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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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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安摇了摇头,语调沙哑地:“大厦将倾,怨不得谁。各位臣工,乘秦军的铁骑还没有踏入阳翟,大家各自料理后路吧。”

张平:“大王,大王啊,臣等食君之禄,却没有尽心尽力地侍奉江山社稷,实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大王,更对不起因战乱流离失所的千万民众啊。古人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请大王千万振作起来,给臣等一些时间,给臣等一个弥补以往过失的机会……”

韩王安苦笑:“以往包括寡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赖祖宗的余荫纵情享乐,导致整个国家千疮百孔,蛀木中空。大堤崩于蚁啃。为何直到死到临头,我们才看清河山破碎,皆是由于我们的私欲和贪婪造成的呢?”

众臣下跪,无限羞愧。

韩王安:“各位也不必过分自责。古人说,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恭喜各位和寡人一起葬送了韩国,成为千古罪人。”

众臣嚎啕大哭。

43、寝宫

七彩流光下,一大群千姿百媚的女郎依次而跪。

韩王安携着韩非的手走进来。

众女郎争相买弄风骚。

韩王安:“七弟,你我兄弟从小情同手足。如今要分别了,我没有什么送给你的。这满屋子的佳丽都是韩国最上乘的美女。你喜欢的都带走吧。”

韩非手足无措:“……王…王兄……臣弟……臣弟……如何敢窥视王兄的……至…至爱……”

韩王安:“你不会情愿这一个个绝代风华的尤物,被秦国人糟蹋了吧?你远走他方,身边有人陪着,会减少一些国丧家亡之痛,会减轻一些风寒寂寞之苦。”

韩非眼中泛起泪光:“……王兄……臣…臣弟不走……无论生死……臣弟……都…都陪着您……”

韩王安:“别说傻话,我从先王手中接下了一个烂摊子,又无力振兴国家,自取其辱是早晚的事。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受到一丝羞辱。因为你文采盖世,是思想上的巨人。是韩国首屈一指的骄傲。秦国人可以灭了我们的国家,可毁灭不了你广博的思想以及与天地长存的济世情怀。一想起不得不让你远离故土,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心如刀绞,愧疚万分。七弟,原谅二哥无能,对不起。”

韩非下跪,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韩王安竭力忍住眼泪,环顾了众女郎一眼,沉痛地:“如果韩国还有气吞山河的伟男子,我弟弟绝对算一个。跟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过一生,我认为再苦再累都值得。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跟我弟弟亡命天涯,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做秦国的俘虏……”

韩非一把抽出韩王安的佩剑,架在颈上,仰头声泪俱下:“王兄……臣弟不走……死…死也不走……”

韩王安瞅着他,直挺挺地跪下来,眼角溢出两颗冷泪:“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不愿看到你跪在秦国人的胯下受辱!”

韩非泪眼朦胧:“……”

一位妙龄女郎跪爬过来,伸出纤纤素手拭去韩非脸上的泪水,含泪现出一个柔柔的笑,抓住剑身,欲取下剑。

韩非不松手。

女郎用力,剑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剑往下滴。

韩王安失声地:“郑佳,切切不可自残。七弟,快放手!”

韩非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郑佳捏着剑,望着韩非,展露出一个醉心的笑靥。

44、城郊

霞光万丈。

张良牵着一匹马站在路旁,望着大片光秃秃的麦田出神。

大群的麻雀在田地里觅食。

韩非、郑佳和一群女郎驰马而来。

张良听到马蹄声,转过身来,舒了一口气。

韩非见到张良,勒住了马,出声招呼:“……张…张良…你…你……为何独身一人……在…在……在此……”

张良启齿一笑:“离群的孤雁,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远走高飞。我没有绝世的容颜,可心地善良。不知有没有资格伴你远游?”

韩非下了马,走到张良跟前,复杂地笑了笑:“……你…你…就别……别取笑我了……我…我……我……都不知魂归何处……”

张良:“天下之大,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很简单。我们一起投奔秦国如何?”

韩非闻言,脸色一沉,转身欲走。

张良拉住他,对他低语了一番。

韩非沉默片刻,扭头看了看郑佳等人,把目光转移到张良脸上。

张良:“事到如今,你我都不必再标榜自己是爱国主义者。如果你愿意,就这么办。不愿意,立马就走。”

韩非:“……这……这很冒险。”

张良:“有人说过,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分。我想你不会否认,智慧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韩非:“……给…给我……一个……理由……”

张良:“仇恨。不共戴天的仇恨。”

韩非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张良上前两步,对郑佳等人笑了笑:“各位小姐,韩公子要去办一点小事,请大家随我暂且去一个地方安顿,等韩公子回来。”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韩非。

韩非扫了众人一眼,指了指张良:“张…张良……是…是至诚……君…君子……可…可以信赖……大…大家……先…先随他走……我…我一定…一定……回…回来……”

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张良郑重地向韩非抱了抱拳,跃上马背,招呼众人放马驰骋。

韩非目送众人远去,回望了都城方向一眼,跃上马背,纵马奔驰。

太阳冉冉升起。

韩非纵马在旷野中驰骋。

一匹马从后面追上来。

韩非偏了偏头:“……郑…郑佳……”

郑佳递给他一个柔柔的笑,与他纵马奔向远方……

45、秦国国都

寒风夹带着细雪,漫天飞舞。

嬴政、王绾、冯去疾、纪缭、冯劫、王翦、陈驰、姚贾、李斯坐在暖意融融的小厅中,互相传阅几份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合上一份奏章,兴致勃勃地:“看来赵国30万军队向我军弃械投降,对天下的影响非同小可啊。如今,六国朝政完全失去了威信,民心涣散。我大秦国一统天下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纪缭:“待开春之后,我军可以一举攻下韩国,打开东进中原的道路。随后便可攻占赵国,迫使魏国举国投降。”

王绾:“是啊。韩、魏两国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了。魏景闵王几个月前病逝之后,即位的魏王假更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为虑。我大秦国眼下稍有顾忌的,是齐、楚两国。最近传来消息说,楚国宫廷发生政变,楚太后李媛勾结权贵负刍,谋杀了楚哀王。立负刍为楚王。楚国尚处于内乱之中,不会与齐国结盟。这给我们又创造了大好的机会。”

冯劫:“即使楚国不发生内乱,也不会和齐国结盟。这一点陈大人心中最清楚。”

嬴政:“据说李媛给陈大人生了一个女儿……”

陈驰:“是。臣当年奉吕相之命瓦解对抗我大秦国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与李媛签订了一个秘密协议。她为臣生一个孩子是条件之一。”

冯去疾:“对这件事臣最清楚。陈大人的女儿是李媛手中的人质啊。一旦我军攻击楚国,李媛便会杀了孩子。”

嬴政:“或者……为了防止悲剧发生,应派人速去楚国营救孩子。姚大人,你来安排这件事。”

姚贾:“臣明白。”

陈驰:“大王,万万不可。我军将士为了国家时刻不惜献身,臣纵便失去一个女儿,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嬴政:“可我们对自己的孩子总要负责任啊!”

王翦:“大王,为国无私事是商君对我大秦国官吏制定的行为准则。这个法则是我大秦国不断强盛的基石,不可变更和动摇。”

陈驰:“请大王谈议公事。”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脸上划过莫名感动:“那……冯相,军队装备的改良工作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冯去疾:“大王,我军新一轮装备的更新工作基本完成。就连投诚的原赵军30万人马的整编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嬴政:“好!不过在讲求军队高效率的同时,也要确保广大民众的福利待遇不受侵害。”

李斯:“请大王放心。”

这时,曲宫匆匆走进来:“大王,恭喜大王。”

嬴政:“何喜之有?”

曲宫:“韩国公子韩非投奔我大秦国来了。”

众人十分兴奋。

王绾:“韩非是当今天下第一博学之士。如此大贤弃暗投明投奔我大秦国,将对我大秦国轻易兼并韩国产生重大影响。”

嬴政站起来:“人在哪里?”

曲宫:“韩非夫妇现暂住君子楼,等候大王召见。”

嬴政:“那大家就赶快去君子楼,不必舍近求远,就在那儿为韩公子接风洗尘。哎,冯去疾,今天可说好啦,你请客。”

冯去疾:“臣得跟老婆请示一下。”

嬴政:“不要推辞了。走、走、走。”

众人七前八后地出门。

瑞雪普降。

46、君子楼

彩灯高挂。

君子楼一间装饰雅典的包厢内喜气洋洋。

一桌丰盛的菜肴催人食欲。

嬴政等人和韩非、郑佳围桌而坐,笑语朗朗。

酒过三巡,嬴政起身举杯祝辞:“韩公子名动天下,所著的《内外储说》、《孤愤》、《五蠹》、《说林》、《说难》等名篇无一不是上乘传世佳作。其中‘狗猛酒酸’,‘自相矛盾’,‘侏儒梦灶’,‘守株待兔’,‘买椟还珠’,‘郑人买履’等故事脍炙人口,在天下广为流传。今日承蒙公子和夫人不弃,屈尊驾临我大秦国,实在是我大秦国的一大幸事。我代表大秦国诚挚欢迎公子和夫人到来。先干为敬。”

韩非引郑佳起身,向众人祝酒:“……在…在下……不过……是…是……小邦的……一名苟…苟且偷…偷生之辈……浪…浪得虚…虚名……让…让……大…大王和各位大…大人……见笑了……在…在下……口…口拙……内…内子……天…天生残……残疾……不能……言…言语……有…有怠慢大王和各位大…大人之处……请…请多多……见…见谅……在此……敝…敝夫妇……敬…敬大王和各位大…大人……一杯……以……示……景…景仰……之…之意……”

众人起身饮酒。

嬴政招呼众人坐下,对韩非亲切地:“公子和夫人旅途辛劳,请好好休息几天。我有意册封公子为上卿,望公子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增砖添瓦,大展鸿图。”

韩非:“……在…在下……对大…大秦国……无…无……寸…寸……功……不…不……敢……奢…奢求……厚……禄……”

王绾:“韩公子,我王历来求贤若渴,知人善用。公子是旷世之才,理应得到优厚的待遇。”

韩非:“在…在下……愧…愧不敢当……”

嬴政:“公子是大智大慧之人,自然明白众人添柴火焰高的道理。若公子认为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是正义的事业的话,请毋再推辞。”

众人纷纷向韩非抱拳。

韩非长跪抱拳:“蒙…蒙大王和各位大人……看…看重……臣…臣……一定……为……为大秦国……倾…倾尽所有……”

灯火辉煌。

47、韩府

雪后初晴,梅花绽放。

郑佳在园中摘了几枝梅花,兴致勃勃地回屋把梅花插在摆在放有一堆竹简的几案上的花瓶中。然后在香炉中烧了香,依在门框上候着韩非归来。

韩非在门口下了马车,走入府中。

大批侍者侍女迎接。

韩非踌躇满志。

48、同上

夜静更深,韩非伏在几案上写作。

郑佳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温顺地坐在他身旁。

韩非停下笔,抬头对郑佳一笑:“……夜…夜深了……你…你休息吧……免…免得……着…着凉……”

郑佳柔柔地一笑,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怀中。

灯下,瓶中的梅花妩媚娇艳。

韩非瞅着郑佳靓丽的容颜,心神为之一荡,随即脸色暗淡。

郑佳温情脉脉地看着他,一脸关切之意。

韩非挪了挪身子,推心置腹地:“……郑…郑佳……你…你是一个……一个好…好女孩……这……这一路之上……陪…陪我吃了……不…不少苦……如…如今……我…我拥有高…高官厚禄……豪宅高车……还…还有你……你这样的……娇…娇妻……按…按说该…该知足了……可…可是……在我们…我们享受锦…锦衣美食……高…高枕无忧的时候……我…我们的祖国……我们的祖国却处在崩溃的边缘……千…千千万万的人们在……在血与火之中……挣…挣扎……在生…生死之间无尽……徘…徘徊……我…我们……不……不能只…只图自己……安逸……忘…忘了……国仇家恨……你…你明白……我的……心…心思吗……”

郑佳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韩非:“……我…我寄人…寄人篱下……强…强颜欢……欢笑地活着……是…是为了尽自己……最…最大的努力……保…保全韩……韩国的存…存亡……这…这样做……很……危…危险……稍…稍不慎……就……就会惹来……杀……杀身之祸……当初郑国就死在了…秦…秦国人的……屠…屠刀下……我…我死……死……不……不足惜……但…但若累你跟我……”

郑佳依在他怀中,轻轻捂住他的嘴,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笑。

两人凝视着,感觉整个世界并不寒冷。

49、后宫

嬴政挽着怀有身孕的胡逖的手,在阳光下漫步。

胡逖:“大王,扶婳姐前两天跟我说想让您请韩大人做扶苏的老师。正巧您今天过来了,臣妾正好告诉您……”

嬴政:“扶苏七岁了,是得有个好的启蒙老师。但让韩非做扶苏的启蒙老师,未免大材小用了。以韩非之才,可以为我大秦国的教育事业做出卓越的贡献。可以为我大秦国培养出千千万万可造之才。胡逖,有时候,我们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置大众的利益于不顾啊。”

胡逖:“是。”

嬴政:“乘今天天气好,我们一起去探望母后和扶苏吧。”

胡逖:“嗯。”

50、阅兵场

千军万马汇聚。

嬴政和文武百官纵马而来。

万众欢呼。

韩非瞅着一望无际、盔甲鲜亮的军队,一颗心直往下沉。

51、离宫

嬴政和韩非相对而坐品茗。

嬴政:“眼看着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春天总是给人崭新的希望啊。韩大人,我军即将挥兵韩国,宣传动员工作要切实加紧。”

韩非:“……臣…臣奉大王旨谕……正…正……加紧时间……拟…拟……章程……”

嬴政:“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六国政权腐化,军心民心涣散,我们要尽快推翻一切腐朽的政权,在普天下建立昌明的制度,还大众幸福安宁的生活。”

韩非:“……是啊……战…战火纷乱了几…几百年……天…天下人…都渴望……有…有一个安宁的环境啊……大…大王……臣…臣以为六…六国之中……并…并非没…没有人才……只…只是……没有一个……顺乎民心的制…制度……现…现在……大秦国的制度……深…深得民心……一…一统天下…应该是……众…众望所归……”

嬴政微笑。

韩非:“……大…大王……尽…尽管臣亦赞…赞成一…一统天下的主张……可…可从长…长远考…考虑……臣仍…仍不免……有…有所困…困惑……”

嬴政:“哦?说来听听。”

韩非:“……恕…恕臣直言……统…统一天下后……天…天下都遵…遵行同一种制度……这…这固然是好…好事……遵…遵行同一种制度……无…无疑会…会造就……国家无上的鼎盛和辉煌……但…但由于失…失去竞争……时…时间长了……体…体制……就…就容易僵…僵化……那…那时……好…好的制…制度……就…就容易滋…滋生腐…腐败……很…很多人……就…就会在一团锦绣中……沦…沦为……寄生虫……文…文明就…就会急剧倒…倒退……”

嬴政神色凝重。

韩非:“……臣…臣……所说………皆是肺腑之……言……不……不妥之处……请大王……宽…宽…宽恕……”

嬴政:“你高瞻远瞩,所思所虑值得人深思啊。那你对我大秦国兼并韩国有何看法?”

韩非:“……臣……臣原本是……韩…韩国人……所…所以不敢妄言……”

嬴政:“你我既是君臣,又恰似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韩非想了想:“……大王……臣…臣想起一…一个故事……从…从前……有…有一个君王率众臣外出……狩…狩猎……天…天上飞…飞来一…一群大雁……有…有一个大臣对君王说………他……只要拉拉弓……不……不用箭……都…都能把天上的大雁射…射下来……君王不信……大…大臣于是张弓拉…拉了拉弓弦……结…结果一…一只大雁应声坠落……大……大王知…知道……为…为什么吗……”

嬴政睁大眼睛:“为何?”

0005: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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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呷了一口茶:“……因…因为坠落的那…那只大雁……曾…曾被箭射伤过……所…所以成…成了惊弓之鸟……如…如今的韩国……就……恰…恰似那…那只受伤的大雁……任何时候……大王……毋须搭箭……只…只要拉拉弓……就…就足以使……韩…韩国土崩瓦解……为…为此臣……臣以为……我大秦国……该…该重点打击的……是…是……一直明里暗地与我大秦国……对…对抗的赵国……不…不必……把过多精力……放…放在韩国身上……存…存韩灭…灭赵更…更能体现大王的仁…仁德之心……”

嬴政点了点头,陷入深思。

52、军事指挥中心

各部门的将领们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纪缭端坐在作战室中,面对着一个大型的模拟沙盘,凝神思考。

一名侍卫推门进来禀报:“国尉大人,姚贾大人求见。”

纪缭:“请。”

一会儿,姚贾走进来,与纪缭相对而坐。

两人无言以对。

时间分秒流失。

侍卫再次进来禀报:“国尉大人,王贲大将军、杨端和大将军、蒙武大将军求见。”

纪缭和姚贾交换了一个眼神:“请。”

少许,王贲等人走进来。

王贲沉闷地:“国尉大人,出征韩国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属下等不明白大王为何会下达暂停攻击韩国的指令?”

纪缭一言不发。

杨端和:“国尉大人,不兼并韩国,就无法顺畅地打开我军东进中原的大门。属下认为若任意改变攻略,将会造成我军军事上的重大失策!”

蒙武:“现在军队中流言四起……”

纪缭摆了摆手。

三人忍气吞声地退了出去。

姚贾瞅了纪缭一眼,深沉地:“从军事角度上说,存韩灭赵绝对是一个错误的主张。我大秦国如果先兼并了赵国,反而就陷入韩魏燕齐楚五国的夹击之下,恐怕后患无穷。”

纪缭异常平静:“您认为大王是一个糊涂的人吗?”

姚贾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过有时清醒的人更容易受愚弄。”

纪缭:“不知道您是否喜欢看魔术表演?”

姚贾:“喜欢魔术的人比比皆是。”

纪缭:“魔术师可以说是世上最高明的骗子了。他们先告诉人们魔术是假的,然后心安理得地骗人。然而还有比魔术师更出色的骗子,那就是观众。还有什么比假装被蒙骗更高明的骗局呢?”

姚贾似有所悟,高深莫测地笑了。

53、寝宫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突然感到视野模糊,头痛欲裂。他放下笔,双手撑住几案,死死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用帕子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开口招呼:“来人。”

内侍应声而至。

嬴政:“传夏无且。”

不久,夏无且拎着药箱匆忙而来:“大王哪儿不舒服……”

嬴政:“这不是废话吗?”

夏无且放下药箱,上前坐下,观察了一下嬴政的脸色:“大王日理万机,太操劳了。让臣给大王把把脉。”

嬴政伸出了手。

夏无且左右轮番给嬴政把了脉,一脸沉重。

嬴政:“怎么样?”

夏无且下跪:“大王,臣不敢隐瞒,大王天生患有间隙性精神分裂症。此症伴有自大、自闭、自虐、妄想等多种症状,其显著特征就是时常头痛和深度失眠。”

嬴政看着他:“说下去。”

夏无且:“此症是绝症,无药可解。头痛和失眠可以说是世上最痛苦的病了。要减轻此病症,除非进行开颅手术。”

嬴政:“开颅?你有把握吗?”

夏无且:“有。但臣没有把握的是,在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大王头痛的痛苦之后,大王的思维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敏捷。”

嬴政:“那照现在的情形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夏无且:“臣不敢妄言。不过患有这类病症的人,一般都聪慧过人,是人们通常形容的天之骄子。可惜才华横溢、英年早逝的人不在少数。”

嬴政:“天才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夏无且:“基本上没有。只不过喧泄的方式不同而已。”

嬴政笑了笑:“我的病症你清楚就行了。去休息吧。对了,口吃的病容易治疗吗?”

夏无且起身:“口吃的人往往思维超群。特别是当一个人既口吃,又是左撇子,更是聪明绝顶。语言和动作都容易矫正,可是思想不容易……”

嬴政挥了挥手:“明白了。”

夏无且退下。

嬴政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喃喃地:“韩非是左撇子。”

54、韩府

暖暖的阳光下,郑佳伏案抄写一篇文章。

一名侍女来报:“夫人,扶王妃和扶苏王子探望夫人来了。”

郑佳闻言连忙放下笔,整理仪容。

扶婳笑盈盈地领着眉目清秀的扶苏进来。

郑佳向前下跪。

扶婳扶起郑佳,瞅着满堂字画,感叹:“书香门第,果然高雅不凡。”

郑佳谦逊地笑了。

扶婳上前,倾身瞅了瞅摆在几案上的竹简,笑容更添:“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夫人竟也能写一手好字,实在令人倾慕。我本想让扶苏拜韩大人为师,可大王说韩大人重任在肩,不便打扰。天下做母亲的,总想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啊。夫人和韩大人朝夕相处,必然也是满腹经纶。如果能惠教我儿,则是我儿的荣幸。”

郑佳对扶苏甜甜一笑,对扶婳指了指自己的口,连连摇头。

扶婳:“教育孩子的方式很多。扶苏,你愿意拜夫人为师吗?”

扶苏腼腆地瞅了瞅郑佳,对扶婳轻声地:“娘,拜女子为师会让人笑话的……”

扶婳:“胡说!古人说能者为师,岂有男女之分?从前我军三千余名将领拜屈楚大将军为师,为我大秦国创立了不朽的功勋。男女平等在我大秦国绝不是一句空话,明白吗?”

