你会放弃廷玉选择和我在一起吗?”他进一步要求道,“要知道,双方长辈之所以把守这个秘密就是为了保护你,怕你受到伤害。在我告诉你的同时,也就等于违背了他们的意愿。我曾经向姚夫人发誓,绝不把事情真相透露给你,如果能换来你的回头,我可以不惜放弃一切来跟你做交换。木兰,我只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个答案对你真那么重要的话,可不可以拿它换你一生的幸福??”
什么?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一下子怔呆住了。
“回答我,木兰。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那你呢?”他目光灼灼又焦急的盯着我,一再摇晃我的肩。
这个答案对你真那么重要的话,可不可以拿它换你一生的幸福……这怎么可以?什么样的秘密可以让我放弃一生的幸福?他的要求根本不可能达到。我直视着他的眼,缓缓摇头,“我不能给你什么保证。知道它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你不想知道他们改变指婚的原因吗?”
“当然想。”
就在我们相持不下时,一个久违的声音意外的自头顶上方响起,静静的淡淡的,却份外有力度。“我也很想知道姚夫人是用何借口说服家人的。”
乍听到这个声音,我和廷璐齐吃了一惊,齐扭头看去。光顾着相互争执,何时旁边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只见某人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睛微眯,漆黑的眸子定定的停在廷璐身上。身上带着未消退的的风尘色,马背上搭着包袱,似乎没有回家径直骑马到了这儿。
看到这儿,我的心突的一停,然后飞快的狂跳起来。他似乎完全注意不到我,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廷璐。
摊牌
看到这儿,我的心突的一停,然后飞快的狂跳起来。他似乎完全注意不到我,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廷璐。
廷璐象见了鬼似的,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直瞪着他。他不由脱口而出:“哥!”看他的表情我隐约猜到了点什么,怪不起一连几天不见廷玉露面,原来并没有跟廷璐同时回来!廷璐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根本不知道廷玉回来的事,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廷玉。”我唤了一声。
廷玉侧头看见我,跳下马,走到我面前。“我和廷璐借一步说话,等我一会儿。”在看向我的时候廷玉的眼神忽尔变得很温柔。我点点头,他转向廷璐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了兄长特有的严肃表情。“你跟我来。”
廷璐看了我一眼,跟哥哥离开原地。他们走出十几步距离停了下来,就见廷玉一本正经的说起了什么。好在距离并不太远,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你可以不告诉我真相,但是不管父母怎么决定,我只坚持自己的主张,除了木兰我不接受任何人。所以,看在木兰会成为你嫂子的份上wωw奇Qisuu書com网,不要再对她起任何居心……兄弟之间我们感情最好,我不希望因为木兰的事影响到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放弃她吧,只有这样了……”
从他们离开那一刻,我的心就一直悬在空中飘忽不定。听到这儿,我更是紧张的手心冒汗。廷玉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廷璐肯定难以接受,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廷玉神情认真的看着廷璐,好象在等回答。廷璐的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好象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快要爆发似的,垂着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指尖泛起了白色。
过了一会儿,廷玉离开他头也不回的返身走回来,廷璐象木头似的僵在原地,少顷,他抬起头缓缓向我看来,跟我的视线撞到一起。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接受的神情,我苍白着脸,不敢跟他的目光对视,刚一触及到他的视线就迅速调转开。只是一瞬,已经足可以看清他眼中的复杂情绪,见他猛地转身欲走,我突然预感到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了。
“廷璐!”我心一慌,紧着喊了一声。
果然,他猛地的跑了起来,速度很快,象发疯了似的朝远方奔去。
我正要去追,就被廷玉伸手拦住:“让他去吧,他需要好好静一静,不会有事的。”
廷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换做平时再怎样也多少有分寸,绝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但是眼下他深受打击,真怕他会自暴自弃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我蹙着眉头,不放心的问:“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也好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这一走,我实在慌了神,连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廷玉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静静的,没有说话。
迟到的宠爱
我生怕他多心,忙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总归是你弟弟,万一有什么事,也是你的责任不是。”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有点多余,话头跟着这么急,倒象急于向他表明什么似的。我脸一红,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廷玉平静的脸上渐渐变得柔和,唇角间勾起一抹迷人的笑花。“怪不得廷璐有时说你婆妈,听你的口气倒象母亲在牵担自己的孩子似的,他就让你那么放心不下?别忘了,他已经不小了,做事自有分寸,何需你操心。”
“啊?”我为之一愣。
婆妈,廷璐真的这么说过?
