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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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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胜微微摇了摇头:“针对个人而言,赦免特权只适用于对国家作出特殊贡献的人。你犯了颠覆国家的大罪,纵便是大王都无权赦免你。”

嬴成蛟泪眼朦胧:“那…那将如何处置我?”

辛胜:“车裂。”

嬴成蛟一脸绝望:“可否能留我全尸?!”

辛胜再次摇头:“王公大臣知法犯法,罪加八等。否则,有失律法公正!”

绝望中,嬴成蛟抽出辛胜所佩的剑欲自刎,辛胜敏捷地捏住了他的手:“就算你现在畏罪自杀,尸首依然会按律法程序被五牛分尸。何必死两次呢?”

嬴成蛟手一软,剑坠于地:“生不由己,死也不由己。苍天,难道这就是人的命运吗?”

天空阴沉。

205.秦国国都

草木凋零。

嬴政独自坐在溪水边发呆。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不断有片片落叶顺水远飘。

水中幻化出嬴成蛟的影像,又幻化出甘罗的音容笑貌。

嬴政瞅着溪水,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白镜沿草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肩膀,以示宽慰。

嬴政起身,在草地上郁闷地踱了几步,瞅了伫立在一旁的扶婳等侍卫一眼,招手示意扶婳过来。

扶婳走上前来:“大王有何吩咐…”

嬴政:“拔剑!”

扶婳瞥了白镜一眼,白镜点头。

嬴政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扶婳拔剑在手。

她敏捷的身手令嬴政吃了一惊。他后退一步,抽出了佩剑。

两人凝视片刻,出手互搏。

刹那间,两人笼罩在刀光剑影之中。

一声异常清脆的响声过后,剑影消失,扶婳手中之剑凌空飞舞,坠入溪水之中。

嬴政握剑,瞅着披头散发,身上几道创口往外渗血、充满野性美的扶婳,皱了皱眉:“扶婳,你是战场上脱颖而出的女中豪杰,武技难道如此不济吗?”

扶婳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嬴政:“我不喜欢弄虚作假的人!再取剑来,使出你的真本事来!”

扶婳拢了拢长发,复杂地一笑:“卑职空手足以应付大王。”

嬴政神情大振:“好!有气魄!接招!”

说着,挺剑向前。

扶婳在左闪右避中,化拳为掌、化掌为指、化指为剑,反攻嬴政,三招两式之间便夺下了他手中之剑,直指他的咽喉。

嬴政难以形容地一笑:“…好…功夫…这是什么剑法?”

扶婳:“蝴蝶剑法。不敢隐瞒大王,卑职是飞天玉鼠她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嬴政:“你能得到她老人家的真传,实在是我大秦国的大幸!这把剑就赐给你。”

扶婳收剑下跪:“谢大王赐死。”

嬴政:“你说什么?”

扶婳:“大秦律法规定,在君王面前露械有丝毫威慑君王安危者,一律处死。卑职违背了律条,当引咎自尽。只盼大王凡事以国家利益为重,以私人恩怨为轻,摒弃心中幽怨,引领我大秦国军民为实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嬴政长跪于地,紧紧执住了她的双手:“扶婳,你不能死!如果连你这种深明大义的人都死了,谁助我一统天下?我需要你!”

扶婳:“法不容情!任何时候,大王不可凌驾于法度之上!”

嬴政:“刚才发生的一幕,与法度无关。你是我妻子,陪我练剑,天经地义。”

扶婳一脸感动:“卑职无限感激大王厚爱。可卑职低卑,岂敢攀龙附凤……”

嬴政:“胡说!物质上有高低贵贱,精神上永无尊卑。先君孝公和妙玉王后的爱情感天动地,祖先能做到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扶婳:“大王……”

嬴政取下她手中的剑,扶着她站起来,把剑抛入溪水之中:“就让你我的剑双双躺在这溪水之中,以示你我的情义清澈如水,生生不息。”

流水悠悠。

206.墓地

彤云满天。

赵红博、嬴政、吕不韦和满朝文武大臣参加在战争中殉职的将士的安葬仪式。

香烟袅袅。

肃穆的气氛中,上千名巫师和巫女或跪地张臂仰天祝辞、或跪地不断亲吻大地祷告。

数十条洒满花瓣的道路一路延伸到墓地。上万名金甲武士佩剑伫立在道路旁。

鼓声、编钟声、埙声交织一体响起。

悲壮的音乐声中,四名士卒组成一组,抬着裹着白布的死难者遗体的担架步履规范地沿道路鱼贯走向墓地。

上万名金甲武士齐刷刷地抽剑执于胸前,高唱《无衣》颂歌,向死难者致敬。

嬴政长跪于地,恭送死难者亡灵。

207.招贤馆

吕不韦和蔡泽坐在小厅中议事。

吕不韦:“天佑我大秦国,不仅在短期内彻底平定了叛乱,而且摧毁了赵国的精锐部队。如此,天下诸国再无力与我大秦国抗衡。一统天下的局势已经完全明朗了。”

蔡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数百年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众早已渴望有一个共享和平的环境。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吕相,你我能置身于这场改天换地的伟大变革之中、并为之倾其所有,实在不枉此生。”

吕不韦:“是啊。大王随着我大秦国的日益强盛长大了,我们总算没有辜负先王的重托。一个风华正茂的国君有精力和能力为天下人作很多事,加上还有一大帮才华横溢的贤臣辅政,何愁大业不成做!一统天下后,文化变革和经济变革要举头并进,才能营造一个自由平等的大环境。商君提出的让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夙愿才会真正实现。”

蔡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官者永远只能是栽树的人啊。享受和浪费很多时候是并列的。我们往往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也在浪费生命。”

吕不韦微笑:“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哎,孟轲宣扬世上有三种人是君子,您以为呢?”

蔡泽:“他既然断言凡勇于治国平天下的人都不是君子,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两人相视而笑。

吕不韦:“喝茶,喝茶。您对大王立扶婳为王妃这件事怎么看?”

蔡泽:“我很赞成。大王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扶婳是一个好姑娘。”

吕不韦:“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莫过于一见钟情啊。太后这次从雍城来参加阵亡将士们的葬礼,对大王和扶婳的恋情也颇赞成。这是一个开明的国度,提倡恋爱自由能充分调动大众爱国爱家的热情。”

蔡泽:“嗯。太后依然回雍城静养,说明对大王亲政充满信心。”

吕不韦:“太后是一个豁达的女人。这几年她让嫪大人在雍城结纳了一大批文人墨客,对我大秦国旧都经济文化的繁荣和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我大秦国历代的王后都贤惠,这也是国家的大幸啊。”

蔡泽:“从百废待兴转换为百废俱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我大秦国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甚至在许多时候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铸就了今日的辉煌。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在我大秦国向光辉的顶点迈进的时候,我们更需戒骄戒躁,在反思中求索,在求索中发展。”

吕不韦:“对。在缔造文明的过程中,前人是这样做的,后人也应这样做。”

这时,一名侍卫来报:“吕相,赵国特使郭开求见。”

吕不韦和蔡泽对望了一眼:“请。”

208.寝宫

白镜和扶婳陪着嬴政在院子里赏雪。

嬴政:“老师,吕相提出再减赋税,鼓励民间创办新兴行业。这一举措对加速社会发展有莫大好处,可是对传统文化的冲击也非常大啊。我以为传统的很多东西不应被淘汰。不然,整个国家和民族最终都会失去个性。”

白镜想了想,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

嬴政:“取、舍、包、容…我明白了,明白了。要拥有一些东西,就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要有分寸地取,要有保留地舍。这样,历史永远都是财富,不是负担。”

白镜赞赏地点了点头,抛弃树枝,折身往一条岔道上走。

扶婳:“大王,有白先生这样大智大慧的人在您身边,真好。”

嬴政:“真心话?”

扶婳:“嗯。”

嬴政;“那给我一点钱,我请白先生喝茶。”

扶婳作了一个鬼脸:“堂堂一国之君连喝茶的钱都没有。你是怎么混的…”

嬴政:“因为我家有一个母老虎。我不敢攒私房钱。”

扶婳掐住他的肩膀:“你敢往外张扬,我咬死你!”

嬴政:“不敢,不敢。”

扶婳放开他,挽住了他的胳膊:“为君为臣者能时时自律,恪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训条,天下必然大治。大王,几代先王都把许多大臣当成兄弟和挚友,您也应该效法啊。”

嬴政:“是啊。可是我远没有几代先王幸运。他们外出都有人请喝茶。但现在朝中许多大臣都是我的前辈,大家聚在一起谈古论今,酒水钱只能由我来付。”

扶婳窃笑:“也应该这样。哪有国君总是白吃白喝的…”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君子楼的老板娘最近盯得我很紧。你抽时间去把我欠的茶钱结了。”

扶婳:“你是国君,竟有人敢向你逼债,真了不起。”

嬴政:“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君子楼,就没有我大秦国的今天。现任的君子楼老板娘是任鄙大将军的重孙女,脾气大得很。”

扶婳:“是吗?那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她老公是谁呀的丈君?”

嬴政:“冯去疾是她的未婚夫。”

扶婳:“哦。冯去疾是当朝公认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往后你多和他打交道,喝茶聊天就有人请客了。”

嬴政:“不可能。冯去疾以后也注定是怕老婆的人。李斯也肯定怕老婆。曲宫和颜泄倒还可以考虑。”

扶婳:“又想故附风雅,又没有钱。真是伤脑筋啊。不过要是你肯带我一起去喝茶,我倒是可以给你面子。”

嬴政:“那我更没面子!那不就等于承认我是彻头彻尾怕老婆的人了吗…”

扶婳:“那你就看着办吧!”

嬴政:“怎么跟我这么说话…”

扶婳:“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我夫君,要我怎么说话?”

嬴政妥协:“你有理,你有理。打也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顺其自然吧。”

扶婳歪头瞅着他:“你好像不服气…”

嬴政:“服、服。”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吕相求见。”

嬴政:“请。”

扶婳:“别敷衍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说着怜爱地咬了咬他的左耳垂,离去。轻轻

嬴政瞅着她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

吕不韦走上来:“大王。”

嬴政转过脸:“您来啦。”

吕不韦:“赵国欲向我国献地求和,赵王派郭开来谈判了。”

嬴政一脸兴奋:“郭开?他为我大秦国效忠二十多年,劳苦功高。不仅救过先王的命,还救过母后和我。我要重赏他。”

吕不韦:“郭开肩负特殊使命,重任在肩。在我大秦国未完全兼并赵国之前,大王不宜给予郭开封赏。”

嬴政忍了一忍:“那…他现在在哪里?”

吕不韦:“正等候大王召见。”

嬴政:“传。”

吕不韦对伫立在一边的内侍发话:“传郭开。”

内侍受命次第传话。

嬴政和吕不韦走入一座亭子中。

有内侍马上搬来屏风、坐席、几案、香炉火炉以及酒水。

嬴政和吕不韦分别入座。

在内侍的引导下,郭开走入亭子,俯身下拜:“外臣郭开叩见大王。”

嬴政:“免礼,赐座。”

郭开:“谢大王。”

说着起身入座。

内侍分别给三人斟酒。

嬴政屏退左右,端杯对郭开诚挚地:“郭爱卿,我代先王敬您一杯酒,以示敬意。”

郭开端起酒杯,眼眶湿润了:“臣蒙三代先王和大王不弃,才得以投身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之中。臣毕生誓死效忠我大秦国。”

嬴政:“一切尽在不言中。请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吕不韦作陪。

郭开放下酒杯,娓娓地:“大王,赵国遭遇我大秦国几番沉重打击之后,国力已经极度衰弱。目前赵国宫廷中除李牧等少数人仍坚持主张抗秦,众多大臣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赵王昏庸无能。因此臣以为我大秦国一举兼并赵国,应是水到渠成的事。”

嬴政:“吕相的意思呢?”

吕不韦:“目前我大秦国内乱刚得予平定,关中地区的水利工程又不断添加人力物力和财力,所以臣以为暂且不宜对外用兵。韩、赵、魏三国既都已经衰弱不堪;齐、楚、燕三国国运没落,争相向我国献媚,就表明诸侯再无力组建合纵联盟阵营与我大秦国抗衡。在此状况下,臣以为大王应把重心放在大力发展国内经济之上。为此可以先答应赵王的求和条件。让六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等我国综合实力再跃上一个高度时,正式打响一统天下的战争。”

嬴政转了转眸子:“有理。欲速则不达。郭爱卿,那就委屈您再潜伏在赵国一段时间。”

郭开:“为了我大秦国的宏图伟业,臣万死不辞。”

嬴政:“吕相,通知郑大人,再次加快工程进度。”

吕不韦:“遵命。郭大人,来,喝酒喝酒。”

209.郊外

玉树银花。

吕不韦、蔡泽、王绾、冯劫、王翦和张唐徜徉在冰雪世界中。

卓禄、曲宫和李斯策马而来。

三人下了马,俯身下拜:“属下等参见吕相和各位大人。”

吕不韦:“起来,起来。卓禄、曲宫、李斯,你们辛苦啦。”

卓禄:“属下等肩负国家重任,唯有尽心尽力为国效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吕不韦:“嗯。工程进度如何?”

卓禄:“眼下正是冬春之季,天时地利皆适合加快工程进度。在物质充沛、人员充足的条件下,整个工程在冰雪溶融时就可全线竣工。到那时,从泾水引到关中地区的水经过千余条水渠,可灌溉关中四百七十多万亩耕地。”

吕不韦:“能够吗?”

卓禄点头:“郑大人实实在在做了一件泽被苍生、泽被后世的大好事。”

吕不韦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全然没有考虑过后果,所以这类人的成功是有局限的。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总考虑后果,因此这类人的成功也有局限。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因果关系都考虑了,只是很少考虑自己。或者根本不考虑。这一类人的成功是空前的,失败也是空前的。因为他们是伟大的人。商君、张仪大人、范相、李冰父子还有郑国,都是伟大的人。只因他们胸中拥有天下,从不顾及自己该何去何从。”

沉默,沉默。雪花纷飞

曲宫:“吕相,郑大人虽是韩国派来的间谍,却从未做过颠覆我大秦国的事情…”

李斯;“吕相,鉴于郑大人功勋卓著,属下等恳请您请求大王对郑大人实行赦免特权。”

众人纷纷点头。

吕不韦环顾了众人一眼,用脚踢开积雪,露出一块土地,再次扫了众人一眼,默默地往前走。

众人瞅着那块裸露的土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210.水利工地

郑国率大队人马挖掘冻土。

胡逖和一群妇女挑着酒坛子酒碗而来。

胡逖:“郑大人,让大伙儿喝口酒驱驱寒…”

郑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开口招呼:“大伙儿歇一歇!”

众人七前八后地放下工具,凑过来要酒喝。

胡逖倒了一碗酒,端着走向郑国。

一名民工凑过来:“大妹子,有没有下酒菜…”

胡逖:“有啊。吃不吃我?”

众人哄笑。

胡逖走到郑国跟前,把酒碗递给他:“郑大人,喝酒。”

郑国接过酒,大大喝了一口:“再有几天,整个工程就完工了。大伙儿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家和亲人团聚。大妹子,我说你也该嫁人了…”

胡逖:“我也这么想,可就是找不到敢娶我的人。”

郑国喝完酒,把碗递给她:“你改一改脾气,我负责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胡逖:“改不了,没办法。要不要再来一碗?”

郑国:“行。”

胡逖去倒酒。

曲宫和李斯脸色复杂地走过来。

郑国看了看两人,意识到什么,咧开嘴笑了笑:“我再喝一碗酒,行吗?”

284:第十九集

胡逖端着酒走回来:“哎,曲大人,李大人,你们也过这边来了呀,我给你们去倒酒。”

曲宫沉闷地笑了笑:“不必了,我们和郑大人共喝一碗酒。”

郑国接过酒,喝了一口,递给曲宫,曲宫喝了一口,递给李斯。三人轮番喝完了酒,把碗递还给胡逖。

郑国对胡逖笑了笑,拿起一件打着补丁的皮袍,披在她身上:“这件衣服虽然破,但很暖和,送给你。”

胡逖:“……郑大人……”

郑国对曲宫和李斯咧了咧嘴:“走吧。”

胡逖:“郑大人,您要去哪儿…”

郑国走了几步,扭过了头:“去一个谁都不想去,但必须去的地方。”

211.审讯室

各种刑具在火光的照耀下异常狰狞。

一群身着黑袍的司法官员鱼贯走进室内,纷纷入座。

一群强悍的打手走进来,在两旁伫立。

最后,冯劫入室,在主位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带郑国。”

一会儿,身着死囚服,拖着脚镣手铐的郑国被押进来。

冯劫眼神复杂地看着郑国坐下,感觉无限郁闷。

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冯劫错开目光,环顾了左右一眼:“你们暂且退下。”

打手们躬身而退。

冯劫对郑国笑了一笑:“郑大人,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重逢。休息得还好吗?”

郑国:“多谢冯大人挂怀,还好。”

冯劫:“你应该很清楚为何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不过眼下你仍有机会对自己的行为申辩。”

郑国:“罪臣有罪在身,当依律伏法。无可申辩。”

冯劫:“这就是说,你完全承认自己是一名间谍?”

郑国:“是。”

冯劫权衡了一番:“你确定自己是在没有受到诱供、没有遭到严刑逼供的情况下自愿招认的吗?”

郑国:“确定。”

沉默,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冯劫:低沉地“这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接受韩王秘密派遣,来我大秦国从事颠覆我国的罪恶活动?”

郑国:“承认。”

冯劫:“那么兴修水利工程是否就是出于颠覆我国的动机?”

郑国:“是。韩王授意罪臣,要极大地消耗大秦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使秦国军队无力大规模地侵略韩国。吞”

众人大哗。

冯劫目光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把目光移到郑国脸上:“你认为这个目的达到了吗?”

郑国:“达到了。罪臣主持的水利工程,仅参与的人数先后达到了上百万。耗资上亿镒黄金。促使大秦国无暇攻伐韩国。”

冯劫笑了一笑,收敛了笑容:“你当之无愧是民族英雄!”

郑国摇了摇头:“罪臣已经是阶下之囚,冯大人何必羞辱罪臣。”

冯劫:“我没有羞辱你。你不是韩国的民族英雄,而是我大秦国的民族英雄!我大秦国大兴水利工程,虽然延缓了破落的韩国的灭亡,却使关中地区无数生灵从此摆脱了天灾的困扰,促使我大秦国更加富饶和强大。你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成千上万人的命运。我大秦国永远都感激你、景仰你。”

郑国颤了颤嘴唇:“…冯大人……”

冯劫:“经多方查证,在工程进行期间,人力物力财力调配合理,各项参数和指标无误。也就是说,你有间谍之名,无间谍之实。依照律法程序,你可以向大王提请特赦。”

郑国:“多谢冯大人。罪臣甘愿伏法。”

冯劫表情复杂:“朝中许多大臣纷纷上书要求赦免你,水利工地上的几十万人也在为你求情,关中地区的数百万民众甚至为你日夜焚香祈祷。做一个好人容易。做一个深受万民从心眼里爱戴的好官不容易!郑国,你是我大秦国心系万民的好官!”

郑国热泪盈眶:“谢谢,谢谢各位大人,谢谢大家了。大秦律法规定,百功不抵一过。罪臣有罪在先,罪不可恕。何况罪臣的妻子和妹妹为罪臣所累含冤而死,罪臣只盼下九泉与亲人团聚,已无苟活之心。愿大秦国早日一统天下,让天下人彻底摆脱贫困、饥饿、战争和死亡的阴影,亲如一家,安享自由和幸福。”

司法官员们纷纷落泪。

眼泪落在审讯笔录上,令竹简上的墨字模糊……

212.瓠口

晴空万里。

数万人汇聚在大坝和长渠周围,庆祝工程竣工。

字幕:瓠口

嬴政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上了大坝。

欢声雷动。

一派欢腾中。胡逖拼命挤出人群,冲上大坝,摆脱侍卫的阻拦,在嬴政面前下跪:“民女胡逖冒死为民请命,请大王赦郑国大人无罪。”

嬴政表情复杂。

民众纷纷下跪。

侍卫们一拥而上,拖扯胡逖。

胡逖拼命挣脱束缚,嘶声大叫:“大王切不可逆民意一意孤行,枉送忠良性命,落下千古骂名!大王切不可做昏庸之君!”

侍卫们再次拖扯胡逖。

嬴政:“住手!”

侍卫们应声而退。

嬴政上前几步,扶起了胡逖,替她理了理衣服:“你敢骂寡人是昏君?”

胡逖看清嬴政的脸孔,不觉怔了一怔,随即鼓足了勇气:“大王若残害了郑国大人,就是昏君!”

嬴政表情复杂:“郑国死了。”

胡逖万分震惊,恍惚中,竟抬手括了嬴政一个耳光。

众人惊呆了。

胡逖自己亦惊呆了。

嬴政脸色急速变了几变,恢复了平静:“寡人说郑国死了,并不等于这个人永远从世上消失了。这条水渠从即日起,永远都叫‘郑国渠’。古往今来,包括帝王将相,有几人能名传千古,永垂不朽?郑国实实在在做了泽被苍生、造福子孙后代的事,理应获此殊荣。可是,你根本没有给寡人解释的机会。”

胡逖:“…我…大王……”

白镜扯了扯扶婳的衣袖。

扶婳上前下跪:“大王,臣妾请大王依大秦律法治胡逖犯上之罪。”

此言一出,吕不韦等人不出声地笑了。

嬴政轻声地:“扶婳,大秦律法没有任何一条条款规定打君王的耳光有罪,你这不是有意让我难堪吗?”