扶苏点了点头,上前向郑佳下拜:“学生扶苏诚心拜夫人为师,请多多惠教。”

郑佳赶忙扶起扶苏,抚了抚他的脸蛋,轻柔地笑了。

55、上林苑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湖水碧波荡漾。

郑佳在一座亭子中教扶苏写字。

嬴政和文武百官从阿房宫大殿中走出来,纷纷登车离开。

嬴政站在马车旁,远远地瞅着郑佳和扶苏出了一会儿神,抬手招呼正欲登车的韩非过来,微微一笑:“扶苏这孩子有一个品性温柔的老师,是他莫大的福份啊。在我的印象里,老师都目光凌厉,脸上没有一丝笑脸。通常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就犹如猫和老鼠的关系。看来所谓的为人师表和尊师重道并非只有严厉和敬畏之说,互相尊重才是沟通的最好方法。”

韩非:“……是……所谓深…深入浅出……就…就是这个……道…道理……”

嬴政:“来,你我同乘一辆车,我们聊聊。”

韩非依言随嬴政上了车。

马车启动。

嬴政:“韩大人,这段时间,能经常得到您的惠教,我实在是受益匪浅。尤其是您在法学方面的很多独到见解,令人耳目一新。我想再深入地聆听您对大秦律法的看法。”

韩非:“……臣…臣愚笨……仅…仅有些粗…粗浅的想…想法……不…不值一提……”

嬴政:“我视您为知己,有话尽管说。”

韩非:“……臣…臣万分感…感激大王的知…知遇之恩……因此愿…愿意对您说的话……都…都是贴…贴心话……从…从严格意义上说……大…大秦律法……是…是古往今来……最…最恢宏的一部治…治理国…国家的法典……但…但这部法典……时…时刻对君…君王有…有莫大的威…威胁……”

嬴政:“此话怎讲?”

韩非:“……大…大王……大秦律法在造…造就了一大批清…清官的同时……也…也造就了一大批欲…欲无止境……心…心怀叵测的野…野心家……”

嬴政:“哦?”

韩非:“……有…有欲望的人……有明…明显的目…目的……所…所以好驾…驾驭……可…可是大秦国的官吏……几乎都洁…洁身自好……追…追求清正廉…廉明……这…这很…很危险啊……对男人来说……不寻…寻欢作乐……不…不贪污受贿……那……那醉心的就…就只有权力了……很…很多大臣……以…以清官自居……实…实际上是…是在拼…拼命剥夺大…大王的权力啊……”

嬴政:“是吗?”

韩非:“……大…大王想一想……各郡县的官…官吏爱…爱民如子……就…就会受到当…当地民众的景…景仰和拥戴……其…其手中的权…权力实则比大…大王更高……军…军队的将…将领体…体恤士卒……在…在军…军队中的威…威望超…超过大王……臣…臣再举几…几个例子……国…国尉大人统…统管全…全国兵马……几…几百万将…将士对他唯…惟命是从……他…他的声威不是超…超过大王吗……李…李斯大人是…是最高司…司法长官……在大众的心…心目中……就犹如是…是律法的化身……就…就算放一个屁……对…对万众也犹如五……五雷轰…轰顶……还…还有姚……姚贾大人……因…因为是负……负责国…国家安全的头儿……就…就可以随……随意从国…国库中提…提取巨…巨额钱财……任…任意在国…国外开…开销……再…再说远一点……商…商君……张…张仪……范雎……还…还有吕不…不韦……这些人在民众心目中的威…威望……无…无不高…高于君王……”

嬴政脸色阴晴不定。

韩非:“……历…历来所…所谓的忠臣……都…都是以……忠君爱民……洁…洁身自好为幌子……强奸民意……想…想方设法让君王难堪……想方设…设法凌…凌驾于君…君王之上……实…实际上……所…所谓的忠臣比奸臣……更…更阴险……更…更难驾驭啊……”

车轮滚滚。

嬴政挪到韩非身边坐下,一脸恳切:“您的话如雷贯耳,使我感觉身边危机四伏。依您之见,要如何才能使众人俯身贴耳呢?”

韩非:“……臣…臣以为作为君…君王……在善于运用律…律法的同时……也…也要善…善于运用术和势……”

嬴政:“请您不吝赐教。”

韩非:“……臣……臣以为……律法……是君王套在臣民身上的绳…绳索……君王可以任意借律…律法之名……奴役臣民……而术是君王驾驭群臣的各…各种手段……或褒或贬……褒褒贬贬要时常更替使用……让…让群臣摸不透君王的真正用心……只…只能服服帖帖供君王驱…驱使而不……敢……生异心……至于势……则…则是君王借所谓的仁…仁德……增强权威……愚弄大众的方法……君…君王要经…经常向大众灌输礼…礼仪廉耻……要…要讲求高低尊卑……要…要强调天…天命……要让大众知…知足……偶…偶尔施…施一点小…小恩小惠……让…让大众感激零涕……只…只要法、术、势三……三位一体实施……大…大王就……就可高枕无忧了……”

嬴政眉开眼笑:“对,对。别人经常在我面前提及的,都是劝我不要专制,不要凌驾于律法之上之类的言辞。您的话,实在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大路向前延伸。

56、离宫

嬴政立在高高的鸿台之上,眺望着咸阳城灯火辉煌的夜景,思绪起伏。

纪缭走上高台,来到了嬴政身边:“大王……”

嬴政:“我一直在等您。来,一块儿喝杯酒。”

两人在摆有酒水佳肴的几案前坐下。

嬴政呷了一口酒,深沉地:“数十年前,就是在这座高高的鸿台之上,范雎相国惩办了一千多名假公济私、鱼肉人民的贪官。今天我请您来这里喝酒,心情非常沉重啊。”

纪缭静听下文。

嬴政:“您对韩非印象如何?”

纪缭:“才华横溢,风度翩翩。”

嬴政:“真心话?”

纪缭点头。

嬴政:“这段时间,韩非对我说了很多贴心话。他说的很多话对我个人很有好处。可是对江山社稷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我照他的话去做,将遗祸天下,遗祸子孙!”

纪缭淡淡一笑:“有那么严重吗?”

嬴政:“如果律法被歪曲和篡改、执法者凌驾于律法之上,严不严重?”

纪缭:“历来国家不是亡于腐败,就是亡于暴政。那样的话,政权马上就会被推翻。”

嬴政:“由此可见,贴心的话往往比毒药还毒啊。”

纪缭:“臣记得有人说过,置你于死地的人,通常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知心朋友。这样的悲剧多不胜数。”

嬴政想了想:“从小母后经常告诫我两件事,第一不要轻易吃别人白送的东西;第二不要轻易听别人的甜言蜜语。我生下来就是赵国的人质。做人质是一件很悲惨的事,但有一样好处,那就是让我理智地学会辩明是非。国尉大人,我觉得韩非有问题!”

纪缭:“大王知道君子和小人有什么区别吗?”

嬴政:“有什么区别?”

纪缭:“没什么区别。世上没什么纯粹的好人和坏人,太多的人一生都在好与坏之间无穷挣扎。”

嬴政沉思片刻,开了口:“来人!”

几名内侍应声而至。

嬴政:“速传姚贾、陈驰。速传李斯、曲宫。”

57、韩国国都

细雨沥沥。

一名乞丐冒雨沿街乞讨。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乞讨一番后,乞丐来到一间残破的屋子中,缩在屋子一角的草堆上,把乞讨到的食物从袋中倾倒出来,拿起一个饼撕开,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迅速打开看了看,把纸条扔进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靠在墙上,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依稀可以看清,他是王敖。

一只鸽子冒雨飞进破屋,嘀咕着梳理羽毛。

58、秦国国都

嬴政在小会议厅中来回踱步,陈驰和李斯伫立在一旁。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走到两人中间,停下了脚步:“真的没有问题?”

陈驰:“据韩国方面传来的消息,韩王安听说韩非投奔了我大秦国,对韩非恨之入骨。”

李斯:“韩非夫妇在大秦国的活动没有一丝异常。”

嬴政:“真的没有?”

李斯:“确实没有。”

嬴政:“再仔细排查!”

59、密室

冯劫、李斯、姚贾、陈驰和曲宫坐在屋内,看着一名女郎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后,女郎拭了拭嘴,对众人谦恭地:“诸位大人,属下奉王敖大人之命日夜兼程赶回咸阳,特来报告一个消息:韩非在离开韩国之前,韩王安赏赐了他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宝和四十八名美女。但是离开阳翟不久,除了郑佳之外,其他人和财宝都神秘地失踪了。”

众人交换眼神。

女郎:“属下等还探知,韩国相国张平的小儿子张良亦在同一时间段内神秘失踪了。韩非和张良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张良此人生性疾恶如仇,对我大秦国怀有刻骨仇恨。”

姚贾:“这就是说,那些女人的失踪和张良有很大关联?”

女郎:“属下等经过多方查证,确定张良和韩非有过短暂接触。但一直查不到张良和那些女人的下落。”

陈驰:“你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女郎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曲宫深沉地:“从现在得到的情报分析,韩非投奔我大秦国,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冯劫:“韩非名动天下,深受文人学士景仰,享有极高的声誉。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境况下,千万不能轻取妄动。即使有证据证明韩非是潜入我大秦国的间谍,处置的方法也一定要稳妥。”

众人点头。

李斯:“韩非奉大王之命,将携夫人乘船沿渭水前往前线劳军。若有风吹草动,随时可能潜逃。他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我大秦国的很多机密。我认为有必要采取非常手段。”

冯劫斟酌了一番:“待老夫向大王请示之后,再作定夺。”

60、码头上

雾气弥漫。

韩非携郑佳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艘高大豪华的官船,向前来送行的众多官员挥手示意。

61、韩府

众多仆人被隔离,众多武士屋内屋外四处搜查。

王绾站在院子里,一脸复杂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颜泄走过来,向王绾摊了摊手:“王相,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王绾:“继续搜。但要告诫大家,千万不要把韩非著的书弄坏了。”

颜泄点了点头,离去。

62、行驶在江面上的船上

官船起航,在雾气中徐徐离开码头,顺水而下。

韩非搂着郑佳的肩膀,走入宽敞明亮的船舱。

李斯和曲宫端坐在舱内。

韩非看见两人,大感意外,随即松开郑佳,泛起一个充满掩饰的微笑:“……李…李大人……曲…曲大人……真…真没想到能…能和两位大人同…同舟共济……”

曲宫一笑:“世上有很多事情经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否则人生就不会有太多波折,也就不会有太多精彩。韩大人,韩夫人,请坐。”

郑佳看了看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韩非上前几步坐下。

韩非瞅了瞅两人,有意无意地:“……两…两位大人也…也堪称大…大才子……听…听曲大人之言……似…似乎话中有…有话……”

曲宫:“有些事情看似偶然,其实充满必然。在下和李大人之所以与韩大人和尊夫人同乘一条船,必然是有备而来。”

韩非:“……我…我不太明白……”

曲宫:“那韩大人和尊夫人还有时间考虑。”

郑佳不自觉地扯住了韩非的衣袖。

韩非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然后对曲宫一笑:“……我光明磊落……有…有什么可…可固忌的……”

曲宫似笑非笑:“以在下审讯过无数犯人所结累的经验,动不动就标榜自己如何清白的人,不可能光明磊落。”

韩非一拍几案:“……曲…曲宫……我…我是朝廷重…重臣……位立九…九卿之首……岂…岂容你随意诬蔑……”

曲宫:“韩大人是极有教养的人,何必动怒?韩大人会讲很多精彩的故事,且容在下班门弄斧,在这里也讲一个故事。从前卫国王室中有一名公子名叫田开疆,此人品貌端正,儒雅博学,聪颖过人。因田开疆风雅大度,公正贤明,所以在众多王子中脱颖而出,被册立为太子。可田开疆放弃尊贵的身份,放弃日后成为一国之君的机会,投奔了齐国,甘愿成为齐桓公手下的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当时辅佐齐桓公称霸天下的管仲、宁戚和鲍叔牙等大臣认为田开疆居心叵测,多次劝谏齐桓公不要重用田开疆。可是齐桓公认为田开疆处事有方,对自己忠心耿耿,所以一直对田开疆宠爱有加。直到田开疆的后人篡夺了齐国的王位,田开疆当年投奔齐国的真正意图才被彻底揭穿。当今东方第一大国的君王齐王建就是田开疆的重孙。韩大人听了这个故事,有何感想?”

韩非脸色变了几变,冷冷一笑:“…田…田开疆……岂…岂能和我相比……”

曲宫:“当然无法相比。韩大人没有田开疆那样的耐心。”

郑佳更紧地扯住韩非的衣袖。

韩非哈哈大笑:“……欲加之罪……何…何……患无辞……你…你们嫉…嫉贤妒能……恶…恶意诽…诽谤……难道……置……公正的……大秦律法于不顾了吗……别…别忘了…我是朝廷重…重臣……”

曲宫站起来:“如果韩大人真的光明磊落的话,能否随在下回避一下,让李大人单独问尊夫人几个问题?”

韩非捏了捏郑佳的手,起身哼了一声:“……哼……我…我看你们能耍…耍什么鬼花招……”

说着,随曲宫走出了船舱。

待他们离去,李斯高深莫测地看着郑佳,并不开口。

在他的审视下,郑佳感到十分不自在。她竭力保持坐姿,可目光飘移不定。

雾气飞升,窗外的景色徐徐后移,使人犹在梦中。

半晌,李斯轻轻击了击掌。

郑佳内心狂跳不已。

两名将领迅速走进来。

李斯坐在原位,示意两人上前,对他们低语了几句。

一名将领迅速离去。另一名将领取了笔墨和竹简,置于郑佳跟前的几案上,铺开空白的竹简,然后立在郑佳身后。

李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瞅了郑佳一眼,开了口:“韩夫人,我知道你从小家境贫寒,六岁时因家里交不起租,被典卖为奴,十三岁时又被卖到妓院,任人玩弄。十六岁时因貌美如花、天香国色,被选入韩国后宫。两年之后,又被韩王安送给了韩非。一个弱女子从小就受尽人间万般苦难,令人同情。幸而到了我大秦国,才有了作人的尊严。抛开其他的不说,你喜欢大秦国倡导平等与自由的环境吗?”

郑佳避开他的目光,轻点了一下头。

李斯:“你知书达理,毕竟是扶苏王子的老师啊。所以我不想跟你讲什么大道理。我想告诉你的是,韩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投奔我大秦国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我们已经很清楚。无论如何,大王已经行使了赦免特权,赦免了韩非和你。这是一个破天荒的举动。只要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下来,让我们回去给大王一个交待,我们一定不会伤害韩非和你。韩非同样可以在朝中任职,你同样可以做扶苏王子的老师。倘若你们想就此离开大秦国,我们会不加干涉地把你们恭送出境。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话。”

郑佳心烦意乱。

将领上前,从怀中掏出特赦令给郑佳阅览之后,收起特赦令,退后侍立。

李斯:“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郑佳左思右想,最后咬了咬嘴唇,猛然抬起右手,砸在案角上,折断了手。

李斯眯了眯眼睛:“何必呢?速带韩夫人下去疗伤。”

将领俯身抱起冷汗淋漓的郑佳,快速奔出船舱。

李斯起身上前,拿起几案上空白的竹简端详着,紧张地思考。

曲宫和几名将领把韩非带进来。

李斯缓缓地合上竹简,握在手中,转过身来,对韩非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尊夫人所写的字灵秀清雅,令人赏心悦目。”

韩非浑身一震,瞅了一眼几案上的笔墨,死死盯住李斯手中的竹简,一声不吭。

李斯回到原位坐下,把竹简放入衣袖中,瞅着几案出了一会儿神,猛然抬起了头:“在下的犬子一直否认《刻舟求剑》这个故事不是韩大人编写的,您认为在下应该如何向他解释,他才肯相信?”

韩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李斯话锋一转:“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宝、四十七名倾国倾城的美女,还有张良。韩大人,在下不用再多说了吧?”

韩非嘴唇颤了一颤,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冷涩地:“……还……需要我回答…前…前一个问题吗……”

李斯:“有的事不用多解释,由别人自己去思考,这样有助于别人增长智慧。”

韩非:“……聪…聪明……我…我一贯喜…喜欢和聪…聪明人……打…打交道……”

李斯:“在下很喜欢《拔苗助长》这个故事。事实上很多自诩聪明过人的人都在做拔苗助长、掩耳盗铃之类的事。韩大人在我大秦国所做的不也正是这样的事吗?”

韩非:“……教…教育别…别人的人……未…未必能教…教育自己……”

李斯:“这句话是金玉良言啊。韩大人不准备坐下来给在下等授一课吗?”

韩非:“……我…我已经是…是罪囚……李…李大人……何…何必再…再戏弄……侮…侮辱……我……”

李斯:“在下等奉大王之命对韩大人进行审查,系职责所在,丝毫没有羞辱韩大人的意思。至于韩大人是否触犯了大秦律法……您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比在下还深刻,在下不便妄言。”

韩非:“……郑…郑佳在哪儿……”

李斯沉默。

韩非摘下头冠,递给曲宫,对李斯笑了一笑:“……事…事已至此……我…我承认和…和张良谋划……企…企图扰…扰乱秦…秦国朝纲……颠…颠覆秦…秦国内政……在…在必要时谋…谋杀嬴…嬴政的罪…罪行……一…一人做…做事……一…一人担……郑…郑佳是…是受我……所…所迫……并…并已主…主动招…招供……请…请李大人不…不要……为…为难她……”

李斯沉默片刻,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将领转出去,把郑佳带了进来。

韩非和郑佳隔几步相望,百感交集。

李斯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深沉地:“朋友之间贵在知心,夫妻之间更是如此啊。韩非,郑佳宁愿断腕,也不愿出卖你。而你为了郑佳,自动供认了阴谋颠覆我大秦国的罪行。你们夫妻之间的深情厚意令我感动。也让我真正了解生死缠绵的最深层含义。我很艳慕你们。”

说着,从衣袖中掏出竹简,翻转过来,缓缓展开。

韩非瞅着郑佳,眼中泛起了泪水。

李斯:“韩非,你和爱妻以后是否拥有自由,取决于你。只要你供出张良等人的下落,仍可与她双宿双飞。”

将领再次掏出特赦令,展示给韩非看。

郑佳不住对韩非摇头。

韩非瞅着李斯的脸,将信将疑地:“……大…大王……真…真的……”

李斯点头:“圣明的君主,都有一颗包容天地的心。”

韩非看了看郑佳,苦涩地:“……大…大王……是…是真君子……我……不…不该包…包藏祸…祸心……张…张良……在…在……”

郑佳猛然伸出左手,拔出身边将领的佩剑,疾冲上前,一剑刺入韩非腹中。

众将领一呆之下,纷纷拔剑,曲宫连忙抬手制止。

韩非瞅着郑佳,眼泪和口角的鲜血缓缓流出来:“……男…男人……很…很难……在…在女…女人和朋…朋友之…之间取…取舍……爱…爱情……伟…伟大……还…还是……友…友谊……伟…伟大……”

郑佳放开剑,双手发颤地欲抚摸韩非的脸,韩非仰面倒地,停止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郑佳跪下身,拔出韩非身上的剑,扔在了一边。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她眼神空洞地伸出左手,拉住韩非的一只手,起身吃力地拖着他的遗体往外走。

有将领欲制止,李斯摇了摇头。

众人默默地看着郑佳动作。

一路血迹斑斑。

郑佳把韩非拖到甲板上,靠近船舷,头发湿淋淋地抱起韩非,向尾随的李斯等人异常复杂地一笑,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浪花飞溅。

众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曲宫对李斯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应该制止。”

李斯低沉地:“要死的人,拖不住。”

说着,向前几步,把空白竹简投入江水之中。

竹简在水面上荡来荡去,荡来荡去……

缕缕阳光划破雾气,放射光彩。

63、秦国国都

嬴政和众多大臣坐在仪事厅中,心情异常沉重。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张几案上摆放着韩非的头冠。

嬴政瞅着头冠出了一会儿神,环顾了众人一眼,开了口:“纵便有人反对我们,仍是我们的朋友。特别是对于杰出的对手,无论活着或者死去,都值得我们尊敬。我们的对手往往是帮助我们弥补缺陷和不足的好帮手。李斯,你认为韩非的讣告应该怎样写?”

李斯:“臣认为应该这样写:韩非大人为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千秋伟业克己奉公,日夜操劳。在乘船前往前线慰问将士的途中遭遇暴风,韩非大人和夫人不顾个人安危,在甲板上指挥船只航行,不幸被巨浪卷入江河中,因公殉职。韩非大人是我大秦国杰出的教育家和法家的代表人物。其光辉的思想和著作永放异彩。”

嬴政点头:“向全国通发讣告,追封韩非为伦侯。设坛祭祀。冯相、国尉大人,即刻按既定方针向军队发号施令。李斯、曲宫率相关人员往前线督军。冯大人、姚贾、陈驰马上向相关部门传达指令,务必把潜伏在我大秦国的六国间谍一网打尽!”

众人精神振奋。

64、秦国兵营

朝霞满天。

扶婳身着戎装,与李斯、曲宫以及一大批官员相继骑马奔进兵营。

辛胜、李信等高级将领在大帐外迎接扶婳一行人到来。

众人下马。

无数军中将领纷纷涌向一座高台。

众人注目下,扶婳走上高台,向众人挥手致意后,朗朗地:“各位,经过我大秦国无数先烈前赴后继的奋斗,统一天下的序幕终于在今天正式拉开了。现在我们处于魏国前线,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内,我们将马不停蹄挥师韩国,然后以闪电之势直捣韩国国都,彻底兼并韩国!”