廷玉被我脸上错锷的表情给逗笑了,伸手牵起我的手,宠爱地说:“走了,回家。”
因为先前被人说过婆妈,我索性乖乖闭上嘴不再多话,心里却在琢磨:他是说回张府还是回姚府?到了姚府门口,他很自然的和我一起走了进去,并拐向了通向兰院的小路。
路过假山处的凉亭,雪莲在跟三姨娘的女儿樱兰呆呆在一起笑闹聊天,打我们一出现,亭子里的热闹笑声突然变得哑雀无声,我看见两道身影很快出现在亭边朝这边张望。雪莲呆呆地望着我们,一身艳丽衣裙衬托的脸庞份外苍白,我猜到她此刻一定是又惊又羞,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廷玉视若无睹的拉着我从她们眼皮底下走过去。我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始终跟随着,伴着一股极强的妨意直刺入脊背,不由的,我打了个冷颤。走出一段路,忽听后面传来樱兰的呼喊声:“雪莲姐姐!等等我!”
回头看去,雪莲正风也似的跑出凉亭,樱兰紧跟了去。
回到兰院小屋,小青正在打扫屋子,突然见廷玉和我走进来,先是一怔回过神后忙不迭的给廷玉上座和备茶。她边招待客人,边不时的扫上我们一眼,眼中写满了担忧。我当然明白她为何会这样,不过我是主子,她不便多说什么,忙完手头的事小心翼翼行了礼,便屏心静气的退了出去。
廷玉站在书桌前低头翻看着那叠我用来练字的纸,稍后,满意的笑了笑:“怪不得发现你的字大有长进,原来这段时间一直在练字,很漂亮的蝇头小楷么,这几页柳字也写不错。”
“多谢夸奖,要是有奖励那就更好了。”我笑眯眯地说。
这一提,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圆桌前,翻开包袱招我上前。“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从里面翻出一只卷轴,我展开一看,竟是一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景图。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远方是成群的野马尽情狂奔,近处有可爱的牧童在放羊,几座蒙古包错落其上。全卷最醒目的是一男一女骑在马上手拉手笑吟吟的迎风前行,画上的男子很像廷玉,女孩项围丝巾斜挎背包,不用说,这两个人一定就是廷玉和我了。他的画功很不错,把我的一颦一笑画得极为传神。
诗词
右下方还配有几行诗句,字迹写得十分潇洒畅快,我不自觉的念了出来:“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世间繁华……”念着念着,我突然吃惊地愣住了。这、这词句不正是那天我写的歌词吗?记得当时曾被胤禔拿走,这会,又怎么会出现在廷玉的画中……
廷玉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几行字,误以为我很喜欢,便得意地解释道:“这既不是诗也不是词,不过我很喜欢这几句话。”
“是你想出来的吗?”
“不是,这是大阿哥上早课时随手涂鸦的东西,我见了很喜欢就顺手抄在了上面。”廷玉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你不知道,当时大家看了这几句非诗非词的东西都拿他打趣,说他在外面又有了相好的,不然怎么写出这么有情趣意境的文字来。听说大阿哥的正福晋还为了这首诗大大吃了一顿醋呢……”
廷玉把它当成笑话来讲,我却听得胆战心惊,背后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后来太子听说我也在桐城,就一个劲的追问我,想打听胤禔可有什么意中人。其实大阿哥忙着办差,我们哪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他真有什么相好的我也未必晓得。不过很奇怪,大阿哥见他们在追问我,倒是一副很紧张的的样子,好象真怕我透漏什么消息似的。”
天哪,原以为胤禔看过那张纸后就会随手扔了,想不到竟然会一直带它在身上,而且还被福晋发现了。听廷玉话里的意思,那帮皇子们似乎很想找出作词之人。万一他们知道是我做写,那我岂不成了破坏大阿哥夫妻不和的第三者了。
廷玉发现我脸色苍白呆在当场,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忙掩饰的一笑,将画卷收到一旁。就在这时,小青陪着一个青衣婢女走了进来,这位婢女是姚夫人的贴身丫头。一进门行了礼道:“小姐,夫人想请廷玉公子去前厅一叙。”
廷玉笑着站起来,“应该先过去向姚夫人请安的,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再来。”
我点点头。廷玉跟着来人去了,小青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小姐,你不担心么?雪莲小姐喜欢廷玉公子,而且夫人也把她指给了廷玉,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缘由天定事在人为,机会要自己争取才行。如果命运真的不让我们在一起我自然不会强求。”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重新展开那副画卷,这副画卷里面传达了很多信息,不知将会带给我怎么样的命运和影响。未来会怎么谁也不知道,我并不想改变历史,但是如果事情的发展伤害到我周围的人和事,我不会任由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人总要为自己而活,我要努力争取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赌个幸福的未来。