扶婳笑梨如花:“大王的意思是否是说胡逖的行为完全属于家庭范畴,并无触律抗法之嫌?”

嬴政:“什么意思…”

扶婳:“你这傻瓜,难道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你想杀了胡逖吗?快封她为王妃。”

嬴政反应过来:“胡逖听封。”

胡逖下跪。

嬴政:“胡逖,寡人正式册封你为王妃。”

胡逖百感交集:“谢大王恩宠。”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地:“恭喜大王,恭喜胡王妃。”

嬴政伸手扶起扶婳和胡逖,轻声地:“你们俩一个拿剑对着我,一个当众打我的耳光,以后…呃,最好少给我难堪。”

扶婳和胡逖相拥窃笑,随着嬴政走回文武百官中间。

大队巫师和挂着花环的巫女走上大坝。

巫师焚香向天祷告。巫女翩跹起舞。

卓禄宣布:“郑国渠正式开闸放水!”

欢呼声中,闸门缓缓开启,水花飞溅,顺着水渠奔腾。

巫女们纷纷往泉水中抛洒花瓣……

213.招贤馆

吕不韦、蔡泽和王翦在参看地图。

王翦:“我大秦国全面发动兼并六国,一统天下的攻略,按顺序应先兼并韩、赵、魏,后兼并燕、齐、楚。以我军目前具备的军事实力,由近而远,兼并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太难。可是,若一味使用武力强攻,许多地区将遭到严重损害。一统天下之后,战后重建的工作将无比艰难。弄不好很多地方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极其不易治理。甚至会导致天怒人怨。”

蔡泽:“是啊,王大帅忧虑的问题,也是从前张仪大人和范相所忧虑的啊。所以张仪大人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辅,范相提出远交近攻,如今吕相提出旁敲侧击、孤立中心,所有举措都是为了减少战争所产生的损害。毕竟我们发动战争,最终的目的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和平的伟大国度,而不是在天下施展灭绝人寰的暴行。”

吕不韦:“两位言之有理。看来,我们要有意识地调整和放慢一统天下的步伐。征服人心比征服土地更重要啊。”

蔡泽和王翦点头。

214.寝宫

嬴政坐在堆满奏章的案桌前,瞅着吕不韦;一脸吃惊:“什么?放慢步伐……”

吕不韦平静地:“不错。大王,诗经上说,在决定做一件大事的时候,应该把子孙七代之后的利益考虑进去。一统天下不是一件只包含着狂热和激情的大事。大王秉承天命,继承祖宗遗志,要在天下建立的不是一个军事独裁政权,而是一个倡导众生平等、有法可依的法制国度。因此大王应具备的不仅是气吞山河的气度,更应拥有包容众生的博大胸怀。”

嬴政缓了缓脸色:“就算偶尔有人打我的耳光,我也要宽恕而不是惩罚,对吗?”

吕不韦:“对。”

嬴政笑了:“所幸不会总有人想打我的耳光。依您之见,统一天下的攻略应推迟到何时全面展开?”

吕不韦:“臣以为应等大王二十二岁正式加冕亲政之后再拉开一统天下的大幕。眼下应加强我国的经济和文化建设。提升全民素质。”

嬴政:“离我加冕的日子不远了。我听您的。”

215.上林苑

风和日丽。

数千名文人学士汇聚于建筑在风景秀丽的上林苑中的宽敞的阿房宫前殿之上。

一张张几案上摆放着学者们潜心编纂的著作。

无数侍女鱼贯送上瓜果茶点。

春风得意,笑语朗朗。

欢愉的气氛中,吕不韦走入大殿。

众人纷纷俯身跪拜。

吕不韦在主位上坐下,朗声地:“诸位不必多礼。请随意。”

众人纷纷直起身,笑逐颜开。

吕不韦:“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很高兴能和大家欢聚一堂,回顾历史、剖析现实和畅想未来。有人很生动地形容人的一生只有三天,即昨天、今天和明天。这充分说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和历史密不可分!和现实密不可分!同时也注定与未来密不可分!因此作为大秦国的一员,我们既要不断挖掘历史的精华,摒弃历史的糟粕,又要时刻在现实中探索和反思,更要用满腔热血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谱写辉煌的华章!自百年前商君勾画了一统天下的宏伟蓝图,我大秦国在风雨飘摇中不断求索,不断进取,无数仁人志士用鲜血和生命义无反顾地铸就了一条金光大道。今天,共同的理想和信念牵引我们走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回首过去,历史似曾相识;我们展望未来,未来也似曾相识!因为,我们在开拓未来的同时,本身也是历史的见证者和创造者!”

短暂的沉默之后,暴风雨般的掌声响起。

待掌声平息,吕不韦再次开了口:“多少年来,我大秦国的先驱者们无论在硝烟战火中,还是在风雨泥泞里,从来都未停止过对文明的诉求。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先人们用至公无私、节制嗜欲,责身罪己和始终坚持的求贤善用的实际行动,有始无终地捍卫律法,使之发扬光大。时至今日,使我大秦国在律法的感召下得以空前的繁荣和强大,并为一统天下打下了坚实的牢固的基础。然而,在光辉的理想即将实现之前,我们迫切需要的不是激情、不是狂热、不是妄想、不是天真而是反思。我们必须清醒的意识到先人们给我们留下什么?以及我们应该为后世子孙留下什么?面对现实,我们才会保持理智、循序渐进;面对未来,我们才能尽可能地避免失误,以免遗恨后世,遗祸子孙!因而,我们在大力提倡物质文明的同时,丝毫不能忽略精神文明的重要性。只因物质是精神创造的产物,永远不可替代精神在人类文明长河中的地位!”

掌声再度响起。

吕不韦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深沉地:“在座的各位都是诸子百家的传承者和创造者。十余年来,怀着报效我大秦国的共同理念,纵横古今,在否定之否定中呕心沥血地从各种角度为我大秦国平定天下、治理天下罗织行为指南,以放眼四海、心忧天下的博大胸怀为巩固和推动我大秦国的文明进程谱写了一篇篇浩然正气的千古文章。我大秦国要实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首先就要兼容各种思想和理论,并且毫不回避历史的失误和现实中的谬误,才能趋势避害,在前进的道路上永不在挫折面前低头!永不在自我陶醉中迷失!我们承载着创建一个统一和平的美丽新世界的神圣使命。相信由于有诸位至公无私的倾情参与,这个充满自由、平等和仁爱的新世界必将在人间建立并永远放射温馨的光彩!”

青山绿水,叠彩峰峦。

216.朝堂之上

吕不韦向嬴政启奏:“臣根据大王倡导的以文化牵引经济进步的主张,组织了三千四百六十一名高级知识分子撰写的文章。经抽调专人筛选、甄改和编纂,编汇成一部集百家思想的书。此书分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万言。内容涉及古今诸多领域。臣请大王斧正。”

嬴政扫了文武百官一眼,欣然地:“郑国渠竣工开闸放水,接着又迎来了我大秦国史无前例的一件文化盛事,可谓双喜临门。书在哪里?”

在吕不韦的示意下,片刻之后两名学士用托盘端着二十六卷竹简走入大殿,当堂下跪。八上百

嬴政离座起身,走下台阶,瞅着竹简,两眼放光:“几百年来,中原诸侯一直歧视和诬蔑我大秦国是野蛮的蛮夷之国。现在事实证明,我大秦国是一个法制健全、经济繁荣、文化兴盛的充分体现文明的伟大国度。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众臣颇感欣慰。

217.招贤馆

吕不韦、王绾、冯动、王翦、张唐、曲宫和李斯在议事大厅中议事。

冯动:“据我国的谍报人员报告,樊於期这个逆贼最近流窜到了楚国,然后又很快不知所终。於”

王翦:“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李斯:“吕相,属下以为可以以在天下公开通缉樊逆为由,对六国发出严正声明,凡结纳和收留樊逆的国度,皆被视为公开与我大秦国为敌。”

吕不韦想了想:“嗯。李大人的提议可以采纳。樊逆的死活无关紧要。震慑六国,不让其有丝毫敢蠢蠢欲动才是我们的目的。”

曲宫正欲开口,嬴政和白镜推门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

嬴政:“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吕相,书我看了,很多思想非常先进。完全称得上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真正达到了承前启后的境界。非常好。要重赏为此书作出无私贡献的所有人。”

吕不韦:“遵命。请大王给此书赐名。”

嬴政不假思索地:“既然此书是您主编的,作为我大秦国最重要的一部文献,为了让后世铭记您的功绩,就叫《吕氏春秋》吧!”

吕不韦百感交集:“……”

嬴政:“长期以来,商人出身的人屡屡遭到社会各阶层的排斥与鄙视,社会地位非常低卑,这是极其不公正的。商人是推动国家繁荣与进步的一个重要群体,您就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理应得到整个社会的尊重和拥戴。就这么定了。”

吕不韦下跪:“谢……大王。”

嬴政上前扶起吕不韦,兴致勃勃地:“要马上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在上上下下推广这部著作。对了,专程送一部去雍城给太后阅览。哎,宣传的方法要奇特,要在大秦国乃至全天下引起轰动。可以借鉴商君当年推广律法立木取信的方法……难得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到君子楼喝最上等的茶……李斯,你怎么要往外溜……”

李斯:“呃……微臣回去拿钱……”

嬴政:“不用了。今天我请客,我付账。”

曲宫凑上来:“真的……”

嬴政:“……当然,不要铺张。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下不了台。让人通知蔡大人、辛大人和颜泄,一起去君子楼喝茶。”

218.咸阳城中

四座城楼下搭起了一间间小棚,棚内设席设案。几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部部《吕氏春秋》。

曲宫站在一个张贴着布告的公告栏下,对无数围观的市民高声地:“大家都请安静下来。请大家保持安静,听我说。现在四座城楼下摆放着六百部内容相同的名叫《吕氏春秋》的鸿篇巨著。《吕氏春秋》是一部兼容诸子百家思想,纵横古今的书。包、它代表了当今最先进的思想,可以说是我大秦国政治开明、大力提倡言论自由的最好典范。相国大人有令:无论是我大秦国的官员、文人学士还是普通百姓,或是外国宾客、墨客、游士和商贾,只要能改掉、删除、移动或在《吕氏春秋》这部著作中增减一个字,将得到千两黄金的重赏!我再重复一遍……”

人群沸腾,奔走相告着纷纷向城下涌去……

219.君子楼

阳光普照。

店内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任珣在柜台内埋头算账。

扶婳和胡逖在门口走下马车,走了进来。

任珣探出头来:“哎哟,扶王妃、胡王妃,稀客、稀客。”

胡逖:“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

任珣绕出柜台:“又骂我不是人了。走,上楼喝茶。”扶婳:

“下次吧。我们在你这儿结了账,还要到别的地方替大王结账。算一算大王近两个月欠了君子楼多少钱……”

任珣返回柜台,翻了翻账册:“不多,五十五两黄金。”

胡逖:“什么?仅喝了一两次茶就要这么多钱?”

任珣:“高雅有高雅的价,闲散有闲散的价。”

胡逖:“在哪儿喝,还不都是茶吗?”

任珣:“是。可品茶和喝茶的意义截然不同。更主要的是聊的话题不同。何况跟大王在一起喝茶的人每次都很多。”

胡逖:“扶婳姐,他总在外面摆阔,这次回去一定要收拾他!”

扶婳:“大王在外面交际,也同样是为了江山社稷。不能怪他。往后我们在宫中就少制一些衣物,少用一些高档的化妆品。奢华”

胡逖:“但是我们还是得收拾他!”

扶婳:“那当然。”

任珣:“要怎么管教你们的老公,是你们的家务事。夫君付钱吧。”

扶婳把拎着的小箱子放上柜台,开箱取钱。

胡逖:“任珣姐,能不能优惠点……我是说打折……”

任珣:“打折就意味着贬值。爱情不能打折。,友情不能打折。,人品更不能打折。”

胡逖无话可说。

扶婳付了黄金,关上了箱子:“生意怎么这么淡……”

任珣填好一张单据交给胡逖:“万人空巷。人都跑到城下去看书了。”

扶婳:“那你的生意岂不是大大受损?”

任珣:“恰恰相反,好得不得了。这些天很多人为了拜读《吕氏春秋》,从五湖四海汇聚到咸阳来。所有酒楼客栈都人满为患。所以我白天让所有伙计到城下卖茶水卖饭菜。晚上等客人回来了又张罗店里的生意。不瞒你们说,这段时间就算是大王想来喝茶都没有空位。”

扶婳:“想不到一部书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任珣:“有的书毫无意义。有的书能改变个人的命运。有的书则能改变天下的命运。《吕氏春秋》是一部能改变天下人命运的好书。很多客人都这么说。”

胡逖:“哦?客人们还说什么?”

任珣稍稍迟疑了一下:“有的客人说,《吕氏春秋》尽管体裁新颖、语言生动、组织结构庞大,但并非是一部十全十美的书。吕相用一字千金的方法为这部书作宣传,其真实的用意不是传播大秦国的主流文化,而是想凌驾于大王之上。”

扶婳和胡逖对望了一眼:“怎么可能?还有呢?”

220.寝宫

白镜和嬴政坐在一座亭子中听扶婳和胡逖汇报情况:“……有客人说,吕相在《吕氏春秋》的序言中竟阐述编这部书是学习轩辕黄帝教诲孙儿颛顼的方法,实有功高盖主之嫌。”

胡逖:“另有客人说,书中的好几篇文章都肆无忌惮地诋毁和嘲讽我大秦国几代先王,分明是吕相根本没有把王权和大王放在眼里。”

扶婳:“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嬴政看了白镜一眼,平静地:“那有人站出来改动《吕氏春秋》吗?”

胡逖摇了摇头:“没有。有客人私下说不是不能改,是惧怕吕相的权势。”

嬴政沉下了脸。

扶婳:“大王,臣妾和胡王妃向你转达听到的一些蜚言,并非是对吕相有一丝一毫埋怨。毕竟,认同和赞赏《吕氏春秋》的人占绝大多数。”

嬴政缓了缓脸色:“嗯。你们先回去吧。对了,账都结了吗?”

胡逖似笑非笑:“这事等晚上再说。儿”

待她们走后,嬴政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对白镜深沉地:“您和吕相是出生入死的结义兄弟,忠心报效我大秦国几十年。您认为吕相会有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用心吗?”

白镜面无表情。

嬴政:“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只是作小事情的原则。一统天下非等闲之事。我什么人都敢用,包括我的敌人。况且吕相还是我的恩人、我的老师,是我大秦国的顶梁柱。我若对他有什么陈见,那我岂不是太浅薄了?”

白镜赞赏地笑了。

嬴政:“大秦律法是一部好法典!《吕氏春秋》是一部好书!纵便天变地变,这个结论永远不会变!”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颜泄大人来了。”

嬴政坐下:“请。”

221.雍城

大郑宫中歌舞升平。

嫪毐设宴款待颜泄。

字幕:雍城大郑宫

乐声中,三十二名舞伎跳着娇媚的舞蹈。

嫪毐举杯向颜泄劝酒:“雍城和咸阳相比,是个小地方。许多东西拿不出手来款待颜大人。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颜大人海涵。喝酒、喝酒。”

颜泄:“嫪大人太客气了。下官不是来享受的。下官这次奉命来雍城,是为了筹备大王的加冕大典。临行前大王特意嘱咐下官来给太后请安,并带来一部经再次修正的《吕氏春秋》请太后过目。”

嫪毐:“太后这两天稍有不适。等精神好一点我会转达颜大人的问候。大王的加冕大典准备办成什么规模?”

颜泄:“现在正在作着全面统一天下的准备工作,所以吕相和朝中大臣皆主张从简。”

嫪毐大大灌了一口酒,一拍几案:“荒唐!大王是天之骄子。加冕亲政是一件何等神圣何等荣耀的大事,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办了呢?”

颜泄:“缪大人,大王自十三岁荣登大位,从太后移居大郑宫静养之后等于已经亲政,所以加冕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我大秦国注重的是实际的东西,不是形式……”

嫪毐:“大王是天下第一大国的君王,举手投足都要风风光光!”

颜泄:“过分追求虚荣,难免劳民伤财!我等切不可拿大众创造的财富随意挥霍……”

嫪毐:“住口!我是大王的假父!我说要怎么办就怎么办!什么叫光宗耀祖?什么叫子荣父贵?儿子风光,做老子的才荣耀!”

颜泄手中的酒杯失手坠地:“……您……您……您说什么……”

嫪毐醉眼朦胧:“紧张什么?只要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为难你!继续喝……喝……”

颜泄抖抖嗦嗦地捡酒杯:“……是……是……”

222.同上

夜幕降临,一盏盏灯火相继燃亮。

大郑宫金堆玉砌,灯火辉煌。

嫪毐跪在赵红博面前,无限沮丧:“都怪我,都怪我。酒后狂言,惹祸上身。怎么办?怎么办?颜泄只要回到咸阳向大王告发,我不仅连累了你,还……还连累了我们的两个儿子……”

赵红博握住他的手:“别把事情想得太坏。你确定颜泄回咸阳了吗?”

嫪毐:“现在恐怕已经到了。”

赵红博转了转眸子:“我们的事情很隐秘,颜泄仅凭你说的几句话,没法告发我们。”

嫪毐:“糟糕的是,平时服侍你我的三名侍女和五名内侍都失踪了。”

赵红博瞪大了眼睛。

223.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月在中天,群星闪烁。

一片寂静中,摆在寝室之中的剑架上的‘鹿卢’宝剑猝然发出一声响,自动出鞘,寒光闪闪。

嬴政大吃一惊,手中的笔坠落。

285:第二十集

8

室内灯光猝然变暗,唯有剑发出的幽蓝寒光一再增强。诡异的光影中,秦孝公、公孙鞅、秦惠王、秦武王、公孙衍、张仪、樗里疾、甘茂、秦昭王、范雎、秦孝王、秦庄王、甘罗等人的影像重叠出现,亦幻亦真。

随着又一声脆响,宝剑自动入鞘。所有幻影消失。室内明亮如初。

嬴政头皮阵阵发麻,极度震惊。半晌,失声大叫:“来人!来人!来人!!”

侍卫、内侍和宫女蜂涌而至。拥

嬴政定了定神,捡起坠落的笔放在笔架上,站起身,又坐了下来:“速传太卜……不,速传子婴公子。”

有人应声而去。

嬴政拭了一把脸,恢复了镇静:“传夏无且。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躬身而退。

一会儿,夏无且拎着药箱匆匆走进来:“大王感觉哪儿不舒服……”

嬴政:“哪儿都舒服。”

夏无且翻了翻眼睛:“呃……”

嬴政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在夏无且面前站住,深沉地:“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吗?”

夏无且左思右想:“……这个……说真话……”

嬴政盯着他的脸:“难道你一贯在我面前说的都是假话?”

夏无且十分尴尬:“……臣的意思是,从理论上说……”

嬴政:“有还是没有?”

夏无且讷讷地:“……可……可能。”

嬴政十分不满:“什么意思?”

夏无且:“鬼神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嬴政:“这是什么屁话?不过你们这些当医生的,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人救活了有理,把人医死了也有理。回去继续睡你的觉吧。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美梦的。”

夏无且:“大王……”

嬴政缓和了脸色:“去吧,我没事。”

夏无且满腹忧心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嬴政走到剑架前,瞅着‘鹿卢’宝剑出了一会儿神,拿起剑,拔剑。

剑脱鞘而出。

嬴政持剑在手,端详着,心绪难平。

白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嬴政收剑入鞘,把剑放上剑架,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转身对白镜轻声地:“老师,今晚在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我确信自己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妄想狂。绝不是。不过发生的这些事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这柄剑曾是大周王朝的镇国神器,确切地说,是天子之剑。当年先王昭王摧毁了大周王朝,曾试图拔出此剑,但未能如愿以偿。如今我拔出来了,是否预示着上天注定我就是天子?”

白镜不动声色。

嬴政上前两步,扶住了白镜的肩膀:“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什么才是真正的征服?凭我大秦国现在的实力,兼吞六国,一统天下并不难。难的是征服人心啊。要真正实现天下大一统,唯一的方法就是要让普天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而所谓的好日子并非仅仅是让大众不愁吃穿,却是给予大众不断向文明迈进的希望。却是让大众在有限的生命中永不会产生等死的感觉。所以,我大秦国自商君开始的改革永不能停止,永远不能!您说对吗?”

白镜脸上一点点增添笑意,重重点了点头。

嬴政请白镜坐下,欣然地:“吕相曾经教导过我,治理天下和治理家庭是同样的道理。当一个男人没有足够的把握和条件就匆忙组建了家庭,那么家庭就会成为负累,毫无幸福可言。从这种意义上说,要一统天下,不能只靠激情和梦想。务实最重要啊。”

白镜闭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同。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子婴公子来了。”

嬴政:“请他进来。”

一会儿,唇红齿白的嬴子婴走进来,俯身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嬴政:“三弟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嬴子婴依言起身入座。

嬴政:“三弟,我有事要向你求教。”

嬴子婴:“我怎敢在王兄面前放肆……”

嬴政:“你既然敢拿我当马骑,还有什么不敢的?”

嬴子婴:“那是我小时候任性做的荒唐事。王兄就别取笑我了。”

嬴政:“我没取笑你。这说明我们兄弟情深。我只有你和成蛟两个兄弟,可惜成蛟……我大半夜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师父呢?”

嬴子婴:“半年前已经回终南山了。”

嬴政:“你能否请你师父下山……不,你和我上一趟终南山,怎么样?”