众人欢呼呐喊。

待众人平静下来,

扶婳再次开了口:“兼并韩国是一项无比荣光的使命。为了顺利完成这项神圣的使命,凡参战的我军将士必须格守军纪,遵行章程。下面,请李斯大人宣读章程。”

李斯走上高台,展开竹简,朗朗地:“我军将士在攻克韩国的进程中,务必做到优待俘虏,最大限度地保护建筑物不受损害,不许侵扰民宅和店铺,不许抢劫王宫,不许奸淫妇女,不许屠杀平民和纵火,不许虐待韩国官吏。每占一地,当地民众皆享有与我大秦国子民同等的待遇,受大秦律法佐护。当地民众同样从事生产劳动,店铺同样开门营业。征服韩国后,原韩国全体民众皆享有五年免除一切税收的待遇,以弥补在战乱中遭受的财产损失。凡在战争中阵亡的原韩国军人家属,享有与我军阵亡将士家属同等的待遇。我军负责发放抚恤金,以示抚慰。此章程一经发布,即时生效。望三军将士互相督促。触律者杀无赦!并追究上级连坐之罪!”

众人肃然。

李斯收起竹简,走下高台。

扶婳跨前一步,拔出佩剑,执于胸前:“为了给普天下带来安康和幸福,为了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请各位和我一起向大秦国的列祖列宗宣誓:充分尊重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充分尊重在天地间愿与我们同呼吸、共命运的每一个人!充分珍惜和尊重大秦律法给予我们的平等、自由和幸福的生活!”

众人拔出佩剑执于胸前,异口同声地:“我宣誓!”

65、韩国国都

秦国大军密密麻麻地在城外列队,观望着城楼上的韩国旗帜徐徐滑落。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深沉的话外音:“公元前230年,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在秦国强大的政治和军事兼进的攻势下,举国不战而降。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城门缓缓开启。

0006:第六集

9

秦国大军井然有序地入城。

千万民众夹道欢迎。

66、秦国国都

嬴政端坐在模拟沙盘前,静静地看着纪缭拔掉了代表韩国的小红旗。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外面欢声雷动。

纪缭把小红旗放入一只锦盒中,盖上盖子,对嬴政微微一笑:“臣好像从来没有请您喝过酒……”

嬴政:“不错。”

纪缭:“想喝一杯吗?”

嬴政:“谁请客?”

纪缭:“走出这道门,在所有的店铺里都能喝到免费的酒。”

嬴政:“真的免费?”

纪缭:“当然。为了今天能喝到免费的酒,大秦国无数先驱付出了非常昂贵的代价。血、泪,还有宝贵的生命。”

嬴政:“所以,我们不能陶醉。以后的路,还长。”

纪缭:“确实很长。”

嬴政:“曾经有人说过,成功和失败都只是路标,不是终点。”

纪缭:“懂得这句话真正含义的人,永远不会多。”

嬴政:“为什么?”

纪缭:“很简单。因为许多人只习惯于沿着别人开拓的道路行走。所以一辈子都没尝试过真正的失败或成功的滋味。”

嬴政:“真正的失败或成功是什么滋味?”

纪缭:“很无味。”

嬴政:“很无味?”

纪缭:“对。真正的失败者或成功者眼中的世界是冰冷的。都一样地极度孤独,都一样地伤痕累累,都一样地倾尽了所有。而得到的,往往不是自己的所求。”

嬴政体味着他的话,感觉心情万般沉重。

纪缭瞅着他:“所以,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免费的。”

嬴政表示同意:“确实没有。”

纪缭:“大王既然执著于一统天下的伟业,就注定超越失败和成功的界线,就注定毕生为普天下倾尽所有而不计较自身的得失。因为大王是创造者。是在黑暗中燃亮火炬光耀大地的人。为此绝对不要为一时的得到而欣喜自傲,也不要为一时的失去而沮丧颓废。”

嬴政:“是啊,以后的路,还很长。”

纪缭:“只要大王具有大无畏的济世情怀,就能承载祖先的遗志,永远不会停下求索的脚步。”

嬴政点头:“所谓志同道合。有众多肝胆相照的人为我大秦国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呕心沥血、舍生忘死。我作为一国之君,岂敢庸懒自满?国尉大人,在我们顺利兼并韩国的前提下,兼并赵魏两国的攻略……”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推门进来,纳头下拜:“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后宫遣人来报,胡王妃喜得贵子。”

嬴政愣了一愣,随即笑逐颜开:“我大秦国刚兼并了韩国,老天爷就给我送来了一个儿子,莫非是天意?”

纪缭:“恭喜大王。”

内侍:“胡王妃请大王给王子赐名。”

嬴政:“嗯。按大秦历法,今年是亥年。为了纪念我大秦国兼并了韩国,就给孩子取名叫胡亥吧。”

内侍:“是。”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躬身而退。

待他走后,嬴政把目光移到沙盘上:“请国尉大人跟我仔细地讲一讲兼并赵魏两国的攻略。”

67、秦军大营

两行大雁掠过天际。

众多秦军将士在生龙活虎地操练。

王贲、杨端和、蒙武、桓齮、章邯、屠雎、任嚣等将领骑着马,在军营里四处巡视。

尹腾率一队人马跃马奔进大营。

众将领纷纷下马前往迎接。

尹腾刚下马,桓齮迫不及待地上来摸他的身上。

尹腾推开他的手:“摸什么?你小子是不是眼花了?我又不是女人!”

桓齮搓着手,一脸干笑:“尹大人千万别生气。虎符呢?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尹腾:“你急什么?”

桓齮:“军人一天不打仗,就象娼妓一天不接客那样难受……”

尹腾:“什么乱七八糟的?”

桓齮:“属下不会说话,别生气,别生气。可您想想,兼并韩国快两年了,我军全面摧毁赵魏两国的速度却像乌龟爬一样缓慢。说实在的,邯郸城里有人放个屁,属下都能听见。可是……”

尹腾:“你还想说什么废话?”

桓齮:“不说了,不说了。哎,咸阳城南酒馆卖酒的那个老板娘好不好……”

尹腾:“不知道。她女儿倒是想嫁人了。”

桓齮:“什么?她有没有说想嫁给谁?”

尹腾:“好像说想嫁给一个叫桓齮的傻瓜。你是桓齮吗?”

桓齮眉开眼笑:“嘿、嘿,正是,正是。”

尹腾瞪了他一眼,上前和众将领相见。

王贲:“尹大人,国尉大人有何吩咐……”

尹腾:“时刻准备对赵国发起总攻。”

众人异常兴奋。

尹腾环顾了众人一眼:“在总攻开始之前,各位务必勤练兵马。届时,大王、国尉大人和王大帅将亲临前线督军。颜聚将军。”

颜聚挤上前来:“属下在。”

尹腾:“有一项使命,将由你亲自去完成。”

68、赵国国都

明月中天。

富丽堂皇的寝室中,几名娇媚的女郎有的给赵王迁浴足,有的给他按摩。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一名内侍来报:“大王,赵嘉大人有急事求见。”

赵王迁躺在一名女郎的肚皮上,懒懒地:“有什么事到朝堂上说。”

内侍十分为难:“……大王,赵嘉大人一再坚持说……”

赵王迁倾身,冷冷地看着他。

内侍连忙告退。

赵王迁端起玉杯喝了一口酒,重新倒在女郎的肚皮上,眼神发直:“明月坦荡,我心烦忧。外战内耗,何以安稳渡秋?落叶不归,化为空灰。几多美梦,换得苦酒一杯!醉乡温柔,我独难寐。前尘后事,任它随风远飞。”

风铃摇摆,声声低吟。

内侍再次来报:“大王,相国大人求见。”

赵王迁半闭着眼睛:“哦。让他来吧。”

一会儿,郭开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大王。”

赵王迁:“坐吧,坐吧。我心已经够烦了,就别再谈什么忧国忧民的事。”

郭开坐下,浅浅一笑:“苦愁多了,也就什么都看淡了。大王,有一件事不知您听了会不会感到高兴……颜聚回来了。”

赵王迁猛然坐起身,一脚踢翻了洗脚盆:“什么?那个临阵变节、卖国求荣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回来?人在哪里?”

郭开平静地:“在臣的家里,等候大王发落。”

赵王迁:“马上把他砍了喂狗!”

郭开:“大王,秦军势大,颜聚在阵前投降实在情非得已。如今秦国灭了韩国,对我国步步紧逼。谁心里都清楚赵国沦亡已经无可挽回。就在满朝文武都在为各自的前程处心积虑地盘算的时候,颜聚不忘旧主,舍弃荣华归来与大王同甘共苦。如果这样的人大王都抛弃了,大王身边还有什么人可依赖和信赖的呢?”

赵王迁想了想,挥退了众女郎,叹了一口气:“也罢。赵国衰败有如草木凋零,怪罪谁都没什么意义。听天由命吧。”

郭开观察着他的脸色:“大王不必悲观。”

赵王迁苦笑:“我已经万念俱灰,只等秦国人来取我的头颅了,还有什么雄心可发?”

郭开:“事情也许没那么糟。大王可知道韩王安落得了什么下场?”

赵王迁:“什么下场?”

郭开:“韩国举国投降。韩王安虽然失去了王位,但受到秦王政的礼待,没受什么歧视,目前在咸阳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

赵王迁:“丰衣足食?”

郭开点头:“不错。人一生最难得的就是安安稳稳,丰衣足食地过日子啊。”

赵王迁端杯喝了一口酒:“我恐怕没有韩王安那样的好命。赵嘉和他在朝中笼络的党羽控制了大部分军队,绝不会弃械向秦国投降。”

郭开:“秦国兵多将广,如巨流奔腾难以阻挡。螳臂挡车,难免酿成大祸。大王不会愿意秦国大军攻破邯郸,大肆屠城吧?再说,赵嘉拼命笼络人心,其用意并非是要和秦国对抗,而是时刻想篡位啊。大王,乘秦军尚未对邯郸发动总攻,您千万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赵王迁愁眉不展:“若向秦国屈膝纳降,难免愧对列祖列宗。”

郭开:“死人从来不会为活人打算,活人为何要顾及死人的颜面呢?老臣以为只要保全邯郸城不受损害,千万民众不遭兵灾涂炭,大王就很对得起祖宗了。”

赵王迁一口喝干杯中酒,垂下了头:“您有什么万全之策?”

郭开:“为防止赵嘉乘乱谋逆篡位,掠夺王室财富,老臣以为大王不要言明向秦国投降的事。只要重新授予颜聚官位,调一支兵马给他负责守卫王宫和守卫一方城门。待秦军兵临城下,暗中授意颜聚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就可保大王一切无恙。”

赵王迁抬眼瞅了瞅富丽堂皇的寝室,眼中划过一抹痛入骨髓的悲哀,重重点了一下头。

69、雅园

树影婆娑,灯火流光四溢。

倒映着七彩灯火的湖面上画舫点点。

楼台水榭之间,风流雅士和窈窕淑女穿梭往来。一格格雅致的包间内,有人下棋,有人作画,有人抚琴,有人诵诗,有人欣赏歌舞,有人品茗畅谈……

隐约优雅的歌声驱散了黑夜的寂寞,使人不知不觉中沉醉。

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上,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抚琴。琴声婉转悠扬,引得无数人驻足在廊桥上倾听。

一曲终了。

画舫离岸,渐渐驶入湖中。

人们品头论足着四散。

赵高站在桥上,看着画舫渐渐远去,浮想联翩。

两名侍女陪着秋盈走上桥。

秋盈走到赵高身边,看着远去的画舫,幽幽地:“在一片浮华之中,能真正体味俞伯牙的名曲《水仙操》的人,除非具有高尚的情操和远大的志向。可是在奢靡的环境里,这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公子可认识弹琴之人?”

赵高依栏面对秋盈,微微一笑:“在下眼拙,不识。”

秋盈:“此人名叫高渐离,出身豪门却不攀权附势,为人狂放不羁,平生浪迹天涯,有天下第一琴师美誉。公子如果愿意结识高渐离,我可以为你引见。”

赵高:“多谢秋盈小姐美意。对太有名的人,在下有仰慕之意,无攀龙附凤之心。”

秋盈:“公子同样是大名鼎鼎之人,何出此言?”

赵高:“任凭谁最终都是沧海一粟,有名和无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秋盈眼波流动:“世上名过其实者多,真正有真才实学者少之又少。这大概就是追求虚名者与淡泊名利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吧。今夜花好月圆,如果公子不介意,我们找个地方共饮几杯如何?我写了几篇拙文,诚心想请公子斧正。”

赵高:“不敢,不敢。”

在侍女的陪伴下,两人下了桥,沿着幽径并肩而行。

秋盈:“据说秦国就要大肆征伐我国了,邯郸的存亡危在旦夕,不知公子有什么打算?”

赵高正欲答话,赵嘉率几名官员匆匆走过来,不满地:“十三弟,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谈情说爱?”

赵高瞅了秋盈一眼,涨红了脸:“大哥……”

赵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王室成员,你难道就宁愿社稷崩溃而袖手旁观吗?”

赵高:“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会舞刀弄剑……”

赵嘉打断他的话:“别找借口逃避责任!大王不愿见我们,可愿意见你。快随我们进宫向大王劝谏!”

赵高看着秋盈,站在原地不动。

秋盈咬了咬嘴唇,递给赵高一个微笑:“办正事要紧。你去吧。改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郊外赏枫叶。”

赵高点了点头,不情愿地随着赵嘉等人离去。

秋盈目送着赵高的背影,无限怅然。

70、寝宫

赵高随着赵王迁走入一条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甬道。

沉重的大门一道道开启,最后一个摆设着无数奇珍异宝的大厅展现出来。

赵王迁引着赵高走入大厅,在厅中转悠一番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执着赵高的手,深沉地:“这是赵国自建国以来,历朝历代累积的财富。眼前的这些东西件件光彩夺目,价值非凡。可是却只能长期存放在这里,徒惹灰尘。由此可见任何一件东西如果得不到展示,纵便是珍宝也和垃圾无异。这些东西转化为钱财,可以盖无数座豪华的宫殿,可以供养无数美女,也可以招兵买马。倘若让你来支配,你将如何抉择?”

赵高:“臣弟不敢妄言。”

赵王迁:“那你来见我,打算跟我说什么呢?”

赵高:“臣弟受大哥和几位大臣之托,来向王兄进言,为了保全江山社稷,请王兄速与燕魏齐楚四国联手对抗秦国。”

赵王迁放开他的手,短促地笑了笑:“别再痴人说梦了。如果有一个娼妇刚下了别人的床投入你的怀抱,说她很爱你,你可以相信。可是别人跟你说合纵联盟那套鬼把戏,你千万不要相信。”

赵高:“或者……王兄可以请求匈奴出兵……”

赵王迁摆了摆手:“人和狼注定不能成为朋友。与匈奴人打交道,无异于引狼入室。想一些实际的事情吧。我国自长平之战元气大伤后,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了。如今秦国执意吞并我国,我国沦亡已成定局。一杯水又怎能扑得灭一场熊熊大火呢?”

赵高颇感苦涩:“王兄,我国并非完全丧失战斗力……朝中愿与秦军决一死战的官员不在少数……”

赵王迁:“在敌众我寡的境况下,无谓的牺牲不是光荣,是愚蠢!好啦,十三弟,多说无益,你若不愿做亡国奴的话,就乘早离开赵国吧。”

赵高:“王兄……”

赵王迁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从一个柜子上取下一只锦盒,转到赵高面前,诚挚地:“无论你走还是留下,我都希望你好好珍藏这件东西。只要这件东西不落到秦国人的手里,赵国就不算彻底被毁灭,总有一日还有复国的希望。”

赵高站起身来,心情沉重地:“臣弟于国家无寸功,不敢接受王兄赏赐。”

赵王迁:“我不是赏你,我是让你为赵国保存一个希望。你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

赵高摇了摇头。

赵王迁把锦盒塞给他,低沉地:“是和氏璧。”

赵高睁大了眼睛。

71、郊外

秋风瑟瑟,枫叶纷纷飘落。

树林子深处,赵高和秋盈坐在一块摆有瓜果酒水的毯子上,观赏着落叶。

秋盈:“秋天大约给人两种景致,硕果累累或草木凋零。其实,有时候凋零也是一种美,凄艳的美。”

赵高:“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衰败的结局。”

秋盈偏头专注地看着他:“你呢?”

赵高:“悲哀是很令人心碎的事。可是人活着,哀怨不能成为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那样我们在咏叹落叶时,就能等待花儿再开,草木再绿。”

秋盈莞尔一笑:“我喜欢你的豁达。”

赵高:“当疑惑太多时,解脱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冷静地面对现实。”

秋盈收敛笑容:“我们即将国破家亡,你将如何面对?”

赵高沉默。

秋盈:“我猜你肯定不情愿流亡国外,更不会情愿拜倒在秦国人脚下。”

赵高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会拜倒在秦国人脚下。”

秋盈紧紧盯着他:“向人卑躬屈膝根本不是你的个性。你生于王室,但从不追逐权势名利,正因为如此,我才打心眼里喜欢你。你是浊世中的君子。”

赵高:“超凡脱俗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悲哀。我生于王室,本有心为国效力,无奈宫廷的争斗明枪暗箭太多,为了免遭迫害,我只能持与世无争的心态来回避一个又一个陷阱。我从小衣食无忧,受宫廷的恩惠众多,在国破家亡的时候,却不能有一丝一毫回报,内心无限愧疚。以我之力,虽然不能扭转赵国灭亡的厄运,但是萌生在我心中向秦国复仇的种子不会泯灭。”

秋盈异常吃惊地看着他:“……你……你千万不能去冒险。万一……万一……不,你不能冒险。带我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觅一个清静的地方,去过一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赵高:“秋盈,我很喜欢你,也很爱你,但我不能带你走。我是王室成员,对王室的复兴负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秋盈咬了咬嘴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赵高:“我要想方设法接近嬴政。我要运用自己的智慧,颠覆秦国内政,扰乱秦国朝纲,必要时刺杀嬴政。”

秋盈摇了摇头:“不,不行。韩非就是持这种动机去秦国的,结果功败垂成,死于非命。尽管秦国人拼命掩盖这件事,但至今与韩非同谋的张良仍遭悬赏通缉。你同样是王室成员,秦国人绝对不会信任你。”

赵高:“我有办法。”

秋盈:“什么办法?”

赵高:“天下至宝和氏璧在我手中。和氏璧是秦国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赵国沦亡之后,我会亲自把和氏璧献给嬴政。”

秋盈左思右想:“你用这种方法想获取秦国高官厚禄的机会很渺茫。你不可能轻易获得嬴政的信任。”

赵高:“要是我想获得高官厚禄,秦国人肯定会怀疑我的动机,那我的下场必然与韩非无异。但是,如果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想一心一意地侍侯嬴政,我的目的早晚能达到。”

秋盈困惑地:“我不明白……”

赵高淡淡一笑:“倘若我把自己阉割了,变成废人,变成一个唯命是从的奴仆,秦国人就不会再置疑我的动机,我的目的就能实现。”

秋盈瞅着他,两颗冰凉的泪珠滚出眼帘:“你真的要这么做?”

赵高点了点头,端起了两杯酒,递给秋盈一杯:“来,我们干一杯,以后恐怕没机会陪你欣赏风景了。”

秋盈接过酒杯,流着泪喝干了杯中酒,拭去脸上的泪,强颜一笑:“有许多的爱都是自私的,惟有对国家和民族的爱是无私的。我不能以自私的爱阻止你无私的爱。但无论你以后成为什么人,你都是我一生的最爱。所以,我要把身子和整个灵魂都给你。”

说着解散头发,徐徐褪下了衣服。

赵高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踏着厚厚的落叶离去。

风乍起,漫天枫叶飘飞。

72、邯郸城楼上

大雾弥漫。

隆隆的战鼓声中,秦国大军漫无边际地包抄上来。

赵嘉在城楼上指挥赵国将士拼命向城下投矛射箭。

面对抵抗,秦国军队前进的节奏仍未停息。

面对如蚁的秦军,赵国将士心惊肉跳,更多的矛和箭射向城下。

鼓声停息。

秦国大军停下了步伐。

赵国将士稍稍喘息之际,秦国大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在一大群将领的簇拥下,嬴政、纪缭和王翦在军阵中央出现。待欢呼声平息,王翦舞动了手中的红旗。传令官随即在云车上如法炮制。刹那间,秦军攻城机和弓弩手同时展开攻击,无数石快和利箭飞上城楼。

赵国将士纷纷毙命。

枪林弹雨中,赵嘉挥剑砍翻两名欲逃跑的将领,指挥将士顽强抵抗。

秦军再次擂响战鼓,排山倒海地往前压上来。

守城的赵国将士伤亡惨重。

颜聚带着几名伤痕累累的将领奔上城楼,踏着死尸堆奔到赵嘉面前,沉痛地:“大帅,南门失守,秦军已经攻进城了。”

赵嘉:“什么?大王呢?”

颜聚:“大王带着大臣们大开王宫,向秦军投降了。”

赵嘉破口大骂:“一群败类!一群辱没祖宗的混蛋!”

颜聚:“邯郸守不住了,代地还有兵马。请大帅就此放弃,退守代地,以图东山再起。”

赵嘉仰天叹息,顿了顿足:“走!”

73、卧室

两名侍女侍侯秋盈在梳妆台前梳妆。

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小姐……秦国军队打……打进来了……”

秋盈异常冷静:“别慌。你们暂且退下,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去。”

侍女们忐忑不安地退出去。

秋盈若无其事地梳好头,精心描了眉,涂了口红,搽了胭脂,对镜顾盼了一番,启齿一笑:“赵高,你一定要记住,你有一个花容月貌、对你忠心不二的妻子。”

说着,从梳妆台前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只锦盒打开,取出两根银针,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74、旷野

暗淡的月光下,赵嘉率残兵败将饥寒交迫地坐在茫茫的野地里。

无数伤兵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使人倍感凄凉。

颜聚率几名将领走到赵嘉跟前,急切地:“大帅,乘秦军还没有追上来,我们赶快前往代地吧。很多受伤的将士需要尽快得到治疗啊。”

赵嘉沉闷地:“再等一等。”

颜聚:“大帅!属下等不明白您究竟……”

赵嘉挥了挥手。

颜聚等人无奈,退到一边去了。

星辰暗淡,夜风呜咽。

几匹快马驰骋而来。

一名将领滚鞍下马,奔到赵嘉面前,俯身下跪:“大帅,属下有辱使命,无地自容。”

赵嘉俯身凑到他跟前,低沉地:“你没有找到秋盈小姐?”

