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吞并。”
楚考烈王:“是吗?贵国是秦国信誓旦旦的盟友。天下再没有比贵国与秦国更亲密的国家
了。公子翻脸不认人,说出这番话,真让我吃惊。”
赵胜痛心疾首地:“大王……”
楚考烈王:“难得今日相聚,你我理应只叙友情,错综复杂的国家大事,就放到一边去吧。来,喝酒,喝酒。”
赵胜忍了又忍,只有举杯应酬。
太阳越升越高。
东方不二脸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溅落在地,其他人也同样大汗淋漓。
毛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东方不二轻声地:“东方先生,看来公子和楚王的洽谈陷入僵局了。您看……”
东方不二:“楚王选择这种地方宴请公子,很明显就是不愿意谈正事。宴席一散,请求楚国出兵的事也就告吹了。”
毛遂咬了咬牙:“看来只有不惜以下犯上了。东方先生,要是在下有什么不测,我在邯郸城南一家叫九里香的小酒馆里还欠着三十文钱,请您替我还了。拜托了。”
说着大踏步走上前。
四周的楚国侍卫连忙拔剑阻挡。
毛遂拔剑,从桥一端一路与楚国侍卫们交锋,往亭子冲过来。
众侍卫有的落水,更多的人不死即伤。
毛遂身中数剑,带着一身创痕闯入亭子,收剑入鞘,俯身下拜:“小人拜见大王。”
楚考烈王强作镇静:“你…是谁?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
赵胜连忙下拜:“大王,这位是在下的门客毛遂。惊扰大王,死罪,死罪。”
毛遂长跪于地,挺胸抬头:“小人以下犯上,自知犯了弥天大罪。小人不求宽恕,只求大王容小人说几句话。”
楚考烈王脸色变了几变:“讲。”
毛遂:“首先,请大王请我家公子入座。”
楚考烈王瞥见东方不二等人仍伫立在原地,于是挥手阻止了蜂拥赶来的楚国侍卫捉拿毛遂,俯身搀扶赵胜:“公子请入座。”
待赵胜坐下,毛遂朗朗地:“小人敢问大王,可否忘了怀王屈死秦国之辱?可否忘了半壁河山被秦国掠夺之辱?可否忘了被秦国一逼再逼迁都之辱?可否忘了受质秦国之辱?”
楚考烈王神色凝重:“这桩桩件件,寡人一刻不敢遗忘。”
毛遂:“当年苏秦倡导合纵联盟抗秦,致使秦国不敢踏中原半步,天下得以太平。后来上
国惑于张仪奸计,脱离联盟阵营,致使堂堂大国一国之君身陷秦邦,含辱饮恨九泉,大好山河被暴秦蹂躏,国运急剧衰败。由此可见秦国的残暴和危害。历史的教训证明,只有各国团结起来,才能粉碎秦国企图暴虐天下的狼子野心。所谓居安思危,若是眼下我国在被秦国严重胁迫的情况下、上国抱着事不关己的侥幸心理袖手旁观,那么我国灭亡在前,来日上国也必然逃不过遭秦国覆灭的厄运!现在我家公子跋山涉水来晋见大王,不单单是为了保我国的存亡,更是为了列国的平安。大王在这个时候仗义派兵增援我国,不仅可挽救我国于水火,更能使上国再度树立威信于天下。上国本是天下第一大国,要重振昔日的雄风,扭转日渐没落的国运,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小人所说皆是肺腑之言,请大王权衡。”
楚考烈王沉思半晌,面有难色:“依目前的形势,仅靠我国出兵协助贵国,恐怕不足以和秦国对抗。”
毛遂:“只要大王愿意为天下安宁摇旗呐喊,重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我家公子会立即致函我国、魏国、韩国、燕国,并会马上动身前往齐国说服齐王,促使列国共聚大王麾下。”
楚考烈王:“这个…容寡人考虑考虑。”
毛遂:“救命如救火,请大王当机立断。如果长平关落入秦国之手,就等于失去了阻挡秦国侵略中原的门户。那样的话,天下列国就只有任暴秦任意割宰了。大王,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请抉择吧。”
楚考烈王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好吧。寡人愿调遣20万兵马,从武关一线赶赴贵国,共抗秦军。”
赵胜抱拳施礼:“谢——大王!”
毛遂扑地叩了三个头:“小人感谢大王深明大义。为了不让大王在世人面前丧失威严,小人唯有一死以维护大王的尊严。公子,请多珍重。”
说完,快速抽剑刎颈而亡。
楚考烈王和赵胜来不及制止,眼睁睁地看着毛遂倒在血泊之中。
赵胜跪倒在毛遂的尸体前,声俱泪下:“毛先生、毛先生,赵胜无能,累及先生殒命。如果有来生,我当做牛做马,以报先生大恩大德。”
楚考烈王端起一杯酒,心情复杂地洒在地上。
178.寝宫
灯影朦胧。
楚考烈王和李媛在寝室中饮酒调情。
黄歇沿着宫灯高悬的走廊一路走过来。
室内不断传出楚考烈王爽朗的笑声和李媛的娇笑声。
黄歇停下脚步,心中万般不是滋味。他倾听了一会儿,镇静了一下情绪,移步神态自若地走入室中,下跪禀报:“大王,臣奉大王之命,已经把平原君送出国都。平原君一行人星夜奔赴齐国去了。”
楚考烈王:“好,好。黄歇,我们君臣就像兄弟一样,不要讲什么礼数。快过来喝酒。阿媛,给黄歇斟酒。”
黄歇起身入座:“大王这几天精神好多了。”
楚考烈王拍了拍李媛的腰,哈哈大笑:“多亏你给我送来了这么一只快乐的百灵鸟。现在我才体会到,男人快乐与否,关键在于身边是否有一个会不会制造欢乐的女人。”
李媛递给黄歇一杯酒,乘势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黄歇心神一荡,酒杯差点脱手,他连忙捏紧酒杯,充满掩饰地:“大王…关于军队出征的事…”
李媛似一只猫般依偎在楚考烈王怀中,一双媚眼却向黄歇发出挑逗的光芒。
楚考烈王搂着李媛,喝了一口酒,漫不经意地:“既然我答应平原君了,出兵就出兵吧。”
黄歇避开李媛的眼神,瞅着手中的酒杯:“为了一匹垂死的马去得罪一头凶残的雄狮,臣以为不妥。”
楚考烈王怔了一怔:“…我国出兵援助赵国,可以获得盟主的地位,可以使韩、魏、赵、燕、齐五国向我国臣服。在别人的国土上作战赢得自己的威望,这笔账划算哪。”
黄歇:“虚无的名声永远换不来实惠。以秦国目前的实力,就算六国联手也未必会是对手。何况合纵联盟阵营从来都是同床异梦的把戏。难道大王真的相信六国会团结一致对抗秦国吗?”
楚考烈王:“这个…匡扶天下,信誉为先嘛?”
黄歇:“信誉就像一个到处卖弄风骚的婊子,嘴上对谁都信誓旦旦,转身就恩断义绝。当今天下什么都有,就是国家之间没有信誉。”
楚考烈王:“那…依你的意思,我国还是不出兵为好。”
黄歇:“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我国可以出兵。可是行军的速度要有意识地放慢。在我国出兵的同时,请大王马上致函秦王,请秦国抓紧时间攻打长平关。只要长平关一破,我国军队也就没必要远征了。”
楚考烈王:“好主意。这样一来,我国既不得罪秦国,又不给列国留下见死不救的口实。我马上去书房写一封信,你派人专程捎给秦王。阿媛,你陪相国大人喝两杯。我去去就来。”
说着起身离开。
待他走后,李媛倾身对黄歇现出一个淫荡的笑:“写一封信的时间,同样也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你说呢?”