嬴子婴摇了摇头:“我师父已经宣布闭关清修32年。不会见任何人。”

嬴政呆了一呆:“……我今年22岁。这就是说,要见你师父,只有等32年之后了。”

嬴子婴不语。

嬴政:“不管以后如何,总之今时今日,你师父曾让你转告我的那件事发生了。”

嬴子婴颇感诧异,有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摆在剑架上的‘鹿卢’宝剑,转回头关切地:“王兄,那你要多加小心。”

嬴政笑了一笑:“别担心。你师父不是说过,只要我佩带着这把剑,就没人害得了我吗!我马上就要举行加冕大典。以后我会天天佩着这把剑。三弟,你师父临走时,有没有什么话交代你……”

嬴子婴沉默片刻:“有。她说我纵便穷一生之力做太多善事,也终难免愧对列祖列宗。”

嬴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哪有老师这样教育学生的?三弟,你天资聪慧,长大之后一定是可造之才。”

嬴子婴:“我师父说,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是最愚蠢的。做人最要紧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白镜暗暗点头。

嬴政转了转眸子:“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嬴子婴:“她让我今晚别睡觉。因为你会召见我。”

嬴政暗吸了一口冷气:“……是吗?有一句话也许我不该问,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

嬴子婴:“相信。”

嬴政:“鬼神在哪里?”

嬴子婴:“在心中。”

嬴政心头一紧,欲开口,一名侍卫匆匆闯进来:“大王,颜大人、李大人和曲大人求见。”

嬴政:“……快请。”

一会儿,曲宫、李斯和颜泄匆匆入室。

嬴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发生了什么事?”

颜泄下跪:“大王,臣奉大王之命赴雍城公干,却无意发现了一桩丑闻。嫪毐胆大妄为,竟敢自称是大王的假父……”

嬴政脸色变了几变:“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嫪毐曾冒充先王,才使先王从赵国脱困回国。他有救主之功,又因此受了很多苦,才得以封侯嘛。”

颜泄叩头:“大王,嫪毐并非仅口出狂言。他和太后勾搭成奸,已经生育了两个儿子。”

嬴政闻言如五雷轰顶:“…这…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母后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不是…”

曲宫:“大王,有关部门已经秘密批捕和审讯了在大郑宫侍候太后的宫女和内侍。审讯结果……”

嬴政摆了摆手:“别说了!大家先回去吧。”

李斯上前两步,深沉地:“大王,太后和嫪毐勾搭成奸,不仅是大王的耻辱,更是我大秦国的耻辱。几年前樊逆诬陷吕相,引发了成毐叛乱。蛟皆因吕相是坦荡君子,所以谣言不攻自破,叛乱得以平息。而太后为了满足自身淫欲,不顾大局,竟作出数宗忘典的事来。典宗因太后的淫荡,世人会认为樊逆曾散布的谣言是真的。这样,先王的清誉、大王的清誉和吕相的清誉都……”

嬴政:“不要再说了!”

李斯下跪:“忠言逆耳!大王不可回避现实!”

众人表情复杂。

嬴政迅速思考了一番:“你们都站起来。在我即将去雍城加冕的时候,竟节外生枝,真令我痛苦万分。我母后和嫪毐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吗?”

颜泄:“嫪毐一定猜到了臣匆匆赶回咸阳的意图。”

嬴子婴:“王兄,嫪毐在雍城养着几千门客,还有太后随时可命雍城的地方官员听命于她…”

嬴政:“我是她的亲生儿子,难道她会谋害我不成?”

嬴子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王兄切不可大意。”

嬴政想了想:“速传吕相……”

白镜扯住嬴政的衣袖,摇了摇头。

嬴政反应过来:“对,这件事吕相不能牵涉进来。否则事情会更复杂。”

曲宫:“嫪毐是吕相推荐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吕相难逃连坐之罪。”

嬴政环顾左右,苦笑:“如果我现在马上依律斩了嫪毐、废了太后、罢免了吕相,谁来为我加冕?谁来主持大局?”

众人进退两难。

白镜在一片竹片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嬴政。

嬴政看了看:“冯去疾……对,对。曲宫,马上用飞鸽传书速传冯去疾以回咸阳和任珣成婚的名义从蜀郡赶回来。李斯,你现在亲自去通知蔡大人、冯大人、王大人、辛大人、王大帅和张大将军连夜进宫议事。颜泄,你马上让姚贾派人赶往雍城,密切监视嫪毐的一举一动。三弟,你师父还对你说过什么?”

嬴子婴:“欲擒故纵。”

224.雍城

赵红博和嫪毐相拥躺在大郑宫豪华的卧室中。

字幕:雍城大郑宫

天际渐渐昏暗。

嫪毐拥搂着赵红博,心情无比郁闷:“不知这种倾情朝夕,相偎相亲的日子,还有几天…”、

赵红博窃窃一笑:“只有自以为已经老了的人才会发出这般感慨。你还不是太老,何必无病呻吟……”

嫪毐:“我…我以下犯上……”

赵红博:“傻瓜,你我是两情相悦。当年丑夫不也是妍宣太后的情人吗?”

嫪毐:“这不同,妍宣太后和丑夫大人是精神上的伴侣。可是我们不仅有床笫之欢之实,而且还有了两个儿子…按大秦律……”

赵红博支起身子瞅着他:“你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和民族的事,大秦律法奈何不了你。”

嫪毐:“可是……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已经通知所有门客做好了准备。”

赵红博皱了皱眉:“准备?难道你想叛乱?你可别胡来!”

嫪毐支起身子,搂住了她:“我只是想维系我们的情感,只是想和你朝夕相处、白头偕老。”

赵红博轻轻挣脱他的搂抱,在一片昏暗中凝视着他的脸:“真心话?”

嫪毐:“真心话。”

赵红博:“那你让所有门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徒惹其祸。”

嫪毐:“但是万一…你可动用玉玺……”

赵红博:“你疯了?那不就真成了叛乱了吗?还有,别说凭我的玉玺根本调动不了地方政权和军队,就算调动得了,有谁会对抗朝廷、对抗大王?”

嫪毐万分沮丧:“…我们……”

赵红博吻了吻他的脸颊,温存地:“还没发生的事,不要总往坏处想。我一生中拥有过两个男人的爱。我全心全意地爱先王,你全心全意地爱我。爱别人和获得别人的爱的感觉截然不同,但都同样幸福。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超乎幸福的事呢?应该没有。我想过了,等大王正式加冕亲政后,我就正式隐退,与你在这片净土里做一世恩爱夫妻。好好哺育我们的孩子成人。大王当年跟着我受的苦太多了。万幸的是这孩子有出息,有大出息。”

嫪毐仍心有余悸:“你认为大王真的会放过我们……”

赵红博:“到现在不是一切都风平浪静吗?当然,如果你觉得见到大王会很尴尬,可以托辞不参加加冕大典。带着我们的儿子在宫中等着我回来。”

嫪毐叹了一口气:“万一你回不来……”

赵红博微微一笑:“男人有时候比女人更多愁善感。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两个相拥倒在床上,极度缠绵。

宫灯一盏盏地亮了。

225.秦国国都

吕不韦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吕相。冯去疾大人求见。”

吕不韦:“请。”

一会儿,冯去疾衣冠楚楚地走进来:“吕相。”

吕不韦起身相迎:“冯大人,几年不见,你显得成熟了。快过来坐。”

冯去疾走过来坐下,瞅着吕不韦华发丛生的模样,由衷地:“您苍老了许多。千万要注意身体。”

吕不韦拍了拍案桌上的一大堆奏章,微微一笑:“我是想偷会儿懒,可不成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你在蜀郡主持兵工厂的工作,成绩显著。我为你感到骄傲啊。这次回来和任珣成婚后,就把她也带回蜀郡去吧。你的工作繁忙,身边需要有个人照顾。”

冯去疾:“任珣当不好贤妻良母,她是那种喜欢独挡一面的女人。挡”

吕不韦:“我大秦国的女人似乎都是女人中的女人,自主性很强。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大秦国的女人才别具魅力。对了,关于大王加冕仪式的程序安排,你有什么建议?”

冯去疾:“庄严而不铺张。我认为很好。”

吕不韦嘘了一口气:“但是这里面存在几个问题。大王坚持不册立王后,这是一个缺憾。扶婳王妃和胡逖王妃其实都不错。”

冯去疾:“或许在大王心目中,任凭谁都无法代替甘罗的位置。”

吕不韦:“也许吧。还有,大王省却了歌舞仪仗,去雍城的随行队伍都是金甲武士,这恐怕太威严了。”

冯去疾不动声色:“这一点我能理解。大王身系一统天下的重任,自然不喜欢粉饰的歌舞升平。”

吕不韦:“嗯。这样安排尽管锋芒太露,不过…年轻人嘛,有阳刚之气无可指责。何况你从蜀郡带回了一批新型武器。你是文武全才,好好干。我指望将来你能接我的班,辅佐大王顺利地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冯去疾十分复杂地:“…吕相……”

吕不韦做了一个手势:“新老交替,是自然规律嘛。好啦,多抽时间去陪陪任珣,别总把她冷落了。”

冯去疾站起身来:“那您早点休息。”

吕不韦:“嗯。”

冯去疾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神情极其复杂地:“吕相……”

吕不韦握住刚提起的笔:“嗯…”

冯去疾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您……您多保重。”

说完,匆匆出门。

吕不韦瞅着大门发了一会儿呆,喃喃地:“这年头的男人,成熟了,也就多愁善感了。”

226.兵营

辛胜在大帐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冯劫和曲宫走进来。

辛胜赶前两步,执住冯劫的手:“大王和文武百官向雍城出发了…”

冯劫点了一下头。

辛胜:“那么……”

冯劫再次点头。

辛胜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嫪毐那个家伙该千刀万剐,可是太后和吕相…我们亲如兄妹啊。”

冯劫面无表情地:“国法大还是人情大?”

辛胜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曲宫掏出了虎符:“辛大将军,这是兵符。请你过目。”

辛胜瞅了瞅兵符,又瞅了瞅两人的脸色,咬了咬牙,大叫:“传令官!传令官!”

传令官应声而至。

辛胜:“传令三军,按原计划即刻向雍城出发!”

人喧马嘶。

227.雍城

夕阳西下。

嫪毐带着两个儿子在膳室中用膳。

面对满桌菜肴,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嫪毐则捏着一只酒杯,索然无味。

字幕:雍城大郑宫

一名内待走进来。

嫪毐眼巴巴地:“怎么样……”

内侍低眉顺眼地:“加冕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正举行宴会。太后请侯爷别担心。她马上回来。”

嫪毐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内侍退下。

嫪毐饮尽了杯中酒,又斟满酒杯,欲饮,两名浑身血污的门客先后闯进来,带着惊骇与绝望交织的神情,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外面一阵大乱。

两个孩子打翻了饭碗,呆若木鸡。

嫪毐抛弃酒杯,起身刚欲拔剑,辛胜带着几名手提滴血的宝剑的武士闯进来。

嫪毐:“你们……别吓着孩子……”

两名武士不由分说,挥剑刺杀了两个孩子。

嫪毐双眼血红,发出一声狼嚎,拔出了宝剑:“你们这些畜牲!他们还是孩子啊!”

说着挺剑扑向辛胜。

一名武士挥剑击落嫪毐的手中剑,另一名武士把他踢倒在地。

嫪毐挣扎起身,捏着滴血的手腕,仰天哈哈一笑,收敛笑容瞪着辛胜:“辛大将军,恐怕你不敢给我写一封遗书的时间吧?我要对我爱的女人倾诉我无怨无悔的爱!我要说明事实真相!”

辛胜冷冷地:“出生证明总是由别人填写,遗书总是由自己写。这是谁都无法颠倒的规律。可是,你忘了另一个规律,写在白纸上的黑字尽管对历史能产生或大或小的作用,但对于拯救生命是完全无用的。”

嫪毐嘶声地:“我爱太后,这难道错了吗?”

辛胜:“爱本身没有错。只是你爱错人了。”

嫪毐瞅了瞅躺在血泊中的孩子,两行泪珠滚滚而下:“爱只能是爱,没有对错。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说着,捉着一名武士的剑,刺入自己的身躯。

辛胜瞅着嫪毐慢慢瘫倒在地,脸上飞快划过一抹怜惜之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边的一抹残霞渐渐变暗。

228.蕲年宫

夜幕下,宽敞豪华的宴会大厅灯火辉煌。

欢快的气氛中,嬴政头戴王冠,身着王袍、腰佩‘鹿卢’宝剑高坐在主位上,扶婳和胡逖分坐左右。赵红博、吕不韦和文武百官作陪。

美酒飘香,美食倾桌,笑语朗朗。

与厅内的气氛相比,厅外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武士在走廊上、通道上握剑而立。岗楼上布满弓弩手。另有大队武士四处来回巡视。

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嬴政斟了一杯酒,离座走到赵红博面前,隔几案长跪,恭恭敬敬地:“为感谢母后的哺育之恩,寡人特意敬您一杯酒。”

赵红博倾身接过酒杯,喝干了酒,把杯子放在几案上,笑吟吟地:“快起来,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国之主了,不可随意向人下跪。”

嬴政:“不管天变地变,寡人永远是您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可改变。”

赵红博起身绕过几案,扶起嬴政,一脸欣慰地:“我打心眼里为有你这样有出息的好儿子无比骄傲。”

嬴政脸上飞快划过一丝寞落:“母后…”

赵红博:“你终于长大成人了。若先王在地下有知,也会备感欣慰……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伤感的话就不说了。你就和大臣们开怀畅饮,我先回宫去了。”

嬴政:“母后……”

赵红博微笑:“你放心,我没喝醉,不过你可别喝醉了,免得惹人笑话。”

说着带着宫女内侍向大门走去。

嬴政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沉闷。

吕不韦端着酒杯,瞅了瞅嬴政,又瞅了瞅蔡泽、王绾、冯劫、辛胜、王翦、张唐、冯去疾、曲宫、李斯、颜泄等人,皱紧眉头,疑惑地把目光投向白镜。

白镜面无表情。

赵红博等人走到大厅门口,章邯带大队武士突然闪现出来:“卑职恳请太后归位。”

赵红博吓了一大跳:“…章邯!你如何敢挡本宫的去路?”

章邯一言不发,握剑而立。

武士们快速关闭了大厅门。

赵红博转身推开宫女内侍,向前疾走几步,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大……王……”

嬴政仍站在原地,面露痛苦之色。

吕不韦手中的杯子坠落,站起身来:“大王…发生了什么事…”

嬴政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曲宫:“嫪毐以下犯上,图谋叛乱。”

赵红博身体晃了几晃:“不!不!嫪毐不会叛乱!绝不会叛乱!”

辛胜:“证据确凿。嫪毐已经伏法!”

赵红博发出一声哀号,瘫坐在地:“大王…大王啊…你把嫪毐怎么啦…你把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啦……”

李斯站起身来,冷冷地:“太后永远只有大王一个儿子!”

赵红博无限绝望:“大王…想不到你竟如此…如此狠毒……”

冯劫缓缓站起身,一脸沉重:“太后,古人说,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您身为一国之母,不知自重,自堕名节,为满足自身淫欲与奸人私通,如何还有脸面对大王横加指责?”

赵红博热泪盈眶:“我和嫪毐两情相悦,只不过想做一对恩爱夫妻,这难道…难道也有错吗?”

王绾:“太后,作为女人,您的行为无可指责。可是您不是一般的女人!您是我大秦国的一国之母!是我大秦国的楷模!《易经》上说,善不积,不足于成名;恶不积,不足于灭身。您惑于狭隘的私人情感,置国家和民族的荣誉于不顾,实在令人惋惜和遗憾。”

赵红博泪眼朦胧:“……”

吕不韦感觉事态严重,离座下跪:“大王…”

嬴政心情无限沉重:“历来国家衰亡,都是因当权者只顾自己的私欲而废了公义造成的。商君有训:国富而贫治,是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是重贫,重贫者弱!这是真理。在真理面前,永无私情可言!”

赵红博昏倒在地。

吕不韦摘下头冠,伏地请罪:“臣荐人不当,请大王依大秦律治臣之罪。”

众人神情各异。

嬴政踱下台阶,扶起了吕不韦,无比复杂地:“想不到寡人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罢免太后,罢免相国。这莫非是命运对寡人的打击吗?”

吕不韦:“是考验。”

嬴政:“不管是什么,寡人绝不会逃避!”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好!古来成大事者不苟小节!”

229.寝陵

天空阴沉。

嬴政站在甘罗的陵墓前喃喃地:“甘罗,我把自己的母亲打入冷宫,把吕相贬为平民,有人非议我是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暴君。我是暴君吗?”

天无言,地无语。

嬴政抚摸了一番墓碑,无限伤感地往回走。

伫立在一旁的李斯挪步尾随。

两人行了一段路,嬴政沉闷地:“李斯,你说我是暴君吗?”

李斯:“是。”

嬴政扭过了脸:“嗯?”

李斯毫不逃避他的目光:“臣是说浅薄的人会这样认为。”

嬴政:“那不浅薄的人会如何认为呢?”

李斯:“大王读过很多治理国家的书,可曾记得管仲说过的一句话?”

嬴政:“管仲辅佐齐桓公图霸天下,说过很多至理名言。你指的是哪一句?”

李斯:“行之无私,足以容众。”

嬴政转回头想了想:“是啊,只要大公无私,所作所为就无愧于天地。李斯,我觉得你很会开导人。”

李斯不语。

嬴政回过头:“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斯:“大王,言多必失。”

嬴政停下了脚步,等他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有才华,又不浮躁张扬,我很欣赏你。”

李斯:“臣本是一个普通的人,但身处一个伟大的国家,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平凡而伟大。”

嬴政:“说得好。你以国家为荣,国家同样以你为荣。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可是又有多少人真正懂得这个道理呢?”

两人并肩而行。

嬴政:“我罢了吕不韦的官,把他流放到关中去。他向我提出一个请求。”

李斯静听下文。

嬴政:“他请求我把他门下的三千门客和嫪毐门下的四千门客,都流放到蜀郡去。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应允这个请求?”

李斯想了想:“臣出于吕不韦门下,对他的功过本不宜评说。但对大王提出的这个问题,臣出于对国家利益方面的考虑,认为大王应该答应吕不韦的请求。”

嬴政:“蜀郡目前可以说是我大秦国最发达的地区,把七千名高级知识分子放逐到那里,对进一步提升蜀郡的经济文化品位大有益处。吕不韦提出的这个请求,既保护了人才,又不会使国家造成人才的浪费和流失,实在是用心良苦啊。吕不韦一生为我大秦国作出了重大贡献,应受到千秋万代的景仰。”

李斯:“大王……”

嬴政微微一笑:“凡读懂了《吕氏春秋》的人,肯定都有与我一样的同感。”

230.冷宫门口

一名青年将领带着八名金甲武士把守在宫门口。

一位须发如霜的老车夫驾着一辆简朴的马车来到宫门口停下。

布衣粗服的吕不韦下了马车,向前几步,向青年将领施了一礼:“李信将军,老夫……”

李信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不行!”

吕不韦复杂地一笑:“老夫尚未说明来意,将军何苦一口回绝?”

李信脸色变了几变:“所有理由,充其量不过都是借口。太后虽然被囚禁,但一切都好。吕先生请回吧。”

吕不韦瞅着大门呆呆出了一会儿神,转身默默地上了马车,离去。

231.郊野

芳草碧连天。

吕不韦和老车夫坐在一个火堆旁,吃着烧烤的食物,轮番喝装在酒葫芦里的酒。

吕不韦环顾四周:“风景很美。”

老车夫:“您能说这句话,说明您心境坦然。待到了目的地之后,老奴每天就陪您看看风景,好好享受享受人生。您为大秦国操劳了多年,也该歇歇啦。唉,人老啦,除了能看看风景之外,选择也不会太多了。”

吕不韦:“我虽然赋闲,可毕竟还是大秦国的一员。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我不可享清闲啊。”

老车夫:“大王已经任用冯去疾和王绾做了左右相国,朝中大臣能人辈出,国家大事您就别总放在心上了。古人说,达则兼具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人生起起落落,也就这么回事。是不是…”

吕不韦:“不然。位尊位卑,同样都要顾及国家的安危啊。人活着倘若只顾自己,很容易失去寄托。”

老车夫由衷地:“老奴跟随您这么多年,今日才真正感受到您的君子风范。来,再喝几口,我们就上路吧。”

吕不韦喝了几口酒,把酒葫芦递给老车夫。

老车夫把酒葫芦挂在腰上,搀扶吕不韦站起来,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一阵雨点般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老车夫神色一变,怕冷似的颤了颤身子,无限担忧地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递给他一个坦然的微笑。

上百匹马转眼而至。

屠雎、陈驰等青年文武大臣滚鞍下马,蜂涌过来,跪伏一地。拥

吕不韦:“陈驰、屠雎、任嚣……”

陈驰:“我等特来为先生送行。”

吕不韦迸出一个微笑:“谢了。多谢了。”

屠雎:“先生一生高风亮节,没想到竟受奸人所累,蒙冤下野。我等为先生不忿!”

吕不韦收敛笑容:“胡说!大秦律法奖罚分明,有章可循,有目共睹,不可轻议!”

任嚣:“我等皆出自先生门下。蒙先生抬爱,方能出人头地。如今我等愿抛弃功名利禄,终生追随侍候先生。”

吕不韦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地:“荒唐啊荒唐。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与我个人的荣辱相比,谁轻谁重?”