将领抬起头,一脸悲哀:“找到了。可秋盈小姐不忍看见国破家亡,已经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她感激大帅的一番好意,不愿流亡。并且承诺永远恪守赵高公子的秘密。”

赵嘉沉吟片刻,语调沙哑地:“有关此事今后绝不要再提。马上通知队伍出发。”

将领:“是。”

待他走后,赵嘉站起身,面对苍茫的夜空,喃喃地:“十三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75、王宫前

旭日东升。

赵王迁率文武百官跪在王宫前,迎接嬴政。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28年,秦国经过两年的精心备战,继兼并韩国之后,顺利地兼并了赵国。”

嬴政、纪缭在一大批将领的簇拥下,骑马而来。

赵王迁和文武百官伏地叩拜:“罪臣等恭迎大王。”

嬴政勒住马头,朗朗地:“诸位不必多礼,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人七前八后地站起身来。

嬴政下了马,上前执住赵王迁的手,诚挚地:“由于您的深明大义,使邯郸城内的广大民众免遭战火涂炭。我代表广大民众衷心地谢谢您。”

赵王迁无限尴尬:“……罪臣……惭愧……很惭愧。”

嬴政微微一笑:“秦赵两国祖上本是一家。我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啊。这里是我的家,咸阳也是您的家。从今往后,我们要像真正的兄弟那样同甘共苦,永久真诚相处。”

赵王迁眼中泛起了泪花:“蒙大王不弃,罪臣永远追随大王。若生异心,天诛地灭。”

两双手紧紧相握。

76、寝宫

郭开陪嬴政和纪缭在宫内四处游览。

嬴政:“能把王宫布置得如此华贵而不奢侈,足见赵国历代君王也堪称高雅之人。只是治理一个国家,并非像修饰一座宫殿这样简单啊。”

郭开:“但凡雄才大略的君主,绝不会鼠目寸光。臣恭喜大王终于实现了我大秦国历代君王的夙愿。”

嬴政:“郭大人,您忍辱负重,报效我大秦国数十年,兼并赵国,您功不可磨。待回咸阳之后,我会正式册封您。”

郭开:“谢大王。目前我大秦国刚兼并赵国,赵嘉和其党羽仍与我大秦国对抗。请大王和国尉大人速派兵围剿,以杜绝后患。”

纪缭:“不然。郭大人,高明的渔夫在打鱼时,往往网开一面,甚至网开三面。眼下我军刚平定赵国,宜以安抚为主。待所有存心与我大秦国为敌的人都去投奔赵嘉了,我们再将其一网打尽。那样划归我大秦国版图的赵国区域就容易全面得到治理。”

郭开:“欲擒故纵?高明,高明。”

这时,李斯匆匆而来:“大王,赵国的户籍和王室的财产臣等基本盘查清楚了。在赵地设置郡县和军队改编等工作也在有序地开展。可是和氏璧下落不明。”

几个人不由停下脚步。

郭开:“和氏璧被视为赵国的传国之宝。得不到和氏璧,就征服不了赵国的人心,就等于没有毁灭赵国。”

嬴政神色凝重地:“六国之中,唯赵国和我大秦国结怨最深。若得不到和氏璧,原赵国军民心中难免还会滋生复国的梦想,后患无穷啊。”

李斯:“经过层层追查,臣获知在赵国沦亡之前,赵王迁亲自把和氏璧交给了王室公子赵高。”

嬴政:“赵高?”

郭开:“大王,赵高是赵王迁的异母兄弟。此人学识渊博,人品高洁,堪称浊世中的君子。因不耻于赵国王室中的明争暗斗,所以不愿为官,潜心研究学问。为了保护和推荐人才,臣在我军攻克邯郸之前,就对赵国的人才采取了种种保护措施。可赵高却在两个多月前神秘地失踪了。”

嬴政皱了皱眉:“失踪?”

郭开点了点头:“有人看见赵高去了赵嘉府上。从此之后,再没人见过他。”

纪缭转了转眸子:“李大人,马上派人全面搜查赵嘉的住所!”

李斯点头。

77、王府

阳光下,众多士卒牵着狼犬屋内屋外、房前屋后到处搜寻。

桓齮和尹腾坐在花园中的一座亭子里。

有的士卒持捕捞器在湖中一遍遍地探捞。

桓齮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一幅赵高的画像,不解地:“尹大人,您说大王不寻找绝世美女,却偏偏对一个小白脸有兴趣,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尹腾:“什么意思?”

桓齮卷起画像,一脸讪笑:“属下听说有的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对男人倒格外有兴趣。”

尹腾:“哦?有这样的男人吗?”

桓齮:“您有没有听说过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柳下惠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家伙!试想一个又白又嫩又香的女人躺在您怀中,您如果麻木不仁,那肯定有问题。”

尹腾看了他一眼:“有点道理。”

桓齮:“属下以为您又会骂我胡言乱语。”

尹腾:“你觉不觉得,总想讨别人骂的男人,也极不正常?”

桓齮噎了一下。

一名将领匆匆走入亭中禀报:“尹大人,桓大将军,弟兄们又发现了一间极为隐蔽的密室。室中藏有大量珍宝……”

桓齮打断他的话:“他娘的那有什么稀罕的!继续搜!”

将领:“室内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尹腾和桓齮触电般地站起来。

三人七拐八拐之下,一路进入一间密室。

室中各种珍宝散落一地。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躺在一个角落里。

桓齮匆匆上前,俯身揪住男子的头发,抖开画像对照:“……他娘的怎么这么臭?不像、不像……你他娘的是谁?快说!”

尹腾上来,扶住男子的肩膀,端详着他极为憔悴的脸:“请问阁下可是赵高公子?”

男子费力地微睁眼睛,点了一下头,昏死过去。

78、寝宫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夏无且走进来。

嬴政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夏无且走到嬴政跟前,轻声地:“大王,经过治疗,赵高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

嬴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

夏无且:“可是纵便康复了,赵高公子也是废人一个。”

嬴政:“此话怎讲?”

夏无且:“赵高公子被人极为恶毒地施了腐刑。”

嬴政极为震惊:“是吗?!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夏无且:“臣明白。”

79、卧室

赵高眼神发直地躺在床上。

嬴政走进来,打量了赵高一番,摒退侍女,在床沿上坐下,拉过赵高的一只手握在手中,诚挚地一笑:“公子,我为你的遭遇深感难过。本早有心来探望你。又想到你在康复之中不便打扰。今天听说你绝食,我万分不安。所以冒昧前来,希望你原谅我的唐突。”

赵高麻木不仁。

嬴政:“世上再没有比宫廷更龌龊的地方了。王室之中的争斗无比血腥和残酷。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王室子女惨遭手足摧残,死于亲人骨肉之手。公子是博古通今之人,个中体会应该比我深。也应该比我更能想得开才是。”

赵高转动了一下眸子:“你,是谁?”

嬴政:“我是嬴政。”

赵高的手触电般抖了抖:“……嬴……”

嬴政更紧地握紧他的手:“你我同生于王室,无论遭遇怎样的境遇,都不应自怨自艾,轻易放弃生命。我是以人质的身份降生于世的,整个童年都在死牢中度过。成为一国之君后,我的亲弟弟图谋杀我篡位,就连我的亲生母亲……过去的都不说了。我想说的是,既然一生只能活一次,横竖都不要怨恨命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要轻生。除非死得有价值。”

赵高:“大王,罪臣……”

嬴政:“我当你是兄弟,才对你说这番话。希望你珍重自己。”

赵高眼眶湿润了:“大王……”

嬴政拍了拍他的手:“别想太多,尽快把伤养好。我大秦国执着于一统天下的大业,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你是人才。”

赵高颤了颤嘴唇:“……罪臣已是废人……”

嬴政把他的手拉到被子中盖好,站起身,微微一笑:“没有追求、无所事事的男人才是废人!你不是废人。绝对不是。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移步往外走。

赵高支起身子呼唤:“大王……”

嬴政偏过了头。

赵高:“罪臣蒙大王不弃,心中万分感动。罪臣有一件宝物要献给大王。”

嬴政:“哦?还有比人才更珍贵的宝贝吗?”

0007:第七集

1

赵高一脸郑重:“罪臣要献给大王的是天下至宝和氏璧!”

嬴政缓缓转过身,凝视着他:“完璧归赵是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最壮烈之处在于,我的祖辈心目中至上的宝贝是土地和人民,而你的祖辈在乎的仅是一块美玉。所以,今天我大秦国的旗帜才插在了赵国的土地上。对于宝贝,我和我的祖先有一脉相承的共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诚意。和氏璧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赵高眼眸中迸出一丝悲哀:“两个多月前,罪臣的王兄预感赵国即将沦亡,因此把和氏璧给了罪臣,授意罪臣流亡外国。可是,罪臣的大哥却听到风声,把罪臣诓骗到府中,逼罪臣交出和氏璧,发动宫廷政变,推翻罪臣的王兄。罪臣不从,便被百般折磨,濒临死亡之际,幸亏大王引秦国大军收复了邯郸,罪臣才保住了一条贱命。罪臣今日斗胆向大王献宝,不求封赏。只因为大王没有把罪臣当废人看待。罪臣虽身躯受辱,失去了男儿本色,却愿为大王统一天下的大业尽一份微薄之力。承蒙大王的教诲,罪臣不愿做无用之人。”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现出了一丝微笑:“就凭你最后说的一句话,你依然是热血男儿。你的诗、书、画我都看过。望你早日康复,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贡献聪明才智。”

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赵高暗暗松了一口气。

80、城郊

天高云淡。

一列车马浩浩荡荡开出邯郸城。

赵高坐在其中一辆车上,透过车窗,望着古老的城墙以及城楼上飘扬的秦国旗帜,两颗冰凉的泪珠从眼帘中滑落。他拭去眼泪,坐正身子,拿起一册大秦律法展开,专注地读起来。

车轮滚滚。

81、秦国国都

一大群将领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作战室。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待众人走后,纪缭坐在模拟沙盘前,盖上装有标志着韩赵两国小红旗的锦盒,对着沙盘凝神思考。

嬴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纪缭从沉思中挣脱出来,欲起身相迎,嬴政摆了摆手,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瞅着沙盘出了一会儿神,嬴政启齿一笑:“我猜国尉大人眼下最为烦恼的,并不是如何拔掉魏国这面旗帜,而是如何拔掉燕国这面旗帜。燕国并不可怕,但是它的后面是强大的齐国。”

纪缭点了点头:“对。我大秦国已经兼并了韩赵两国。从战略的角度上推测,魏国无疑是我大秦国下一个要兼并的目标。为此,魏国军队一定会全线戒备,拼死抵抗。而燕国一直与我大秦国互通友好,又和齐国唇齿相依,所以对我大秦国的戒备之心不是太大。”

嬴政:“在这种前提下,应采用声东击西之策,先兼并了燕国,再一举兼并魏国。”

纪缭缓缓摇了摇头:“眼下如果全面兼并了燕国,必然会引发我大秦国与齐国之间的恶战。齐国作为东方的第一大国,有两百多万军队啊。为确保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臣以为我军目前应按兵不动。让魏国逐步消除戒备,让燕国进一步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同时对这两个国家进行攻击。”

嬴政想了想:“不错。有时退一步比进一步更有效果。乘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把心思放在治理在原韩赵之地新设置的郡县之上。”

纪缭:“不骄不躁,才能获得最大的胜利。”

这时,王绾、冯去疾、冯劫、李斯、曲宫、姚贾和陈驰鱼贯走进来。

嬴政:“诸位不是在君子楼喝茶吗?怎么……”

曲宫:“大王,您付不起茶钱就明说,何必中途偷偷溜了?”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谁溜了?我是惦记着国尉大人,所以过来看一看。走、走,继续去喝。”

冯去疾:“算了。免得过去我老婆又要给您脸色看。”

嬴政:“……呃,坐、坐、坐,就在国尉大人这里讨杯茶喝吧。冯相,我说你是堂堂一国之相,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就管不了自己的老婆?让她整天凶巴巴的。”

冯去疾:“治理国家有章程可依,好管。对付老婆无章法可寻,难。谁都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会撒娇,什么时候会发火;因为什么会哭,又因为什么会笑。因此,明智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就座,纷纷点头。

嬴政叹息:“唉,其实女人比男人还有创造性。女人不分时间地点可以随意发挥,男人在很多场合还要保持克制。不说了,不说了。有儿有女的男人提起女人总是头大得很。王相,今年的财政收支较往年如何?”

王绾:“尽管发动了兼吞赵国的战役,由于准备充分,收入仍大于支出。”

冯劫:“另外,各级官吏违法的案件降到了历史的最低点。”

嬴政:“好啊。善于把握现在,就等于拥有光明的未来。”

侍卫端来了茶。

李斯:“大王,有一件事,臣不得不禀报。”

嬴政:“有话直说。”

李斯:“自大王册封郭开为侯,又授予他上卿的职位之后,普遍引起原赵国民众的不满。因为在原赵国民众眼中,郭开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眼下我大秦国刚兼并赵国不久,赵嘉又在代地自立为王,竭力煽动原赵国民众反叛。臣当心……”

嬴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郭开自被我大秦国策反,忠心报效我大秦国数十载,功勋累累。如果把这样的人踢到一边或是找个什么借口查办了,那往后我们还怎么收买齐楚燕魏这些国家的官员?还怎么以攻心之策瓦解这些国家的内政?”

沉默、沉默。

姚贾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大王,臣以为既要安抚原赵国民众的民心,又要顺利实施收买别国官员的攻心之策,两全其美的办法倒是有一个。郭开受封之后,正回邯郸安顿家少。我们可以乘他返回咸阳时,安排人手在途中把他暗杀了。然后对外宣称他是被仇家所谋害。他的仇人太多了。”

嬴政摇了摇头:“不可。郭开有大功于国,反落得横尸荒野的下场,对他是极其不公平的。”

冯去疾:“大王,为了统一天下的大业,总有人要付出代价。臣以为姚大人的提议可行。”

嬴政偏头望着王绾。

王绾抚了抚胡须:“如果失去一棵树,可拥有一片森林,大王还犹豫什么呢?”

嬴政转回了头,想了想,一拍案桌:“李斯,你马上组织一个行动小组……不,陈驰,暗杀郭开这件事,你来办。”

纪缭:“不可。李大人和陈大人手下武艺高超的人虽多不胜数,但一旦实施刺杀,明眼人从武功套路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是我们的人下的手。要让这件事做的不露痕迹,猎杀者所显露的武功必须不为人所知。”

李斯:“依国尉大人之见,如何行事?”

纪缭:“丹阳等人武功自成一派,自做了大王的贴身侍卫后,从没在人前显示过武功。臣以为他们是暗杀郭开的最佳人选。”

众人纷纷点头。

嬴政:“那就这么定了。但一定要为郭开举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否则,我心难安。”

李斯:“臣一定依大王的意思操办。另外,有很多大臣对大王善待赵高持有异议。赵高毕竟是赵国王室成员。大王不要忘记韩非给我们的教训。”

嬴政:“你觉得赵高有问题吗?”

李斯:“臣作为全国最高司法长官,对人对事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嬴政:“赵高自追随我的左右,从没发表过什么过激言论,从没搞过什么小动作。他被同宗的亲兄弟残害,已经是废人。我们切不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陈驰:“臣对赵高作过彻底排查,未发现他有不利于我大秦国的任何蛛丝马迹。不过,臣对他在短时间内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颇深甚感吃惊。从前韩非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也非常深。”

王绾:“人和人不能相比。身患残疾的人比正常人勤奋不足为怪。赵高学识渊博,对人谦逊有礼。那种气质和修养是装不出来的。我们不能因为他曾是赵国王室成员而排挤他。但是必要的警惕还是应该有的。”

嬴政:“我曾说过,无论是我的朋友或敌人,我都敢用,只要他有才。这个原则永远不会变。哎,曲宫,你怎么绷着脸不说话?”

曲宫:“您请客,让臣替您付钱,臣还有什么可说的?臣正在想回去跟老婆怎么交待。”

嬴政:“这个问题很严重,大家快替曲大人想一个横竖都有理由的借口。依我的经验……”

王绾咳了一声:“老臣的经验是,搪塞过一个女人的借口,绝不能再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用。”

嬴政:“那只有想新的招数了。真让人头疼。”

冯去疾:“臣的经验是,设想对付老婆的种种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开发智力。”

众人互望,不约而同地点头。

82、湖边的草地上

夕阳西下,百鸟归林。

群山环抱之下的一潭湖水清澈透明,倒映着点点波光。湖边的草地上,停放着几十辆车马。一群武士和郭开的家眷们正忙着搭帐棚,埋锅造饭。

一名老仆人陪着郭开在湖畔散步。

面对明净的山水,郭开无限感慨:“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身处美景之中,却无法静心欣赏啊。老夫今日能心静如水,从从容容地在这儿散步,感觉分外欣慰。”

老仆:“主人,您忍辱负重报效大秦国数十年,现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做人了。老奴在心中着实替您高兴。”

郭开:“其实,一开始老夫并非心甘情愿地报效大秦国。若不是夫人多方开导和指引,老夫终究也只会是大秦国的一介阶下囚。人哪,年青时拼命追求的花天酒地,功名利禄不过只是过眼云烟。怕只怕晚景凄凉,没有寄托。”

老仆:“是啊。许多人风光一时,到老了莫不是在孤独和悲哀中凄惨地离开人世。”

郭开:“所以,年青时的志向往往决定一生的命运。这个简单的道理很多人却是在临终之前才懂。到那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老仆:“可惜玉瓶夫人因病辞世,没有等到我大秦国兼并赵国的喜悦时刻来临。若玉瓶夫人地下有知,此刻肯定也会十分欣慰。”

郭开:“返回咸阳后,老夫一定会给大王上书,请大王对夫人进行表彰和追封。”

老仆:“应该的,应该的。”

郭开指了指排成一排的车马:“车上装的都是老夫几十年来奉夫人之命为大秦国积攒的财富。回咸阳后,老夫要把这批财宝统统上缴国库,造福于民。其实人一生追求的最实在的东西莫过于坦荡。只为自己谋私利的人,纵便金玉满堂,也会被社会所抛弃啊。”

老仆点了点头,正欲答话,猝然,一个蒙面人的头颅从水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紧接着第二个蒙面人踩着第一个蒙面人的肩膀升到水面上,第二个蒙面人的肩上又有一个手持利剑的蒙面人。还不待郭开和老仆人反应过来,蒙面人手中的利剑朝郭开疾飞过来,刺穿了郭开的胸膛。郭开倒地之时,蒙面人们悄然消失在水下。

突然的变故令老仆人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恐怖的呼叫。

宿鸟惊飞。

83、秦国国都

夜静更深。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赵高坐在一旁埋头抄写文书。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批阅完一份奏章,凝神沉思了一会儿,抬眼望着赵高:“赵高,一旦谋杀郭开大人的凶手被擒获,按律该如何处置?”

赵高放下笔,娓娓地:“谋害朝廷重臣,按大秦律自动投案者腰斩,逃匿者诛三族,拒捕者诛六族,继续作恶者诛九族。”

嬴政呷了一口茶:“你对郭开大人被谋杀这件事怎么看?”

赵高淡淡一笑:“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嬴政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赵高镇静地:“有的事站在大王的角度上想一想,就一目了然了。郭开不死,难平原赵国民众心中的怨气。郭开死了,赵地也就容易治理了。”

嬴政缓了缓脸色:“你还明白什么?”

赵高:“微臣还明白大王并没有把微臣放在眼里。”

嬴政:“是吗?”

赵高:“是的。大王轻易就让微臣掌管大王的文书,轻易就让微臣知晓大秦国的核心机密而不加一丝防备,足以证明大王对微臣充满漠视。”

嬴政:“哦?我该防备你吗?”

赵高:“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嬴政:“这是一句最愚蠢的话!既然不想存心害人,又何必要处心积虑地防人呢?赵高,我并没有漠视你,只是让你为我大秦国充分发挥才智而已。退一万步说,你害不了我。即便在五步之内你能拔剑把我杀了,也无济于事。”

赵高:“微臣明白大王的意思。”

嬴政:“你真的明白吗?”

赵高点头:“大秦国有一部恢宏的法典作为导向。无论谁成为大秦国的国君,都不会放弃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谁想颠覆大秦国的基业,除非歪曲和篡改律法。这比登天还难。”

嬴政:“是吗?各诸侯国不是制订过各种各样的法规吗?最终又有哪一部法规不被歪曲和篡改?”

赵高:“大秦律法与已知的任何一部法规的不同之处在于,太多的法令法规都是以维护统治者的利益为出发点而制订的,惟有大秦律法是从维护广大民众的根本利益为主体制订的。因此,大秦国变革的历史不是统治者的历史,是人民的历史。符合广大民众最根本利益的制度任凭谁都篡改不了。我大秦国顺应天意民心,必将一统天下。”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现出了一个微笑:“韩赵两国的很多旧臣,包括韩王安和你的王兄,赌咒发誓说过很多忠于我的话。我不信。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忠于我。你说的话我相信。因为你首先忠于的不是我,是大秦律法。我忠于的依然是大秦律法。还有千千万万受惠于大秦律法的人民。赵高,大秦律法的精髓就只有十六个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趋利避害、赏罚分明。无论哪一位君王做到了这些,都注定会受万众拥戴,都注定名垂千古!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丝毫没有漠视你的原因了吧。”

赵高衷心地:“请大王宽恕微臣的狭隘。”

嬴政:“你并不狭隘,只是没有完全敞开心扉而已。不要把过去当成包袱背在肩上,我相信你能重新来过。”

赵高:“谢谢大王的鼓励。”

嬴政:“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赵高:“是。大王也早些休息。”

嬴政:“嗯。”

待赵高走后,嬴政揉了揉太阳穴,重新铺开了一份奏章。

夏无且匆匆闯进来。

嬴政抬起了头:“慌乱什么?”