相处
廷玉被姚夫人请去小坐,我猜一定是雪莲跟夫人说了什么,至于姚夫人会对廷玉说些什么我大致也猜得到。无非是提醒他,雪莲才是他指腹的人,不该和别人有交往云云。相信廷玉应该不会辜负我的,我的未来就在他一句话之间。果然,时间不长,廷玉就回来了。
见我在审视他的表情,他豁然一笑,主动道:“我已经跟姚夫人请示过了,允许我在府中小住几日。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消磨了。”
我点点头,笑了。
之后的几天里,真如他所说,我们天天在一起消磨时光。据说张英的字十分有名,曾一度当成范字被朝廷的贵族子弟们临摹,在他的教导下儿子们的字迹自然同样不俗,所以,每天廷玉都教我习字临帖,借以打发时间。我坐在桌前认真的写字,他则坐在一旁端着竹杯喝茶,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张英夫妇频繁来姚府小坐,跟姚夫人畅谈起来就是大半天。听他们说,我父亲姚文元不久也要回来了。
这两天廷璐一直没有露面,有时想起他来,心里不免有点心疼。这个可怜男孩在张家几个兄弟里最不讨父亲张英的喜欢。书香世家中个个都是诗文出众的风流才子,唯有他贪玩不学而且喜欢习武,这让文行天下的张英极不习惯,所以平时他免不了被父亲多数落几句,好在廷璐嘻哈惯了,并不往心里去。后来渐渐的大了,张英放松了对他的管制,只要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也就随他去了。可是,自从那天突然跑开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他会跑哪里去呢?
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默默的担心着他。
本以为雪莲会视我为情敌,不会再和我见面,想不到第二天她就低下姿态,端着一壶铁观音和精致的茶具踏进了兰院。此后,经常找各种借口过来,小小的两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聚会。
“姐姐,廷玉,我让厨子做了几道小菜,快过来尝尝吧。”
临近晌午时分,雪莲准时来到了兰院。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布置着。廷玉正拿着我的手帮我较正笔划,见她又来了,不无头疼的低下头冲我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表情。原来他也为总被人打搅感到有点麻烦。我偷偷的抿嘴笑了一下。廷玉直起身,端着客气的笑容冲她道谢。
我和廷玉在圆桌前坐下来,“雪莲这一来,小青可轻闲了,这几天人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我笑道。准备开始吃饭了,却不见雪莲落座,扭头一看,却见她拿着廷玉的外衣用针线缝补。
“你在做什么?”我奇怪地问。
雪莲斜了我们一眼,笑道:“哪,这衣服上有个破处,廷玉整天穿在身上也不晓得缝一缝,这样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我拿脚尖点了点廷玉的脚,数落道:“听见了吧,幸好被雪莲发现,不然穿出去多丢人?”廷玉眉头一挑,张嘴正要说什么,我扭头冲雪莲笑眯眯道:“雪莲劳苦功高,一会儿要多吃一碗饭补补啊。”
相处2
雪莲想忍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这算什么功劳,不过顺手补一补罢了。”
“对了,”廷玉想起了什么,直看着我不满意的数落道:“木兰,你怎么就不如雪莲上心呢,衣服都搭了好几天了吧,雪莲一眼就看到了可你呢。以后你要跟她多学习学习,象补缝的活,冶家之道都该学一学,日后还要全仗着你操持家务呢,现在的你真让人担心啊!”
啊?我一愣。“担心这个做什么,操持家务谁不会啊。”我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句。
雪莲缝着缝着突然哎哟叫了一声,被针扎到了手指。廷玉赶忙上前关心的看她伤势,正说着让我来缝,雪莲红着脸将衣服夺了去,坚持要缝完。
廷玉扭头斜了我一眼,似乎在埋怨什么。我装作视若不见的专心吃饭。雪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边缝边道:“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反正将来我们会是一家人,干嘛要这么见外呢。”
我动作一顿,望着眼前的菜一时忘了夹菜。被雪莲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在雪莲心中依然视廷玉为未来的丈夫,而我这几天跟他在一起过得有点得意忘形了,都忘了真正指婚的人不是我而且雪莲。雪莲说完这句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沉寂的空气让人有种难耐的压抑感觉。
我缓缓的夹着菜,心不在焉的吃着,廷玉静静的回到座位上,不说话也不动筷,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吃呀,这么好吃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我夹给你!”我装成很快活的样子,主动帮他夹菜。
他分明看出了我眼中小心掩饰的伤神情绪,不禁有些动容,他伸手握着我的手,直视我的眸中满是心疼之色:“木兰,别担心,把心里的包袱放下来,把事情全部交给我来解决。好吗?”