任嚣:“这个……”

吕不韦:“你等肩负民族重托、国家重任,岂可感情用事?只有狭隘的人才会凭个人义气行事。你等切不可误入歧途,误国误民误己啊。”

众人无限惭愧。

吕不韦再次扫了众人一眼,上了马车,示意老车夫上路。

天苍苍,野茫茫。

232.议事大厅

嬴政、蔡泽、王翦、张唐、冯去疾、王绾、冯劫、辛胜、李斯、曲宫等围着一个沙盘模型议事。

冯去疾:“按吕相预先制定的一统天下的战略部署,我大秦国兼并六国依然要从韩国开始。灭韩灭赵灭魏灭燕灭齐、最后灭楚。兼并六国之后,再进军岭南、百越、西南,抗击匈奴,一统天下的大业最终才算完成。”

嬴政:“嗯。依冯相之见,我大秦国兼并六国,需要多少年?”

冯去疾:“以我国现在拥有的军事技术和实力,若一味对六国实施军事打击,征服六国最多需要五年时间。可是这样一来,战后安抚和重建工作至少需要一百年。”

嬴政:“一百年?由此可见,战争对整个天下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

蔡泽:“所以张仪大人和范雎大人才先后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辅及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

嬴政想了想:“王相,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绾:“臣以为大王刚亲政,应进一步稳定国内的局势,再度让利于民,然后才能全面打响统一天下的战役。”

王翦等人纷纷附议。

嬴政皱了皱眉:“依王相之见,国内的形势如何才算稳定?”

王绾:“臣以为大王罢免太后也就罢了。但把太后打入冷宫的举措太过……”

嬴政摆了摆手:“不要说了。法不容情,百功不抵一过。从上到下无一例外。”

沉默,沉默。

嬴政:“好啦,大家都别绷着脸,都到君子楼去,我请大家喝茶。”

室内气氛为之一松。

冯去疾轻声地:“大王,可否另换一个地方…”

嬴政:“为什么?”

冯去疾:“您欠我老婆的钱太多,我怕她当面跟你逼帐。”

嬴政转了转眸子:“那我就带上扶婳和胡逖,走吧,走吧。”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姚贾闯进来,神色急促地:“大王,各位大人,我刚收到消息,天下诸国纷纷派使臣急赴我国,争相欲聘吕不韦为相。”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嬴政。

嬴政垂头想了想,抬起头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姚贾,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喝茶。”

姚贾擦了擦脸:“谁请客?”

233.吕宅

吕不韦在厅中练字。

字幕:洛邑

老车夫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几案上,忧心重重地伫立在一旁。

吕不韦写完一幅字,放下笔,用丝巾拭了拭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对老车夫笑了一笑:“我这人心不静,看来这辈子无法练好字了。”

老车夫愁眉苦脸:“天下各国的使臣日夜守在门外不走。您怎么能练好字呢?”

吕不韦放下茶杯,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深沉地:“总是避而不见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就见一见他们吧。”

老车夫:“这样一来,老奴担心……”

吕不韦:“别担心。”

说着走出屋,穿过种植着花草的庭院,拉开了大门。

站在插有齐、楚、燕、赵、魏、韩、卫等国旗号的华丽马车旁的各国使臣,见到吕不韦出来,连忙争先恐后地围拢上去。

吕不韦向众人抱了抱拳:“在下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对吕不韦的问候。有人宣称齐王愿封吕不韦为侯,出资万金聘吕不韦为相。有人宣称楚王愿送十座豪宅、百名美女给吕不韦享用。有人宣称燕王愿和吕不韦结为兄弟。有人宣称赵王兵马全部交给吕不韦指挥。有人宣称魏王愿把三分之一的国土赐给吕不韦。有人宣称韩王愿将其妹嫁给吕不韦。有人宣称卫王愿让位给吕不韦……

老车夫满面愁容地倚在门框上,喃喃地:“你们这些家伙口无遮拦,一派胡言,实在是想把我家主人害死啊……”

有人隐身在附近监听。

吕不韦站在台阶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朗声地:“在下万分感谢各国君王和各位大人的厚爱。可是,在下不能答应诸位提出的条件。请恕罪。”

众人眼巴巴地:“为什么?为什么?”

吕不韦深沉地:“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我大秦国政治开明、经济发达、法制健全。只有我大秦国能兼容各种思想。只有我大秦国倡导平等和自由。只有我大秦国能给予万众信心和希望。也只有我大秦国具备一统天下,实现和平的一切条件。所以,诸位与其劝在下投奔别国,还不如诸位就此留在我大秦国发展。与我国军民一起为一统天下的伟业不懈奋斗。”

众人张口结舌。

吕不韦:“在下不是预言家。但历史将证明,我大秦国必将一统天下!”

说完,转身走进门。

老车夫连忙关闭了大门,把众人挡在门外。然后随吕不韦进屋,嘘了一口气:“但愿您的一番话能把那些家伙打发走了。”

吕不韦席地而坐,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天下诸国总想在我大秦国制造事端,岂会轻易放过我?”

老车夫:“那……怎么办?干脆我们悄悄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吕不韦:“除非我死了。否则,总有人会千方百计制造不安定的因素,骚扰我国内政。”

老车夫倍感凄凉:“您……您千万要保重啊。”

吕不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您别难过。其实自杀不失为一项勇敢者的运动。可惜这项运动永远产生不了冠军。佼佼者我若能为维护国家安定而死,又何足惜死?!”

老车夫向前一步,跪倒在地,泪如泉涌:“…主…人……”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大丈夫淡然生死,淡然祸福。既不怨生,又何惧死?在我上路之前,我想请您为我办两件事。”

老车夫哽咽地:“您说。”

吕不韦:“第一件事,请您设法通知白镜先生,我想见一见他。第二件事,请您带着妻儿老小以及带着《吕氏春秋》的原本前往蜀郡,觅一个地方生栖。将《吕氏春秋》代代相传。倘有一天普天下喜逢真正意义上的长久的太平盛世,就将此书完整地公之于众。此书是我大秦国的灵魂。拜托了。”

老车夫不住点头,亦不住流泪。

234.寝宫

皓月流空。

嬴政和白镜在走廊上散步。

嬴政:“吕不韦提出想与您见面,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呢?如果他想表白自己并无投奔别国的企图和用心…其实他根本不用表白。他绝对不会背叛我大秦国。或许因为你们是结拜兄弟。您又无官无职,他想和您叙叙旧……或许……您打算见他吗?”

白镜摇了摇头。

嬴政:“为什么?其实你我心里很清楚,他本身并没有罪。”

白镜一脸复杂。

嬴政:“或许他是想请您为我母后求情…我不会宽恕我母后!您真的不想见他吗?我觉得您应该去听听他会怎么说。不论说好说坏,我不会怪罪他。”

白镜侧过脸,一脸悲哀。

235.吕宅

几案上放着的小香炉香烟袅袅。

吕不韦端坐在厅堂里,瞅着白镜一步步走进来。

两人一坐一站,四目相对。

半晌,吕不韦站起身,现出一丝隐约的微笑:“诸国的车马仍在外面守候。我想,你已经猜到我要你来的用意。”

白镜轻点了一下头。

吕不韦:“人生匆匆几十年,总逃不过悲欢离合。要游戏人生很简单,要活得有意义,却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你还记得韩七爷是怎么死的吗?”

白镜再次点头。

吕不韦:“韩七爷为了九大家族选择死。今天,我为了大秦国也选择死。不知我的死可否有意义?”

白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吕不韦:“五爷,如果你还能说话,不知你会如何评价我?”

白镜瞅着他,异常平静。

吕不韦缓缓抽出佩剑,笑了一笑:“人一旦真的要死,总是很幼稚。其实只要自己无愧于天地,别人如何评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今生能为大秦国一统天下尽了一份力,深感骄傲和自豪!”

说完,自刎而亡。

白镜缓步上前,瞅着倒在血泊中的吕不韦发了一会儿呆,蹲下身,用手指蘸着鲜血,在地上写了‘小我于生大我于世’八个大字,起身走出屋子,穿过庭院,拉开了大门。

各国使臣争先恐后挤进门。

白镜伫立在台阶上,瞅着西下的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落。

残阳如血。

第四部完

0001:第五部 第一集

6

1、山谷之中

金秋,漫山枫叶争奇斗艳。

一片锦绣中,4名头缠镶边黑丝带,腰佩宝剑、衣着整齐的青年男子沿着幽径,走上了一方平台。

字幕:公元前237年

一名长须飘飘,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伫立在台上,瞅着潺潺流淌的涧水出神。

几个年轻人互望一眼,齐齐上前向中年男子下拜:“弟子叩见师父。”

中年男子缓缓转身,嘴角泛起一丝隐约的微笑:“不必多礼,坐。”

几个人依言在陈设的石墩上端坐。

中年男子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在一个石墩上坐下,扫了几个人一眼,开了口:“用兵之道,说穿了其实就是生死之道。生是众人都向往的,死是众人都讳忌的。可是人世间又有谁能不死,有谁能?”

沉默。

中年男子闭了一会儿眼睛,缓缓睁开:“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兵法,讲求的事实上都是尽最大可能避免死亡、出奇制胜的方法。因此只有参悟生死之道,才能掌握用兵之道。王敖、丹阳、高立、刘苏,你们对生死有何特别的感悟吗?”

几个人互望,愧不能答,垂下了头。

中年男子闭上了眼睛:“许多人认为生命是自私的。如果生命是自私的,那么也将是孤立的。孤立的生命就没有了爱的光彩,没有热情和激情。也就失去了生命本质上的意义。你们要想学兵法,首先必须学会的,就是无私和无畏。”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弟子谨尊师父教诲。”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闭目冥思。

几个人起身,对中年男子拜了一拜,轻手轻脚地沿平台一端离开。

行了一段路,丹阳对王敖沮丧地:“王敖,师父对我们要求太高。凭我们几个人的悟性,这辈子恐怕学不好兵法了。”

王敖笑了一笑:“世上有很多人都在做明知不可能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丹阳:“为什么?”

王敖偏了偏头:“高立,你说呢?”

高立深沉地:“因为人人都需要有一个寄托。哪怕是空幻的寄托。否则,恐怕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很少有人能活得下去。”

刘苏沉闷的一笑:“算了,高立。我倒不认为你那套用幻想无限延长回忆的理论,就是生活的准则。”

高立辩驳:“可谁又能否认,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在其一生之中,都有感觉活不下去的时候。”

刘苏:“活下去又怎么样呢?”

丹阳:“好啦,刘苏,你们俩别总抬杠。我们还是去练剑吧。不然又要挨师父骂了。”

刘苏小声嘀咕:“我们是为师父练剑,还是为自己练剑?”

几个人穿过一条甬道,上了一座落满枫叶的木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披散着头发端坐在桥中央,悠然地把枫叶一片一片地抛入桥下的流水之中。

几个人围拢上来。

王敖:“茅焦师叔,您在干嘛……”

茅焦慈祥地笑了笑:“我在等着鱼跳上桥来。”

丹阳:“不会吧。鱼怎么可能会跳上桥来呢?”

茅焦:“凡事皆有可能。”

高立:“茅焦师叔,我觉得您不是理想主义者。”

茅焦把手中的落叶抛入水中,抓着栏杆站起身,捶了捶腰,嘘了一口气:“不瞒各位,其实,我在等死。”

刘苏睁大了眼睛:“等死?”

茅焦点了点头:“是啊。记得四十多年前,那时我跟你们一样年轻。我跟着沧州的一名武师学剑,指望着能在剑术上有一技之长。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瞅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呢?有很多人的生活模式是这样的,出生、成长,学一技之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然后……就是等死。很多人认为这是标准的幸福模式。可是我对这种模式感到恐惧。我认为生命的真正意义不是构造机械的单纯的幸福,而是不断寻求改变。于是我放弃舒适的生活,开始浪迹天涯。可是到了今时今日,我依然没有摆脱等死的厄运。”

王敖等人看着他布满沧桑的脸,感到莫名的悲哀。

茅焦瞅了几个人一眼,浅浅地一笑:“我听到你们那个混蛋师父教训你们的话了。倘若一个人的所学不能为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增光添彩,那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等死。要活得有意义,就必须有一个大的追求。”

丹阳眼巴巴地:“师叔,什么样的追求,才是大的追求呢?”

茅焦:“万众一心的追求。当今天下大乱,天下万民都在血与火之中无穷挣扎。大秦国正在为一统天下进行着艰辛的奋斗。可是我们几个家伙却在天下承受大不幸的时候,龟缩在这里画饼充饥、苟且偷生。实在令人惭愧。”

王敖涨红了脸:“可是师父说我们学艺不精……”

茅焦忍了一忍:“但愿这不是等死的一个好理由。练剑去吧。等一等,谁把我的酒偷喝了?”

几个人窃笑着跑了。

茅焦手扶栏杆,瞅着天上的朵朵白云,出起神来。

中年男子无声无息地来到桥上。

茅焦缓缓偏过了头。

两人凝视了片刻,中年男子轻声地:“师兄,您真有意到秦国发展?”

茅焦点了点头:“不错。”

中年男子:“凭您的修为,何必还要到纷乱红尘中与俗人为伍呢?”

茅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纪缭,在所有师兄弟中,悟性最高的人是你。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所谓的神仙原本都是人啊。我们光临到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有责任和义务为天下的兴亡服务。若非如此,天为何生我,地为何养育我呢?”

纪缭沉默片刻:“也许您是对的。不过,您知道眼下的秦国发生了什么事吗?”

茅焦摇了摇头。

纪缭:“如果您愿意陪我品一杯香茗,我就把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您。恐怕您听了后,就会断了去秦国的念头。”

茅焦抚了抚银须,浅浅一笑:“别担心,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落叶纷纷。

2、秦国国都

天空阴冷,细雪飘飘。

须发花白的秦国大元帅王翦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将官簇拥下,踏着沉重的步履,登上了戒备森严的咸阳城楼。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驻守在城楼上的无数将士在寒风碎雪中搭弓持剑,气氛万分紧张。

王翦率众人在城上巡视了一番,对一名将领低沉地:“让将士们都放下弓箭,我们要驱逐的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大秦国的忠臣和恩人。”

将领受命前去传令。

另一名将领极度压抑地:“大帅,难道大王真的坚持要逐客吗?属下认为这项命令是极其错误的。”

王翦以剑拄地,面无表情地:“错在哪里?”

将领:“大王要驱逐的很多大人有大功于国,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并且……”

王翦冷冷地看着他。

将领垂下了头。

王翦转身,俯瞰着诺大的咸阳城,眼神变得极端复杂。

咸阳城中一片混乱。大街小巷充斥着无数全身披挂的武士的身影。马蹄声和武士们跑步的声音令人胆寒。路人纷纷被盘查、被驱赶。大小店铺纷纷关闭门户。

一栋栋官员居住的宅子门上的匾被摘下砸烂,一道道门被贴上了封条……

3、秦王宫前

溅有鲜血的宫门紧闭。

宫门旁,堆积着数十具秦国官员的尸体。

数百名金甲武士持剑驻守在王宫周围。

阴冷的天空下,数千名披头散发的文官武将跪在地上,忍受着严寒的折磨。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37年初冬,地处西方的秦国经过118年的变革,由一个弱小的国家跃升为一个空前鼎盛繁荣的伟大国度,并且全面擂响了统一天下的战鼓。在秦国军民万众一心致力于国家中兴的时候,秦国的朝政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由于嫪毐之乱,秦国太后赵红博被打入冷宫,一代名相吕不韦被罢免且含冤自尽。秦国文武百官在公开祭祀吕不韦的同时,纷纷上书劝谏秦王嬴政赦免释放太后,并为吕不韦平反昭雪。刚亲自执政不久的嬴政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一律驳回了大臣们的请求。各种非议随之而来。群臣强调太后和吕不韦为秦国创立的功绩,无限夸大从天下各国汇聚秦国的人才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嬴政震怒之下,颁布了《逐客令》。宣布凡在秦国朝廷中供职的外国人士,不论是何级爵位,何等官职,不论曾为国家做过何等贡献,一律必须在限期内离开秦国。隐藏者和途中逃跑者杀无赦。”

细雪不停飘洒。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名大臣起身,披头散发地跑上台阶,捶打着宫门,嘶声大叫:“大王啊,大王,天下没有无根之苗,没有无水之鱼,没有无眼之泉,没有无母之子。您囚禁太后,是不忠不孝啊!望大王收回陈命,释放太后,释放太后吧!”

说着,一头撞死在宫门上。

跪在地上被驱逐的文武百官感到身上极其寒冷。

几名武士上前,机械地把死于非命的大臣的尸首拖到一边,抛在尸体堆上。

又一名大臣起身,木然地一步步走上台阶,直挺挺地跪在宫门前,用袖子擦拭了一番门上的鲜血,张臂仰面呼喊:“大王,尊才重贤是大秦国历代君王的风范,也是大秦国之所以得以迅速发展壮大、傲视天下的根本原因。臣等受历代君王颁布的招贤令的感召而来,兢兢业业地为了创建一个民主、自由和平等的伟大国度而努力工作,舍生忘死地为了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不懈奋斗,大王为何倒行逆施,把一大批忠君爱民的耿耿忠臣贬为被驱逐的罪人呢?大王,众人添柴火焰高,釜底抽薪只会导致朝纲沦丧,国破家亡啊!大王,您不让臣做大秦国的子民,就让臣做我大秦国的鬼魂吧!臣惟一遗憾的是不能再为我大秦国的芸芸众生效犬马之力了。”

说完,拔剑自刎而亡。

众人极度悲哀。

几名武士再次上前,含着热泪把死难者的尸首抬到尸体推上。

北风呜咽。

宫门缓缓开启。

满头银发、一身白衣如雪的白镜背着一个包袱,拄着拐杖从宫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众人一阵躁动。

众目睽睽之下,白镜走下台阶,来到人群中,在老迈的张唐身边跪下。

张唐颤颤地握住白镜的手,悲凉地:“白先生,您是大王的老师,对先王和大王恩重如山,大王怎么可以……把您也驱逐了呢……”

白镜唇边划过一抹苦涩的笑,随即向对他投来关注目光的蔡泽、王绾、冯劫、辛胜、冯去疾、曲宫、李斯、颜泄、姚贾、陈驰、桓齮、章邯、任嚣、屠雎、杨端和、蒙武等人一一点头示意。

风更冷。

风雪中,上大夫尹腾在几名手捧竹简的侍卫簇拥下,脸色复杂地走出宫门,站在台阶上。

众人神情各异。

尹腾扫了跪满一地的文武官员一眼,暗叹了一口气,从一名侍卫手中取过竹简,然后解下披风递给侍卫,示意他去给年迈的张唐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尹腾缓缓展开竹简,又合上,低头沉思了半晌,抬头再次展开竹简,宣读旨谕:“大王有旨:解除左右丞相王绾、冯去疾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上卿蔡泽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大元帅张唐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上大夫冯劫、曲宫、姚贾、陈驰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大将军辛胜、杨端和、桓齮、蒙武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中大夫李斯、颜泄、卓禄、隗林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将军屠雎、章邯、任嚣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

雪越来越大。

4、君子楼

店门紧闭。

一大群孩子聚集在厅堂里围着一个个火盆烤火。

老板娘任珣则领着一批被驱逐的官员的夫人以及伙计在楼上忙忙碌碌地包装各种衣物和食品。

外面的街道两旁,站满全副武装的武士。不断有将校骑着马来回巡视。

一名少妇眼泪汪汪地来到任珣跟前,哽咽地:“任珣姐,我想……我想跟我的夫君一起走……”

任珣包装着食物,抬眼望着她。

少妇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夫君很爱我……”

任珣垂下眼睑。

少妇:“或者……关了君子楼,我们一起走吧。”

任珣头也不抬地:“招贤馆可以关,君子楼不能关。把眼泪擦了。我们秦国女人宁可流血,也不流泪。”

少妇:“任珣姐……”

任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我叫你把眼泪擦干了!什么是爱?为和一个男人厮守而宁愿抛弃自己的祖国,那不是爱,是自私!”

少妇拭了拭泪,悲哀地:“可是你的夫君有什么错?我的夫君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放逐?”

任珣扫了周围纷纷拭泪的女人们一眼,把目光定在少妇脸上:“那你说商君当年制订大秦律法有什么错?大王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又有什么错?”

少妇跺了跺脚:“谁都没错,是老天爷错了!”

任珣冷冷地瞅着她:“我相信你有一个好夫君,我也有。但是根本没有什么老天爷!”

少妇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任珣咬了咬嘴唇,继续包装食物。

两个七、八岁的孪生兄弟互相拉扯着上楼来,扭打着来到任珣的身边。

任珣连忙蹲下身把两人拉开:“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打起来了呀……”

一个小男孩指着另一个小男孩气呼呼地:“阿姨,他说大王是坏东西……”

另一个小孩辩解:“阿姨,他说我爸爸不是好东西……”

任珣:“好啦,好啦。我说呀,大王和你们的爸爸都不是东西,是人。他们都一样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两个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任珣点了点头,现出一个微笑:“告诉阿姨,你们谁是蒙恬?谁是蒙毅?”

蒙毅眨了眨眼睛:“我聪明,我口齿伶俐,当然我是蒙毅。”

蒙恬扁了扁嘴:“你是娘娘腔。我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我才聪明。”

蒙毅:“只有傻瓜才会纸上谈兵。决胜于千里之外需要的是谋略。知道什么叫谋略吗?大呆瓜!”