夏无且走到嬴政面前跪下,眼泪流了下来:“大王,蔡泽大人……病故了。”

嬴政看着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溅落下来。

夏无且沉痛地:“臣等无能,请大王发落。”

嬴政:“人总是要死的。可是蔡泽大人是我大秦国的四朝重臣,你们应该千方百计保住他的生命,让他老人家看到天下大一统啊!现在他老人家带着遗憾而去,我心难安!我心难安!”

夏无且嘴唇颤抖:“大王……蔡泽大人临终前说,他死而无憾。因为他是我大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历任相国之中结局最好的一个。他说大秦国现在的制度,是最民主的制度。他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变革的艰难,要永远栽树,不要乘凉。”

嬴政:“他老人家还说什么?”

夏无且:“他……他还说,他欠家门口开设的那家小酒馆两文钱,请大王替他还了。”

嬴政:“他老人家把全部的俸禄都用在投奔我大秦国的人才身上,最终一无所有。我有愧啊……”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案桌上失声痛哭。

夜深沉。

启明星异常明亮。

84、卧室

晨光之中,太子丹在室内穿戴孝服。

鞠武走进来,打量着太子丹:“殿下一大早不品茶,不吟诗,怎么穿起孝服来了?”

太子丹:“听说蔡泽死了,我准备去吊孝。”

鞠武:“当初如果不是蔡泽,殿下怎么会来秦国作人质?这个老家伙害您被……”

太子丹:“蔡泽是我今生由衷敬佩的几个人之一。能让对手佩服的人,永远不会多。”

鞠武张臂挡住了门:“就算殿下真心钦佩蔡泽,也不能去吊孝。”

太子丹:“为什么?”

鞠武:“殿下在秦国这么多年,一直深居简出。好不容易才让秦国人放松了对您的监管。您若公开露面,不是提醒秦国人再次加紧对您的管束吗?”

太子丹坦然一笑:“我甘心作人质,有什么可顾虑的?”

鞠武低沉地:“秦国吞并了赵国,接下来必然会将魔爪伸向燕国。国家存亡危在旦夕,难道殿下还心安理得?”

太子丹:“只要我受质于秦,燕国的安全就有保障……”

鞠武:“错了。秦国绝不会因您甘心作人质,放弃侵吞燕国。按目前的局势,您在秦国作人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太子丹眯了眯眼:“您的意思是……”

鞠武启了启唇:“逃!”

太子丹沉默。

鞠武关上门,深沉地:“大丈夫与其唯唯诺诺地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乘秦国还没有对燕国动武,请殿下速回归故国,号召燕国军民团结一致,誓死与秦国抗争!”

太子丹:“仅靠我国的兵马……”

鞠武:“殿下可以说服大王,联络齐、楚、魏三国,重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

太子丹:“历次组织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皆以失败而告终啊。”

鞠武:“唇亡齿寒。这次会不同。”

太子丹左思右想,开始脱孝服:“逃?怎么逃?”

85、湖中的游船上

杨柳依依,微风轻拂。

明媚的阳光下,太子丹和季文泛舟湖上。

季文斟了一杯酒递给太子丹,抿嘴一笑:“相交这么多年,你第一次邀我出来游玩,我真不知应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太子丹呷了一口酒,感到满嘴苦涩。

季文:“心情不佳的时候,游山玩水反而更增添烦恼。”

太子丹放下酒杯,勉强一笑:“一切烦恼皆因拥有或失去而起,人生谁没有烦恼呢?”

季文:“那么究竟是拥有得越多烦恼越多呢?还是失去得越多烦恼越多?”

太子丹:“孟轲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世间根本没什么两全其美的事。”

季文眼波流动:“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太子丹:“但是我命中注定面对的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季文:“命运不可改变吗?”

太子丹苦苦一笑:“至少我是燕国的太子,是一国之储君。这一点不可改变。我从十六岁开始,就以人质的身份客居国外。从青丝到白头,为国忍辱负重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人生的全部意义也许不在于拥有或失去多少,而在于能承受多少。”

季文:“这么多年下来,你还能承受多少?”

太子丹沉默。

季文定定地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太子丹微微一怔,抬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季文凄婉地一笑:“我是一个娼妓,如果不善于揣摩男人的内心,如何能算计男人的钱包?”

太子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娼妓。你是一个好女人。”

季文:“好在哪里?”

太子丹:“你有情意。”

两人对视。

波光粼粼。

半晌,季文错开目光,幽幽地:“世人都说婊子无情。你何必恭维我呢?”

太子丹:“世人也说浪子无义。我碰巧是浪子。一个无义的人碰到一个无情的人,恰恰会变得比常人有情有义。我很爱你。”

季文:“我也是。可是我们就要分别。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担心这一天来临。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很伤感。但更多的是为你感到欣慰。毕竟,叶落总要归根啊。”

太子丹:“或者……你跟我一起逃亡。”

季文强忍泪水,微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两情相悦的人私奔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我不能跟你走。”

太子丹:“为什么?”

季文:“很简单。我虽然是一个下贱的娼妓,但我是秦国人。我爱我的祖国。”

太子丹十分复杂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样的爱,比爱国更崇高,更无私,更纯洁?!在这种不可割舍的爱面前,你我之间的情爱微乎其微。不过请你相信,我一辈子都不会把你忘怀。”

季文揉了揉眼睛,柔柔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逃出秦国,回归燕国?”

太子丹默然不语。

季文抿了抿嘴:“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太子丹摇了摇头:“不。这件事弄不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不想连累你。”

季文:“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一个娼妓一生中会接触数不清的男人,但是真正能让我舍生相爱的人,绝对只有你。听我说,我有一个远房表兄,名叫季荟。他不仅文采出众,而且还是一个营谋四方的大商人,随时可以出入秦国。若他肯帮你,你就可以顺利回归燕国。”

太子丹想了想:“我听说过季荟先生的贤名,可他未必会帮助我。”

季文:“凡事皆有可能。我表兄能取得很大的成就,就在于他守信重诺。”

太子丹:“一诺千金?”

季文:“不错。”

86、一栋豪华的庄园内

阳光下,众多仆人在往庄园中搬运货物。几名贵妇人带着一群孩子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玩耍。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子在华丽的厅堂中饮酒下棋。一群账房先生在账房中埋头算账。风度儒雅的季荟端坐在书房之中,悠闲地看书。

一名仆人进入书房禀报:“老爷,季文小姐求见。”

季荟抬起了头:“哦?请,快请。”

一会儿,季文走入书房。

季荟起身相迎,热情地:“表妹,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到家里走动走动。坐,坐。”

季文挑了一个地方坐下,微微一笑:“小妹卑贱,怕辱没了表兄的名声,所以一直不敢登门。”

季荟在她对面坐下:“这是什么话?职业不分贵贱,干哪行都是为了生活。这些年,你还好吧?”

季文:“世人活一天,我也活一天。无所谓好与不好。”

季荟:“玩世不恭不是你的本性。”

季文:“人是会变的。”

季荟:“天变地变,人只能是人。”

季文:“表兄,你很大度。”

季荟款款一笑:“人生苦短,纵有太多不如意,也实在无法怨天怨地。”

季文:“表兄家财万贯,贤名远播,还会有什么不如意吗?”

季荟:“从前因为不想无所事事地活着,所以我拼命奋斗。没想到拼命奋斗的结果却是也只能无所事事地活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都有别人替自己做的日子,比自己满世界奔波找饭吃的日子难熬啊。人最怕的就是丧失了奋斗的雄心。当很多东西都很容易得到的时候,人生也就渐渐地变得无味了。”

季文:“我见识过很多丧失了生活热情的男人。他们因为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所以自甘堕落了。整日只能酗酒、**和赌博来麻醉自己。可表兄并非自甘堕落的人。”

季荟:“男人的追求各有不同,悲哀却是共同的。当得不到的时候,拼命想拥有,得到了又拼命想抛弃。这就是男人。”

季文深有感触地:“是啊。在男人的眼里,任何东西都不会永远是新的。”

仆人端来茶点,退出去关上了门。

季荟展颜一笑:“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多呆些日子。”

季文:“小妹过不惯养尊处优的日子,马上还要赶回去。”

季荟:“如果你想赎身的话……”

季文:“小妹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不会再回头。我今天本想来求表兄一件事,可看到表兄家室丰荫,儿女满堂。所以改变主意了。”

季荟坦诚地:“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季文摇了摇头:“不说也罢。”

季荟推心置腹地:“对于陌生人,我都能鼎力相助,何况是对自己的亲人。你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开口。”

季文神色凝重地:“小妹沦落风尘,本没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男欢女爱,可…可冥冥中我爱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是燕国的太子。在我大秦国作人质很多年了。”

季荟:“你是说太子丹?”

季文点了点头。

季荟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瞅着季文,低沉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季文:“表兄……”

季荟摆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太子丹为了燕国,大半生都在作人质。他的仁德和孝心在天下是出了名的,如果对这种人能有所帮助,我在所不辞。”

季文一脸激动:“表兄,请受小妹一拜!”

87、古道上

一队满载货物的车马浩浩荡荡地行进。

季荟坐在车上看书。

装扮成仆人的太子丹和鞠武随车而行。

88、秦国国都

相貌英俊的嬴子婴在厅堂中作画。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赵高陪着嬴政走进来。

嬴子婴连忙放下画笔,俯身下跪:“王兄。”

嬴政:“你我兄弟,不必多礼。快起来。子婴,画什么呢?”

嬴子婴站起身,搓了搓手:“闲来无事,随意涂鸦而已。”

嬴政走上前看了看画:“能画青松的人,恐怕就不是随意涂鸦那么简单了。子婴,你真的长大了。赵高,你来看着我弟弟的画技怎么样?”

赵高上前审视了一番画,微微一笑:“凡是画,讲求动静有致,此画有气度,但缺乏灵性。”

嬴政:“子婴,学无止境。日后你要多向赵大人求教。”

嬴子婴:“是,王兄。”

嬴政走到几案前坐下,瞅了瞅桌上堆放的竹简:“最近都读些什么书啊?”

嬴子婴:“《吕氏春秋》,还有《韩非子》。”

嬴政:“有什么体会?”

嬴子婴:“臣弟欣赏《吕氏春秋》中所阐述的兼容杂通的思想,但对韩非的许多文章却并不喜欢。”

嬴政:“为什么?”

嬴子婴:“韩非的许多文章,教人的都是如何耍阴谋诡计。”

嬴政:“哦?赵高,你认为呢?”

赵高:“权、术、势是韩非一贯宣扬的思想。并不可取。”

嬴政:“你们能读透韩非的书,很了不起啊。普天下被他的思想玩弄的人太多了。子婴,赵地被征服不久,刚设置了郡县,我有意让你去做太守。你意下如何?”

嬴子婴:“臣弟年青浅薄,恐不堪重任。请王兄另择人选。”

嬴政:“那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嬴子婴:“臣弟不敢妄语。”

嬴政腾地站起来:“家事、国事、天下事要随时放在心上。如果我突然死啦,让你来治理这个国家,你怎么办?”

嬴子婴惶恐下跪。

嬴政缓了缓语气:“起来,起来。这样吧,我派一个人去做太守,你去做副手。等有了治理地方的经验,你再独挡一面。赵高,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赵高想了想:“要让赵地很快地繁荣安定,确实需要一个很有经验的人去领导。隗林大人做了多年蜀郡太守,政绩显著。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嬴政:“嗯。那谁去接替隗林的职务?”

赵高:“程郑大人一直在蜀郡负责矿务开发,是最适合的人选。”

嬴政点了点头:“赵高,你很精明。那就这么定了。子婴,洗洗手,我请你去君子楼喝茶。”

嬴子婴应声去洗手。

赵高:“大王,臣很羡慕你们兄弟之间情同手足的关系。”

嬴政:“我同样视你为兄弟。”

赵高一脸感动。

这时,陈弛匆匆走进来:“大王,太子丹潜逃了。”

嬴政脸色变了几变:“速传李斯!”

89、监狱

一群狱卒陪着李斯穿过甬道,来到一间水牢前。

伤痕累累的季文披头散发地被锁在水牢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狱卒开了门。

李斯跨入水牢。

蚊蝇乱飞。

季文缓缓地抬起了头。

李斯走到水池边站住,冷冷地审视了她一番,开了口:“你如何理解红颜薄命这句话?”

季文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斯:“为了一个也许根本不值得你爱的男人付出所有,值得吗?”

季文启了启唇:“值。”

李斯:“如果你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季文摇了摇头。

李斯:“你若真的执迷不悟的话,会死的很惨。”

季文凄凄一笑:“你不用威胁我,我不会害怕的。”

李斯:“是吗?”

90、寝宫

李斯向嬴政禀报:“大王,经臣查实,是季荟以经商为名,掩护太子丹逃跑的。现在这一行人还未出函谷关,要实施抓捕还来得及。”

嬴政沉思了一会儿:“我大秦国正在寻找兼并燕国的借口。就让太子丹逃走吧。待他回归燕国之后,我大秦国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燕国宣战。齐国就无话可说了。”

李斯:“怕只怕太子丹逃回燕国,会立即组织人与我大秦国殊死对抗。”

嬴政:“我巴不得太子丹有这样的能耐。让陈弛通知王敖潜入燕国,密切注意太子丹的动向。”

李斯:“是。那么怎么处理季荟等人?”

嬴政:“季荟先生在我大秦国素有贤名。对在民间威望很高的人,处置的方法一定要得体。”

李斯:“臣明白了。”

嬴政:“还有那个叫季文的女人,好歹也算有情有义的人。就别再用酷刑折磨她。秘密地把她处决了吧。”

李斯:“是。”

91、山谷之中

太子丹和鞠武各骑一匹马,向季荟抱了抱拳,挥鞭打马而去。

季荟目送两人远去,转进一片树林,对驻守在车马旁的仆人们款款地:“伙计们,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路轻轻松松地返回咸阳吧。”

没人应声。

季荟颇感奇怪,加快脚步踏着腐叶走上前。

轻微的震动致使一名名仆人相继倒地。

季荟惊惧地看着一具具被割断了喉咙的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林中弥漫的恐怖气氛令人窒息。

季荟脚底寒意频生,捏住剑柄,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感觉被什么东西挡住。连忙转身,骇然看见一个蒙面人拎着季文的首级站在面前。

大惊失色之下,季荟欲拔剑,一个蒙面人鬼魅般地从地下钻出来,捏住了他的手,又一个蒙面人从天而降,极快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刹那之间,蒙面人们失去了踪影。

带着一脸惊骇,季荟呆呆地站在原地,血顺着创口无声地往下流。一阵微风拂来,季荟仰面倒地,一命归西。

92、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丹阳、刘苏和高立先后走进来,跪地禀报:“大王,卑职等幸不辱命!”

嬴政抬起头,微微一笑:“大家辛苦啦。去休息吧。”

93、燕国国都

夜幕下,都城中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高渐离背着一张琴在街上行走。走着走着,他拦住一名中年男子的去路:“借问这位兄弟,这条街上哪一家酒楼的生意最不好?”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眼,作了一个手势:“就是前面那家名叫七公主的酒楼。您若想喝酒,千万别去那里,免得自讨没趣。”

高渐离:“为什么?”

中年男子:“按理说七公主酒楼的酒酿得非常醇香,菜也做的很有特色。收费也很公道。可就是老板娘脾气太坏。”

高渐离:“哦?”

中年男子:“老板娘有七个女儿,个个美若天仙。她总疑心去酒楼喝酒的男人都是去打他女儿的坏主意,所以……反正您别去。”

高渐离:“多谢指点。”

说着向前挪步。

行了一段路,高渐离来到七公主酒楼前,抬头瞅了一眼招牌,走了进去。

0008:第八集

3

一名伙计连忙迎上来:“欢迎光临敝店。客官请里面坐。”

高渐离在伙计的引导下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放下了琴。

伙计:“请问客官需要什么酒菜?”

高渐离瞅了瞅摆设整洁却异常冷清的厅堂,微微一笑:“在下有个脾气,喝酒不论优劣,可下酒菜非得老板娘亲手下厨去做。”

伙计缩了缩头,匆匆上楼。

一会儿,徐娘半老的老板娘骂骂咧咧地走下了楼:“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兔崽子敢来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高渐离从容地:“在下并非存心来惹事生非,只想舒舒服服地喝杯酒而已。”

老板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想喝酒就喝酒,干嘛非要老娘下厨?”

高渐离:“因为在下是财神。”

老板娘瞪大了眼睛:“你干脆说自己是老天爷得了。”

高渐离:“在下不是老天爷。在下名叫高渐离。”

老板娘眼珠乱转:“你还是冒充老天爷比较合适。冒充高渐离太难了。”

高渐离:“倘若在下不幸就是高渐离,您是否愿亲自下厨?”

老板娘:“嗯哼。”

高渐离:“在下还附带有一个要求,想目睹您的七位公主的芳容。”

老板娘轻柔地一笑,转头大吼:“伙计,拿刀来!”

伙计忙不迭地取了一把菜刀送上来。

老板娘接过刀,扭回头似笑非笑地瞅着高渐离,用刀拍打着手心:“话说到这份上,你若不是高渐离,老娘就把你那玩意儿割下来泡酒。”

高渐离平心静气地打开琴袋,取出琴放在案桌上,对老板娘微微一笑:“您想听哪首曲子?”

老板娘瞅了瞅琴:“这是琴吗?”

高渐离:“不,这是琴的丈夫,叫筑。”

老板娘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就弹一曲《高山流水》给老娘听。”

高渐离调整了一下气息,拨动了琴弦。

音乐流泻开来。立时,厅堂中瀑布飞泻,泉水叮咚,百鸟欢唱,小溪低吟,风吹叶动,大河滔滔……

老板娘沉浸在音乐声中,如醉如痴。

一曲终了。

老板娘睁开眼睛,竟发现厅堂上下挤满了人,自己的七个宝贝女儿也在其中。

老板娘赶忙把刀递给伙计,向女儿们招了招手:“宝贝女儿们,快来拜见高渐离先生。”

七个姑娘羞羞答答地走上来,参见高渐离。

高渐离连忙起身还礼。

老板娘:“得罪之处请见谅。请高先生稍坐片刻,我亲自下厨为先生做菜。”

高渐离:“多谢老板娘款待。为了答谢老板娘,在下愿再弹一曲《燕燕往飞》。”

众人齐声叫好。

高渐离坐下,左手按弦,右手执筑尺欲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太子殿下归国了,太子殿下归国了。”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

万头攒动中,王敖站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太子丹和鞠武骑马一路走来。

94、寝宫

老态龙钟的燕国国君燕王喜喝着酒,正在观看几名强悍的女武士徒手互搏。

一名内侍匆匆入殿,下跪禀报:“恭喜大王,太子殿下归国了。”

燕王喜倾了倾身:“什么?谁?”

内侍提高了声调:“太子殿下成功地逃脱了秦国人的魔掌,一路平安回国了。现在就在宫外等候大王召见。”

燕王喜闻言,挥退女武士,激动莫名:“……我儿回来了……我儿真回来了?快,快让他来见我!”

内侍迅速退了出去。

一会儿,太子丹入殿,抢前几步跪伏在地:“不孝儿臣拜见父王。”

燕王喜百感交集,老泪纵横:“我的儿,我治国无方,拙劣无能,致使我儿一再受质于人,倍受欺凌。我……我有愧于你啊……”

太子丹抬起头,亦泪流满面:“儿臣长年远离故土,不能为父王尽孝道,内心万般愧疚。时下秦国张狂,连续吞并了韩、赵两国,企图吞并我国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为竭力保全江山社稷,儿臣自作主张逃了回来,望父王恕罪。”

燕王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老朽无用了。待来日我把国君之位让给你……”

太子丹叩头:“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境地,父王切不可轻言退位。儿臣一定会竭尽所能辅佐父王治国,誓死与秦国抗衡!”

燕王喜拭了拭泪,现出一丝微笑:“我儿素有忠孝之心,让人欣慰啊。”

95、秦国国都

风和日丽

嬴政和纪缭在上林苑的一座亭子中下围棋,赵高在一旁阅览文书。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往棋盘上摆了一子。纪缭随后下了一子。

嬴政瞅着棋盘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对纪缭一笑:“国尉大人,真的没人有本事在棋盘上与您论输赢吗?”

纪缭偏了偏头:“赵大人,围棋的精髓是什么?”

赵高:“臣不敢在国尉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纪缭:“赵大人何必谦虚,直说无妨。”

赵高瞅了瞅两人:“和为贵。”

嬴政思索了片刻,深沉地:“是啊,任何一场纷战的最终结局,说穿了都是和平,只是过程往往充满血腥。当初发明围棋的人,可谓用心良苦。”

赵高:“据说发明围棋的不是人,是神仙。”

嬴政:“但摆弄棋盘的,毕竟是人。俗话说,棋品如人品。国尉大人始终抱着和平的姿态与人对弈,人品之高,令人望尘莫及。”

纪缭:“大王过誉了。世人常说,金钱、美女、功名和权势是男人应该追求的东西。臣则以为不然。大王可知道男人最渴望过什么日子吗?”