黄歇瞥了一眼大门,一脸紧张:“…万一大王突然转回来……”
李媛抚了抚他的脸:“你一贯剥光我衣服的速度很快。快把我抱到屏风后面剥光,强暴我。我喜欢被你强暴。”
迎着她的眼神,黄歇内心一阵狂跳:“你真是个小荡妇。”
李媛扑到他的怀中,窃笑:“我不淫荡,怎么令你销魂…”
黄歇热血上涌,抱起她快速向屏风后面奔去。
179.长平关内
冯亭和苏射带着千万士卒在修筑工事堡垒。
廉颇带着一群将领一路巡视过来。
苏射:“冯大人,廉颇大将军来啦。”
冯亭放下一块石头,连忙带着苏射上前迎接:“属下参见廉大将军。”
廉颇:“免礼。冯大人,老夫收到消息,楚国的20万大军和魏国的10万大军皆已从本国出发,赶来增援我们了。等援军一到,我国便可以反守为攻,和秦军决一死战。”
冯亭:“太好啦,三路大军聚在一起,就有百万之众。我们占有地利,完全可以给秦军致命一击!”
廉颇:“平原君正日夜兼程赶往齐国,筹聚粮草。只要兵源粮草都能得到补充,我军一定能击溃秦军,夺回失地。眼下只要坚守阵地,反败为胜,指日可待!”
冯亭点头。
180.魏国国都
夜市之中,灯火辉煌。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拐角处停下,身着便服的须贾下了车,四下张望了一眼,匆匆走入一条幽深的小巷。行了一段路后,他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折转身走了几步,轻轻叩了叩一间房门。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
须贾极快地闪身入内。
屋中一灯如豆。一张陈旧的案桌上,摆着一只锦盒和一封信。
屋内空无人迹。
须贾关好门,上前打开了锦盒。
无数珍宝灿灿发光。
须贾盖上锦盒,拿起信函,凑到灯下快速阅觅,然后点燃了信。
待信燃成灰烬,须贾把锦盒藏在袖袍之中,匆匆出门。
灯奇妙地灭了。
181.寝宫
侍女们打着造型各异的灯笼,侍候魏安釐王和宠妃如玉在楼台水榭间钓鱼。
魏安釐王:“如玉,你钓了几条了?”
如玉:“懒得数。大王,臣妾困了。”
魏安釐王:“不是说好各钓一百条鱼才休息的吗?”
如玉撒娇:“哎呀,臣妾困了嘛。”
魏安釐王:“好吧,好吧。你先去睡。”
如玉附在他耳边轻声地:“那臣妾先去把床捂暖,等大王回来共叙鱼水之欢。”
魏安釐王:“嘿、嘿,好,好。”
几名侍女伴如玉离去。
魏安釐王轻叹了一口气,招手示意一名侍女上来:“你来陪寡人钓鱼。”
侍女连忙下跪,一脸惶恐:“奴婢不敢。”
魏安釐王一手持鱼竿,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那陪寡人睡觉怎么样…”
侍女浑身颤抖:“奴婢卑贱,不敢污大王玉体。”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魏安釐王笑了:“你很有姿色,比很多嫔妃强多了。你叫什么名儿?”
侍女垂下眼睑:“奴婢名叫古璇。”
魏安釐王抚了抚她的脸:“你不仅人长得标致,名字也很有味道。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古璇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奴婢不敢和大王打赌…”
魏安釐王:“哎,打赌嘛,不分高低贵贱。你只要能说出这池中有几条鱼,我就册封你为贵妃。”
古璇心头如小鹿乱撞,羞涩地偷看了他一眼,一脸红晕:“…奴婢…奴婢认为池中只有两条鱼,一公一母。”
魏安釐王大笑:“聪明,聪明。来人。”
几名侍女应声前来。
魏安釐王:“侍候古璇贵妃淋浴更衣。”
古璇叩头:“谢大王恩宠。”
魏安釐王:“去换衣服,我在这儿等你。”
侍女们簇拥着古璇离去。
魏安釐王专心钓鱼。
一名内侍前来禀报:“大王,须贾大人求见。”
魏安釐王:“正好,让他来陪我钓鱼。”
一会儿,须贾走过来,恭谦地:“日钓养心,夜钓养神。大王真是精通养身之道。”
魏安釐王:“坐,坐。都说女人有耐性,可没几个女人对钓鱼感兴趣。须贾,你也很喜欢钓鱼吧…”
须贾在他身边坐下,操起了如玉遗留的鱼竿重新装饵:“臣从前也不喜欢钓鱼。幸亏大王教导臣钓鱼比吃鱼有味,臣这才体会到钓鱼实在是人生最大的乐趣,比玩女人还有趣。”
魏安釐王:“你能悟到这一步,也算是钓中高手了。哎,找个细雨朦朦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江中钓一次鱼,怎么样?”
须贾把鱼钩抛入池中,叹了一口气:“就怕没有这种机会了。”
魏安釐王:“这是什么话?我们都刚满50岁,还有大把的日子垂钓人生呢。”
须贾:“如果不是有飞来横祸,大王和臣确实不算老。”
魏安釐王:“飞来横祸?什么意思?”
须贾:“本来我国保持中立,一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大王收到平原君发来的函,就派晋鄙老将军率十万人马去增援赵国,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魏安釐王:“可是楚国也派援兵了。作为赵国的邻国,我国不派兵马援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须贾:“臣请问大王,面子重要,还是平安重要?”
魏安釐王:“当然是平安重要。”
须贾:“那么大王想一想,这些年来,秦国不断和韩、赵两国起争端,为何对我国秋毫不犯?”
魏安釐王:“因为我国保持中立。”
须贾:“对啊。自我国诛杀了魏齐,向天下表明保持中立的态度,秦国格守承诺,一直和我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事实很明显,秦强魏弱,大王为何非要招惹秦国呢?从前我国就是听信了苏秦倡导的合纵联盟抗秦的言论,结果遭到了秦国的沉重打击。当年我国参加合纵联盟阵营,结果被秦国一天攻下一座城池,所谓的盟国却都没有伸手援救。历史给后人留下的教训实在是惨痛啊。抛开这些不说,臣只想问大王一句真心话。如果赵国强大,大王心里舒不舒服?”
魏安釐王:“当然不舒服。”
须贾:“那我国有什么必要援助赵国?”
魏安釐王:“可是…”
须贾:“臣收到消息,楚国虽然名义上派兵增援赵国,可一天的行军速度不超过五里,以此可以看出楚国根本不想给予赵国援助。换一种角度想,如果秦国大大削弱了韩国和赵国的实力,我国在三晋之中反而就会变得强大。从这种意义上说,秦国打击韩赵两国,我国无形中得到莫大的实惠啊。只要继续保持中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变得强大,大王何乐而不为呢?”