我极力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干嘛这副表情,你要表白的人不是我。”
“我只想对你说。”
“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能干女人,不会缝补,不会操持家务,甚至我可能离你认为的合格女人相差很多。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将来一定大有可为,你需要一个能配得上你的贤内助。这个人就是雪莲。”
雪莲没想到我会帮她说话,一时惊讶的看着我。廷玉知道我并不是真的介意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只是找个托词罢了。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的脸,一时没有说话。雪莲倒被我一番说词给感动了,满心欢喜的上前帮我们夹菜,犹如女主人招待客人般不停地帮我夹菜。但见气氛有点僵破,不觉的停了下来。
廷玉抬起头,正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另一个人说道:“雪莲,下面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你,希望你不要在意。我们两家约定的大婚日期我依然会遵守……”
姐妹的心愿
雪莲面露欣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但廷玉的目光依然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稳稳地说道:“但是,我想迎娶的人不是你,而是木兰。”雪莲脸上的笑容唰地消失不见了,苍白着脸,眼睁睁看着廷玉。“当然,如果两家强行让我们在一起我也许会遵守照办,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后果你要考虑清楚……除了木兰我不会喜欢别人。”
雪莲手中的筷子叮当一下掉在地上,僵在当场。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们三人坐在一起谈论这件事,事后雪莲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廷玉没坐多久也走了。听小青听姚夫人曾找他谈过话,气氛并不愉快,姚夫人对他说的那番话很反感,指责他伤害到了别人的感情。廷玉向姚夫人行礼告罪,但还是坚守着自己的主张,最后姚夫人都拿他没有办法,任他径自离去。
雪莲深受打击,半夜突然起了高烧一病不起。樱兰跑来告诉我时刚起床不久,身为姐姐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要尽到应有的责任。于是,便和樱兰一起前去看望雪莲。
“姐姐,雪莲正在病头上,你小心别再打击她了。”樱兰小心翼翼地柔声说话。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这个道理我还不明白?”我拍了拍她的肩。这几个姐妹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樱兰。她母亲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子,什么都不肯吃亏,结果女儿的脾气却跟她完全相反,性情柔弱随和,且待人诚心。樱兰似乎也很喜欢跟我在一起,平日总是常来兰院来玩。
走进雪莲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一日不见她面容憔悴了许多,躺在床上正吃力的绣着什么。
“姐姐,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做这个?”樱兰忙上前夺过针线,“木兰姐姐来看你来了。”
雪莲抬眼和我对视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木兰,坐过来。我们说点体已话好吧?”樱兰忙帮我搬来椅子,她则立在一旁,帮我们倒茶。雪莲握着我的手,悠悠然地低道:“木兰,廷玉的话我考虑了好久,不是我想破坏你们的幸福,是我太喜欢廷玉了,根本没办法回头。小时候,你身体不好,每次都是我和廷玉廷璐他们一起玩,有时玩的开心了,廷玉就抱着我打转,说将来要娶我为妻,一辈子不分开……知道吗?我就是为了那句话,一直在等他。”
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过去……我静静的听着,雪莲的泪水沿着面庞缓缓滑下,我竟然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廷玉那番话说的太伤人了,一句喜欢,就把我拒之千里之外,他忘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无数次喜欢,如今却象风似的什么都不存在了。木兰,或许你不信,我现在活着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他,就算他不接受我也不想放弃,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回头了。没有他我会死掉的,你忍心吗?廷玉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能守着他我就知足了……”
她的话已经很明白告诉我,她不会放弃的,既便是强扭的瓜,也认了。
以死相胁
“你就把他让给我吧,只要你放手,他肯定会接受我的。木兰?”她急切的恳示道。
樱兰望望她,又看看我,一时不知该劝谁。我缓缓抽出被雪莲紧握的手,“你先好好养病,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不答应么?”
“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雪莲的眼中渐渐闪现出泪花,她缓缓放开我的手,无力的转过头去。飘渺的声音轻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答应?还要我怎么做……”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沉默无声的她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许多,果断而坚决地喊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你告诉廷玉:我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如果他要反悔我就死给你们看!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