任珣连忙打圆场:“你们两兄弟都聪明。乖乖的下楼去玩。呆会儿阿姨给你们好东西吃。”

两兄弟应了一声,牵着手刚要下楼,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更多的孩子涌上楼来。

大伙七前八后地涌到窗户旁和阳台上向外张望。

街道两旁楼上的窗户此起彼落地打开。无数张脸孔展露无遗。

大将军王贲带大队全副武装的武士骑马在前面开路,随后,数千名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排队沿街道一路走过来。

刹那间,孩子叫,女人哭,哭喊声交织一片,形成痛苦的汪洋。

驻守在街道两旁的武士们纷纷拔剑,以防不测。

在孩子哭爹喊娘,妇女呼唤丈夫的声浪中,不断有人从楼上往行进的队伍中扔食物和衣物。

任珣依在一扇窗户旁,直勾勾地瞅着自己的丈夫冯去疾,竭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一片酸楚中,突然响起了充满稚气的歌声。

任珣寻声望去,只见蒙毅趴在阳台上,引颈歌唱秦国军人出征的颂歌《无衣》。

喧哗的场面沉寂下来。

蒙恬和其他孩子腮边挂着泪珠,加入了歌唱的行列。随后,妇女们也加入了歌唱的行列。

歌声中,千百名被驱逐的官员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胸膛,热泪盈眶。

5、城楼上

王贲率大队武士把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押解出城。

城门缓缓关闭。

被驱逐的官员们向前移动着,纷纷回首向飘扬着秦国旗帜的城楼张望。

王翦率所有守城将士执剑于胸前,向被驱逐的官员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雪,仍在下。

6、官道上

王贲和一批将领勒马伫立在路旁,默默地注视着在大批武士的解押下、在风雪泥泞中艰难跋涉的被驱逐的官员们,心情异常复杂。

王绾、张唐、蔡泽、冯劫、辛胜和冯去疾互相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雪花纷纷扬扬飘洒。

有人不断跌倒,又被人搀扶起来往前走。

武士们不停打着响鞭,但始终不忍鞭打被驱逐的官员。

章邯机械地向前走着,不停地喃喃自语:“……老子真不明白,我等昨天还是朝廷的铮铮忠臣,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驱逐的罪人了呢?老子真不明白……”

陈驰对姚贾小声地:“姚大人,我瞅着章将军有点不对劲……”

姚贾摸出一个小酒瓶呷了一口酒,递给陈驰:“没什么,他在念咒语。不过不是诅咒,是祈求。喝一口……”

陈驰摇了摇头:“多谢。我一般不跟男人喝酒。”

姚贾把酒瓶收入袖中,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出关后有何打算?”

陈驰瞟了瞟四周:“没有。我担保没人愿意出关。”

姚贾眯了眯眼睛:“但是我们一直在往函谷关方向走,不停地走。”

陈驰沉默片刻,咧嘴笑了:“春季踏青,冬季赏雪历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姚贾哑然失笑:“是啊,可惜没有女人。”

陈驰表示同意:“对。可惜没有女人。”

颜泄凑上来:“你们两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在密谋什么?”

陈驰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男人凑在一起,还能幻想什么?”

颜泄拭了一把脸,搓了搓手:“大块的肉,大碗的酒,还有大把的女人。”

蒙武答腔:“颜大人,那些东西是平庸的男人的追求。您似乎并不平庸。”

颜泄:“那要看是什么状态下。哎,蒙大将军,在下一直想向您讨教,如何才能制造一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儿子……”

蒙武把头偏到一边,又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很抱歉我不能说,这是大秦国的国家机密。”

周围的人哄笑。

曲宫背着李斯,不禁也笑了:“我一直以为蒙大将军没有幽默感。李大人,当年你背着我跋山涉水来投奔大秦国,今天我却背着你离开,不知你有何感想?”

病患缠身的李斯伏在曲宫背上,瞅着连绵不绝向前移动的队伍,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严寒和疲劳使张唐几欲晕倒。

王绾和冯去疾连忙更紧地挟住张唐。

王绾:“大帅,您还撑得住吗……”

张唐喘了几口粗气:“……我大秦国的军人……从不说不……老夫……老夫……不会倒下……王相、冯相……我们千万不能制造绝望的空气……否则……否则大伙儿都会崩溃了……”

冯去疾:“您放心,尽管被放逐,大伙儿依然不失为大丈夫。”

张唐点了点头:“……大丈夫……在任何环境中都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勇往直前!”

北风呼啸。

杨端和走出队列,向王贲拱了拱手:“王大将军,在下有一个请求……”

王贲启了启唇:“请讲。”

杨端和:“风雪泥泞,道路难行。请您调拨马匹,给老弱病残行个方便。”

王贲沉默。

桓齮跨出队列,指着王贲大叫:“王贲,他娘的别翻脸不认人。大秦国军队连俘虏都优待,何况我等是无罪的罪人。我们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你骑的马还是老子送你的,你忘了吗?”

王贲下了马,在雪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十分复杂地瞅了瞅杨端和与桓齮,转身用背对着他们。

桓齮踢了一脚雪,挥拳欲往前冲,被杨端和紧紧抱住。

一名将军跳下马,向两人抱了抱拳,小声地:“杨大将军、桓大将军,军令难违,请别为难王大将军。王大将军已经吩咐弟兄们每隔三十里地为诸位大人预备了充足的酒食,还有火烤……请继续往前走吧。”

桓齮和杨端和对望了一眼,放下了拳头,转回队列中,前后传送消息。

王贲望着凄迷的旷野,心情万分沉重。

一名将领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王贲身边,向他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王贲脸色变了几变,缓缓转过身来。

屠雎、任嚣等几十名被驱逐的将领被武士们五花大绑押过来在王贲面前跪下。

王贲异常复杂地扫了众人一眼,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退后一步,抽出了剑。

屠雎抬头大叫:“大将军,弟兄们不是想逃跑,是不想离开这片誓死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土地啊!弟兄们都是您的部下,难道您还不明白弟兄们的心思吗?”

任嚣亦大叫:“老子是大秦国的军人!要死就让老子死在战场上!”

被驱逐的官员们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王贲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颤抖着抬起了手臂。

李斯从曲宫背上跳下来,挤出队列,不顾一切地滚爬到王贲跟前,站起来抓住王贲的手,竭力挤出一个短促的笑:“王大将军,屠雎、任嚣等将军从来不曾逃跑,他们只不过是去遛遛狗而已。”

王贲紧盯着李斯的脸:“狗呢?”

李斯喘了一口粗气,转过头:“狗呢?”

屠雎和任嚣对望一眼:“什么狗?”

曲宫走出队列,悠然地:“在这种天气,母狗通常都在窝里哺育狗仔,公狗在外面觅食。狗的天性如此。”

李斯扭回头,瞅着王贲:“王大将军,不知曲大人的见解是否正确?”

王贲:“也许吧。可是有时候人不如狗。”

李斯:“哪方面?”

王贲闭了一下眼睛:“我不是哲学家。”

李斯:“那自然你也不是刽子手。”

王贲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李斯,你的口才很好,但不必把每件事都说穿。他娘的放开我的手。”

李斯放开了手。

王贲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挥剑砍断了绑在屠雎等人身上的绳索。

李斯回转身冲曲宫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扑倒在雪地上。

7、秦国国都

一间陈设典雅的室内,白须垂胸的鞠武坐在朦胧灯火下抚琴。

隔着一道珠帘,须发杂白的太子丹和柔美可人的季文依偎在一起,烤着一盆火,欣赏着窗外在夜幕中飘舞的雪花。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季文:“殿下,此时此刻,燕国肯定也在下雪。我想那儿的雪景一定比咸阳美。”

太子丹:“嗯。”

季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何时才能够回国?到那时,你是否会带我一起走……”

太子丹沉默。

季文轻叹了一口气:“你哪怕是骗骗我,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可是你从来不骗我。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完美的结局。你是燕国的太子,我是一个下贱的娼妓。我们同顶一片天空,却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既如此,还奢望什么呢?”

太子丹捏了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季文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手,起身向前关上了窗户,走到珠帘前偏过头来:“如果你需要我陪你过夜的话……”

太子丹闭目不答。

一丝伤感从季文脸上滑落。她强忍泪水,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冲鞠武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

太子丹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迸出痛入骨髓的悲哀,一闪即逝。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向前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在鞠武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呷着,听鞠武弹琴。

一曲终了。

鞠武手按琴台,抬眼递给太子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老朽抚的这首曲名叫《北风》,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丹:“在燕国时,曾听有名的琴师高渐离弹奏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以为《北风》柔美动听,《南风》却多有豪放之意。相较之下,我比较喜欢《南风》。”

鞠武:“据说几百年前名动天下的音乐大师师旷为了演绎好《南风》,不惜熏瞎了自己的眼睛。你认为值得吗?”

太子丹:“一个人执着于自己的追求,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鞠武抚了抚胡须:“可是很多追求到头来都没有意义。尽管过程都值得回味。”

太子丹:“人的一生若有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应该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鞠武:“回忆给人带来的往往是痛楚,不是欣慰。”

太子丹:“据说只有善于过滤痛苦的人,才能品味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两人相对而笑。

鞠武:“季文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能让一个风尘女子倾心爱恋的男人,必然很不一般。”

太子丹:“我不过是一介浪子。”

鞠武抚了抚琴:“音乐之所以动人,是因为音乐是自由的;浪子之所以漂泊,是因为凡是浪子,都有两颗心。”

太子丹:“两颗心?”

鞠武点了一下头:“一颗埋藏着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一颗不甘寂寞地远飞。”

太子丹持杯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有多少人有资格被称为浪子呢?”

鞠武:“你不觉得眼下被秦国所驱逐的人,都是浪子……”

太子丹放下酒杯,又端起来:“我只知道婊子无义,浪子无情。”

鞠武:“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太子丹一口喝干酒,放下了酒杯:“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太多误会。”

鞠武看着他给酒杯斟酒:“可酒终究只能是酒,不会变成蜂蜜水。”

太子丹瞅着杯中的酒:“您说的对。您一贯都很清醒,是否是因为从不喝酒的缘故?”

鞠武:“不。只因为老朽碰巧也是一个浪子。”

太子丹抬眼望着他:“浪子究竟是什么人?”

鞠武:“创造这样那样的奇迹的人。“

沉默。

半晌,太子丹呷了一口酒,皱了皱眉:“那么嬴政为何要把许许多多能创造奇迹的人都驱逐了呢?“

鞠武:“他想创造一个奇迹。”

太子丹:“什么奇迹?”

鞠武:“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惟有大秦律法是至高无上的。效忠或反对这部法典的人,都掩盖不了这部法典的光辉。这部法典可以使懦弱的人成为驰骋沙场的勇士;可以使妇孺誓死效忠国家;可以使不同阶层的人为了民族的振兴倾尽所有。这部法典可以源源不绝地为国为民造就有用之才!”

太子丹呆了一呆:“能够吗?”

鞠武:“多年前,先王昭王效法秦国,在易水高筑黄金台向天下招贤纳士,经过二十八年的奋斗,大败齐国,光复了燕国。然而,燕国不久之后又走上没落之路。燕国的再度没落不是因为没有人才,是因为没有一个始终能让人发挥才干的、催人向上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能为国培养无数人才。相反,在狭隘的制度下,纵便人有多大本事也不能发挥才能。秦国的振兴和各诸侯国的没落就是鲜明的对比。”

太子丹倾身,急切地:“您的意思是,嬴政并不是一个昏庸的暴君?”

鞠武:“假如嬴政是暴君的话,天下就没有明君了。现在各诸侯国纷纷在函谷关外等着用高官厚禄礼聘被嬴政驱逐的各类人才,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刺探到秦国的各种机密,从而再度联手消灭秦国。殊不知秦国只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一个好的制度。被驱逐的所有人在秦国是人才,流失到别的国家就必然变成庸才。别忘了被驱逐的所有人当初从天下各国来投奔秦国的目的,是由于秦国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制度和一个伟大的目标。”

太子丹张了张嘴:“……那么……”

鞠武:“凡是真心报效过大秦国的人,都不会背叛秦国。因为大秦律法给了他们同一个梦想。不能成为秦国的一份子,是他们永远的耻辱。终因这个国家的辉煌有那么一段是他们参与缔造的。那将是他们永生的骄傲。”

太子丹倒吸了一口冷气:“……”

鞠武:“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所谓的士,就是浪子。作为太多具有创造性的浪子来说,大秦律法就是他们的知己。唯一的知己。”

太子丹定了定神:“难道就没有超越大秦律法的制度了吗?”

鞠武清醒地:“还有什么比自由和平等更令人向往?”

太子丹痛苦地垂下了头。

鞠武:“话说回来,如果你想逃回燕国的话,现在倒不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太子丹摇了摇头:“我做人质,是为了求得燕国的平安。倘若没有把握撼动秦国,我逃回国又有什么用呢?”

鞠武瞅了他一眼,拨动了琴弦。

8、函谷关外

插着齐、燕、韩、赵、魏、楚、卫等国旗帜的车马停留在风雪中。

各国使臣指挥人手搭帐棚,准备各种酒水美食。

有人翻着名册,不断地向函谷关翘首张望。

字幕:函谷关

关门紧闭。

大队秦军将士在城楼上严阵以待。一群将领簇拥着大将军李信登上城楼。

一名将领上前禀报:“李大将军,各诸侯国都在争先恐后地准备重金礼聘被我国驱逐的诸位大人。”

李信不动声色地:“还有呢?”

将领:“据最新的谍报,各诸侯国都在暗中纠结军队,一旦被驱逐的诸位大人出了关……”

李信:“马上用飞鸽传书禀报大王。”

将领:“是。”

李信伸手接了几瓣雪花揉了揉,拭了拭脸,沉声地:“诸位弟兄,非常时期,大家都把眼睛睁大点。倘若函谷关稍有闪失,我等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妻儿。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地:“明白!”

9、旷野

暮色苍茫。

几百堆篝火相继点燃。

火光中,数千名被驱逐的官员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而坐,众多武士忙着派送酒水和食物。

没有喧哗,只有麻木、沮丧和无言的哀怨。

除了火光的升腾,就是铺天盖地的悲哀,空气中弥漫着近乎绝望的味道。

王贲站在一顶帐篷前,瞅着几千人共聚一地却死一般沉寂的场景,不禁感到彻骨冰凉。他收回目光,扭头瞅着呈一字形摆在帐篷一端的十多具尸体,无限悲哀。

两名武士押解着冯去疾来到王贲跟前,退到了一边。

王贲转回头,看了冯去疾一眼,充满掩饰的一笑:“冯相,本不想打扰您……”

冯去疾:“在下已经无官无职,王大将军何必客气。”

王贲:“请进帐一叙。”

冯去疾瞅了一眼尸体:“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王贲措辞一番,开了口:“随着距离函谷关越来越近,不断有人因绝望而自杀。我的意思是谁都不希望这种悲剧越再饰演。自杀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啊。”

冯去疾唇边掠过一抹苦涩的笑:“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理想的破灭。当初包括在下在内的所有人受大秦国统一天下大业的感召而来,如今却无功落荒而去。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因此有人自行了断,在下认为是很正常的事。”

王贲想了一想:“其实,出了函谷关,诸位大人并非……并非没有远大前程。各诸侯国早已派遣使臣在关外昼夜等候,欲用高官厚禄礼聘诸位大人……我本不该向您传达这个信息……可……可我实在不想看到曾经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诸多……好上级、好下属、好兄弟、好朋友倍受煎熬,甚至轻生……请您转告大家……未来……仍有希望……”

冯去疾似乎笑了一笑,目光深沉:“我担保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多人会不屑一顾。你很清楚,被驱逐的很多人都自愿或不情愿的把妻儿留在了大秦国。有几个人会助纣为虐,昧着良心帮助敌国高举屠刀屠杀自己的亲人?又有几个人会因受挫而背弃自己追求的信仰?”

王贲无言以对。

冯去疾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递给王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世间,有人会因生存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应该受到谴责。有人会因信仰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不顾自身荣辱的人无论活着或死去都应该受到尊重。因为只有信仰,才能推动文明和进步。纵便有时候追求信仰的人会被视为异端,会遭千夫所指。”

王贲:“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向大王转达。”

冯去疾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王贲瞅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欲转身入帐,曲宫走过来:“王大将军……”

王贲收住脚步:“曲大人?有何指教?”

曲宫:“不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贲:“如果不是让我娶你夫人的话……”

曲宫走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你终于有点想象力了。哎,借笔墨一用。”

王贲:“像你这样的翩翩君子不用写遗书都能够名传千古。”

曲宫:“难怪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我。当然,不包括你夫人。不开玩笑了。李大人想写字。”

王贲:“他的病好些了吗?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人,干嘛动不动就不分时间地点乱发感慨?屈原的《离骚》也是在被流放的途中写的吧?”

曲宫:“可能。不过楚国人不仅只会发发牢骚。”

王贲:“发牢骚也要发的有水平。需要什么就进帐拿吧……我记得你去我家比去你自己家还随便。”

10、同上

漆黑的夜幕下,堆堆篝火映红了一张张脸膛。

曲宫在一堆篝火前准备好笔墨竹简,招手示意李斯过来。

李斯从一堆篝火旁挪过来,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喘了一口气:“……你总是有办法。”

曲宫低声地:“如果你是想写遗书,大可不必。”

李斯瞟了瞟四周:“你想到哪里去了!在统一天下的大业未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死!我要给大王上书!”

曲宫:“老兄,你恐怕病糊涂了。我们都被罢官流放了……”

李斯:“别说一路之上你所忧虑的是你自己何去何从,不是大秦国将何去何从?!”

曲宫:“呃……你想上什么书?”

李斯:“《谏逐客书》。”

曲宫沉默片刻:“现在就写?”

李斯:“嗯。”

曲宫四顾了一眼,放低嗓音呼喊:“颜泄……颜大人……颜大人……”

颜泄弓腰走过来蹲下:“两位大人有何吩咐?不会是要逃跑吧?我老婆说她会在咸阳一直等我……”

曲宫:“别说废话了!趴下。”

颜泄:“什么?趴在哪儿?”

曲宫:“离火堆近一点,李大人要写字,没有垫的东西,借你的背垫一下。”

颜泄眼珠乱转:“别写诗!千万别写诗!我不愿和整日咏叹风花雪月的疯子为伍……我们都是成了家的人了,别再幼稚。”

说着,在火堆旁趴下。

曲宫把一卷竹简铺在颜泄背上,然后拨亮了火堆。

李斯跪在颜泄身旁,低咳了几声,提笔在竹简上奋书疾笔。

李斯(心声):“……大王,臣听说,泰山不嫌泥土,才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流,才能成就它的深邃;帝王不排斥众人,才能显扬他的仁德……不生于秦国的东西,值得作为珍宝的是非常多的;不生于秦国的贤士,愿意忠于大王的为数不少……”

清冷的夜空寒星点点。

11、同上

晨曦,大雾弥漫,太阳展露出苍白的光芒。

堆堆篝火熄灭。

数千名官员在冷冻的土地上聚集列队,准备开始又一天郁闷的艰难跋涉。

列队的过程中,李斯的《谏逐客书》在被驱逐的官员中依次传阅。

有人悲伤、有人喜悦、有人落泪……《谏逐客书》最后传到了王绾手中。

王绾阅完《谏逐客书》,合上竹简,扫了身边的冯去疾、张唐、白镜、蔡泽、辛胜、冯劫等人一眼,神色凝重地:“个人的忧患和国家的得失相比,从来就微不足道啊。李斯的这篇《谏逐客书》,道出了我们的心声。纵然身处逆境,我们也不应该作践自己,更不应该对大秦国失望。应该想办法尽快给大王上书。”

冯劫:“可是大王早已声明,在逐客期间,一律不见任何人。”

蔡泽:“白先生,您有何办法?”

白镜想了想,用拐杖在地上划了两个字。

辛胜:“子婴?对啊,嬴子婴是大王的亲兄弟,随时以可见到大王!”

0002: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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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一线曙光,大家的神情为之一振。

冯去疾扭头招呼:“蒙大将军。”

蒙武挤上前来:“属下在。”

冯去疾从王绾手中接过《谏逐客书》,交到蒙武手中,郑重地:“请你把此书交给王大将军,请他派人火速送到咸阳,托子婴呈给大王。”

蒙武接过竹简一路向王贲的帐篷小跑而去。

雾气升腾,飘荡。

12、秦国国都

天寒地冻中,茅焦骑着一匹疲惫的马,在咸阳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行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片寂寥中,几名伙计在君子楼的厅堂里擦拭着家具,任珣则依在柜台前,瞅着外面人流稀少的街道犯愁。

厅堂中供奉着公孙鞅、洪晔和南瑶灵位的供桌上香烟袅袅。

茅焦骑马过来,在门前下了马。两名伙计连忙迎出去。一人殷勤地为茅焦牵马,另一人一手拿行李,一手搀着茅焦往里走:“老爷子,大冷的天还出门,一路辛苦啦。快进店烤烤火,暖暖身子。”

茅焦:“嗯、嗯。”

两人进了厅堂。

有伙计拨旺了火盆,有伙计端来了热水。

梳洗了一番后,茅焦坐下来,舒舒服服地品茶烤火。

伙计:“老爷子打哪儿来啊……”

茅焦:“啊,只记得这儿是该来的地方,至于打哪儿来,记不清了。”

伙计:“听您的口音……”

茅焦:“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

伙计:“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您老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茅焦呷了一口茶,打量了一番厅堂里的陈设,慢悠悠地:“据说贵店很久以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有心报效大秦国的人,贵店一律免费提供吃住。不知是不是真的?”

伙计:“是啊。不过眼下这个规矩已经废除了。”

茅焦:“哦?那君子楼流芳百年的名声不是毁于一旦了吗?”