魏安釐王一脸恍然:“对啊。都怪我受了信陵君的鼓动,一时头脑发热就派兵了。”
须贾:“您又不是不清楚信陵君和平原君的关系。信陵君劝您出兵援助赵国,带有很浓重的私人感情啊。国家大事,岂能掺杂私人感情?幸亏这个国家是您作主。目前我国军队还未出境,要纠正错误还来得及。”
魏安釐王放下鱼竿,急切地:“那你马上持兵符去追赶晋鄙老将军,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等你回来后,我重重有赏。”
须贾装模作样地一笑:“臣不求什么封赏,只要能经常陪您愉愉快快地钓鱼就行了。”
说着转过脸,眼神变得无比刻毒。
182.长平关外
秦军大营中,一大群高级将领簇拥着范雎在模拟沙盘前研究军情。
郑安平匆匆走入大帐,对范雎耳语了几句。
范雎:“诸位将军,刚收到消息,魏国军队彻底停止前进了。这样的话,赵国期待楚、魏援军的希望就变成了泡影。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军必须在短期一举攻下长平关。”
蒙骜:“目前赵国纠结在长平关一线的军队,全部加起来仍有七十多万,再加上民工,超过了百万人。这个数字与我军部署的部队人数相等。赵国军队在武器装备和士气上不如我军,可是有坚固的城防工事为依托。假若我军强攻,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王齕:“如果赵国军队开关列阵迎战我军,在短期内我军就能够对赵国军队形成合围,那么我军的伤亡人数就能降到最低。可是廉颇老谋深算,绝对不会走这步棋。”
范雎瞅着沙盘想了想:“看来,赵国军队必须换一个主帅,战局才会朝有利于我军的方向发展。诸位认为谁领导赵国军队,才会主动迎战我军呢?”
胡伤:“在赵国的青壮年将领之中,李牧、乐闲、司马梗、赵括等人都是佼佼者。”
范雎:“那么谁有可能取代廉颇的位子?”
众将沉默。
183.秦国国都
公孙述下了马车,在一队手提灯火的侍卫簇拥下,匆匆走入寝宫。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坐在灯下批阅奏章。
公孙述走进来:“大王。”
秦昭王挥退内侍,招呼公孙述坐下:“深夜传你来,打扰你的好梦了。”
公孙述:“可能是老了的缘故吧,臣最近很少作梦。”
秦昭王:“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真的都老啦。人哪,真是奇怪。年轻的时候总想睡觉,老啦却又睡不着。”
公孙述:“臣有同感。”
秦昭王:“既然睡不着,就别把时间浪费了,多为国家出谋划策吧。公孙述啊,你派到赵国的间谍这次可要派大用场了。范相从前线发来飞鸽传书,请你设一个局,用反间计使廉颇失去统帅权柄,让赵奢的儿子赵括取而代之。”
公孙述想了想:“臣明白范相的用意了。可赵括是名将之后代,深通兵法,不可小视啊。”
秦昭王:“你只需依计行事。如何对付赵括,范相自有安排。”
公孙述:“那好吧,臣会尽快周详地办妥这件事。”
184.赵国国都
夜幕下,一间宽大的赌场里赌客云聚。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一片鼎沸中,郭开坐在一张赌桌前豪赌。
骰子不停滚动,变幻……
郭开有时欣喜、有时惊叹、有时惋惜、有时沮丧…随着赌局形势不断变化,他面前的一大堆金玉珠宝化为乌有。
围观的赌客们叹息着四散。
庄家收了骰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开。
郭开瞥了四周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无所谓的冷笑,欲起身离开,一名衣着华丽、饰金佩玉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郭大人,在下听说您今天手风不顺,特意赶过来了。”
郭开:“承蒙纪大老板关心,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有意扔几个钱玩玩,不妨事,不妨事。”
纪大老板在郭开身边坐下,问庄家:“九爷,郭大人输了多少钱?”
庄家:“不多。充其量不过三万两黄金。郭大人是豪客,一掷千金,令人钦佩。”
纪大老板对郭开一笑:“俗话说男人有三得意,美女、金钱、地位。不过依在下看来,情场得意不如赌场得意,赌场得意不如官场得意。郭大人风华正茂,从平原君府上脱颖而出,受蔺相国提携,官运亨通,是大王身边的红人。可谓春风得意。在赌台上扔几个钱当然不在话下。若您有兴趣再玩玩,在下愿提供赌本,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郭开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已经欠了您很多钱。”
纪大老板:“哎,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在赌场上,钱算什么东西?在下不才,可并非什么臭鱼烂虾都值得我劳心挂怀。您却是例外。”
郭开:“蒙您错爱,我真是受宠若惊。今天手风实在不顺,改天再玩吧。”
纪大老板:“那在下就陪您找个地方喝几杯,散散心…”
郭开点头。
185.一间豪华的卧室
光影朦胧。
郭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拥搂着一个女人。另有一个女人身披薄纱,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郭开使劲闭了闭眼睛,力图使自己清醒。他瞅了一眼躺在怀中的女人,赫然发现这个人竟是吴璟,不禁大惊失色。他连忙推开沉睡的吴璟,跳坐起来,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
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缓缓转过头,现出一丝微笑:“梦乡温柔,郭大人怎么就醒啦…”
郭开看见她的脸,犹如被雷击一般,惊呆了。紧接着汗如雨下,浑身似筛糠般颤抖:“…玉…玉屏公主……”
玉屏公主嫣然一笑,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拍了拍郭开的脸:“昨夜你把我和蔺夫人一次又一次按倒在床上,都没流这么多汗,现在怎么流汗了……”
郭开胡乱用被子掩住身体,颤抖不止:“…我…我…我……”
玉屏公主起身面对着他,抖落薄纱,玉体展露无遗:“又想要了吧…来呀。”
郭开缩作一团:“…不…不…我…我…怎么…怎么……”
玉屏公主甩了甩长发,一条腿跪在床上,向他倾过身去:“昨夜你说的话,难道都忘了?”
郭开:“…我…我说什么…”
玉屏公主眼神朦胧:“你跟纪大老板喝酒时说,赵国有两个女人最漂亮。一个是蔺相国的夫人,另一个是平昌君的千金玉屏公主。要是能跟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睡上一觉,死而无憾。纪大老板为了满足你的心愿,就设法把蔺夫人和我弄来了。小白脸,你翻云覆雨的床上功夫一流啊。”
郭开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对…对不起……”
玉屏公主抬手括了他一个耳光:“你敢做就要敢当。你玩了我,糟蹋了蔺夫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郭开心如乱麻:“…我…求公主救我……”
玉屏公主直起身,取了一件长袍穿在身上,一脸冷傲:“你能在朝中大红大紫,完全靠蔺相国生前一手提携,可你却对他的夫人心怀不轨,真是狼心狗肺。大王是我的表兄,要是知道你奸污了蔺夫人、奸污了我,肯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你要我救你也不难。只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郭开忙不迭地:“我答应,我答应。”
玉屏公主:“我还没开口,你就忙着承诺,是不是想糊弄我?”
郭开拭汗:“不敢,不敢。”
玉屏公主:“你想活命的话,就托纪大老板去王府向我父亲求亲。我肯定会嫁给你。从今往后,你随时要听我的指令,誓死效忠大秦国。”
郭开又一次惊呆了。
玉屏公主冷笑:“假如不是为了大秦国,我怎么会容忍你像狗一样爬在我的身上!何去何从,随你选择!”
郭开再次拭汗:“我…我发誓,一定效忠大秦国。”
玉屏公主:“既然你想活命,也就由不得你选择。为了证明你的忠心,现在你当着我的面,掐死蔺夫人!”
郭开异常惊恐:“不…不……”
玉屏公主:“蔺夫人被迷香迷晕,马上就要醒了。一旦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奸污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当然,她很美、很性感。你若是还想玩玩她再掐死她,我不反对。不过你可得快点。我还要你进宫去办一件事。”
郭开:“我…我一生都将忠于公主,绝不…绝不再沾染别的女人。”
玉屏公主上前,很诡异地笑了:“那你掐死她,我就让你快活个够。”
郭开咬了咬牙,伸手掐住了吴璟的咽喉。
186.寝宫
赵孝成王眉头紧锁,斜靠在床上阅览一份奏章。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
赵孝成王把奏章摔在地上:“我说过,谁都不见!别来烦我!”