嬴政想了想:“请惠教。”

纪缭:“我想先听听赵大人的想法。”

赵高合上竹筒,一本正经地:“品茶、赏兰、下棋、垂钓,还有煮酒。”

嬴政:“这很平常。”

纪缭微微摇了摇头:“大王错了。一个男人若要获得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去争取。但是要淡泊名利,默默无闻地活着,则难上加难。所以平庸容易,平凡不易。”

嬴政细细品味着他的话,感触颇深。

姚贾沿着石径走入亭子,轻声地:“大王,国尉大人,前方密报,太子丹逃归燕国了。”

嬴政:“这样的话,我大秦国征伐燕国的理由就充分了”。

赵高:“大王,目前我军在燕国边境囤集的部队有三十万。可随时发动攻击。另王贲大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在魏国边境待命,亦可随时出击。”

嬴政:“国尉大人,依您之见……”

纪缭:“以目前的局势,无论兼并燕国或者兼并魏国,对齐国都是莫大威胁。倘若齐国参战,战争将无休无止。因此臣以为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阻止齐国介入战争。”

姚贾:“自我大秦国奉行范相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攻略之后,多年来与齐国并未发生纷争。屈指算来,齐国自吞并鲁国之后,已经有四十三年未打仗了。臣以为一支缺乏实战经验的军队尽管庞大,但也不足为虑。”

沉默。

赵高起身,请姚贾坐下,对嬴政谦恭地:“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嬴政:“讲”。

赵高:“天下纷乱近百年,大众都渴望战事早日结束,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这种愿望有助于我大秦国实现天下大一统的目标。为此,臣赞成国尉大人的看法。显而易见,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赢得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嬴政思考了一番:“既然这样,是否马上派曲宫出使齐国?”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姚贾:“陈驰大人可陪同前行。”

96、官道上

风雨中,一列车马冒雨前行。

曲宫和陈驰同乘一辆车,在车厢内研究一幅地图。

曲宫:“在往前一里地,就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陈驰:“有多特别?”

曲宫:“你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陈驰:“别故弄玄虚。人过中年,很少还会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

曲宫:“有一件事,不同年龄的人都会同样着迷。”

陈驰:“哦?”

曲宫:“别否认爱情是人类不可辩驳的永恒主题。”

陈驰偏头瞅了瞅窗外:“啊,我忘了你是大才子。下雨天正是你这种疯子大发感慨的时候。不过你现在如果诗兴大发的话,我宁愿下车去淋雨。我可不愿听你多愁善感地咏叹风花雪月。”

曲宫:“这就奇怪了。若你不解风情,为何偏偏会有女人喜欢你?”

陈驰:“真想知道?”

曲宫:“嗯。”

陈驰:“那你请我喝酒。”

曲宫:“抱歉。从来都是别人请我喝酒。”

陈驰:“彼此。”

两人大笑。

曲宫:“前面不远处,就是范相和飞天玉鼠当初相识的地方。范相和飞天玉鼠的爱情故事令天下人无限感动。因此齐国的年青人特意把他们当年呆过的那块岩石命名为‘同心石’。每年都有无数情侣来拜谒那块石头,并在石头上刻上自己和爱侣的名字,以示生死同心,爱无止境。”

陈驰:“一个充满心酸的爱情故事竟然能转换为诸多浪漫,难得。”

曲宫:“有没有兴趣去拜谒那块石头?”

陈驰脸上泛起一丝惆怅,微微摇了摇头:“我一生什么都经历过,就是与浪漫无缘。”

曲宫:“难道在你的心目中,竟然没有值得珍爱的女人?”

陈驰眼中晃过缕缕忧郁:“有。我时常在思念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女儿。我无数次臆想过她的音容笑貌。每想一次,我的心便像被刀割似地疼一次。我对我的女儿满怀内疚和忏悔。”

令人压抑的沉默。

曲宫拍了拍陈驰的肩膀,深沉地:“在这世间,很少有真正能令我钦佩的人。我破例单独请你喝酒。”

97、后花园中

阳光下,齐国相国后胜徜徉在花丛中。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一名管家来报:“相国大人,秦国特使来访。”

后胜顿了顿脚步:“就说我身体不适。有什么事,请曲宫大人改日朝堂上再议。”

管家:“是陈驰大人来访。”

后胜眯了眯眼睛:“陈驰?这个人非常难对付。他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而别人永远无法了解他在想什么。传说他是当今楚国太后的情夫。此人不可小视啊。”

管家:“那……”

后胜略一思忖:“请。”

管家退下。

一会儿,陈驰在花园中露面。

后胜满面堆笑地迎上去:“陈大人,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陈驰微微一笑:“冒昧造访,请相国大人赎罪。”

后胜:“哪里,哪里。能与陈大人结识,实在是老夫的荣幸。请到花厅用茶。”

陈驰:“不必了。在下想欣赏欣赏这满园的奇花异草。”

后胜:“陈大人是高雅之士,老夫罗织的这些野花野草,恐有污大人眼睛。请、请。”

两人并肩在花丛中漫步。

陈驰四下观赏了一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相国大人的品味之高,实在出乎在下意料。能在此安享晚年,夫复何求?就烦劳相国大人多费心照料这些奇花异草。待来日我大秦国兼并了齐国,在下自会来接管。”

后胜揉了揉手:“敝国上下。皆没有与上国交恶的意思。”

陈驰:“哦?那相国大人干嘛不断把自己的资产,向楚国转移?”

后胜:“这个……老夫有意让儿女们去国外寻求发展……嘿、嘿,儿女长大了,总要自立门户啊。”

陈驰:“应该的,应该的。可是恕在下直言,楚国并非是安稳的投资之地。在四海风云变幻之际,一个不小心相国大人的投资不仅会血本无归,而且您的儿女难说会身首异地。”

后胜颤了颤嘴唇:“……陈大人,老夫在官场上混了多年,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识过?老夫对大人满怀崇敬之意,也恳请大人充分尊重老夫。”

陈驰:“在下对相国大人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贵国与我大秦国正面交锋,贵国有多少胜算?”

后胜强作镇静:“敝国是东方第一大国,好歹拥有两百万大军。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土崩瓦解。”

陈驰垂了垂头,抬头一笑:“既然相国大人对贵国的未来仍充满幻想。那在下就此告辞了。相信再次相见的时间不会太长。噢,顺便说一句,请相国大人多多费心照料花草。”

说完转身往回走。

后胜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拔腿追上去:“陈大人……陈大人,请留步。凡事好商量。”

98、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赵高走进来。

嬴政缓缓抬起了头。

赵高走到案桌前,启了启唇:“妥啦。”

嬴政放下笔,静静地瞅着某处出了一会儿神,一拍案桌:“陈驰的一张嘴比百万雄兵还厉害。他既然策反了后胜,就等于我大秦国已经完全控制了齐国的朝政。速传王相、冯相、国尉大人,王大帅、冯大人、尹大人、李大人,还有颜大人。辛大将军在都城吗?”

赵高:“辛胜大将军率部在代地围困赵嘉及其余党。”

嬴政:“马上传旨,让章邯和任嚣代替辛大将军。急召辛大将军和桓齮回咸阳。”

赵高:“是。”

99、燕国国都

黄昏,街上人来人往。

落日的余晖中,扮成乞丐的王敖沿街乞讨。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一名少妇在一家小酒馆前向王敖招手。

王敖拖着一条腿,一跛一跛地走到少妇面前。

少妇递给王敖两个馍。

王敖接过馍,向少妇躬了躬腰,一跛一跛地走向前,招呼缩在一个角落里的两名女乞丐。

两名女乞丐爬起身走过来。

王敖把手中的馍分给她们,轻声地:“按大王旨意,四处扩散消息。”

两名女乞丐点头,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王敖继续往前走。

少妇转回小酒馆,对在用抹布擦拭桌子的一名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夫君,这年月,流落街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往后,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说不准哪天秦国人又打来了,我们又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呢?”

中年男子默默地擦桌子,并不答腔。

少妇在柜台上取了一坛酒,往门口走:“我去给田光先生送酒,再到二婶家把妞妞接回来。有生意你招呼招呼。”

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继续擦桌子。

天色渐暗。

中年男子刚燃亮灯,高渐离背着筑走进来,朗声地:“我一直在找一家生意最差的酒馆。原来你们夫妇开的店还不是最差的。荆轲老弟,恭喜,恭喜。”

荆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依然一穷二白,同喜,同喜。”

高渐离把筑放在桌上,四下张望:“舒羽和妞妞呢?”

荆轲:“你就干脆问有什么吃的没有,别装模作样的。”

高渐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兄弟,我是艺术家。纵便饿肚子也不能失风度。”

荆轲翻了几样卤菜和一盘馍端上来:“所有的艺术家都注定穷困潦倒吗?”

高渐离抓了一个馍往嘴里塞:“是啊,不然怎么流芳千苦?你听说美名代代相传的有钱人吗?”

荆轲:“那倒没有。你先填饱肚子,我再陪你喝酒。免得你一喝醉就胡言乱语。”

高渐离:“胡言乱语?只有女人才会胡言乱语。莫非我喝醉了就会变成女人,真神奇。”

荆轲取了酒和酒具转回来,与高渐离相对而坐。

高渐离狼吞虎咽了一番,拭了拭嘴:“你们作的菜依然还是这么难吃。这也难怪。大家闺秀下厨房,仗剑天涯的浪子成了店小二,还能指望弄出什么好东西来?唉,这世道好像很多东西都颠倒了。”

荆轲淡淡地:“说完了吗?”

高渐离:“说完了,倒酒。”

荆轲往酒杯中斟酒。

高渐离端起酒杯闻了闻,微微一笑:“在我没喝醉之前,我要喊几句。”

荆轲:“你就算当街撒尿,大伙儿也能理解。”

高渐离:“哦?孩子能做的事,大人也能做吗?”

荆轲:“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艺术家,大艺术家。”

高渐离放下酒杯,又端起来:“对。我是艺术家,我差点把这事忘了。我要喊了。”

荆轲:“喊吧。反正这几天店里正闹老鼠。”

高渐离仰头大喊:“老天爷,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让我高渐离来到这个世上到底是何居心?我想看花儿绽放,想听流水叮咚,想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快乐地歌唱。可是我看不到听不到飞不起来。我看到的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听到的是哭泣和呻吟。到处都是杀戮和掠夺,到处都是血腥和苦难。我不知道该成为征服者还是被征服者。他奶奶的,老天爷,都是你害我天天喝醉!”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荆轲面无表情地给他斟酒。

高渐离:“你怎么不喝?”

荆轲:“我等你喊完。”

高渐离:“我喊完了。”

两人端杯,一饮而尽。

荆轲再次斟酒:“当风尘艺人的感觉如何?”

高渐离:“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荆轲:“我又不是老天爷。”

高渐离端起酒杯,刚欲说什么,外面突然一阵大乱。不断有人喊失火,不断有人喊救火。

高渐离端着酒杯站起来。

荆轲:“你要干什么?”

高渐离:“去救火。”

荆轲:“端着酒杯去救火?”

高渐离重新坐下,啧了啧嘴:“现在的人神经都特别脆弱。一丁点屁事都要弄得像世界末日似的。更有甚者,动不动就怨天怨地。”

荆轲:“像你一样?”

高渐离呷了一口酒:“不,我是艺术家。所以我要经常跟老天爷对话,懂不懂?”

荆轲:“不懂。”

高渐离:“你很诚实,可惜不善于幻想。你知道我为什么名扬天下吗?”

荆轲摇了摇头。

高渐离:“因为我跟老天爷是兄弟。明白?”

荆轲啼笑皆非:“明白了。”

高渐离喝干杯酒中,晃了晃酒杯:“奇怪,今天怎么越喝越清醒?晚上我睡在哪儿?明天早上吃什么?”

荆轲再一次给他斟酒:“再喝一杯,你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高渐离翻了翻眼睛:“说的轻松。我甚至想过来生我会变成一个女人。当然,你依然能认出我。到那时,我一样弹琴。”

这是舒羽抱着两岁的女儿妞妞奔进来:“夫君、夫君,前面失火了……”

荆轲:“慌什么?还没烧到家门口。”

舒羽喘了一口气:“……烧到家门口怎么办?”

荆轲:“那就让它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渐离兄,来,喝酒。”

100、太子府

夕阳的余晖中,鞠武穿过房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太了丹泥塑般坐在一片阴影里,瞅着香炉中袅袅上升的青烟,眼神发直。

鞠武走进书房,关上门,移步上前,与太子丹隔案对坐。

两人对坐着,聆听着后园中传来的晚归的鸟雀的鼓噪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半晌,鞠武轻声地:“季文和季荟先生一家惨遭毒手,目前还是市井传闻,尚未得到最后证实。因此殿下不必过度伤痛。”

太子丹泛起一丝凄楚的笑:“您不必劝我。痛失所爱却爱莫能助,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我审视自身的命运,欲哭而无泪。”

鞠武发出一声叹息:“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殿下不应在哀伤中消沉。否则我们逃归燕国就失去了意义。季文小姐为您付出的代价就失去了价值。”

太子丹深沉地:“秦国军队大兵压境,可我国军心民心涣散,一旦战争爆发,难免如韩赵一般亡国。我纵有冲天之志,可面对现实,依然倍感无助。”

鞠武:“殿下可奏请大王,一方面派使臣与齐楚魏结盟,另一方面……”

太子丹摇了摇头:“我国处于自身难保的局面,根本不可奢望得到其它国家的援助。齐国已经明确表示与我国断绝外交关系。”

鞠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无异于落井下石啊。”

太子丹苦涩地一笑:“不论对人对事,历来人们都只热衷于锦上添花,难逢难遇的是雪中送炭啊。”

鞠武点头:“求人不知自救。乘秦军没有大肆对我国攻伐之前,殿下不妨效法先王昭王在易水高筑黄金台之事,重金招募仁人志士,誓与秦军决一死战。”

太子丹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101、秦国国都

嬴政、纪缭、王绾、冯去疾、王翦、辛胜、尹腾、冯劫、曲宫、李斯、姚贾、颜泄、桓齮等人围着硕大的沙盘而坐。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陈驰和蒙武走进来坐下。

大厅门关闭。

火光熊熊。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对陈驰微微一笑:“陈大人,你给大伙儿介绍一下燕国的动向。”

陈驰娓娓地:“目前燕国在边境一线囤集了30万军队。太子丹还在不断地招兵买马。重赏之下,很多亡命之徒都纷纷投奔了太子丹。其中包括我大秦国一直悬赏缉拿的叛逆樊於期。”

众人颇感震动。

李斯:“大王,仅凭太子丹收容樊逆,我大秦国就可立即对燕国宣战。”

冯去疾微微摇了摇头:“仅凭这一点,还构不成我大秦国全面兼并燕国的最好理由。”

王绾抚了抚胡须:“是啊,攻心为上,攻城为辅。”

嬴政:“国尉大人的意思呢?”

纪缭沉吟片刻,镇静地:“燕王喜老迈昏庸,无心治理朝政。太子丹处心积虑招募死士,意在狗急跳墙。鉴于此,臣以为我大秦国只需不断往燕国边境增兵,在政治上不断给燕国施加压力。在双重胁迫之下,一心想挽救国运的太子丹早晚会犯错。毕竟,他不是深谋远虑的政治家,更不是帅才。”

嬴政转了转眸子,笑了。

102、燕国国都

晴空烈日下,训练营地刀光剑影。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须发皆白的樊於期率领一批武士进行紧张的训练。

鞠武陪着太子丹四处巡视。

刀剑撞击声和呐喊声中,鞠武兴致勃勃地:“殿下,有精通秦国军事的樊大将军指导训练将士,更有像秦舞阳,夏扶和宋意这般天下有名的名剑手加盟,与秦国军队对垒,我军有希望了。”

太子丹清醒地:“我耗费万金,尽管招募了一批热血勇士,但仅凭这一批人,要和庞大的秦国军队决战,依旧毫无胜算。一旦秦国军队展开全面进攻,在兵力、粮草、士气诸方面我军皆不可与秦军匹敌。仍免不了遭受国破家亡的厄运。形势紧迫,必须尽快想一个激起全燕国军民斗志和团结各诸侯国与秦国抗衡的方法,方可拯救我国生死存亡的命运。”

鞠武想了想,皱紧了眉头:“殿下千万不可铤而走险。”

太子丹停下脚步,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份。不是吗?”

103、太子府

夜幕下,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一群武士坐在宽敞的厅堂之中,一边饮酒,一边观赏容颜娇美的西门博雅舞剑。

西门博雅出神入化的剑法令众人赏心悦目。

舞剑完毕,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西门博雅走回位子上坐下,放下剑,端酒豪饮。

太子丹呷了一口酒,倾身对樊於期一笑:“樊大将军,您认为西门博雅的剑法与越女、四相和蝴蝶剑法相比,有何不同?”

樊於期深沉地:“在下对西门博雅小姐施展的剑法由衷饮佩。但在下以为,这种剑法具有观赏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具备实用性。而越女、四相和蝴蝶剑法,不具备观赏性,只具有实用性。”

西门博雅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定定地瞅着樊於期:“樊大将军的意思是我不会杀人,是不是?”

樊於期摇了摇头:“在下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以事论事。很显然,越女、四相和蝴蝶之类剑法,是专为杀人而研创。而你施展的剑法,并不带多少杀气。我想这套剑法的研创者肯定宅心仁厚。”

西门博雅:“仁慈有什么错呢?”

樊於期:“没错。只是剑永远都是凶器。无人能改变这个事实。对于用剑的人来说,或者杀人,或者被杀。不会有第三种选择。因此刀剑之下只有血腥,没有仁慈。”

沉默。

太子丹扫了众人一眼,吸了一口气:“樊大将军说的很清楚,刀剑之下没有仁慈。我等身逢乱世,自然无法逃避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过我把各位请来,是为了保家卫国,并非想残害四方。所以请各位善用手中的剑。”

众人抱拳:“遵命。”

太子丹笑了一笑:“秦舞阳,请你给各位舞剑以助酒兴。”

一表人材的秦舞阳应声而起,拎着剑走到厅堂中央,向众人抱了抱拳,拔剑施展技艺。

高大威猛的夏扶观看着秦舞阳舞剑,不禁技痒,猛灌了一口酒,拔剑而起:“舞阳兄,我来陪你玩玩。”

说完跃入场中。

一脸豪气的宋意亦提剑上场:“还有我。”

三人各展技艺,或攻或守,生龙活虎。

一片炽烈的气氛中,一名内侍匆匆走入大厅,走到太子丹跟前,俯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太子丹脸色剧变,捏着酒杯的手不禁颤抖。

内侍退下。

鞠武向太子丹投来询问的目光。

太子丹稳定了一下情绪,放下酒杯,作了一个手势。

秦舞阳,夏扶和宋意各自收剑归位。

太子丹垂头沉思片刻,抬头面对众人,一脸沉重:“秦国军队以我私逃回国并收留樊大将军为由,已经向我国督亢地区发动了进攻。同时向我国发来了通牒文书,声称在30日之内若不献上樊大将军的人头,就对我国发动全面攻击。”

厅堂上气氛十分紧张。

樊於期离座向太子丹下拜:“殿下,在下乃落魄流亡之人,身如草芥,死不足惜。殿下收留在下之恩,永世不敢相忘。请殿下斩了我,以免累及燕国军民无端受辱。”

太子丹离座扶起樊於期,执着他的手,沉声地:“秦国狼子野心,意图吞并诸侯国之心昭然若揭。你既诚心投奔于我,誓死抗秦,我岂会屈服秦国淫威,卖友求荣?”

樊於期万分感动。

西门博雅拍案而起:“我等誓死追随殿下,共抗暴秦!

众人纷纷响应。

面对炽热的场面,鞠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104、郊野

落叶飘飞,草木枯荣。

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沿着落满枯叶的路径,走入一座亭子之中。

几个人分别坐下。

太子丹瞅着一条溪水出了一会儿神,低沉地:“前方战事紧迫,秦军步步逼近。我思来想去,若不采用非常手段,我国在劫难逃。”

樊於期:“请殿下明示。”

太子丹咬了咬牙:“我决定派人刺杀嬴政!”

几个人心头大震。

鞠武急切地:“殿下,万万不可。两国交兵,谋刺敌方主帅,有违战争条例!”

太子丹:“条例是人定的。如果刺杀嬴政成功,将激发我燕国军民和各诸侯国同心抗秦的斗志,天下的局面将改观。”

鞠武:“若失败了呢?”

太子丹:“鱼死网破。”

鞠武:“殿下此举无疑是用燕国的命运作赌注,请三思而后行。”

太子丹:“与其坐等灭亡,不如奋而抗争。我决心已定,您老人家不必劝我。”

鞠武:“老朽依然认为此计太过冒险。一旦行刺失败,我国将血流成河,片瓦难存啊!”

太子丹:“所以为了确保行刺计划成功,我才请各位献策献计。”

樊於期沉吟片刻,一脸沉重:“在下支持殿下的主张。可是要刺杀嬴政,万分艰难。秦王宫中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太子丹:“嬴政经常微服出宫,与大臣们在君子楼饮酒品茶……”

樊於期摇头:“以在下从前在秦国供职的经验,历任秦王微服出宫,左右皆有大批武艺高强的武士佐护。君子楼作为秦国君臣的消遣之地,安全保卫工作丝毫不亚于王宫。”

西门博雅:“那在后宫下手如何?”

樊於期想了想,再次摇头:“不可。西门博雅小姐可曾听说过飞天玉鼠这个人?”

西门博雅点头:“传说此人是近百年来武功盖世的侠女。她所研创的蝴蝶剑法是当今世上最辛辣的剑法。果真如此吗?”

樊於期:“不错。守卫秦国后宫的女侍卫,皆是飞天玉鼠的徒子徒孙。何况嬴政的宠妃扶婳更是得到飞天玉鼠的真传。为此在后宫也不会有刺杀嬴政的机会。”

太子丹左思右想:“若派刺客装扮成使臣,在秦国朝堂上行刺嬴政如何?”