任珣走过来,示意伙计走开,对茅焦盈盈一笑:“老爷子,伙计不会说话,您别见怪。君子楼的规矩没废。您想在这儿吃住多久都行。”

茅焦笑了笑:“在老板娘身上大可看到祖宗的遗风啊。老朽本有意慕名前来骗吃骗喝,老板娘的大度倒让老朽不自在了。这样吧,老朽只求在这儿洗一个热水澡,美美的吃一顿,然后就走。”

任珣:“这很简单。大冷的天,您何必急着走呢?”

茅焦喝了几口茶,啧了啧嘴:“老朽一路亡命奔波,所求并非是自身的温饱啊。老朽之所以光顾君子楼,其实是想向老板娘借一样东西。”

任珣:“只要拿得出手,您尽管开口。”

茅焦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老朽想借商君的牌位一用。”

任珣睁大了眼睛。

13、寝宫

雪后初晴,秦王嬴政在园中观赏着绽放的梅花。

一名内侍赶来,轻声地:“大王,扶王妃派人来传话说扶苏王子病了。您……”

嬴政:“让夏无且过去看一看。”

内侍忍了一忍:“……大王,夏太医被驱逐了。”

嬴政顿了顿脚步:“是啊……让别的太医去给扶苏看病吧。”

内侍躬身而退。

嬴政继续向前挪步。

又一名内侍前来:“大王……”

嬴政皱了皱眉:“又怎么啦?”

内侍:“子婴在门口候了一天一夜,一直等着大王召见。”

嬴政稍感意外:“是吗?你去告诉他,他呈来的李斯的《谏逐客书》我已经看过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内侍面有难色地:“……大王……”

嬴政轻叹了一口气:“传他来吧。”

内侍快速离去。

一会儿,少年英俊的嬴子婴沿着花径来到嬴政面前,俯身下跪:“臣弟……”

嬴政一把把他扶起来:“你怎么这么傻?看看都冻成什么样子了……”

嬴子婴:“王兄……”

嬴政帮他搓手取暖:“都快长成大人了,要会珍惜自己,大秦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呢。”

嬴子婴:“臣弟愚笨……”

嬴政:“胡说!大秦国的男人都是好样的!”

嬴子婴哽咽:“王兄!”

嬴政放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向前走:“子婴啊,我从十三岁执掌大位,至今十年有余。每天我都反复在想同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嬴子婴:“请王兄赐教。”

嬴政:“每天,我都在默默地计算着死期。”

嬴子婴猛然停住脚步,楞住了。

嬴政停下脚步,瞅着他,淡淡一笑:“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变通解决,唯有死亡这件事无论通过什么方法都无法改变。所以我活一天,就无可挽回地向衰老和死亡靠近一天。为此我不愿把很多时间耗费在所谓的是非恩怨之上。子婴,我是一国之君啊。一个国君除了一生不惜遗力地致力于国家富强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治理一个国家可以有很多手段,目的和目标却永不可改变。我大秦国的目标是什么?”

嬴子婴:“一统天下。”

嬴政:“要达成这个目标,靠的是什么?”

嬴子婴:“是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

嬴政轻摇了一下头:“不对。是制度。不可变更的制度。自商君制订了大秦律法,一百多年来,我大秦国从上到下正是始终坚持走依法治国的强国之路,才达成了大秦国的鼎盛和辉煌。法不容情是维系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的基石和砝码啊。可是作为执法者,很多被驱逐的朝廷重臣在对待太后和吕不韦的问题上,却渗杂了太多的感情色彩。所谓的仁德与律法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当道德和律法发生碰撞时,作为执法者,永远只能维护后者。否则,法度就会被腐蚀,国运就会衰败。一旦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理解百功不抵一过的真正含义。也就能够领悟我大秦国长盛不衰的奥秘。”

嬴子婴:“可是王兄,臣弟以为秦国人治理秦国的主张是狭隘的……”

嬴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能看出来,李斯的《谏逐客书》所表达的并非仅仅是他个人的思想和意愿。但倘若没有一个钢铁一般不可腐蚀的体制,拥有多少人才又有什么用呢?你回去休息吧。”

嬴子婴垂头离去。

嬴政转悠了一圈,回到室内,开始批阅奏章。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有一个名叫茅焦的老头子举着商君的牌位跪在宫门口,自称是齐国人,想请大王授予他一个官职。”

嬴政猛然抬起头:“哦?!这个人的举动不是公然与颁布的逐客令对抗吗?立马把他斩啦!”

侍卫:“这个老头子自知抗律必死。所以在伏法之前按律法要前来谢大王赐死之恩。”

嬴政转了转眸子:“把他带上来。”

侍卫退下。

一会儿,茅焦在四名侍卫的挟持下,抱着公孙鞅的牌位走进来。

嬴政起身上前,打量了茅焦一番,挥退了侍卫,对茅焦一笑:“您老人家看上去是不俗之人,何必自寻死路呢?”

茅焦悠然地:“老朽有怀里这块宝贝,死不了。”

嬴政:“用先贤来当护身符,算不上什么本事。”

茅焦:“那当然。可是世上有很多狂妄之辈都是靠祖宗的余荫欺世盗名的。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往往自认为很了不起,是不是?”

嬴政:“那您自认很有本事了?”

茅焦淡淡一笑:“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老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回顾自己的一生,竟发觉所做过的事实在没有一件有意义的。听说大秦国的律法最根本的宗旨是让人人都成为有用的人,让人人都过上好日子。老朽不想凭空虚度一生,寻思在有生之年还是得做一点有用的事,所以就投奔大秦国来了。一个人想成为有用的人,这个想法不荒唐吧?”

嬴政:“不荒唐。可惜您是齐国人,我无法满足您的愿望。”

茅焦叹了一口气:“老朽实在为大王可惜啊。”

嬴政:“此话怎讲?”

茅焦瞅了瞅怀中的牌位,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嬴政瞅着他的背影,凝神想了想,出声招呼:“您老人家有何惠教,我愿意倾听。”

茅焦停住脚步,转身神色凝重地:“既然大王还愿意听老朽说话,老朽也不必故弄玄虚,就直说了吧。大王,自商君变法,统一天下一直是大秦国万众一心的追求和梦想。既然整个天下都将大一统,在大王的心中怎么还会有本土和外国的区别呢?怎么还会有本国人和外国人的严格划分呢?莫非大王认为统一天下的千秋伟业只是秦国历代君臣所开的一个荒谬的玩笑?或者大王认为天下统一其实根本不可能实现?”

嬴政心头大震。

茅焦:“大王严格执行大秦律法所规定的条款无疑是正确的。但却误解了商君制订大秦律法的本意和初衷。这部法典不是专为大秦国制订的,是为整个天下融为一体、为天下万民不分彼此永远和睦相处制订的。可是大王和众多大臣往往只强调大秦律法的片面,却忽略了律法的本质,因此才引发了执法者和律法相抵触的重大事件。大王,古话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贯彻和坚持一个好的制度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集体啊。被大王所驱逐的很多官员正是大秦国实现统一天下伟业的中坚力量啊!”

嬴政猛然奔到案桌前,操起李斯所写的《谏逐客书》匆匆翻看了一遍,顿足大叫:“来人!来人!”

14、官道上

冷风凄厉。

众多被驱逐的官员在武士的押解下顶风艰难行进。

十多匹快马疾风般驰骋而来。

尹腾在马上高喊:“大王有旨,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王贲连忙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尹腾滚鞍下马,在雪地中一面奔跑,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挥舞:“大王有旨,大王有旨,撤消逐客之令,恢复所有人的官职爵位,请诸位大人原谅大王的失误,重返咸阳。”

众多官员相互拥抱,热泪盈眶。

尹腾跑上来,对着人群高喊:“李斯……李斯……你还活着吗?”

李斯从人群中挤出来,在雪地上下跪,泪流满面:“臣……还活着。”

尹腾喘息了一番,直起身递给李斯一个微笑:“你小子总算还活着。大王……大王册封你为伦侯,官拜廷尉之职。”

李斯百感交集:“臣愧不敢当。”

尹腾:“诸多大人的前程还有大秦国的命运皆是你挽回的啊。李大人,回咸阳后别忘了请大伙儿到君子楼喝酒。”

李斯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大王是这么说的吗?”

尹腾上前扶起李斯:“最后一句是我补充的。”

李斯咳了几声:“对不起,我已经戒酒。”

尹腾:“假如是我请客的话……”

李斯:“可以破戒。”

尹腾摇头:“怎么地位越高的人,越想吃白食呢……”

李斯一本正经地:“别总说大王的坏话。”

太阳越升越高。

15、秦国国都

春暖花开。

王妃扶婳和胡逖在风景如画的上林苑的草地上教刚满周岁的王子扶苏学走路。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群宫女和内侍在一边张罗瓜果水酒。

掩映在花木之中雄伟壮丽的阿房宫大殿门户紧闭。大批侍卫在四周担任警戒。无数车马在殿外待命。

胡逖:“扶婳姐,大臣们都回来了,朝廷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怎么我觉得气氛反而更紧张了……”

扶婳:“大王和大臣们正在全面部署收服六国、统一天下的攻略,这是关系到整个天下命运的大事,谁都不敢有一丝松懈啊。胡逖,我们一定要尽全力支持大王。”

胡逖:“我知道。哎,大王已经通令厚恤在逐客事件中死难的官员的家属,并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我们不如找机会劝说大王,把太后从冷宫中放出来吧。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子了呢。”

扶婳清醒地:“逐客事件的起因,皆因为太后被打入冷宫和吕相含冤自杀而起。对吕相的功过是非,目前不予评判从上到下都没有异议。皆因当年范相在牢中含冤而死,其功过也没有评判。只因为公道自在人心。可是太后的事既牵涉道德,又牵涉律法,要化解很难。”

胡逖:“……是啊……来,扶苏,乖宝宝……走过来……走过来……扶婳姐,我们不能从感情上劝说大王,可以让白先生和茅大人从大局上劝说大王。我觉得白先生和茅大人都是大智大慧的人。”

扶婳:“那自然。白先生一直是大王的老师。如今,大王册封茅大人为上卿,又拜他老人家为师,可见大王并非是刚愎自用的人。但你也清楚,原则上的事,他一惯不会更改。”

胡逖:“唉,这是我们的夫君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16、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白镜和茅焦陪着嬴政在街上转悠。

冯去疾和怀有身孕的任珣挽着手迎面走过来。

嬴政连忙拉着白镜和茅焦闪到了一边,却没逃过任珣的眼睛。

任珣拉着冯去疾走上来,把三人挡在一个角落,一脸微笑:“大王,躲什么?我不会总逼着您还钱。”

冯去疾尴尬地:“任珣,别动不动就提钱的事。大王,您别跟她计较。”

嬴政陪笑:“不计较,不计较。欠人钱财,一定要还。老板娘,我会尽快让扶婳和胡逖如数还我欠君子楼的酒钱茶钱。”

任珣:“不用急,慢慢还。”

说着,拖着冯去疾走了。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女人怀了孩子,性情也变了。要是从前,她肯定不依不绕。”

茅焦:“凡为人母者都心地善良啊。”

三人重新在街上漫步。

嬴政若有所思。

白镜扯了扯茅焦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茅焦会意地点了点头,靠近嬴政,有意无意地:“大王,扶苏王子满周岁了吧……”

嬴政:“嗯。”

茅焦:“做父亲的感觉如何……”

嬴政敏感地:“什么意思?”

茅焦悠然地:“天下做父母的,总是指望自己的孩子好,总是无怨无悔地为儿女无条件地奉献。养儿养女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啊。把一个孩子从小养到大,要付出多少从来没人算得清。可是做儿女的对父母的千般好处往往不在意,却为自己认为受到的委屈耿耿于怀。所以天地间养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的事,孝敬父母却往往是华而不实、逢场作戏的把戏。”

嬴政皱了皱眉:“您话中有话。”

茅焦:“事实如此啊。大王,老朽听说古代的圣贤有三怕,您听说过吗?”

嬴政:“如果您想教训我,就直说好啦。”

茅焦:“教训别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老朽似乎并不愚蠢,没功夫倚老卖老。”

嬴政:“那圣贤怕什么呢?”

茅焦:“一怕妻妾成群,二怕子女众多,三怕高寿。”

嬴政感到困惑:“这些都是男人所梦寐以求的,怎么会可怕呢?”

茅焦:“一个男人若拥有很多妻妾,就容易陷入妻妾们罗织的争宠献媚的罗网之中,感情的纠葛最易使人心力交瘁啊。所谓的悲天悯地的爱自古不知害死了多少风华正茂的男人。”

嬴政想了想:“确实如此。那儿女众多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茅焦:“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一个家庭中拥有众多儿女,就容易起争端。通常父母像呵护绵羊一样把儿女哺育长大,可成人后的子女为争夺家产,转脸就会变成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狼,恨不得把父母的血汗全都榨干。这种悲剧天天都在上演啊。”

嬴政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

茅焦:“因为天下真正能够孝敬父母的人很少,所以长寿其实是很多老人的恶梦啊。一个人老啦,不仅被孤独和各种疾病折磨,还经常遭儿女嫌弃啊。晚境凄凉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有几个人能幸免呢?”

嬴政停住脚步。闭上了眼睛。

茅焦递给白镜一个眼神,白镜深沉地笑了笑。

嬴政睁开眼睛,转身面对着白镜和茅焦。苦涩地:“我明白你们想劝我什么。我确实对不起母后,但是法不容情。”

茅焦:“大王,老朽并没有劝您赦免太后。只因为太后根本没有触犯律法。不过是违背了所谓的礼法而已。大秦国不同于其它堕落的国度的区别在于,大秦国是一个倡导自由和平等的国度。既然倡导平等,那么男女平等就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事。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恰恰争议最大。包括大秦国在内的所有诸侯国的君王,长期以来都效法灭亡了的大周王朝的礼法,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似乎不这样做就显示不出来君王的威仪和尊贵。如此一来,很多女子的一生就在深宫大院里凄苦的葬送了。民间的女子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力,还有再嫁的权力呢。太后也是人啊,也需要关怀和抚爱啊。她在先王辞世后想重新找个男人陪伴又有什么错呢?一个人不论高低贵贱总期盼有人关爱啊。大王是普天下最文明的国度的君主,对自由和平等的理解应该比别人更透彻,为何却比普通人还想不开呢?大王,您既然能包容天下,为何不能包容自己的母亲呢?”

嬴政喃喃地:“难道我还不够宽容吗?”

茅焦:“大王,心有多宽,天地就有多宽。郑庄公掘地认母的故事数百年来被人们广为传颂的原因,就是由于郑庄公是贤明的君主啊。当今的大秦国要使众人执着于统一天下的大业,不仅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更需要一个不拘于传统礼教的仁慈的君主。”

嬴政瞅着来来往往的人出了一会儿神,扶住白镜和茅焦的肩膀,由衷地:“古人说,读万卷书还不如认真聆听老人的一席话,千真万确啊。走,我请二老喝酒。”

茅焦:“您有钱吗?”

嬴政:“赊帐也要请。”

茅焦:“真有男人气概。”

三人相视一笑,混入人群之中。

17、雍城

春暖花开。

暖暖的阳光下,被幽禁的秦国太后赵红博带着一群宫女在冷宫中修剪花草。

字幕:秦国陪都雍城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太……太后……太后,不好啦……外面来了很多车马……”

赵红博放下剪刀,直起腰,淡漠地:“慌乱什么?你们暂且退下。”

宫女们纷纷聚拢在她身边。

赵红博:“我让你们退下!纵有天大的祸事,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一名宫女咬了咬牙:“奴婢等誓与太后共存亡!”

赵红博瞅了瞅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孔,颤了颤嘴唇:“……不值!不值!”

十六名全副武装的武士簇拥着茅焦一路走来。

宫女们手扣手团团地围住了赵红博。

茅焦率武士们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景观,眼望赵红博,复杂地笑了:“老臣本以为冷宫禁地,必定是枯草丛生、亭台破败,一派凄凉景象。哪料到眼前竟然是一片花团锦绣。由此可以看出,太后虽然身处逆境,但从未丧失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在重重艰难险阻面前依然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无疑是值得尊敬的!”

赵红博异常复杂地看着茅焦。

茅焦上前一步,伏地叩拜:“老臣茅焦参见太后。”

赵红博浑身颤了一颤,示意宫女们散开,侧身幽幽地:“哀家是带罪之身,已经是被罢黜之人。不敢受老大人大礼。快快请起。”

茅焦起身,微微一笑:“太后是当今大王的母亲。是深受我大秦国万民爱戴的一国之母。是勇于追求自由与幸福的楷模。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一丝伤感从赵红博脸上滑落:“老大人的话令哀家万分汗颜。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何必一定要追究幸与不幸呢?”

茅焦:“您的话老臣感同身受。是啊,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既然生死无可更改,也就没有必要抱怨命运。”

赵红博:“也许根本没有命运。”

茅焦:“可是凡是人,都有追求。”

两人对视。

少许,赵红博错开目光,淡淡一笑:“您是智者。假若哀家大限已到,不妨直说。”

茅焦:“世事无绝对。太后不要悲观。老臣受大王和文武百官之托,特来恭请太后回归咸阳。一同为统一天下的大业摇旗呐喊。”

赵红博愣了一愣,百感交集地:“……您……您是说大王……”

茅焦点了点头:“过去的已经过去。倘若大王连和自己的母亲的关系都处理不好,怎么可能处理好天下的事呢?倘若大王对自己的母亲都无情无义,那么大秦国千千万万的母亲怎么会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大王调度呢?一个国君的英明往往体现在仁慈之上。大王是一个英明的国君,这有赖于太后从小对大王的培养。”

赵红博泪光盈盈:“……”

茅焦:“为了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请太后摒弃个人荣辱,一如既往地支持大王。”

赵红博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18、咸阳城外

风和日丽。

嬴政率文武百官和千万民众恭迎赵红博归来。

一派喜庆中,茅焦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赵红博和嬴政母子相拥而泣的情景,慈祥地笑了。

19、议事大厅

数百盏宫灯相继燃亮。

王绾、冯去疾、蔡泽、王翦、张唐、冯劫、辛胜、曲宫、李斯、王贲、蒙武、杨端和、桓齮、章邯、屠雎、任嚣、陈驰、姚贾等人鱼贯走入厅中就座。

侍者和侍女忙着端茶送水。

白镜和茅焦陪着嬴政走入大厅。

侍者和侍女退下。

大厅门关闭。

嬴政在王位上坐下,瞅了左右一眼,做了一个手势:“今天本想请各位到君子楼喝茶,畅谈天下大势,无奈有心无力,请各位谅解。”

众人失笑。

嬴政:“笑什么?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不怕老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似乎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就顺应吧。今天特意把大家找来,主要是想谈一谈如何征服天下。请各位畅所欲言。”

王绾:“大王,目前我大秦国风调雨顺,上下齐心,老中青三代大臣人才济济,老臣以为挥师中原,扫灭六国的条件和时机都已经成熟了。”

众人纷纷附议。

蔡泽:“天下纷乱已久,广大民众都希望有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啊。当今六国朝纲堕落,贪官污吏不思振兴江山社稷,却纷纷不择手段中饱私囊、鱼肉人民。在这种景况下,我大秦国兴正义之师,一定能够所向披靡,一统天下。”

冯去疾:“我军装备优良,士气高昂,且得到国内广大民众的一致支持,攻陷六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张唐:“老夫同意王相、冯相和蔡大人的意见。只要我们坚持贯彻执行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首先摧毁已经不堪一击的韩国,打开东进的道路,就能吞并魏、赵、燕、齐、楚五国,然后收服东南、百越和西南,北上抗击匈奴,完成大一统的千秋伟业。”

王翦:“大王,张大帅已经清晰地解读了一统天下的路线图。这张图一百多年前商君就已经勾画好。我大秦国经过百余年的充分准备,方方面面的条件已经具备了。请大王定夺吧。”

嬴政沉默片刻,眼望众人,深沉地:“从前夏朝被殷商所灭,大周朝又取殷商而代之,皆是诸侯之间联盟的结果。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啊。如今我大秦国要消灭六国,使天下浑然一体,所行之事可说是前无古人。这些天我一直反复地在问自己,这可能吗?”

曲宫站起身来,朗朗地:“大王,只要我大秦国始终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冯劫:“大王,律法是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诚如曲大人所说,只要不变更法度,无论有多宽的区域,无论有多少人口,我们都能治理。”

众臣纷纷附议。

嬴政示意曲宫坐下,微微一笑:“谢谢大家给予我的鼓励。尹腾,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我军的现状。”

尹腾依言起身,娓娓地:“大王,诸位大人,我军现有正规军420万。战马300万匹。大小战车9000乘。大小战船3000余艘。目前我军最先进的武器是射程200米的十三发连发弓弩,以及射程在120米至140米之间的碎石攻城机。另外我军拥有作战经验丰富的高级将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骁勇善战的少壮派将领在一万人以上。”

众人交头接耳。

尹腾:“臣补充一句,若我军全面发动统一天下的攻略,储备的粮草可供前线的部队消耗至少20年。”

众人震动。

嬴政:“是吗?”

冯去疾点了点头:“不错。范雎相国和吕不韦相国在位之日,一直都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嬴政感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不应该辜负先人啊。”

茅焦:“大王,我军的优势尹大人已经介绍了。是否请姚大人介绍一下六国的情况……”

嬴政:“那当然。”

姚贾:“大王,各位大人,据各国的谍报,目前韩国拥有正规军27万余人次;魏国拥有正规军60余万人次;赵国拥有正规军90余万人次;燕国拥有正规军50余万人次;齐国拥有正规军200余万人次;楚国拥有正规军亦有200万之众。综上所述,六国的兵马加起来依然超过我军。但有实际战斗力的军队惟有赵军、魏军和楚军。”

嬴政想了想:“冯相,我军若全力攻伐韩国,您认为需要多长时间?”