内侍惶恐而退。
赵孝成王下了床,在屋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外面响起了高亢激昂的琴声。
赵孝成王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几步走到大门口,伸出了头:“谁竟敢在这儿乱弹琴!”
261:第十七集
第十七集
郭开跪在台阶上一面抚琴,一面抬头现出一个微笑:“大王,是我。”
赵孝成王:“郭开,你的琴一贯弹得不错,怎么今天变味了?”
郭开停止抚琴,叹了一口气:“音律永远不会改变,会改变的是人的心情。”
赵孝成王跨出门,做了一个手势:“算你说的有道理。起来,起来,陪我一起散散步。”
郭开起身,随着赵孝成王在庭院中散步。
赵孝成王:“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郭开:“廉颇大将军连连派人来催粮饷,臣彻夜难眠,毫无办法,连上吊的绳索都挂在梁上了,本想一死了之,可又想到大王对臣的恩德,不得不活着报效大王啊。”
赵孝成王:“国库空虚,前线又催得紧,实在是委屈你啦。”
郭开:“臣是治粟内史,掌管全国税收和财政开支,难免要受委屈。可臣实在受不了廉颇大将军的指责。他说臣大肆贪污公款,致使前方将士挨饿受冻。臣实在是冤枉啊。”
赵孝成王:“别说你,我都被他一再致函骂得狗血淋头。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几朝重臣,有大功于国,傲慢惯了,别跟他计较。”
郭开:“我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为国家的命运忧心啊。”
赵孝成王:“是啊。眼下秦国大兵压境,我国危机四伏,烦人哪。”
郭开:“大王,恕臣直言,我国奉行廉颇大将军提出的固守不战的策略,实在是大错特错了。短短二三年间,庞大的军费开支不仅掏空了国库,而且使前方将士产生了厌战情绪。上党被秦军一举击溃,造成我军大量伤亡就是一个例子。臣担心我军在长平关依然守而不战,恐怕又会重蹈覆辙。”
赵孝成王:“廉颇大将军坚持要等援军到来才发动攻击。只有千方百计克服困难,等待救援了。”
郭开:“想要别人帮助,首先必须给予别人希望。眼下楚国援军进度缓慢,魏国援军干脆停止前进,都是因为没有看到什么希望啊。一天天拖下去,前线的粮草供应不上,军心会更加混乱。如果不反守为攻,我国再没什么消耗的资本了。唉,要是蔺相国还活着,早就命令部队挥兵上阵了。”
赵孝成王:“平原君赶在去齐国筹集粮草的路上。齐国能否援助我国粮草,还是个未知数。廉颇大将军又固执己见。真是令我为难。”
郭开:“说来说去,终究只有我军主动发起进攻才能改变局面。说句不好听的话,廉颇大将军不迎战秦军,是缺乏指挥大规模战役的信心啊。我军从上党一路溃退到长平关,几战几败,主帅负有直接责任。可是廉颇大将军从来只会指责别人,从不反省自己。”
赵孝成王:“赳赳武夫嘛,难免脾气大。”
郭开:“脾气再大,也不能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其实,我国令秦国畏惧的将才,并非廉颇大将军,而是赵奢大将军。赵奢大将军去世后,传了一套专门对付秦军的兵法给赵括将军。臣以为如果让赵括将军挂帅抗击秦军,应该能够扭转战局。只要我军在战场上占据了主动,列国自然而然地就会增援我国了。”
赵孝成王心中一动:“这几天,有好几位大臣也上书举荐赵括将军。你真的认为他能行吗?”
郭开:“历来精明的君王都善于慧眼识人,大王并不昏庸,心中肯定有分寸。”
赵孝成王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出声呼唤:“来人!”
内侍应声而至。
赵孝成王:“马上传赵括将军进宫!”
郭开揉了揉双手,不自觉地缩在袖子里。
187.长平关内
赵括率一群将领驰马奔入大营。
廉颇、冯亭率一群将领在大帐前列队迎接。
赵括和众将纷纷下马。
廉颇上前迎接:“赵括…大将军,一路辛苦啦。”
赵括哼了一声,昂首走进大帐。
廉颇忍了几忍,与众将跟了进去。
赵括在主位上坐下,操起案桌上的令箭筒摇了摇,放了回去,对众人娓娓地:“本帅奉大王之命,前来接替廉颇大将军主持前线战局。从今往后,这桌上的令箭就不会只是摆摆样子了。廉颇大将军,请您尽快完成手续移交工作,回都城述职吧。”
廉颇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遵命。”
冯亭启奏:“赵括大将军,属下以为,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啊。”
赵括眯了眯眼:“哦?冯大人如果真的精通兵法的话,上党就不会失守啦。”
冯亭涨红了脸。
赵括:“本帅认为,作为军人,其能耐是表现在战场上,不是表现在嘴上。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所以,诸多废话就不要讲了。马上抓紧备战,开关痛击秦军!”
苏射启奏:“赵括大将军,末将以为万万不可开关迎敌……”
赵括起身,绕过案桌走到苏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抽出佩剑把苏射斩于剑下。
众人大惊。
赵括在苏射的征袍上拭去剑上的血迹,收起剑,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冷冷地:“军令如山。有违抗者,杀无赦!”
188.长平关外
夜幕下,秦军大营灯火辉煌。
蒙骜等高级将领应召陆续进入中军大帐。
众将到齐后,范雎走进来,并不在主位上坐下,而是面对众人,款款地:“赵括自诩是真正的军人,刚走马上任就显示了军人的风度,给我军下了战表。殊不知他的这个大帅之位,是我国为他争取的。我不知道赵括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军人。但是我确信大秦国有这样一个人,堪称军人的楷模。这个人戎马生涯七十余年,大小经历过数百次战役,为我大秦国开疆辟土,屡立功勋。更为荣耀的是,这个人一生从未打过败仗,是我大秦国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请各位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白大帅亲临前线指挥战斗。”
众将鼓掌欢呼。
白起身着戎装,迈着以年龄不相称的稳健步伐,走入大帐,对众人抱了抱拳,在主位上坐下,抚了抚及胸的银白长须,朗朗地:“老夫今年九十九岁了。骑马、张弓、舞刀击剑都不成了。可是老夫依然愿意和各位一起并肩作战,为我大秦国的万世辉煌贡献微薄之力。”
众人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平息,白起微微一笑:“战争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有勇无谋的军队永远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失败。所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为此在探讨我军应如何取得胜利之前,老夫乐意和各位探讨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我军会失败。请各位畅所欲言。”
189.旷野
天高云淡。
赵括统帅大军和秦国军队立阵对峙。
茫茫原野上,百万大军寂静无声。
太多的军人脸上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滴在干裂的土地上。可怕的寂静使每个人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赵括骑在马上,紧握佩剑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括拔出佩剑往空中一挥,刹那间,万鼓齐鸣,赵国军队骑步兵同时向秦国军队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冲锋。
蒙骜和王齕组织秦国军队一面放箭一面后退。
赵括挥舞长剑,纵马向前奔驰。
190.秦国国都
秦昭王和蔡泽在一座亭子中下围棋。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安国君匆匆而来:“父王,蔡相,前线战报。”
秦昭王抬起了头:“简要说说。”
安国君:“我军后退了一百里。”
秦昭王:“伤亡情况如何?”