几个人互望。

鞠武:“这个计策很出人意料,很大胆。”

樊於期清醒地:“殿下的这个提议一旦实施,不论成败与否,都将引起天下震动。可是这其中仍有不妥之处。其一,倘若理由不充分,嬴政根本不会在朝堂上接见外国使臣;其二,大秦律法明文规定,不论本国大臣还是外国使臣,上朝拜见君王,一律不准携带武器;其三,外国使臣朝拜秦王,按规定须距离十五步之遥;其四,在朝堂上图谋行刺,不论成败,行刺者皆有去无回。我们到哪里去找愿意杀身成仁的义士?”

几个人冥思苦想。

鞠武:“樊大将军刚才提到飞天玉鼠,倒让老朽想起了一个人。”

太子丹:“谁?”

鞠武:“田光。”

西门博雅兴奋地:“我曾听我师父说过,田大侠是名震天下的七大剑客之一。他一生纵横四海,行侠仗义,深受天下人敬仰。”

太子丹眼睛一亮:“田大侠现在在哪里?”

鞠武:“就在蓟城养老。”

105、田光的家

晨光中,老态龙钟的田光坐在软榻上,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一柄剑。

几只鸡在庭院中觅食。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田光下了软榻,把剑放在剑架上,拉开房门,慢悠悠地穿过小小的庭院,前去打开了大门。

鞠武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田光眯了眯眼睛:“您是……”

鞠武抱拳行礼:“在下名叫鞠武,久慕田光先生大名,冒昧造访,请先生恕在下唐突之罪。”

田光:“不必客气。来的都是客,请进。”

室内陈设简朴但一尘不染。

田光把鞠武让到软榻上坐下,微笑:“蜗居简陋,让鞠先生见笑了。”

鞠武:“不敢。田光先生一生疏财仗义,光明磊落,令天下人无限敬仰。在下能亲睹先生风采,实在三生有幸”。

田光与鞠武隔案而坐:“老朽已经风烛残年,隐居在此,久已不问世事。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老朽过去的种种作为,时至今日倘还能博先生一笑已属万幸。”

鞠武:“田光先生过谦了。燕国上下为能有您这样的旷世奇侠,深感荣光。”

田光:“人之名如树之影,岂可强求?追逐名利是世间第一害人之事。老朽反省过去的种种作为,深感不安。若说欣慰,一生中仅做了几件自认值得做的事而已,不枉作人一场。谈不上荣耀。”

鞠武:“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田光先生具有真君子风范。”

田光再次微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知老朽能为鞠先生做些什么?”

鞠武:“实不相瞒,眼下秦国军队时刻准备大举进犯我国,风雨飘摇之际,在下奉太子丹殿下之命,特来恭请先生出山,力挽狂澜。

田光怔了一怔:“……老朽已经是朽木,岂能再作栋梁,误国害民?”

鞠武挺身长跪:“国家存亡,悬于一线。请田光先生万勿推辞,救国救民于水火。”

田光神色凝重。

106、密室

太子丹和田光相对而坐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田光放下酒杯,语调深沉:“殿下的心意,鞠武先生已经代为转达。老朽承蒙殿下高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太子丹:“请不吝惠教。”

田光抚了抚垂胸的银须,浅浅一笑:“殿下亲手杀过人吗?”

太子丹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田光:“那么殿下图谋行刺秦王,可否是一时冲动?”

太子丹一脸沉重:“从情理上说,我和嬴政的父亲当年同在赵国作人质,可以说是患难兄弟。若不是面临国破家亡的困局,我决然不会图谋刺杀嬴政。这件事与私人恩怨没有丝毫关系。”

田光:“恕老朽冒昧,敢问您从何时开始谋划这件事?”

太子丹:“说来话长。七年之前,我在秦国认识了一个名叫季文的娼妓。这个女人是我一生的最爱。她也非常爱我。但同时她无限热爱秦国和嬴政。一个君王竟然能获得一个娼妓由衷的景仰,那么可想而知这个人会对天下构成多大的威慑。从那里开始,我就荫生了铲除嬴政的信念。”

田光:“嬴政若真的被铲除,您认为就能阻挡秦国吞并天下的攻略吗?”

太子丹摇头:“不能。但杀了嬴政,就能激发各诸候国同心对抗强秦的斗志。至少我国能有时间从颓废中挣脱出来,致力国家中兴。”

田光:“如此说来,殿下确实深谋远虑。敢问殿下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

太子丹起身走到一面墙前,推开一块隔板,邀田光上前观看。

一间宽敞的大厅中,樊於期、西门博雅、秦舞阳、夏扶、宋意和一大群武士济济一堂。

太子丹给田光逐一介绍:“坐在前排的人依次是樊於期大将军,一代豪侠徐夫人的高徒西门博雅,名剑手秦舞阳、夏扶和宋意。其他人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义士。”

田光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坐下。

太子丹关闭隔板,回归原位:“您老人家认为我介绍的这几个人能否担当大任?”

田光呷了一口酒:“殿下既然有此一问,老朽不能不答。首先,樊大将军是秦国通缉的要犯,西门博雅是女流之辈,这两个人显然不能充当刺客。其次,秦舞阳面白孤傲,眼神凌厉;夏扶高大威猛,面色赤红,不怒自威;宋意则面青冷漠,满脸煞气。这三个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何况他们是有名的剑手,用这样的人装扮成使臣去谋刺秦王,肯定会功败垂成。殿下还有其他人选吗?”

太子丹摇了摇头。

107、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细雪飘洒。

太子丹、鞠武、田光、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在草庐中围着一个火盆而坐,烤火取暖。

田光:“镇静和甘于无名,是成为一名刺客最基本的条件。所谓藏而不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一般以杀人为职业的刺客,远远达不到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境界。老朽这几天在心中经过反复筛选,初步确定了一个人选。”

太子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扫了鞠武等人一眼,静听下文。

田光拨了拨火炭,开始讲述:“大概在五年前,老朽有一天去城中的一家小酒馆喝酒。开设这家酒馆的是一对从卫国逃难来的青年夫妇。女的生得貌美如花,男的沉默寡言。老朽在喝酒的时候,有四个无赖酒足饭饱之后,不但不付钱,还公然调戏老板娘,而她的丈夫站在一旁,既不加阻挡,也不闻不问。老朽不忍看见老板娘受辱,出手赶跑了那几个无赖,训斥了老板娘的丈夫的懦弱,那个男人当时默默地接受了老朽的责备,不为自己辩护,也没有安慰自己的妻子。

西门博雅忍不住地:“这种男人真无用!”

田光微微一笑:“老朽一直持有和西门博雅小姐相同的看法。直到一年之前,老朽彻底改变了对这个男人的看法。”

太子丹:“哦?”

田光:“一年之前的一天,当年调戏老板娘的一个无赖上门求老朽救他一命。因为他的三个同伴每年被人用不同的方式杀死一个。老朽听了这个无赖的讲述,感觉杀人者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且不心浮气躁。这样的人实在可怕。出于怜悯之情,老朽答应保护那个无赖,阻止凶手杀人。可最终那个无赖还是死于非命。”

樊於期:“怎么死的?”

田光:“被吓死的,杀人者第一天杀了无赖家的鸽子,第二天杀了他家的鸡,第三天则杀了狗。结果导致无赖精神彻底崩溃,跳楼自杀了。”

鞠武感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人者城府之深,非常人能及。此人叫什么?”

田光启了启唇:“荆轲。”

0009:第九集

108、小酒馆

灯火下,小酒馆中座无虚席。

小酒馆外人山人海。

高渐离倾心击筑。舒羽满面春风地和食客们应酬。荆轲则忙出忙进地给食客们端菜送酒。

西门博雅混在专程来欣赏高渐离演奏音乐的人群之中,默默地观察着荆轲的一举一动。

雪花不停飘落。

109、同上

曲终人散,夜静更深。

高渐离坐在一张桌前,悠然地自斟自饮。

舒羽在柜台里埋头算帐。

荆轲不厌其烦地收拾完一桌又一桌的残汤剩水,在厨房里洗刷杯盘。

舒羽走进厨房,替荆轲拭了拭汗,一脸温柔地:“夫君,你累了一天了,我来洗吧。你去陪渐离兄喝几杯。”

荆轲:“你也很劳累,领着妞妞先睡吧。这些事我都能应付。”

舒羽抚了抚他的脸,走到门口,转过头来:“夫君。”

荆轲:“嗯。”

舒羽“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吗?”

荆轲瞅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舒羽柔美地一笑,飘然出去。

荆轲收拾好杯盘,拎着抹布走到厅堂里,擦拭桌子。

高渐离呷着酒,用手指轻叩着桌面,调侃地:“一心为家的男人尽管胸无大志,可一样令人钦佩。”

荆轲充耳不闻,继续干活。

高渐离:“老弟,我不是说醉话。我真的有点羡慕你们夫妇了。”

荆轲头也不抬地:“那就找个女人成家。”

高渐离:“说的容易。这世上有几个女人值得男人全身心地去爱?”

荆轲:“爱是什么?”

高渐离:“几滴快乐,一大堆痛苦忧愁。”

荆轲缓缓抬起头:“我开始有点理解你的音乐了。”

高渐离一口喝干杯中酒,苦苦一笑:“你不可能理解。因为说到底你不是真正的浪子。你说究竟是妓女可怜,还是嫖客可怜?”

荆轲:“妓女可怜。”

高渐离往酒杯中斟酒:“错了,嫖客可怜。”

荆轲顿了顿,继续擦桌子:“你醉了。”

高渐离灌了一口酒:“我没醉。试想一个男人在风尘中花费钱财,经常仅仅为了求得一夜温柔而心中无所归宿,这种人的生活何等堕落,人生何等可悲。我他奶奶的就是这种人。更可悲的是,我竟然还要在堕落的生活中追寻崇高的理想。你知道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拥有什么样的灵魂吗?如果他的灵魂不是极其痛苦的,他的作品就不可能扣人心弦!”

荆轲放下抹布,走过来与高渐离隔案而坐,瞅着他:“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高渐离用衣袖拭了拭脸:“别骗我。”

荆轲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是。”

高渐离避开他的目光:“好吧。我曾经是。”

两人默默地对饮。

外面雪花不停飘洒。

高渐离瞅着飘飞的雪花出了一会儿神,玩弄着手中的酒杯,脸上不由泛起一抹伤痛之色:“多年前,酷爱音乐的我为了追寻理想,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我美丽多情的女人,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来燕京闯荡。没人认识我,更没人欣赏我。为了获得人们的承认,我倍加努力。因为有我的女人在经济上支持我,在精神上给予我支撑,我得予在残酷的现实中一步步向成功迈进。然而,就在我距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的女人最后给我汇来一笔钱,之后便抛弃了我。因为连她,我最爱的人都已经不相信我会有成功的那一天。这个故事是不是很乏味?”

荆轲摇了摇头:“你接着说。”

高渐离大大喝了一口酒:“我一个人在异乡,根本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这致命的一击令我几乎崩溃。那是一个柳絮飘飞的季节。我躺在一家简陋的小旅馆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和我爱的女人度过的幸福时光。每想一次,我的心就如针扎般地疼一次。每当想到动情之处,我便忍不住嚎淘大哭。痛失所爱令我无限绝望。于是,我便想到了死。就在我决定投河自尽的那天夜里,我在路上碰到了一条垂死的狗。我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同情这条狗。因为它已经完全无用。正是这条狗,令我重新振作起来。事实证明,我高渐离是有用之人,不是吗?”

荆轲:“你何止有用。整个世界因为有你而精彩。”

高渐离喝干酒,抛弃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人世间还有所谓的纯粹的爱情。尽管我时时渴望被人爱,也时时渴望用心地去爱别人。但爱在哪里呢?他奶奶的这该死的爱情?!老弟,相信我,事业和爱情,你只能拥有一样。明白吗?”

荆轲:“明白了。”

高渐离跌坐在座位上:“这个道理是老天爷告诉我的。所以,拥有不等于幸福,失去也并非是悲剧。我很奇怪,为何你能忍受我的胡言乱语?”

荆轲平静地:“很简单,有人需要倾诉,有人需要倾听。”

高渐离定定地看着他:“大智若愚。你是好样的。不过我依然还是要求你一件事。”

荆轲:“你说。”

高渐离可怜巴巴地:“求求你们夫妇俩就让我下一次厨房吧。你们作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

110.太子府

太子丹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走到了西门博雅跟前停下,深沉地:“你真的认为荆轲能担当行刺嬴政的大任?”

西门博雅点头:“能被高渐离这样的旷世奇才视为平生唯一知已的人,必然不同凡响。”

太子丹:“还有呢?”

西门博雅:“荆轲身上有一种男人和女人都无法抗拒的东西。”

太子丹:“什么?”

西门博雅:“耐心。”

111.田光的家

田光坐在软榻上擦剑。

荆轲拎着两坛酒走进来:“田光先生,我给您送酒来了。”

田光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老朽一直在等你。外面的大门关了吗?”

荆轲:“关了。”

田光:“很好。请过来坐。”

荆轲放下酒,走上前在软榻上坐下。

田光瞅了瞅手中的剑,看着荆轲:“你知道老朽为何天天都擦剑吗?”

荆轲轻点了一下头:“如果不擦,就会生锈。”

田光把剑放在几案上,用布擦手:“说的好。你知道老朽今天为何要特意开着大门吗?”

荆轲:“因为您有话要对我说。”

田光沉吟片刻,神色凝重:“你认为人的一生究竟要拥有什么,才会有实际的意义?”

荆轲隐隐一笑:“越往前走,失去的越多,最终一无所有。谁都一样。”

田光:“是啊,谁都挽留不住光阴,阻止不了生命的流失。但是失去的这个过程有时候比拥有更精彩。你认为呢?”

荆轲:“如果您是指枯萎的花最美,我同意。”

两人对视。

田光:“既然你已经充分领悟到生命的真谛,现在有一件事,你可以选择去做,也可以选择不做。”

荆轲平静地:“您认为我会如何选择?”

田光:“前者。因为你虽然甘于平凡,却并不平庸。一个平凡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荆轲:“何事?”

田光异常平静地:“刺杀秦王嬴政。”

空气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荆轲面不改色地:“为了什么?”

田光:“为了千千万万的人不像你和你妻子一样背井离乡,沦落天涯。”

荆轲:“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田光:“没有。”

荆轲:“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田光:“不错。你会有去无回,但因此会造就你千古的英名。”

荆轲:“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田光摇了摇头:“你生前不为声名所惑,更不会在乎死后是否千古留芳。老朽很了解你。换句话说,老朽才是你平生唯一的知已。”

荆轲:“士为知已者死。确实是这样吗?”

田光点头。

荆轲:“那么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田光:“在东城城郊的荒野里有一间茅屋。有人在那里等你。”

荆轲站起身来,往门口挪步。

田光:“荆轲。”

荆轲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田光:“老朽替燕国千千万万的民众,向你说一声--谢谢。”

说完,拎起宝剑刎颈而亡。

荆轲站在原地,听着宝剑坠地和田光倒地的声音,喃喃地:“士为知已者死。果然如此。”

112.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抱剑端坐在火盆旁。

荆轲推开门,挟带着雪花走进来。

西门博雅站起身来。

荆轲关上了门。

两人对视。

外面北风呼啸。

火盆中炭火熊熊。

西门博雅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微笑:“我叫西门博雅。田大侠呢?”

113.密室

太子丹独坐灯下,沉浸在哀伤之中。

鞠武和西门博雅走进来。

太子丹抬起头,示意两人坐下。

西门博雅坐下,对太子丹轻声地:“我们已经秘密地安葬了田光大侠。请殿下节哀。”

鞠武:“是啊,殿下。田大侠是真义士。他是为了严守机密而死。同时他的死对荆轲是一种激励。”

太子丹拭了一把脸,坐正了身子:“对我们何尝又不是呢?博雅,荆轲的态度怎么样?”

西门博雅:“很明确。他明白刺杀嬴政这件事关系到天下的命运,关系到燕国的生死存亡。他会义无反顾地去实施这个计划。”

太子丹:“他个人有什么要求吗?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应该尽全力满足。”

西门博雅摇头:“没有。他表示做这件事情完全是为了国家,所以不计任何代价。私人提出任何要求都是无理的。”

太子丹感动莫名:“以一个人之不幸成就大众的幸福,古今义士都如此啊。”

114.小酒馆

高渐离在厨房中摆拼盘。

荆轲端着托盘走进来:“渐离兄,大伙儿都等着听你弹琴呢。”

高渐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我现在才发现,厨房是男人尽情施展才华的天地。”

荆轲把托盘放在案桌上,去看锅里熬的肉汤。

高渐离:“你觉不觉得,人类智慧的结晶,都在菜里面?”

荆轲:“不觉得。”

高渐离:“难怪你成不了好厨师。哎,给灶里添点火。”

说完,把菜放在托盘里,解下围裙,端着托盘出去。

荆轲来到灶门前蹲下,往灶眼里添柴。

舒羽走进来:“夫君,我给田光先生去送酒,可邻居们说他远游去了。他告诉过你要去哪儿了吗?”

荆轲摇头。

舒羽:“大冷的天,他老人家孤零零一个人还出门,真让人放心不下。添好火快出来招呼客人。”

荆轲:“嗯。”

舒羽退出去。

荆轲添着柴,瞅着跳跃的火焰,想起田光的音容笑貌,眼眶渐渐湿润了……

115.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和荆轲在研究一张地图。

西门博雅:“从这张咸阳宫的结构图上可以计算出,在朝堂上你要在十五步之外快速接近嬴政,最多只有10秒钟的时间。”

荆轲默默地看着地图。

西门博雅:“由于不能携带武器上朝,殿下奏准大王以投降的名义向秦国献出督亢之地。我们会为你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藏在地图里。依嬴政事必躬亲的作风,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当堂阅览地图。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

荆轲思考了一番:“为确保行刺成功,当嬴政打开地图时,必须有人在殿外制造混乱转移他的视线。因此我需要一个视死如归的副手。”

西门博雅抬头看着他,复杂地笑了笑:“我陪你去。”

荆轲摇了摇头。

西门博雅:“为什么?因为我是女流之辈吗?”

荆轲再次摇头。

西门博雅:“那究竟为什么?”

荆轲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好好的活着,不想你被剁成肉酱。”

西门博雅颤了颤嘴唇:“…荆轲……”

荆轲站起身来,平静地:“我还要去买菜,先走了。对了,你不用天天到小酒馆看我。那样容易让人生疑。”

说完上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西门博雅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目送着荆轲在荒野里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泛起伤感之色。

116、太子府

华灯初上,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坐在厅堂中品茗。

一名管家前来禀报:“西门博雅小姐,您的师妹来了。”

西门博雅起身用眼神向太子丹等人示意了一下,随着管家走出了厅堂。

十九妹款款地站在庭院中。

西门博雅走下台阶,展颜一笑:“师妹。”

十九妹:“师姐。”

西门博雅:“随我来。”

十九妹随着西门博雅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陈设典雅的厢房。

西门博雅关上门,招呼十九妹在软裘上坐下,关切地:“姐妹们在桃花岛上还好吗?”

十九妹:“还好。大伙儿都挺想你。师姐,你瘦多了。”

西门博雅:“我没事。师妹,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十九妹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摸出一只锦盒放在几案上。

西门博雅打开锦盒,盒内躺着一把制作精良、寒光四射的匕首。

十九妹:“师姐,这是师父生前铸造的最好的一件兵器。你要它来干什么?”

西门博雅关上盒子:“有用。”

117、太子府门口

西门博雅送十九妹出门。

十九妹:“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桃花岛?”

西门博雅:“难说。只要你记住这一点,我为太子殿下效力,就等于为国家效力。”

十九妹:“你要多保重。”

西门博雅:“你也是。”

一名仆人牵来了马。

十九妹和西门博雅拥抱了一下,走下台阶,牵着马走入了人群之中。

夜色缤纷。

十九妹走着走着,不经意地看到一名乞丐在一个角落里向人乞讨。她瞅着乞丐,由疑惑转换为惊讶。她把马牵到一边,迎着乞丐走过去。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缓缓抬起了头。

十九妹瞅着乞丐,又喜又悲:“王敖…你是王敖……”

王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小姐,你认错人了。”

十九妹一把拉起王敖的双手,紧紧握着:“你是我的心上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王敖默不作声。

十九妹抚摸着他的手,眼泪流了下来:“你一定又冷又饿,快跟我走。”

118、某客栈的一间房间

房间内暖意融融。

十九妹伺候王敖洗了澡,换了衣服,把他拉到摆满食物的几案前坐下:“快吃,别饿坏了。”

王敖瞅着食物:“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十九妹:“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只是老天不给我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吃呀,我陪你吃。”

两人吃东西。

十九妹:“我听说你师父在秦国做了高官。你怎么会沦落到了燕京?”

王敖:“一人得道,不一定鸡犬升天。世事往往如此。”

十九妹:“你的师兄弟们呢?”

王敖:“我落魄天涯,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

十九妹:“现在外面到处兵荒马乱的,不如你跟我回桃花岛吧。我们一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王敖:“我一无所有,不想连累你。”

十九妹:“你现在有了我,怎么会说一无所有呢?这些年我一直后悔当初离开了你。所幸老天还给我弥补的机会。跟我走吧。”

王敖沉默。

十九妹:“或者我跟你走。反正这一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两人对视。

王敖:“你怎么会来燕京…”

十九妹:“我师姐为太子丹效力,几天前捎信给我,让我马不停蹄地送一把匕首来…快吃呀。”

王敖吃着食物,紧张地思考。

119、死牢

几名被蒙着眼睛、嘴上堵着布的死囚被连续推进牢房。

幽暗的光线下,秦舞阳持匕首上前,麻利地割破了几名死囚的手、脚和脖子。

几名死囚相继倒地,死于非命。

太子丹和西门博雅从暗影中走出来。

秦舞阳轻声地:“殿下,西门博雅小姐,淬了剧毒的匕首经过试验,非常锋利。”

太子丹和西门博雅对望了一眼,重新隐入暗影之中。”

120、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拨旺炭火,对荆轲笑了笑:“我们为你准备的匕首淬了剧毒。在行刺的时候,就算你刺不中嬴政的要害,只要割破他的皮肤,他必死无疑。”

荆轲点头。

西门博雅:“另外,经过挑选,殿下已经选定秦舞阳做你的副手。他同样不要任何回报。”

荆轲:“好汉子。”

西门博雅:“眼看秦国限定的期限越来越近,殿下已经奏准大王,为你准备好了国书和地图,你打算何时动身?”