冯去疾:“这个问题诸位将军可以解答。”

王贲:“大王,臣以为攻陷韩国,最多30天。”

蒙武:“臣同意王大将军的观点。”

辛胜:“大王,倘若老臣领兵攻打韩国,仅需20天。”

杨端和:“大王,臣愿做辛大将军的副手。”

桓齮:“诸位、诸位,臣愿立下生死状,与章邯、屠雎和任嚣将军一起率兵攻打韩国。若10天攻不下阳翟,他娘的还算什么大秦国的鸟军人!”

李信咳了一声:“大王,臣只需率10万骑兵,三天就可攻下韩国。”

桓齮:“李信,你这小子只要守好函谷关就行了。冲锋陷阵就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去吧。”

李信:“依桓大将军的意思,属下难道是娘娘腔不成?”

桓齮哈哈一笑:“他娘的大王有可能是娘娘腔,你怎么会是娘娘腔呢?”

嬴政:“哼?这句话是谁说的?”

桓齮连忙掩住了嘴。

嬴政:“刚才是谁说三天就能攻下韩国?”

桓齮连忙站起来:“大王,是臣教李信大将军说的。要是大王同意,臣等马上就出兵。”

嬴政看了看王绾和冯去疾:“两位相国大人意下如何?”

王绾和冯去疾点头。

嬴政:“那么……”

白镜离席起身,当堂下跪。

嬴政:“白先生……”

白镜摇了摇头。

嬴政倾身:“莫非先生认为目前还不宜攻占韩国吗?”

白镜点了点头。

嬴政皱了皱眉:“现在攻占韩国,有何不妥?”

白镜侧身,指了指李斯。

嬴政:“李斯,你明白白先生的心思吗?”

李斯起身,颇感为难:“臣……不太明白。”

嬴政:“那你对攻占韩国一事,有什么看法?”

李斯:“臣……”

嬴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斯:“回大王话,今天臣的老婆说她怀孕了。臣正在考虑要不要那个孩子……”

众人哄笑。

嬴政拍了一下案桌:“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老婆怀孕是好事,你为何不想要孩子呢?”

李斯:“臣当心孩子将来不认我这个爹。”

众人再次哄笑。

颜泄:“李大人,别担心。孩子将来不认您,就认我做爹吧。”

茅焦抚了抚胡须:“李大人,老臣大概听出了你的几分弦外之音。你不妨给大家讲讲你的真实想法。”

李斯离席扶起白镜,把他扶到座位上坐下,转到大厅中央,朗朗地:“大王,各位大人,今天臣和大家共聚一堂商讨统一天下的大事,臣的心情格外激动。以我大秦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要攻占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攻城掠地,而是统一天下。既然要统一天下,我们所要征服的首先不是土地,是人心啊。如果靠军事手段就能够征服天下的话,所有的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了。如今,我们可以任意推翻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但是我们仍没有把握让别的国家的民众接受我们的制度和主张,我们没有把握令别的国家的民众改变信仰。所以,我们仍需进一步提升我们的素质,进一步完善我们的制度,还有更进一步地探讨如何在战争中减轻死亡和破坏的攻略。我们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最终要达成的目标,是给普天下带来一片光明,而不是血雨腥风。”

沉默,沉默。

李斯回归原位。

陈驰站起身来:“大王,各位大人,臣以为李大人的话值得大家深思和反省。臣提议暂缓一举吞并韩国。增派谍报人员去六国进行多方面的策反宣传工作。俗话说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只要我大秦国的综合实力和文明程度得以不断提升,天下归心就会成为历史的必然。”

嬴政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然,不断地削弱赵魏两国军事力量的打击还是必要的。在这方面冯相要多操心了。”

冯去疾:“臣明白。”

20、马场

蓝天白云下,嬴政和扶婳各骑一匹快马在草地上驰骋。

字幕:六年之后

奔驰了一段路,两人放慢速度,并驾齐驱。

扶婳:“大王,扶苏在甘泉宫和太后做伴,臣妾整天闲着无所事事,不如上前线和将士们冲锋陷阵……”

嬴政:“你想去前线,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扶苏认字了吧?”

扶婳:“嗯。这段时间,太后在教他读《韩非子》呢。”

嬴政:“韩非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可惜在韩国无法伸展大志。腐朽的社会总是埋没有才能的人啊。”

扶婳:“是啊。不然有识之士怎么会源源不断地投奔我大秦国呢?”

嬴政清醒地:“我大秦国的制度并非尽善尽美。不能盲目地骄傲。”

扶婳抿嘴一笑:“大王,臣妾觉得您越来越谦虚了。”

嬴政瞅了她一眼:“我从前很狂妄吗?”

扶婳:“不。只是偶尔固执。不过我喜欢。”

这时,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一名侍卫滚鞍下马,禀报:“大王,茅焦大人病危。”

嬴政心一沉:“几年之间,张唐大帅和白先生相继辞世,如今……我们赶快回去!”

扶婳点头,与嬴政纵马奔驰。

21、茅焦的家

王绾、冯去疾、李斯等官员站在院落里,心情沉重。

嬴政拉着扶婳的手一路闯进来,一迭声地:“茅大人的病情怎么样……怎么样……”

太医夏无且上前下跪:“大王,臣医术低劣……”

嬴政放开扶婳的手,急切地:“夏无且,别说废话了!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医治茅大人!”

夏无且沉痛地:“臣无力回天。茅大人已经归天啦。”

嬴政闻言感觉天旋地转,扶婳连忙扶住了他,强忍悲痛地:“大王,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难过。”

众人下跪:“请大王节哀。”

嬴政使劲闭了闭眼睛,推开扶婳,奔上前推开门,奔进了卧室。

简陋的室内,茅焦盖着一床打着几个补丁的被子,安详地躺在床上。

嬴政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瞅着茅焦的遗体,禁不住泪如泉涌:“您老人家把一切都献给了大秦国,可是自己却一无所求。我对不起您啊……对不起……”

李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嬴政身边,轻声地:“大王,茅大人临终前,举荐了一个名叫纪缭的人。这个人是他老人家的师弟,精通文韬武略。一直在山中隐居钻研兵法。”

嬴政拭了一把脸,沉痛地:“以王侯的礼仪厚葬他老人家。按他老人家的吩咐,你亲自带人去山中恭请纪缭出山。”

李斯:“是。”

22、山谷之中

纪缭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瞅着一挂瀑布自山间飞泻而下。

一潭碧水中,王敖、丹阳、刘苏和高立在水下操演一套剑法。

突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魔幻般从瀑布中弹射出来,一柄剑向着纪缭头上直劈而下。

0003: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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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缭纹丝不动。

粉红色的身影在空中拔高凌空后翻,落入水潭之中。

一会儿,王敖、丹阳、刘苏和高立交叉用剑托着一个女郎的身躯,浮出了水面。

女郎理了理湿淋淋的头发,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冲着纪缭大叫:“纪缭,你这个胆小鬼!不敢和我交手,让这几个笨家伙在水下暗算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纪缭不置可否。

女郎:“你们几个笨家伙放开我!”

王敖:“十九妹,你不会水………”

十九妹:“谁说我不会水?天上地下没有我不会的东西!放开我!”

王敖:“可是……”

纪缭:“放开她。”

说着,闭上了眼睛。

王敖等人收剑纵身上岸,十九妹落入水中,折腾了几下,直往水底坠落。

王敖等人看了看纪缭,瞅着水面,进退两难。

水面上水泡不断上涌,越来越少。

王敖眼看事情不妙,连忙上前向纪缭下跪,恳切地:“师父,十九妹虽然屡次对您大不敬,但毕竟人命关天。弟子恳请师父救她一命。”

纪缭置若阙闻。

王敖:“师父!”

纪缭睁开眼睛,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去。

情急之下,王敖起身奔到水潭边,抛剑跃入水中。

丹阳、刘苏和高立亦抛剑下水救人。

一番折腾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十九妹救上岸,随即对她进行施救。终于把她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清醒之后,十九妹坐起身,扯了扯衣服,看着眼前的几个大男人,苦涩地:“我不想说谢谢。”

王敖等人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十九妹:“我的剑呢?”

王敖再次下水,捞上十九妹的剑,递给了她。

十九妹抚摸着剑,突然放声大哭:“师父,我对不起您。我用尽一切方法,都无法逼纪缭这个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家伙出手。我打不败他,就没法成为天下第一。我实在没办法……没办法……”

王敖等人面面相觑。

十九妹垂泪不止。

王敖小心翼翼地:“十九妹,天下第一的名号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十九妹拭了拭泪,冷冷地:“历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学武之人,谁不指望傲视群雄?”

王敖:“若你真有此心,就没必要跟我师父一争长短了。因为我师父根本不懂武功。”

十九妹杏眼圆睁:“你胡说!”

王敖:“在下从不说谎。我的几个师弟可以作证。”

丹阳等人点头。

十九妹:“如果纪缭不懂武功,你们为何会拜他为师?你们的剑术又是谁教的?”

丹阳:“在下等拜师父为师,学的是品德。至于武技,是在下等自行揣摩……”

十九妹:“别蒙我!我不相信!从小我师父就对我说,当今之世,通晓武学玄妙的人惟有纪缭!还说他已经参悟达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你们休想蒙我!”

刘苏:“十九妹,我们对你说的全是真话。你师父说我师父达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这点不假。武学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胜。”

十九妹愣住了。半晌,喃喃地:“……不战而胜?不战而胜!可能吗?可能吗?”

高立点了点头:“不错。我师父说,兵器即凶器。在存心不良的人眼中,世上任何一种东西都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纵便为了正义杀生也是有违天命的。故所以……”

十九妹叹了一口气:“别说了。别说了。我这就走,回到我师父身边去。从此不再骚扰你们的师父。”

王敖:“十九妹……”

十九妹站起身,将剑投入水潭之中,看了几人一眼,无言地向前走去。

王敖连忙起身追上去:“十九妹……在下……在下送送你。”

两人沿着一条石径,默默无言地向前走。

古木参天,郁郁葱葱。

走到谷口,十九妹停下脚步,对王敖复杂地一笑:“谢谢你送我。你……你有一个好师父。你回去吧。”

王敖:“从这儿去桃花岛山高路远,你一个人千万保重……不知……不知以后……可否……可否还能相见……”

十九妹瞥了他一眼,避开他的目光:“你,相信缘份吗?”

王敖:“不相信。”

十九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信。”

说完,纵身向前,几个起落之后,失去了芳踪。

王敖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白云悠悠。

不知过了多久,王敖欲转身往回走,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会儿,李斯、蒙武和陈驰与一队全副武装的蒙面武士驰马而来。

蒙武在马上向王敖抱拳:“这位兄弟,请问纪缭先生是否高居在此地?”

王敖:“正是。”

一行人闻言纷纷下马。

23、同上

一个宽敞的石室之中灯火通明。

纪缭和李斯、蒙武以及陈驰隔案而坐。王敖等人以及众武士分左右侍立。

纪缭:“多谢三位大人前来通报敝师兄的死讯。请用茶。请。”

三人轮番喝了茶,李斯沉重地:“茅焦大人的辞世是我大秦国的一大损失。所幸他老人家临终前举荐了纪先生。为了一统天下的大业,我等诚心而来恭请先生出山。请先生万勿推辞。”

纪缭:“在下是山野散漫之人,不求富贵显达,只愿与世无争。请各位见谅。”

李斯:“在下浅薄,自认与世无争尽管是一种至上的处事之道,但并非是人生的至上境界。凡为人生于天地之间,皆对天下兴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我们每个人无可避免地会有迷惑、徘徊以及置身世外的想法和做法,但责任终究是责任。只为了个人安逸而逃避责任的人,不是神仙,是懦夫。”

纪缭淡淡一笑:“依李大人之言,古来堪称匡扶天下的大英雄又有几人?”

李斯:“比比皆是。为别人谋福,善待天下的人不计其数。古今的英雄莫不为天下的忧患而生,莫不为成就天下的太平而死。”

纪缭沉默。

陈驰:“据在下所知,纪先生早年历游天下,对各家兵法烂熟于心。用兵之道,最终的目的贵在求和。以先生之才,何不为成就天下的太平推波助澜?以一人之德才成就万众之安乐,是无上荣光的事啊。”

纪缭深沉地:“陈大人,在下浅薄,却深知战争的危害。古人说,兵者,祸也。古往今来,多少次以谋求和平的名义发动的战事,皆造成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可是和平终不长久。人世间的纷争总是没完没了啊。这种局面永不可更改。”

蒙武:“纪先生,在下是一名军人,对战争的体会颇深。在人类历史上,战争是一门鲜血四溅的艺术。这门艺术有极其残忍的一面,但另一面却一次又一次地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倘若从牺牲少数人的生命成就大众的平安这个角度剖析,战争是解决一切矛盾最迅捷的方法。”

纪缭:“但不是最好的方法。”

蒙武:“在下颇有同感。所以我大秦国才没有贸然发动统一天下的战争机器。因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愿望,并非是建筑在生灵涂炭的基础上的。我王一直在寻求以最小的牺牲,达成最大的长久的和平的方法。先生是明理之人,由此应该可以洞悉我王对普天下的态度。”

纪缭想了想:“请问贵国和蒙大将军持有相同想法的人有多少?”

蒙武:“我军一直奉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战略方针为最高准则。”

纪缭:“如果这个准则一直是贵国的军事原则,在下为天下人感到幸运。三位大人,贵国人才济济,而在下不过是一介野夫,不值得各位劳心挂怀。”

李斯:“我王求贤若渴,请先生为天下平安挺身划策。”

纪缭:“在下无意谋求功名,请李大人谅解。”

李斯:“我等也并非为个人功利营谋奔波。先生可能稍有耳闻,我大秦国的官吏皆以为万民谋福为荣,耻于为一己私欲盘算。”

纪缭再度沉默。

李斯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静心等候。

火光灼灼。

良久,纪缭开了口:“依目前天下的形势,贵国要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最要紧的莫过于对内安顿民生、整顿军纪,对外严防各诸侯国再次合纵联盟。为此,贵国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当是统一天下的行为指南。要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贵国首当其冲要攻占韩国,方能打开通往中原的道路。但是一旦韩国被贵国所灭,其他诸侯国定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感迅速组成合纵联盟阵线与贵国殊死对抗。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贵国应该更进一步与齐、楚、燕三国搞好外交关系。假意与韩国实现和解,重点打击赵国,逐步蚕食魏国。待时机成熟,以闪电之势攻占韩国,以雷霆之势攻占赵国,左右夹击迫使魏国不战而降。此为一石三鸟之计。吞并韩、赵、魏三国后,应立即挥兵燕国。迫使燕国军心溃散,却不一举使其灭亡。在瓦解燕国的过程中,齐国一定会大兵压境进行全面戒备。但是楚国的防备相应会松懈。因而此时贵国调集重兵灭楚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楚国灭亡,齐国就孤掌难鸣。那时,贵国可以轻松地灭了残燕,促使齐国不战而降。在下愚笨,不知分析得可有道理?”

李斯、蒙武和陈驰不约而同地起身,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一名武士跨前几步,俯身向纪缭下拜,扯下蒙面巾,朗朗地:“先生高瞻远瞩,才华盖世。请受嬴政一拜。”

纪缭怔了一怔,连忙起身引王敖等人上前向嬴政下跪:“草民不知大王驾临,妄自菲薄,死罪,死罪。”

嬴政执住纪缭的手,诚挚地:“我倾慕先生多日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为天下大一统,众生平安大计,我愿将大秦国兵马尽数交由先生调度。”

纪缭感动莫名:“大王……”

嬴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生请勿再推辞。”

在嬴政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纪缭郑重地点了点头。

24、秦国国都

阅兵场上千军万马沸腾。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纪缭身着戎装,与王翦等高级将领笔直地站在检阅台上。

王贲驱马来到台下,执剑于胸,宏亮地:“国尉大人,三军集合完毕,请您检阅。”

纪缭点头,与众将领走下检阅台,跨上战车,检阅部队。

25、赵国国都

朝堂上阴云密布。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人过中年的赵王迁审视了堂下济济众臣一番,有气无力地:“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国刚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地震,秦国几十万大军如狼似虎地又打来了。看情形又只有割地求和这条路可走了。”

年富力强的赵嘉启奏:“大王,割地求和是丧权辱国、苟延残喘的作为啊。我国虽然遭遇天灾,可军民同心,仍能战胜一切困难,抗击秦军!”

大将军司马尚启奏:“大王,李牧大将军率20万将士在前方抗敌,后方可不能动摇啊。臣愿率10万兵马赶赴前线,与李牧大将军并肩作战,保家卫国。”

相国郭开启奏:“大王,秦国大军在王翦的统帅下,以杨端和、桓齮、蒙武为前锋对我国发动猛攻,势不可挡啊。老臣以为惟有割地求和,与秦国展开和谈,方能保社稷平安。”

赵嘉:“大王,郭相卖国求荣的言论只会导致我国沦亡,切不可听!”

郭开嘿嘿一笑:“老臣自十八岁报效朝廷,数十年如一日对国家忠心耿耿,今日竟然听到有人把卖国求荣这个词加在老臣身上,真是可笑之极!”

赵王迁:“好啦,好啦,是增兵抵抗还是割地求和,待寡人慎重考虑之后再议。”

赵嘉下跪,神色凝重地:“大王,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

赵王迁:“寡人累了,退朝。”

26、雅轩学馆

夜幕降临,邯郸城内赌场、酒楼、妓院门户大开,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一派纸醉金迷景象。

与满街的奢华相比,装饰典雅的雅轩学馆内充满书卷气。一间间学舍内,有的学子在练字,有的学子在读书,有的学子在聆听老师授课……

临街的书楼上灯火明亮,几名气度高雅的贵公子和仪态万方的淑女正在观赏一名青年男子写书法。这名青年男子面孔白净,有一双细长温和的眼睛。给人温文尔雅之感。他叫赵高。

一番笔走龙蛇之后,赵高放下笔,用一方丝巾拭了拭手,向众人抱拳微笑:“在下献丑,请各位海涵。”

一名男子做了一个手势:“赵公子的诗、书、画堪称邯郸三绝。今日能亲眼目睹公子墨宝,实在三生有幸。”

赵高:“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惭愧,惭愧。”

一名娴静雍容的女郎偷瞥了赵高一眼,对身边的一名蓝衣女郎耳语了几句,红着脸退到一边,倚栏俯瞰着街上的夜景。

蓝衣女郎上前,把赵高拉到一边,轻声细语地:“秋盈小姐说她很喜欢屈原的《离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写了送给她。”

赵高瞅了瞅秋盈的背影,对蓝衣女郎笑了一笑:“在下很愿意为秋盈小姐效劳,但是在下对屈原的文章从来不感兴趣。”

蓝衣女郎转身过去和秋盈短暂地交换了意见,又转了回来,对赵高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瞧瞧,惹人家不高兴了吧!”

赵高:“在下并非有意怠慢秋盈小姐。”

蓝衣女郎:“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啦。别总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说完,转到一边与其他人品茗去了。

赵高想了想,走到秋盈身边,诚挚地笑了笑:“秋盈小姐……”

秋盈侧身,飞快地瞅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别处:“屈原是世人称颂的爱国主义大诗人,公子为何不喜欢他的文章呢?”

赵高:“秋盈小姐,屈原首先是一名政客,其次才是诗人。恕在下直言,对于一个动不动就满腹牢骚地怨天怨地的人来说,纵便再有才华,也不值得世人称道。”

秋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你这样认为吗?”

赵高点头:“嗯。爱国主义不是表现在空谈之上。发牢骚并不能救国救民。”

秋盈把目光转到街上:“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不论呐喊还是呻吟总得有人发出些声音。眼下前方战火纷飞,可是这里却一派歌舞升平。麻木不仁才是最让人感到悲哀的事呀。可叹前方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竟然是这样一种局面。无限腐朽和堕落的局面。”

赵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在下一直以为大家喜欢谈论的,不过是风花雪月……”

秋盈抿了抿嘴:“孤芳自赏、无病呻吟永远都是一种时尚。但不值得我们为此耗费青春。”

赵高感叹:“要是赵国人人都有秋盈小姐这样的情操,振兴国家就大有希望了。”

秋盈瞥了他一眼:“公子过誉了。早就听说公子才高八斗,希望能有机会请公子惠教。”

赵高:“不敢。在下倒是指望……”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上楼:“赵高公子,大王请您速进宫叙话。”

赵高深深看了秋盈一眼,向其他人拱了拱手,随着侍卫离去。

秋盈引颈眺望。

夜色斑斓。

27、寝宫

赵王迁郁郁寡欢地喝着酒,观看着妖娆的歌舞。

赵高走进来,向赵王迁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赵王迁挥退乐女歌伎,招呼赵高:“来,来,十三弟,我们俩兄弟并一席喝几杯。唉,心情不好,瞅着漂亮的女人都是丑的,再好的美酒都是酸的。”

赵高起身与赵王迁共一席而坐,关切地:“王兄何事烦恼……”

赵王迁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今天大哥在朝堂上又公然责难我和郭开,令我非常不舒服。”

赵高:“大哥性情耿直,一心为公。王兄何必计较……”

赵王迁扁了扁嘴:“一心为公?谁没有私心?大哥是因为我继承了王位耿耿于怀啊。”

赵高:“王兄过虑了。所有兄弟之中,惟王兄有王者风度。”

赵王迁举了举杯:“十三弟,所有兄弟都象你一样雅量大度,就不会有许许多多恶心的事了。王室宗族之中总是勾心斗角啊。没意思,没意思。喝酒。”

赵高呷了一口酒。恳切地:“王兄心中的委屈臣弟知道。不过还是应以国事为重。”

赵王迁喝干酒,捏弄着酒杯:“凡事都让人心烦。国内天祸不断,秦军又步步紧逼,我是愁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前途无望,前途无望啊。”

赵高:“王兄,赵国的臣民依然拥戴您。千万将士依然在为捍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请王兄振作起来。”

赵王迁:“我是不堪重负,难以喘息啊。我本想向秦国割地求和,以赢得一些时间调整内务……可是……我还是应该听郭开的话,暂且向秦军示弱。”

赵高:“王兄,切切不可。我国一再向秦国示弱,难免会使人心彻底涣散,导致社稷崩溃。臣弟认为王兄不该听信郭开的谗言。近来有很多小道消息说郭开和秦国人暗中早有勾结……”

赵王迁摆了摆手:“郭开是几朝重臣,有大功于国。空穴来风的流言就当耳边风吧。”

赵高:“就算郭开一身清白,但向秦国示弱终会使我国沦亡。望王兄三思。”

赵王迁想了想,给赵高和自己斟了酒,强颜一笑:“那就孤注一掷吧。我明天就让司马尚率兵增援前线。来,乘还有酒喝,干一杯。”

赵高和他碰了碰杯,满怀怜惜地看着他喝酒。

残月悬空。

28、秦军大营

王翦、尹腾和一批将领在中军大帐中围着一个沙盘研究军情。

尹腾:“……大王和国尉大人的意思,是我军分三个时段后退一百里地。”

王翦:“我军刚形成对赵国的合围,即将展开全面进攻,突然后退恐怕会贻误战机。”

杨端和、蒙武和桓齮先后闯进帐来。

桓齮把头盔重重扔在地上,大喊大叫:“大帅,我军正在冲锋,为何收兵?”