安国君:“折损了五万人马。”
秦昭王望着蔡泽。
蔡泽捏着几枚棋子,盯着棋盘,沉着地:“比原先预计的损失少多了。但是后退的距离还不够。”
安国君:“确实。可我军如果再往后退,士气会大大受损。”
蔡泽放下手中的棋子,微微一笑:“这一层范相早就考虑到了。为确保我军取得圆满胜利,大王会亲自到前线鼓舞士气。”
安国君:“父王,您这么大年纪了…”
秦昭王:“当年先君献公八十高龄尚且挂帅出征,我刚跨过七十的门槛,还不老啊。倒是你做了几十年的太子,是老太子了。”
几个人对望,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秦昭王示意安国君坐下,眼里泛起一丝忧郁:“据报,异人在赵国的处境万分艰难哪。随时有可能身遭不测。”
安国君:“有千千万万的将士血染沙场,为了国家,我舍弃一个儿子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秦昭王:“是啊,为了国家,每个人都必须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包括献出生命。你能舍弃一个好儿子,我又为何不能舍弃一个好孙子?”
蔡泽:“大王,殿下,虽说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可能挽回的就没有必要付出代价。大王可以指令潜伏在赵国的谍报人员,营救异人公子。”
秦昭王缓缓摇了摇头:“谍报人员是为国家服务的,岂能为了我嬴氏家族成员的个人安危轻易出动?不要谈私事了。我们赶快抓紧时间议一议下一步如何走吧。”
蔡泽看了看秦昭王和安国君,面露钦佩之色。
191.赵国国都
赵孝成王意气风发地走上朝堂,在王位上就座。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孝成王:“列位臣工,我赵国军队在赵括大将军的统帅下,连战连捷。收复上党,指日可待。”
诸多大臣大声欢呼。
廉颇出列启奏:“大王,臣有话要说。”
赵孝成王:“讲。”
廉颇:“臣以为我军离长平关长驱直入,须得提防秦军诱敌深入,四面包抄的奸计。臣判断秦军一退再退,是意在对我军实行口袋战术。一旦对我军形成铁桶之势,秦军必然就会反退为进,大举反扑。到那时,我几十万大军就会被围困在长平关,插翅难飞,遭到全军覆没的厄运。”
赵孝成王脸色阴晴不定:“廉颇大将军是否认为赵括大将军对兵法一窍不通?”
廉颇:“赵括大将军精通兵法,骁勇善战,勿庸质疑。只是……”
赵孝成王摆了摆手:“那就不要说了,免得大家日后不好相处。赵括大将军挥兵长驱直入,有利于列国打消种种顾虑,对我国进行全方位的援助。这正是寡人所希望的。”
李牧启奏:“大王,臣以为廉颇大将军的分析并非无道理。秦军虽然损失了部分人马,但不是溃败,而是有计划地撤退。所以……”
赵孝成王一拍案桌:“李牧,你们这些人不要动不动就大谈军事,多少也要有一点政治头脑!”
李牧垂下了头:“是。”
赵孝成王:“郭开,粮草的筹备工作进展如何?”
郭开:“听说我军在前方打了大胜仗,民众捐钱捐粮的积极性非常高。运输粮草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赵孝成王欣慰地笑了:“好,太好了。”
192.密室
灯下,郭开独自坐在一张摆满酒菜的案桌前,惴惴不安。
一道暗门洞开。玉屏公主飘然而入。
正在胡思乱想的郭开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迎接。
玉屏公主优雅地在案桌前坐下,抿嘴一笑:“等待的滋味很难受吧?在想什么…”
郭开伫立在她面前,一脸陪笑:“…我…我在想公主……”
玉屏公主收敛笑容,冷冷地:“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在男人面前脱光了之后,就不再有什么神秘感。还有什么好想的?”
郭开十分尴尬:“…我…我……”
玉屏公主缓和了脸色:“别总是紧张兮兮的。运送粮草的准确路线图带来了吗?”
郭开连忙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她:“带来了。另外,粮草的数量、押运人员的人数以及行程安排,我都仔细地作了标注。”
玉屏公主接过册子翻了翻,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次,你没有乘机贪污和弄虚作假吧?”
郭开急切地表白:“不敢,不敢。我知道这批粮草会落到大秦国军队手里,所以特意挑选优质的粮食和蔬菜,还有上等的禽蛋肉类劳军。”
玉屏公主:“你很聪明。今后在赵国朝中,就是要给人清正廉明、精明强干的印象。我大秦国不会随随便便挑选和栽培无能之辈,为此你要用心作事。等灭了赵国,荣华富贵任你享用。”
郭开:“是、是。”
玉屏公主收起了册子:“这桌酒菜是为你准备的。坐。”
郭开:“我…不敢放肆。”
玉屏公主斟酒:“别说傻话。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该对你好的时候,我会尽心尽力侍候你。坐呀。”
郭开受宠若惊地与她相对而坐。
玉屏公主递了一杯酒给他:“朝中还有什么消息……”
郭开:“平原君已经到了齐国,正在与齐国商谈筹集粮草的事。”
玉屏公主:“还有呢?”
郭开:“赵括大将军命令把嬴异人公子押送到前线,声称要在阵前杀了嬴公子祭旗。”
玉屏公主皱了皱眉:“这可是个坏消息。”
郭开:“如果现在组织营救,还来得及。”
玉屏公主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营救异人公子的指令。不能擅自行动。”
郭开:“是。还有一件事,关于蔺夫人……”
玉屏公主冷漠地:“要不留痕迹地让某个人在世上永远蒸发,有很多种方法。她的尸体早被销毁啦。至于用什么方法,你没有必要知道,免得作恶梦。来,我陪你喝酒。”
两人举杯对饮。
193.赵军大营
炎炎烈日下,嬴异人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暴晒。
不断有赵国士卒有意把清水泼在地上或用小石块把嬴异人当靶子投掷赌戏。
嬴异人闭着眼睛,忍受着酷热和羞辱。
几名将领陪同赵括走过来。
士卒们连忙作鸟兽散。
赵括走到嬴异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嬴异人?”
嬴异人甩了甩脸上的汗珠,睁开眼睛,舔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不错。”
赵括:“你知道本帅是谁吗?”
嬴异人扁嘴一笑:“我知道我是谁。”
赵括:“我欣赏你的傲慢。可惜你活不长了。明天,我要在大阵前当着你千千万万同胞的面,斩下你的头颅,用你的血染红我军的战旗。”
嬴异人:“这是一个好主意。我求之不得。”
赵括:“是吗?”
嬴异人:“如果阁下在阵前杀了我,恰恰暴露出你在内心深处对我军无限畏惧。我献出一条生命,更能激发我军昂扬的斗志。这太合算了。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
赵括眯了眯眼睛:“别装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嬴异人:“说实话,人人都怕死。可谁都难逃一死。既如此,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赵括:“假如你真的是大丈夫,就不会甘于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嬴异人:“阁下错了。如果是为了个人的悲欢荣辱,我绝对不会在贵国受尽冷眼和折磨。我的祖国养育了我,所以我情愿为了我的祖国忍辱负重地活着,也随时准备为我的祖国死去。阁下可以羞辱和折磨我,可以斩下我的头颅。但是任何人都夺不走我的祖国赋予我的一份荣耀。我是秦国人!我的祖国繁荣而富强。这是我最大的骄傲和自豪!”
赵括怒极反笑:“我欣赏你的表白。可今后你的祖国不会再让你骄傲和自豪了。我暂且留你一条贱命。我要让你品味一下山河破碎是什么滋味。待我统帅几十万铁骑把你为之自豪的国家踏成齑粉之日,我再来聆听你诉说悲哀!记住,我叫赵括!来人,把他押回邯郸!”