荆轲:“你说呢?”

两人对视。

西门博雅拉起荆轲的一只手握在手中,颤了颤嘴唇:“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走…你知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喜欢的人去送死是什么感觉吗?这是我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荆轲:“你喜欢我…”

西门博雅:“嗯。”

荆轲:“你为何喜欢我?”

西门博雅:“因为你是一个好男人。这世上的好男人永远不会多。”

荆轲从她手中抽回了手:“你千万不能喜欢我。否则,你一生都将在痛苦中无穷挣扎。我不希望你痛苦,我希望你快乐。”

西门博雅:“我喜欢你就是我无上的快乐。这份快乐会让我一生享用不尽。至于痛苦,由它去吧。”

两人再次对视。

半晌,荆轲错开目光,沉稳地:“为了充分表现出我国投降的诚意,以及完全获得嬴政的信任,我还需要一件东西。”

西门博雅:“什么东西?”

荆轲:“樊大将军的人头。”

121、密室

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分头而坐。

室内气氛异常沉闷。

一会儿,鞠武打破了沉默:“为了确保行刺计划成功,荆轲提出的投其所好的要求合情合理。但是这样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太子丹:“我认为没有必要用樊大将军的性命取悦嬴政。”

西门博雅:“我理解殿下的心情。樊大将军同样是我敬重的人。可是若不牺牲樊大将军,荆轲行刺嬴政的风险就会无限加大。一旦计划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丹瞅了樊於期一眼,发出一声叹息。

樊於期起身坦然一笑:“各位不必忧虑。殿下收留在下之恩,在下永世铭记。只要能确保计划成功,在下何惜区区一颗头颅!”

说完,拔出佩剑自刎而亡。

太子丹站起身,又瘫坐在地,瞅着倒在血泊中的樊於期,热泪盈眶。

122.小酒馆

打烊之后,荆轲精心擦拭了桌子,然后来到高渐离身边坐下。

两人像往常一样饮酒。

高渐离:“老弟,你这几天越来越勤快了。”

荆轲淡淡一笑:“托你的福,小店生意越来越好,我岂敢偷懒。”

高渐离:“我丝毫不觉得荣耀。你说前方战况危急,还有太多人在后方只顾享乐,这是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荆轲:“你不如问我切肤之痛和切耻之痛,哪种最痛?”

高渐离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可能痛的感觉都一样。只是含义不同罢了。”

荆轲:“不论什么样的痛,也许人生只有真的痛过,才有意义。”

高渐离:“也许。”

两人互望一眼,碰杯喝酒。

123、卧室

舒羽搂着妞妞,躺在床上酣睡。

荆轲站在床沿,瞅着睡梦中的母女俩,承受着离别的煎熬。

一会儿,荆轲吹灭烛火,轻轻拉开房门,走出了屋子。

月光清冷。

地上残雪堆积。

荆轲清扫了门口的雪,蹲在房门前,瞅着天上的半个月亮出神。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鸡鸣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荆轲颤了颤身子,用双手捂住脸,热泪从指缝间不断地奔涌而出。

天边裂开一条缝,断断续续的光线透出来。

124.菜市场

高渐离跨着竹蓝,跟着荆轲在热闹非凡的市场上转悠。

高渐离:“老弟,说到底我也是个艺术家,你不能把我当伙计使唤。”

荆轲:“你不是热衷于厨艺吗?那你总得知道在哪儿买原材料。”

高渐离:“说的也是。哎,如果我想学绣花,那又要怎么办?”

荆轲看了他一眼:“天刚亮,别说疯话。”

高渐离:“我什么时候正常过?走,我们去买鱼。”

不一会儿,两人采购了肉鱼蔬菜,挤出了菜市场。

荆轲把手中的东西全部交给了高渐离:“你拎着菜先回去。今天你下厨。我要去为一个朋友办件事。”

高渐离:“哪个朋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回去?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荆轲隐隐一笑,消失在人群之中。

高渐离拎着一大堆东西,苦不堪言:“我现在才知道,成了家的男人为何会变得庸俗……”

125、易水河畔

河面上飘着浮冰。

荆轲站在河边,看着秦舞阳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而来。

马车停下。

荆轲移步走上前。

西门博雅打开车厢,身着一件貂皮大衣下了车,把秦舞阳介绍给荆轲:“这位就是秦大侠。”

荆轲向秦舞阳抱拳:“秦大侠,久仰。”

秦舞阳在马车上还礼:“不敢。在下一切听荆先生吩咐。”

西门博雅:“秦大侠,我和荆先生有几句话要说,请您稍等。”

秦舞阳点头,驾着马车走到一边。

西门博雅和荆轲互相凝望着。

浮冰不断从河面上飘过。

北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西门博雅为荆轲理了理头发:“殿下和鞠武先生让我转达他们对你的敬意。为你准备的东西都放在车上。”

荆轲点头。

西门博雅低了低头,抬起来竭力挤出一个凄美的笑:“我能叫你一声夫君吗?”

0010:第十集

荆轲启了启唇:“能。”

西门博雅脱掉大衣,露出一身孝服,直挺挺地在雪地上跪下,眼泪流了下来:“夫君!”

荆轲死死闭了闭眼睛,伸手欲替她拭去眼泪,又收回手,转身大步向前,钻进车厢,关上了门。

秦舞阳扬鞭打马,向前驰骋。

西门博雅跪在地上,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任凭眼泪横流。

126、秦国国都

荆轲和秦舞阳坐在国宾馆豪华的客房中,相对饮酒。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舞阳:“荆先生,不知秦王何时召见我们?”

荆轲:“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不要心急。”

秦舞阳:“您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吗?”

荆轲:“当然有。你呢?”

秦舞阳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一个姑娘,可是她不知道。我想她现在肯定躺在别的男人的怀抱里。”

荆轲:“只要喜欢过,就不要太引以为憾。怕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秦舞阳:“对。”

荆轲:“其实遗憾往往是一种纯粹的美。”

127、议事大厅

冯去疾、冯劫、李斯、曲宫、姚贾、陈驰和颜泄汇聚一堂。

冯去疾:“诸位,燕国特使荆轲和副手秦舞阳已经抵达咸阳。在大王是否召见荆轲的问题上,各部门意见一直都不统一。我今天专程请大家来,针对这件事作最后的抉择。”

陈驰:“冯相,我抽调专人对荆轲和秦舞阳作过彻底的调查。荆轲是卫国人,后来逃难到燕国,开了一家小酒馆为生。此人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背景,会武功但武艺平常,不擅长交际,除了杀过几个调戏他妻子的无赖,几乎没什么劣迹。他和太子丹没有任何交往。只是和一个叫西门博雅的女人经常秘密幽会。而这个女人却是太子丹的亲信。荆轲的可疑之处在于,他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为何会突然被任命为特使出访我大秦国?相对荆轲而言,秦舞阳的背景就复杂得多。此人本是楚国贵族子弟,13岁时因杀人逃亡魏国,以后就以杀人为职业。他的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在列国中颇有名气。在太子丹逃归燕国之后,秦舞阳投奔了太子丹,是太子丹身边的亲信。”

姚贾:“陈大人说的基本属实。我要补充的是,据王敖从燕国传来的情报,西门博雅曾命她的师妹从桃花岛专程送一把匕首到太子丹府上。三天之后,荆轲一行就出使我大秦国。”

沉默。

冯劫:“李大人,荆轲一行抵达咸阳后,有何异常举动?”

李斯摇头:“荆轲一行一直没有与潜伏在咸阳的燕国间谍有过任何接触。”

冯劫:“曲大人,你有何看法?”

曲宫:“荆轲一行带来了督亢地区的地图和樊逆的人头,充分表明了与我大秦国休战和好的诚意。属下唯一不解的是,既然燕国诚心和我大秦国和好,为何不派遣朝中资深大臣作为特使,而让荆轲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使我大秦国?”

冯劫:“颜大人的看法呢?”

颜泄:“太子丹逃归燕国之后,虽然没有接替燕王喜登上燕国的王位,却基本上掌控了燕国的朝政。他一方面大肆招募亡命之徒,另一方面又斩樊逆、献督亢之地向我大秦国献媚,实在自相矛盾。为此下官以为太子丹派遣荆轲出使我大秦国,非常有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的焦点就在那把匕首之上!”

陈驰:“颜大人莫非认为荆轲图谋行刺大王不成?”

颜泄:“陈大人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

陈驰陷入沉思。

姚贾:“冯相,我持有和颜大人相同的看法。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建议大王不要召见荆轲。很显然,我大秦国真实的意图是要兼并燕国。并不看重督亢地区和樊逆的人头。”

冯去疾:“冯大人,您认为呢?”

冯劫:“我大秦国目前已经作好全面兼并燕国和魏国的准备。如果兼并燕国的战争变成名正言顺的讨伐,就不会引起齐国和楚国的太大恐慌。对我大秦国军事上的调度十分有利。”

李斯:“可是万一大王真出了什么意外……”

128.寝宫

嬴政批阅完一份奏章,抬起头来,坦然一笑:“不要担心。荆轲真敢在朝堂上行刺我的话,倒给了我大秦国以排山倒海之势兼并燕国的最好理由。”

李斯面有难色:“大王……”

嬴政:“我说了,不要担心。你去休息吧。”

李斯无奈告退。

待他走后,嬴政瞅了一眼在一旁抄写文书的赵高:“赵高,你说我会不会死?”

赵高:“大王会死,但不是明天。”

嬴政:“你好像很自信?”

赵高:“大王这么乐观,臣没有悲观的理由。”

嬴政起身走到他身边:“你竟然能够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抄写文书,看来一心不能二用这句话,并不实际。”

赵高继续写着字:“大王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嬴政:“以你的智商,何必要我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你认为要如何防备意外发生?”

赵高放下笔,抬起头来:“我认为太子丹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嬴政:“重大失误都是因为聪明造成的。这是老天爷对聪明人的嘲弄。”

赵高:“我认为大王明天早朝召见荆轲的时候,应该穿软甲。”

嬴政:“还有呢?”

赵高:“我没有太好的主意。不过您应该传夏太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嬴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真不希望我死。”

129.咸阳宫

朝阳下,气势恢宏的咸阳宫金碧辉煌。

担任警戒的数百名金甲武士和银甲武士似雕像般伫立。林立的兵器寒光四射。

荆轲捧着盛有樊於期首级的木盒,秦舞阳捧着装有地图的匣子,身着朝服站在宫门外,等待宣诏。

秦舞阳瞅着无比威武的仪仗,感觉心跳加速。

荆轲递给他一个坦然的微笑:“在这么好的天气,你我兄弟能大义赴死,心中不至于存有太多遗憾。”

秦舞阳镇定了一下情绪,亦微笑:“是。”

荆轲:“想你喜欢的女人吗?”

秦舞阳闭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

荆轲:“你应该想。”

秦舞阳:“我怕分心。”

荆轲:“最美丽的记忆会成为你坚强的动力。哪怕只是点滴,也会令你感觉这一生没有白活。”

秦舞阳瞅了四周一眼:“我明白了。谢谢你。”

荆轲:“不必客气。”

两人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对周围的环境不屑一顾。

宣诏声此起彼落地传来:“宣燕国特使上殿!”

荆轲和秦舞阳对望一眼,向前挪步。

丹阳率四名侍卫过来,挡住两人的去路:“尊使请留步,请接受搜身检查。”

荆轲和秦舞阳依言服从。

四名侍卫上前,麻利地对两人搜身。

丹阳注视着两人的表情。

荆轲和秦舞阳异常平静。

搜身完毕,侍卫们躬身而退。

丹阳把身子侧到一边,似笑非笑地作了一个手势:“请。”

荆轲和秦舞阳一路进宫,在威严肃穆的气氛中拾级而上,来到了大殿门口。

刘苏和高立似两尊门神般在门口伫立。

荆轲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匣子抱在怀中,微微一笑:“你在此等候,顺便看看风景。”

秦舞阳点头。

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荆轲移步上前,昂首走入大殿。

嬴政高高端坐在宝座之上。上百名文武官员井然有序地分列两侧。

八只大香炉香烟袅袅。

荆轲目不斜视地走到大殿中央,抱着木盒和地图匣子俯身下拜:“外臣荆轲参见大王。”

嬴政双手撑在案桌之上,默不作声。

上百名官员把目光焦聚在荆轲身上。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荆轲平静地把木盒和地图匣子放在地上,俯身再拜:“外臣荆轲参见大王。”

嬴政:“不必多礼。寡人听说荆爱卿送来了樊逆的首级?”

荆轲:“回大王话,樊逆为害上国,罪大当诛。外臣奉我王之命,特来献樊逆人头,以示敝国对上国无限拥戴之意。”

嬴政:“呈上来。”

一名内侍依言取了木盒,呈到案桌上,揭开了盖子。

嬴政看了一眼樊於期的首级,挥了挥手。

内侍收了盒子,快速退下。

嬴政:“荆爱卿还有何事禀报?”

荆轲:“大王,敝国太子因思乡心切,私逃回国,以致触怒上国,引发两国争端。我王为此深感不安。特向上国献督亢之地,以示陪罪。请大王息怒休兵。敝国愿归顺上国奇Qīsuu.сom书,年年来朝,岁岁纳贡。”

嬴政:“哦?”

荆轲:“为表敝国真心归顺上国诚意,外臣带来了督亢之地的地图,请大王审阅。”

嬴政:“呈上来。”

一名内侍取了地图匣子放上案桌,打开匣子,取出地图册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嬴政瞅了冯去疾等人一眼,缓缓展开地图。

众人神情各异。

刹那间,大殿上气氛无限紧张。

冯劫出列,低沉地:“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荆大人请教。”

荆轲:“不敢。”

冯劫:“贵国既诚心向我大秦国献督亢之地,为何只有地图,没有人口户籍?”

荆轲怔了怔,嘶声地:“大王,外臣确实只带了地图,实在罪该万死!”

秦舞阳在大殿外听到呼喊,大吼一声,猛然向高立冲过去,欲夺他的佩剑。

高立出手阻挡。

两人拳脚相加。

刘苏和一群侍卫拔剑冲向秦舞阳,一阵砍杀,将秦舞阳剁成肉酱。

与此同时,荆轲从地上跃起,一掌击倒冯劫,狂奔上前,一把展开地图,抓起匕首隔案刺向嬴政。岂料嬴政身子已经侧开,荆轲刺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被案桌所绊,一头栽在嬴政的座位上。

屏风被撞倒。

荆轲快速爬起来,看见嬴政已经转到台阶之下。他跃过案桌,挥舞匕首直扑嬴政。

夏无且冲前两步,猛然掷出药箱。

荆轲挥手阻挡,药箱破裂,辛辣的粉末洒了他满头满脸,立时辣瞎了他的眼睛。他凭着惯性,掷出了匕首。

嬴政灵敏地避开。

匕首呼啸而过,砸在粗大的铜柱之上,反弹在地。

赵高出声呼喊:“大王快拔剑,快从背后拔剑。”

呼喊声中,荆轲已经扑到嬴政跟前,嬴政快速后退一步,从背后抽出鹿卢长剑,一剑刺穿了荆轲的身体。

满朝文武长舒了一口气。

嬴政看着荆轲,复杂地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显英雄本色。能死在此剑之下,你足以千古扬名。”

说完收剑入鞘。

荆轲张了张嘴,一股污血从口中涌出,仰面倒地。一世英豪,魂归九天。

嬴政:“来人。”

高立和刘苏率一群武士冲进来。

嬴政:“厚葬荆轲和秦舞阳。”

一群人迅速把荆轲的尸体抬出去。

内侍们迅速收拾清理。

嬴政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不禁笑了:“怎么没人开口说请我到君子楼喝喝茶|奇^_^书-_-网|,压压惊…”

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嬴政:“冯大人,您不要紧吧?”

冯劫:“老臣穿着大王赐的软甲,并无损伤。”

赵高浑身一震。

嬴政:“赵高,你紧张什么?”

赵高抿了抿嘴:“臣以为大王会听臣的劝告,大王真是胆识过人。”

嬴政:“心无邪念,自然坦荡。李斯,封锁消息,务必将潜伏的燕国间谍一网打尽!”

李斯:“臣昨日午夜就已经给有关部门下达了指令!”

嬴政:“那么曲大人肯定已经拟好了讨伐燕国的檄文。”

曲宫:“不瞒大王说,在臣的眼里,荆轲仅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而已。”

嬴政:“你们总是胸有成竹。国尉大人,请您发号施令吧。”

纪缭:“是,大王。王大帅。”

王翦:“臣在。”

纪缭:“请您亲自挂帅讨伐燕国。”

王翦:“遵命。”

纪缭:“辛大将军、杨大将军、蒙大将军、李大将军、屠将军。”

辛胜、杨端和、蒙武、李信和屠雎出列。

纪缭:“命你等所率各部统一听王大帅号令,昼夜强渡易水,直捣燕国国都。”

众人抱拳:“遵命。”

纪缭:“王大将军。”

王贲出列。

纪缭:“命你所率各部逐步缩小包围圈,加强对魏国的围困。加紧制造战船,一旦兼并燕国告捷,你部决堤黄河,顺水直捣大梁,迫使魏国举国投降。”

王贲:“遵命。”

桓齮眼巴巴地:“国尉大人,我呢?”

纪缭:“如果你愿意,就请大王和各位大人到君子楼喝茶吧。”

众人大笑。

桓齮:“我请,我请。可是总得让我有点事做吧。”

纪缭:“你依然率部在代地牵制赵嘉残部。”

桓齮嘟哝:“总是让我和小白脸娘娘腔打交道。真不公平。”

130、燕国国都

太子丹坐在书房里,瞅着窗外漫天飘舞的柳絮,愁眉不展。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西门博雅走进来:“殿下,您找我…”

太子丹:“坐。”

西门博雅依言坐下。

太子丹忧郁地:“我一个人闷得慌,想找个人聊聊。荆轲一去竟无丝毫消息,委实令人奇怪。”

西门博雅咬了咬嘴唇:“您担心荆轲没有勇气刺杀嬴政?”

太子丹苍白地笑了笑:“毕竟,我对他没有任何恩惠。平白无故为人杀身成仁的人,古今实在少有啊。”

西门博雅:“荆轲临危受命,并非仅为了对您尽忠。他为了报效国家,断然放弃了个人的幸福。这样的人确实少有,但他无疑是这样的人。”

太子丹想了想,苦苦一笑:“很抱歉,我不该置疑荆轲的信念。博雅,是否想一个方法对荆轲的妻儿有所补偿,否则,我心难安。”

西门博雅摇了摇头:“给予他的亲人任何馈赠,对他都将是一种侮辱。”

太子丹叹息:“拆散别人的幸福,实在是天大的罪过啊。”

西门博雅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挤出一个微笑:“殿下不必自责。他的亲人会为他的作为深感自豪。”

太子丹正欲说什么,外面突然一阵大乱,紧接着夏扶和宋意搀扶着鞠武跌跌撞撞闯进来。

太子丹触电般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鞠武痛心疾首地:“荆轲行刺嬴政失败,死于非命。秦国封锁消息,派遣大军从易水和易水以西对我国发动了总攻,昼夜不停直捣蓟城。直到这时,秦国才发布讨伐我国的檄文。秦国军队已经打进城了。殿下,悔不当初啊,快逃吧。”

太子丹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夏扶和宋意连忙对太子丹施救。

西门博雅木然地走出书房,不理会府中一团混乱的场面,径自来到后园,面朝西方跪下,喃喃地:“夫君,另一个世界现在也是柳絮漫天飞舞吗?博雅来陪你了。”

说着,拔出佩剑捅进了小腹。

柳絮纷纷扬扬漫舞。

西门博雅脸上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口鼻流血,头往后一仰,永远停止了呼吸。

131、大街上

战鼓轰鸣。

街头巷尾潮水般充斥着逃难的人群。

舒羽披头散发地搂抱着妞妞,在人群中艰难行走。

面对汹涌的人流,妞妞充满好奇:“妈妈,街上这么多人,过节了吗?”

舒羽强忍悲痛:“对,过节了。”

妞妞:“那大家干嘛不高兴呀?”

舒羽:“怎么会不高兴呢?妞妞高兴吗?”

妞妞:“妈妈高兴,我就高兴。妈妈,有人在敲鼓唱大戏,带我去看戏好吗?”

舒羽更紧地搂紧妞妞:“好。我们去酒馆找渐离叔叔,一块儿去看戏。”

城楼上燕国旗帜坠落,秦国旗帜冉冉升起。

132、小酒馆

舒羽抱着妞妞费力地挤出人群,进了酒馆,关上了门。把妞妞安排在厅堂里坐下,匆匆奔进厨房。

高渐离在切菜。

舒羽:“渐离兄,秦国军队打进来了,快走。”

高渐离平静地:“别慌。秦国军队一贯军纪严明,不会扰民滋事。”

舒羽上前夺下他手中的菜刀,拖着他往外走:“我们非走不可。”

高渐离:“不能走啊,荆轲替朋友去办事还没回来……”

舒羽猛然停步,放开他,眼神枯竭:“他,回不来了。”

高渐离:“你说什么?”

舒羽瞅了瞅乖乖坐在柜台旁的妞妞,语调沙哑地:“他…他去刺杀秦王末遂,惨死在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