王翦:“国尉大人有令,暂停进攻,退而防守。”

杨端和:“大帅,我军应乘赵军援军未到之际猛烈进攻!”

蒙武:“我军作战从不后退!”

桓齮:“他娘的,国尉大人到底懂不懂军事?这仗没法打了!”

尹腾:“请各位将军稍安毋躁。下一步如何动作,国尉大人自有安排。”

桓齮:“老子想不通!”

王翦:“军令如山!想不通也要想!”

桓齮踢了沙盘一脚,蹲下身擂了擂地,直喘粗气。

帐内气氛十分压抑。

两辆马车在帐前停下,姚贾和曲宫下了车,走进大帐。

姚贾瞅了众人一眼,对桓齮笑了笑:“桓大将军不舒服吗?正好,可以回咸阳养病。”

桓齮跳起来:“我什么地方都舒服。舒服得很!”

曲宫:“大帅,诸位将军。国尉大人有令,我军后退一百五十里。”

桓齮:“他娘的才说后退一百里,现在又……国尉大人是最蠢的蠢货!”

王翦扫了众人一眼:“别像娘们一样委屈。执行指令。违者一律军法从事!”

众将陆续退出帐外。

桓齮捡起头盔,唉声叹气地向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扯住曲宫的衣袖,眼巴巴地:“曲大人,大王怎么会轻易让一个傻瓜调度百万兵马?”

曲宫不动声色地:“能调度百万雄兵的人是傻瓜吗?”

桓齮:“可是……”

曲宫:“放开你的手,别像一个娘娘腔一样缠着我。”

桓齮大眼瞪小眼:“我……我竟然成了该死的娘娘腔?”

没人搭理他。

桓齮嘟嘟哝哝地往外走:“大王是娘娘腔,国尉大人是娘娘腔,凡是小白脸都是娘娘腔。嘿、嘿,老子不是……”

29、赵军营地

彤云漫天。

李牧和司马尚在军营中散步。

司马尚:“属下原以为必定有一场恶战,所以率部队争分夺秒赶来增援。不曾想秦军竟然怯战后退了……”

李牧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王翦历来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此番挂帅气势汹汹而来,必定深有图谋。打前锋的杨端和、蒙武和桓齮率领的部队堪称秦军中骁勇善战、不可一世的铁军。不可小视啊。本帅和秦军打了多年交道,深知秦军作战的规律。这次秦军突然后退,非常蹊跷。必须高度戒备啊。”

司马尚:“李大将军,依您之见,秦军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李牧:“难以捉摸。不过一定要分秒提防秦军快速反扑!”

司马尚点头。

30、秦国国都

艳阳当空。

纪缭坐在一座亭子中一面审阅一份战报,一面时不时地提笔在铺在石桌上的军事地图上作标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李斯沿着花径走入亭子,满面微笑:“国尉大人,前线又送来了弹劾您的奏章。”

纪缭放下了竹简,请李斯入座,悠然地:“很正常,很正常。”

李斯坐下,微叹了一口气:“攻伐魏国的将士嫌推进的速度太过于缓慢。称您制订的攻略是戴着镣铐跑步。幸亏有辛胜大将军和王贲大将军坐镇,将士们才不至于闹事。但怨气冲天啊。”

纪缭:“我军将士作战一贯迅猛,突然不能大刀阔斧地在战场上厮杀,肯定不习惯。有时候不出手,比出手更需要胆气啊。”

李斯:“是啊。只有善于忍耐的人,才能洞悉成功的奥秘。”

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纪缭:“据最新的战报,目前李牧正指挥30万赵军高度戒备。此人不除,我军要突破赵军的防线,必然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我军不需要用鲜血染红的胜利。”

李斯:“确实。但一旦正面交锋,我军将士必须时刻具有以一当十的勇气和斗志。为此,进一步完善我军的装备和严明军纪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王相和冯相已经给相关部门下达了指令。我要进宫去向大王汇报各郡县的司法改革情况。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

纪缭想了想:“任何性质的变革都需要创新,可万变不离其宗。作为当权者,在权衡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时,关键不在于向别人学习什么,而在于思考什么。”

李斯转了转眸子:“少学习,多思考?”

纪缭:“文明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更新和延续的。”

李斯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待他走后,纪缭瞅着地图思考了一会儿,拿起竹简正欲打开,王敖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师父,吃饭了。”

纪缭:“嗯。”

王敖勤脚快手地把地图册收拾好,从食盒中取出米饭和菜肴,然后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纪缭吃了几口饭菜,放下了碗筷。

王敖:“师父,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弟子再去做。”

纪缭上上下下瞅了他一眼:“不必。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坐下,我有话说。”

王敖依言坐下。

纪缭:“你的几个师弟经过严格考核,都做了大王的贴身侍卫。惟有你无所事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敖:“弟子愚笨,只要能尽心尽力侍侯好师父,就满足了。”

纪缭:“大丈夫当有冲天之志,不可随意作践自己。”

王敖:“您是弟子最崇拜的人……”

纪缭摇了摇头:“崇拜别人,等于埋葬自己。王敖,你德才兼备,更可喜的是一贯谦虚谨慎。足以担当大任。”

王敖:“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弟子却并不想因为您身居高位而得到优厚待遇。”

纪缭微笑:“你能说这番话,足见你是不折不扣的君子。你对自己的身材容貌有何看法?”

王敖愣了一愣:“……弟子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

纪缭:“正因为你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才很容易混迹于各种场合。目前我大秦国已经正式启动一统天下的攻略,所以需要一批精明强干的谍报人员。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必须具有大无畏的献身精神以及对国家的无限赤诚。并且注定一辈子默默无闻。如果你愿意为了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不计较个人得失、粉身碎骨报国的话,就去陈驰大人那里报到吧。”

王敖:“弟子不知可否能胜任……”

纪缭:“一个人如果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不敢尝试新奇的事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端起了碗筷。

王敖沉默片刻,俯身向纪缭拜了几拜,离去。

纪缭瞅着他的背影,脸上浮起凝重的微笑。

31、赵国国都

夕阳西下。

郭开在一家酒楼下了马车,身着便服走入酒楼,穿过食客众多的厅堂,上楼走进一间摆满丰盛酒水菜肴的包厢。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伙计打扮的王敖给郭开斟了酒,恭谦地一笑:“菜都上齐了,请大人慢慢享用。”

说着退出了包厢,拉上了门。

郭开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放在几案上。

杯中渐渐影映出字迹ˉˉ铲除李牧

郭开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把酒杯放入衣袖之中。

32、离宫

灯影朦胧。

赵王迁和一群妩媚的女郎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中戏水。

郭开走进来。

赵王迁看见郭开,放开一名女郎,披头散发地招呼:“相国大人,您来得正好。这群小妖精把我折腾得快招架不住了。快脱了衣服,下来一起戏水。”

郭开推辞:“臣已经年老体衰,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了。”

赵王迁游到池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端起玉杯喝了一口酒:“那就过来喝杯酒。”

郭开走上来在池边坐下,端起一杯酒呷了一口,啧了啧嘴:“美酒醇香,美人在怀。大王是有福之人啊。”

赵王迁:“人生无聊。不借助酒色,难以打发漫漫长夜。”

郭开:“酒色财气最易使人堕落。大王作为一国之君,应松弛有度,不可沉溺其中。”

赵王迁:“喜欢酒色是男人的天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最实在啊。”

郭开:“古人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大王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赵王迁涩笑:“可是古人也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郭开哼了一声:“那是没有前途的男人自欺欺人的鬼话!”

赵王迁:“人到中年,还有多少人有生活热情呢?其实,男人最容易满足现状,女人则欲无止境。您说呢?”

郭开:“臣对女人不是太了解,不敢妄下断言。”

赵王迁扭头瞅了瞅在水中嬉戏的女郎们,回转头哈哈一笑:“当把女人剥光了,才发觉根本不了解女人的男人不在少数。只是很少有男人承认而已。来,喝酒。”

两人碰杯饮酒。

郭开:“花好月圆,臣本不想打扰大王,可是前线……”

赵王迁持杯的手抖了一抖:“……秦军又大肆进攻了?”

郭开摇了摇头:“没有。”

赵王迁:“那么……”

郭开瞅了瞅四周,压低嗓音:“大王,这群美女是赵嘉献给您的吧?”

赵王迁:“是啊。我们兄弟之间一直有些不合。为了缓和关系……有什么不对劲吗?”

郭开:“臣接到密报,李牧和司马尚奉赵嘉的旨意,正在和秦军展开谈判。”

赵王迁睁大了眼睛:“什么!”

郭开:“赵嘉企图策动李牧等人和秦军勾结,发动兵变。大王心里很清楚,赵嘉一直在结党营私,图谋篡夺王位。”

赵王迁咬牙切齿:“我就纳闷秦国军队怎么会突然放弃进攻。现在怎么办?”

郭开:“赵嘉在朝中党羽众多,大王应不动声色以谋逆之罪铲除李牧和司马尚,夺回军队的控制权。只要军队掌握在大王手中,任凭谁都无法谋反。”

赵王迁把杯子放下,脸色阴晴不定:“您马上密令赵葱和颜聚马不停蹄赶往前线,斩了李牧和司马尚。主动向秦军宣战!”

郭开:“大王英明。”

说着起身欲走。

赵王迁:“等等,把我的剑拿来。”

郭开依言从剑架上取下宝剑,递给赵王迁,然后往外走。

赵王迁捏住剑柄,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抽剑转身扑向女郎们,乱砍乱杀。

惨叫声中,郭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外走。

33、斗鸡场上

赵葱和一群王公大臣拥搂着绝色佳丽,醉心于赌博。

大呼小叫声中,两只斗鸡斗得羽毛乱飞,你死我活。

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挤过人群,在赵葱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葱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34、后园

皓洁的月光下,郭开沿着花径,慢悠悠地散步。

赵葱匆匆走进来:“相国大人……”

郭开:“听说赵大将军一贯热衷于赌博,赌技必然很高超吧?”

赵葱惶恐:“卑职有心为国效力,无奈屡遭排挤,只好玩物丧志了。”

郭开:“玩世不恭是玩,玩物丧志也是玩。玩得好的人玩一世,玩得不好的人玩一时。这是一个肤浅的道理。可没几个人玩得得心应手啊。老夫一直有意提携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就看你能否把握了。”

赵葱:“卑职蒙您看中,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郭开:“老夫脸上是否有光并不重要。主要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整日和一群酒囊饭袋厮混。现在有一条前程似锦的路,就看你愿不愿走啦。”

赵葱:“请您明示。”

郭开从袖中摸出一份密令,递给赵葱。

赵葱接过军令,借着月光匆匆阅览了一遍,神色紧张地:“卑职何得何能,如何敢取李牧大将军而代之,担当军中主帅大任?”

郭开:“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可君命难违啊。你这一去,倘若真在战场上和秦国大军兵戎相见,必定是凶多吉少。”

赵葱咽了一口口水:“……请……请您给卑职指一条生路。”

郭开对他耳语了几句。

赵葱目瞪口呆。

郭开:“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几十年前就看到大秦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所以义无反顾地为我大秦国效命。现在话已经给你挑明了,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赵葱抛弃密令,猛然抓住剑柄抽剑。

不待他把剑拔出来,颜聚和一群武士持剑从暗影中扑出来,团团围住了赵葱。

赵葱脸色剧变,收了剑,瘫跪在地。

郭开:“颜聚,不可对赵大将军无礼。退下。”

颜聚依言率众武士退下。

赵葱捡起密令,对郭开叩头:“卑职……卑职一切听从您的差遣。”

郭开隐隐地笑了。

35、赵国军营

李牧、司马尚等十多名将领被绑在木桩上。

赵葱率着一大群将领走过来,阴冷地扫了李牧等人一眼,昂头往前走。

李牧大叫:“赵大将军,我等死不足惜。但千万不可和秦国军队正面交锋!防守,一定要防守。赵大将军……”

颜聚率一队武士走过来。

武士们列队,张弓搭箭。

司马尚偏头,对李牧凄凉地一笑:“李大将军,难道这就是一心忠君爱国的人应落得的下场吗?”

李牧:“古来忠臣不惜死。你何必为自己的命运嗟叹?”

司马尚大笑,正视着前方的武士。

武士们持弓的手不住颤抖,有人眼中落下了滚烫的泪珠。

颜聚冷冷地做了一个手势。

箭如飞蝗。

李牧等人纷纷中箭,殒命九天。

鲜血一滴一滴地溅到地上……

36、秦国国都

王绾、冯去疾、冯劫、纪缭、李斯等人在小会议厅中密谈。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陈驰猛然推开了门。

众人看着他。

陈驰启了启唇:“李牧死啦。”

众人复杂地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起身。

王绾沉重地:“在下达攻击的指令之前,请诸位和老夫一起为李牧大将军的殉难,致以沉痛的哀思。”

众人垂首默哀。

37、前线

赵葱和颜聚率赵国大军在旷野中摆开了阵势。

天边一堆黑云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0004:第四集

赵葱目视前方,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秦国军人头罩头盔,身着黑色的铁盔铁甲,驱动着同样裹着盔甲的战马,或持连发弩机,或持宽口双刃宝剑,漫无边际地步步紧逼上来。

有节奏的马蹄声使大地为之颤动。

赵葱拭了拭冷汗,偏头竭力对颜聚迸出一个难堪的笑。

颜聚在马上做了一个手势。

赵军军阵之中军旗纷纷滑落,一面面白旗升起。

赵葱和众多将领下马,摘下头盔,摘下宝剑,纷纷伏地而跪。

桓齮推开蒙面头罩,环顾了向前移动的部队一番,喃喃地:“他娘的,今后谁敢再说国尉大人不懂军事,老子跟谁拼命。”

38、魏国国都

在众臣的注目下,两名内侍搀扶着无限憔悴的魏景闵王坐上了王位。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魏景闵王喘咳了几声,沙哑地:“难以置信啊,堂堂30万赵国大军竟然临阵投降了。赵国军队既然丧失了战斗力,我国独立和秦国抗衡恐怕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啊。各位臣工有何良策拯救我国于水火?”

众臣纷纷垂下了头。

魏景闵王闭了闭眼,一脸悲哀:“古人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万丈辉煌和极度堕落皆是同一道理。事到如今,怨天怨地都无用。只有再次向秦国割地乞和,苟且偷生了。唉,身逢乱世,活着担惊受怕,还不如两条腿一蹬安稳啊。”

众臣下跪,神情凄凉。

魏景闵王站起身,欲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在内侍的搀扶下酸楚地离去。

39、韩国国都

韩王安从床上惊跳起来,紧紧抓住白发苍苍的相国张平的手,嘴唇不住颤抖:“……”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张平:“大王勿忧……”

韩王安放开张平的手,一屁股坐在床上,抱住了头:“赵军临阵投降,魏国割地乞和,那……那秦国不是又要把矛头直指我国了吗?我国兵弱,武器又落后,怎么抵挡得住秦国的强弓烈马?相国大人,怎么办?怎么办?”

张平沉闷地:“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向秦国乞求,做秦国的附属国了。”

韩王安抬起了头:“对啊……可是秦王肯答应吗?”

张平:“为了保全我国,老臣愿出使秦国……”

韩王安起身,扶住张平的肩膀,哽咽地:“让您老人家去受累受辱,我心难安啊。”

张平强颜一笑:“为了江山社稷,老臣纵便受些委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韩王安眼中溢出了屈辱的泪。

40、城郊

麦浪金黄。

张平的儿子张良和公子韩非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眺望着载着张平的马车渐渐远去。

韩非:“张…张良……你…你父亲……是…是……一个令人……尊…尊敬……的人………你……不要……跟他……怄…怄气……”

张良郁闷地:“卖国求荣的人还值得尊敬吗?”

韩非:“……不…不当家……不…不知……柴…柴米贵……不…不养儿……不知……不知……父…父母恩……如…如今……韩…韩国……国运衰败……不向秦国低头……难…难保……平…平安啊。”

张良:“古人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丈夫为人一世,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韩非,你也是有骨气的人,不如去向大王要一支兵马,我们一起上阵和秦军决一死战!”

韩非摇了摇头:“……不…不可……我王兄……绝…绝不会……听从……我的主张……再说……敌…敌强我弱……硬…硬拼只会……连…连累百姓受苦……要…要和秦国斗……更…更多的是……要…要用……智…智慧……”

张良:“斗智不斗勇?”

韩非:“……对。”

张良:“要发挥才智,得有一个好的氛围。你满腹文采,我熟读兵书,可在韩国这个不求进取,死气沉沉的国度里,形同废物啊。在庸懒泱散的环境里呆久了,任凭谁都会丧失斗志。韩非,乘我们还年轻,不如离开韩国,去外面闯荡。”

韩非:“……历…历来……儿……不…不嫌母丑……狗…狗不嫌家贫……我们如何能……因…因为自己的祖国破落……就…就抛弃……自…自己的…家……家园呢?无论在…在哪种……环…环境中……无…无论采用……什…什么手段……只…只要……有…有……为国献身的……情…情怀……国家中兴……就…就有希望。”

张良扭着头看着他:“在一片没落中,你竟然还如此乐观?别自我寻求安慰了。”

韩非:“……天生我…地养我……不是……让我来……抱…抱怨这个世界的……我…我们……经历的种种苦难……都…都是苍天……对…对我们的……考…考验……狂…狂热和沮丧……都…都是对生命的……误…误解……面…面对人生…我们应该……少一些……懊……懊恼……学…学会理……理智和从容。”

张良体味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风乍起,麦浪翻滚。

41、秦国国都

凄风冷雨。

张平坐在国宾馆豪华的客房里,瞅着窗外飘飞的雨丝,愁容满面。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卫走进来,拨旺暖盆中的炭火,轻声地:“相国大人,蔡泽大人来访。”

张平:“哦?请,快请。”

一会儿,蔡泽踱进来。

张平起身相迎:“不知蔡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请上座。”

蔡泽:“都是老朋友了,张相不必客气。一路车马劳顿,您辛苦啦。”

两人相对而坐。

侍卫端来了茶,退了出去。

张平:“您老身体还好吧……”

蔡泽:“风烛残年,老朽无用了。”

张平:“您是秦国的栋梁啊。要多多保重贵体。”

蔡泽:“我王麾下,德才兼备,智勇双全之士层出不穷,老朽只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张平:“您是几朝元老,声名远播四海,为秦国创立的功勋不可磨灭啊。”

蔡泽:“能为大秦国效犬马之力,老朽此生足矣。张相,您为韩国呕心沥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张平:“在下愚钝无用,上不能保君王安泰,下不能使万众丰衣足食,惭愧啊。”

蔡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国家的鼎盛或沦亡绝对不是某个人所能左右的。当执政者丧失了凝聚力,万众就失去了寄托和进取的目标。官吏就会利用职权不择手段谋取私利,民众就会漠视政权、丧失诚信,相互戏弄,相互摧残。果实腐烂往往从内核开始。数百年来,无数个国家相继沦亡,莫不是集体堕落造成的恶果啊。时至今日,六国民心已经彻底涣散,所谓覆水难收,谁能阻挡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车轮呢?”

张平颇感苦涩:“是啊,天道难违。作茧者必自缚。可是……”

蔡泽:“我王托老朽向您致以殷切问候。”

张平眼巴巴地:“在下苦苦守候多日,难道……难道秦王拒绝召见在下了吗?”

蔡泽:“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词滥调,我王不愿再听。”

张平苦苦哀求:“敝国举国愿意成为上国的附属国,敝国君臣一致愿意归顺秦王。请您替敝国向秦王说几句好话吧。”

蔡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深沉地笑了一笑:“在我国君臣眼中,早已经没有了韩国这个国家。您还不明白吗?”

42、韩国国都

韩王安坐在朝堂上,眼神发直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张平。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众臣垂首而立,内心忐忑不安。

张平抬起头,老泪纵横:“大王,臣有负大王的重托,实在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