194.旷野
天空阴沉,乌云翻滚。
秦赵两军又一次立阵对峙。
两军同时擂响战鼓。刹那间,两军大阵中央箭如飞蝗。
箭雨之中,两军出动骑兵交锋。
战场上人嘶马吼,刀光剑影。
两军鼓声平息,鸣军收兵。
原野上覆盖满两军将士的尸体。一片血腥中,垂死的马匹和奄奄一息的士卒在血泊中挣扎。
两军调整阵形,准备又一次发动攻击。
赵括正欲举令旗下达进攻的命令,秦军大阵中突然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赵括定睛细看,只见秦军大阵中央的将士纷纷舞动器械和旗帜欢呼着从两边散开,一大队金甲武士和银甲武士骑马簇拥着秦昭王、范雎和白起涌上前来。
赵括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
欢呼声中,白起舞动了令旗。
千千万万秦军将士随鼓声呐喊欢呼着勇猛地向前冲锋。
赵国大军不自觉地后退。
赵括连忙挥舞令旗,但鼓声还没响,秦国大军已经踏着死难将士的遗体,冲击赵国大军阵形。
赵国大军一片混乱。
战鼓声有节奏地轰响,经久不息。
秦国步军似汹涌的海浪,从正面排山倒海地出击,骑兵则从两翼包抄。上万名金甲武士和银甲武士纵马四处砍杀。赵国军队在溃不成军中备受打击。
血肉横飞,电闪雷鸣。一批又一批的赵国军人在撼天动地的杀伐声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战争史上最惨烈最残酷的一幕在勇猛的秦国大军和溃败的赵国大军之间交织饰演。秦国军人用赵国军人的鲜血染红了战旗,染红了征袍,笑傲风云之中为秦国赢得了无上的荣耀。而千千万万的赵国军人在惊惧之中付出了生命,带着无穷的叹息和遗憾抛尸荒野,魂飞天外。
秦国大军的军旗不断往前移动,身后的道路不断被倒毙的赵国军人覆盖……
195.长平关外
在白起等将帅的陪同下,秦昭王和范雎登上金门山,极目远眺。
长平关城垒似一条巨龙,盘卧环绕在山水之间。
一道瀑布从山上飞泻而下,汇成一条河流,滚滚流动。
王翦攀上山顶,前来禀报:“大王、范相、白大帅,赵国军队的粮草已经被我军成功拦截。”
白起:“好啊。我军四面围住长平关,赵国军队断绝了粮草和药品,再把眼前的这条杨谷河水拦截,龟缩在关内的赵国军队就彻底断水断粮。任长平关壁垒再坚固,赵括和他的几十万残兵败将只有不战而降了。”
秦昭王:“拿下长平关,我军就可以一路挥兵而上,攻占邯郸,吞并赵国。白大帅,您为我大秦国立下奇功啊。”
白起:“老夫只不过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我军获得空前的胜利,全仰仗三军将士齐心协力。范相,最辛苦的人还是您啊。”
范雎:“谈不上。诸位将军,胜利在望之时,绝对不能松懈。大王和我就要启程归国。前方的事务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点头。
196.长平关内
赵国将士东一群、西一堆地聚在一起。无数伤病员境况凄惨。
头和手缠着绷带的赵括与冯亭四处巡视。
冯亭:“大帅,秦军截断了我军的粮草和水源,围而不攻,意在迫使我军投降啊。”
赵括:“我军虽然受损被困,仍有40多万人马。只要粮草供应及时,依然可以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和秦军对抗。我已经发出飞鸽传书,催派粮饷和兵源。天气酷热,命令部队就地打井,解决饮水问题。还有要督促三军将士,不要骚扰城中的民众。违令者军法从事!”
冯亭:“明白。”
197.赵国国都
赵孝成王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郭开在一旁伫立。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孝成王:“前线军情紧急,国内又无法筹集粮食和药品,怎么办…怎么办…”
郭开:“大王不要过度焦急,平原君还在齐国努力筹粮。”
赵孝成王:“我军惨败,一直持观望态度的各国更加会见死不救。齐国还会向我国伸出援手吗?”
郭开:“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要放弃。臣愿马上赶赴齐国,与平原君一起筹粮。”
赵孝成王伸手握住郭开的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郭开,你是耿耿忠臣。万事拜托了。”
198.齐国国都
赵胜和东方不二闷坐在国宾馆的客房中。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一名门客来报:“公子,王孙贾大人来了。”
赵胜和东方不二急切地起身走向门口。
王孙贾走进来。
赵胜眼巴巴地:“大人……”
王孙贾坐下,叹了一口气:“任凭在下说破嘴,我王死活也不愿借粮给贵国。公子,实在对不起。”
赵胜痛心疾首地:“我国数十万大军缺粮少水,被围困在长平关数十天了。如果贵国真的见死不救,那…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孙贾:“对贵国的境遇,在下深表同情,可实在是爱莫能助。”
赵胜:“假如长平关失守,不仅我国灾难深重,整个天下都将被秦国随意蹂躏啊。在下并非仅仅是为了我国的安危乞求贵国啊。”
王孙贾苦笑:“有时候,越简单的道理越不会被当权者接受。”
赵胜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东方不二递给赵胜一条手帕,深沉地:“换一个角度,齐国如果处于我国的境地,我国也未必会施以援手。事到如今,就不要再为难齐国、为难王孙贾大人了。公子,我们赶快启程回国吧。”
赵胜:“我身为一国之相国,在国家危难之际,既不能搬动救兵,又不能筹到粮草,有何面目回去见家乡父老……”
几个人深感苦涩。
这时,郭开风尘满面地走进来:“相国大人…”
赵胜:“郭开?你怎么来了…”
郭开:“我怕齐国不肯借粮,所以千方百计请朝中大臣捐了一些钱,一路赶来了。”
赵胜拭干眼泪,喜出望外:“王孙贾大人,我国出钱向贵国买粮。贵国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王孙贾想了想,站起身来:“容在下马上进宫,征求我王的意见。各位请稍候。”
待他走后,赵胜替郭开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欣然地:“幸亏你及时来解燃眉之急,否则,我真是无计可施了。”
郭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199.赌场
纪大老板不断和客人打着招呼,走出赌客云集的大厅,转入一间包厢。
玉屏公主从华丽的屏风后闪出来,低声禀告:“纪大人,郭开发来密函,以赵国的名义从齐国购买的粮草和药品,已经按我们预先安排的路线发送前线了。”
纪大老板微笑:“郭开很会办事。我大秦国军队拦截了这批粮草,补给会更加得到充实,而被困的赵国军队就彻底走投无路了。马上给白大帅发飞鸽传书。”
玉屏公主:“是。”
200.山谷中
月光清冷。
一大批赵国军人手执火把,赶着驮着粮草药品的马帮在山路上夜行。
王翦率秦军将士埋伏在树林草丛中。
一名青年将领匍匐爬到王翦身边,轻声报告:“王翦将军,运粮的敌军完全进入我军的包围圈了。”
王翦:“不用忙。再让这些傻瓜多替我军赶一段路的马帮,下半夜动手拦截。”
青年将领点头隐退。
201.长平关内
朝霞满天,薄雾飘散。
冯亭和一大群神情极度憔悴的将领聚在中军大帐前。
几名士卒搀扶着一名伤痕累累的将领而来。
冯亭上前,扶住将领的肩膀,急切地:“粮草呢?粮草呢?”
将领张了张嘴,一股污血从口中涌出来,沉重地垂下头,咽了气。
冯亭和众将领无限悲哀。
一名军医从大帐中走出来,对冯亭语调悲凉地:“大帅伤口发炎,严重感染。药品彻底断绝了。恐怕……”
冯亭颓废地挥了挥手,军医垂头离去。
冯亭带着众将走入大帐。
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赵括躺在一张行军床上,陷入高烧昏迷状态。
众人聚在床前,望着赵括,万分凄凉。
一名大胡子侍卫端着一碗热汤,来到床前跪下,轻声呼唤:“大帅…大帅…大帅……”
赵括迷迷糊糊地缓缓睁开血红的双眼。
侍卫喂赵括饮食:“大帅,喝点肉汤吧。”
赵手极其艰难地咽下一口汤,虚弱地:“…汤…很鲜…是…不是…粮草…运…来了……”
侍卫端着汤的手不断颤抖,摇了摇头,眼泪飞溅。
赵括看了冯亭等人一眼,盯着侍卫的脸:“…你…哭…什…么……”
262:第十八集
第十八集
侍卫捧着汤,放声痛哭。
赵括:“…别…别…哭…告诉…本帅…这…这…是…什么…肉…肉汤……”
侍卫泪如泉涌:“…回大帅话,这是…这是人肉啊!”
赵括闻言,犹如被雷击一般,眼珠鼓胀。
冯亭等人跪成一片,失声痛哭。
赵括抬手打翻侍卫手中的碗,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肝胆欲裂:“…说…全说给我听!”
侍卫哽咽地:“我军断水绝粮40多天以来,多次四面突围都未成功。几十万人饥渴难耐,只有杀战马充饥。马杀完了,就吃草根、树皮、树叶…实在无法,只有到城中抢劫平民…后来…后来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就…就吃城中的妇女、孩子和老人…然后…然后又吃伤兵…现在…现在开始吃体质弱的士兵…军营中到处都在弱肉强食,连这一带的老鼠、乌鸦和秃鹰都被吃绝了。”
赵括猛然坐起身,大叫一声,鲜血狂喷,一头从床上栽倒在地。
冯亭等人赶忙施救。
半晌,赵括悠悠转醒过来,两颗冰凉的泪水慢慢从眼眶中溢出来:“取令箭!”
大胡子侍卫取来令箭筒。
赵括直挺挺躺在床上,抱住令箭筒:“众将听令!”
冯亭等下跪。
赵括:“传令三军,开关…投降!”
众人得令,又一次放声大哭。
一派凄凉中,赵括用眼神示意冯亭上前,眼神发直:“我,不行了。答应我,只要我一咽气,就用一块布蒙住我的脸……我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没有脸去见…所有冤魂。答应我。”
冯亭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大帅…您无脸去见列祖列宗,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赵括似乎笑了笑:“天上、人间、地下,何处能容纳你我这样的千古罪人?还有…何处…可以…安…魂?”
说完,手中的令箭筒坠地,气绝而亡。
无限悲痛和绝望中,冯亭抽出佩剑自刎。
众将领接二连三地拔剑自杀身亡。
大胡子侍卫呆呆地看着一地死尸,半晌,跪在地上捡起两支令箭,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202.长平关前
秦国大军旗帜鲜明。
蒙骜等将领簇拥着白起站在一个高台上,看着关上的赵国旗帜滑落,白旗升起。
关门缓缓开启。
32名士卒分成两队,用木板抬着赵括和冯亭的遗体走出来。其后,缴械投降的赵国将士列队源源不绝跟出来。
看着极度憔悴但步伐整齐的战俘队伍从台下通过,白起对蒙骜感慨地:“公正地说,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赵括和冯亭都是帅才啊。”
蒙骜:“现在这支军队归我军所用,对我军来说实在是如虎添翼。”
白起深沉地:“这样的军队随时可能反叛,不好控制。”
蒙骜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帅的意思是……”
白起瞅着战俘队伍,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203.秦国国都
都城内披红挂彩,一片欢腾。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文武百官和千万市民欢天喜地,迎接秦昭王归来。
秦昭王和范雎站在一辆战车上,率万名武士入城。
沿途欢呼声连绵不绝。
秦昭王频频向民众挥手致意。
王翦骑一匹快马从队伍后面一路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王…范相…大事不好…”
秦昭王脸色一变:“什么?”
王翦喘了几口粗气:“…我军占领长平关后,将近50万赵国战俘被分别关押在10座战俘营里。本来按照范相的手谕,年轻力壮的战俘经过修整就扩充到军队中,(奇*书*网^_^整*理*提*供)老弱病残的战俘就发给路费释放。可是……”
范雎:“莫非战俘暴乱了?”
王翦摇头:“没有。可是白大帅下令,把所有战俘坑杀了。”
秦昭王无比震惊。
范雎感到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从车上一头栽到地上。
204.招贤馆
范雎头缠绷带,躺在床上。
蔡泽和公孙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范雎微微睁开眼睛,示意两人在床前坐下。
蔡泽:“范相,您要多保重身体啊。”
范雎苦涩地:“我的死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大秦国的命运啊。本来我军攻下长平关,赵国的国力和民心皆崩溃。天下列国皆胆寒。我军乘此机会既可以轻意吞并赵国和韩国,又可以威逼魏国举国不战而降。兼并了这三个国家,兼并齐、楚、燕三国指日可待,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就可顺利完成。没想到白起违背战争法则,视人命如草芥,残忍地下令屠杀了几十万条生命。真是天理难容啊!这样一来,天下列国就会视我国如蛇蝎,天下万民就会对我国恨之入骨,奋起反抗。这个疯狂的变故对我大秦国极为不利啊。”
蔡泽神色凝重:“在这种状况下,恐怕我军进攻邯郸,会受到赵国军民的拼死抵抗。但是为了防止六国形成合纵联盟阵营对抗我国,还是有必要用武力震慑赵国。另外,应马上调兵对各边关加强防守。”
范雎:“以目前的形势,我国吞并赵、韩、魏三国的计划应推迟进行。有很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蔡相,请你尽快拿出一个调整全局的计划。”
蔡泽:“您放心。我会马上和大臣们商议制订应急方案。”
范雎:“公孙述大人,整顿军队的事务,要抓紧办理。”
公孙述郑重地点了点头。
205.长平关附近
细雪飘飘。
公孙述、王翦以及几十名金甲武士骑着马,在一个个被白雪覆盖的小山丘之间穿行。
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一条宽广曲折向前延伸的暗黑色冰带。
公孙述下了马,走到冰带前伫立。
王翦等人先后下马,围拢上来。
公孙述对王翦语调复杂地:“这条被冰冻的河,就是杨谷河吧?”
王翦点头:“不过现在已经改名,叫绝水。”
公孙述:“空前绝后的绝?”
王翦默默点头。
公孙述示意一名武士掘了一块冰,拿在手里察看了一番,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一个小山丘前,伸手拂雪。
积雪飘落,重重叠叠堆积的骷髅头显现出来。
公孙述凝视着骷髅,脸上划过一抹痛入骨髓的悲哀。他转身走到王翦等人面前,十分深沉地:“当有些比喻变成现实,这个世界就显得无比残酷。我不知道面对这条被鲜血浸透的河,以及这一座座骷髅堆成的小山丘,各位心中有什么样的感受?如果死了的人真的有灵魂,那么我坚信这里汇聚着几十万赵国军人的冤魂。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会永远控诉战争的罪恶。他们曾一度是我们的对手。但是他们永远值得我们同情和尊敬。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只要站在这里,每一个人应该都会无限向往和珍惜和平。”
雪花飘飞,仿佛上苍为无数冤灵哭泣。
206.秦军大营
纷纷扬扬的雪花不停飘落。
上百名高级将领汇聚在中军大帐。
10名金甲武士簇拥着公孙述走进来。
帐内气氛异常凝重。
公孙述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深沉地:“长平之战,是有史以来天下最大规模、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凡参加过这场战役的我军将士,都将名垂千古。恭喜各位。”
众将神色凝重。
公孙述从袖袍中掏出手谕展开,又合了起来:“白大帅,在下实在无法宣读大王手谕。请您自己过目吧。”
白起向前下跪,双手接过手谕,并不展开,悲怆地:“罪臣犯了人神共愤、天怒人怨大罪,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不知大王赐臣如何死法?”
公孙述沉重地:“自裁!”
白起把手谕放在案桌上,叩了三个头:“谢大王。”
说着摘了头盔,起身向众将抱了抱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帐,在雪地上跪下,缓缓抽出了佩剑,仰脸向天,喃喃地:“商君,这把剑是您亲手赐给我的。我伴着它戎马生涯数十年,毕生报效大秦国。可是我最终还是触犯了您亲手制订的戒律,我甘愿伏法,死有余辜。能死在这把剑下,是我无上的骄傲,也是我极度的悲哀。”
说完,横剑自刎。
喷溅的鲜血溅在雪地上,仿佛一朵朵在雪中怒放的梅花。
帐中的众人沉重地垂下了头。
半晌,公孙述抬起头,开了口:“所谓百功不抵一过。凡参与屠杀战俘事件的将领,皆按律降级惩处,以正军纪。”
众将下跪:“谢大王。”
公孙述:“诸位将军请起。大王的旨意在下传达完了。现在在下宣布范相的口谕。蒙骜。”
蒙骜:“在。”
公逊述:“命你执掌三军统帅之位。”
蒙骜:“遵命。”
公孙述:“王齕大将军。”
王齕:“在。”
公孙述:“命你率十万人马,围攻邯郸。视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破城。”
王齕:“遵命。”
公孙述:“胡伤大将军。”
胡伤:“在。”
公孙述:“命你率十万人马前往秦楚边境一线镇守。”
胡伤:“遵命。”
公孙述:“王陵大将军。”
王陵:“在。”
公孙述:“命你率十万人马前往秦齐边境一线镇守。”
王陵:“遵命。”
公孙述:“张唐将军。”
张唐:“在。”
公逊述:“命你率五万人马前往秦韩边境一线待命。”
张唐:“遵命。”
公孙述:“郑安平将军。”
郑安平:“在。”
公孙述:“命你率五万人马前往秦魏边境一线待命。”
郑安平:“遵命。”
公孙述:“王翦将军。”
王翦:“在。”
公孙述:“命你率五万人马防守长平关。”
王翦:“遵命。”
公孙述:“其余诸将军率所属各部,回国休整。”
诸将军异口同声地:“遵命。”
207.赵国国都
文臣武将全身缟素入朝。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孝成王头缠白绫,满含悲痛地望着众人。半晌,从座位上站起来,语调沙哑地:“我赵国八十余万将士为保卫上党、保卫长平关壮烈殉国。现在秦国兵马围攻邯郸,威逼我国举国投降wωw奇Qisuu書com网。我国精锐几乎损失殆尽,难以抵挡秦军的疯狂进攻。为了不使民众遭受秦军蹂躏,避免秦军屠城。寡人决定开城投降。”
众臣神态各异。
赵胜出列,跪地启奏:“大王,切不可开城投降。如今邯郸城全城缟素,家家户户哀悼在战场上被秦军残杀的亲人。千家万户对秦国恨之入骨,对秦国的凶残切齿愤怒。绝不愿受亡国之辱。请大王收回陈命,号召我国军民团结一致,誓死保卫邯郸!”
众臣纷纷附议。
赵孝成王眼里泛起泪水:“寡人何尝愿意成为亡国之君?使列祖列宗蒙羞,使江山社稷受辱。可是…可是……”
郭开四下瞄了众臣一眼,出列高呼:“既然战也是死,降也是死,唯有与秦军决一死战!大丈夫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臣等愿誓死维护国家尊严,捍卫大王,捍卫邯郸!”
赵孝成王的眼泪落下来,抽出佩剑,振臂高呼:“对,大丈夫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寡人愿与列位臣工荣辱并肩,誓死保家卫国!”
208.平原府
众门客磨刀擦剑,随时准备上阵。
赵胜在书房里写好一封信,封起来交给东方不二,郑重地:“东方先生,赵国存亡系于一线。请你一定说服信陵君,务必请魏国出兵营救。”
东方不二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互望一眼,各自拎起佩剑出了书房。
赵胜一路走,一路抽出佩剑呼喊:“大丈夫快意生死。请诸君与我一同上城杀敌!”
众人响应,纷纷相随。
209.邯郸城楼上
秦军将士攻城。
廉颇、李牧等将领在城上指挥将士不断向秦军投矛射箭,投掷石块,斩断或推翻秦军的攻城云梯。
枪林箭雨中,许多赵国妇女、孩子和老人纷纷搬运伤员、搬运石块,支援军队。
秦军数次进攻受阻,城下尸积如山,但仍不断发起进攻。
嬴异人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城来。
几名妇女冲上前,满含仇恨地对嬴异人又抓又咬又打。
李牧走过来,示意士卒推开妇女们,对血痕满面的嬴异人冷冷地:“马上向城下喊话,让秦军停止进攻。否则,要你人头落地!”
嬴异人回报予轻蔑地一笑:“如果你认为我有必要向我的同胞喊话,我只会说一个词,那就是——进攻!”
李牧大怒,挥舞手中剑向嬴异人砍去。
郭开扑上来,用剑挡住了李牧的剑,冷冷地:“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屠杀人质。李牧将军难道忘了吗?”
李牧:“秦军违背战争法则,禽兽不如!秦国既大肆滥杀我军战俘,我国为何不能杀人质?”
郭开:“因为你是人,不是禽兽!我国需要的是军人,不是禽兽!你敢动异人公子一根毫毛,我就马上将你送上刑堂!”
李牧收了剑,恨恨地转到一边指挥战斗。
郭开别有深意地看了嬴异人一眼,对负责押解赢异人的公孙乾低沉地:“公孙乾大人,立即将异人公子送回囚禁地!若有一丝差错,唯你是问!”
公孙乾惶恐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几名士卒连忙把嬴异人推下了城楼。
赵胜、东方不二和一大群门客走上来。
郭开迎了上去:“公子,东方先生。”
赵胜:“马上组织人手送东方先生突围。”
郭开:“是。”
210.魏国国都
几名侍女侍候魏无忌出浴更衣。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几名门客搀扶着伤痕累累的东方不二闯进来:“公子…公子……”
魏无忌看见东方不二,深感意外:“东方先生?”
东方不二挣扎向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魏无忌:“信陵君,这是我家公子托在下转交给您的信。”
魏无忌接过信,连忙招呼左右:“快带东方先生去疗伤。”
东方不二:“不必。请给在下倒一杯酒。”
211.同上
东方不二躺在床上朦胧睁开眼睛,便看见魏无忌立在床前。
东方不二连忙挣扎起身,眼巴巴地:“信陵君……”
魏无忌扶东方不二躺下,轻叹了一口气:“你身上有伤,应多休息。”
东方不二:“出兵的事…”
魏无忌在床沿坐下,一脸深沉:“我王害怕出兵营救赵国会使我国遭到秦国的疯狂报复,所以三番五次回绝了我的请求。现在干脆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东方不二无限痛苦:“这样的话,赵国就彻底完了。”
魏无忌:“别灰心。我决定辞了相位,变卖所有家产,号召几千名门客并招募死士,共赴赵国救难。”
东方不二无限感动:“信陵君……”
魏无忌:“什么都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准备妥当,我们就马上出发。”
212.同上
厅堂里诸多门客进进出出。有人报名,有人领佣金。
魏无忌喝着茶,默默地看着众人动作。
朱亥手持一把大锤,带着一群手持刀剑的人走进来。
魏无忌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迎接:“朱亥,你怎么来了…”
朱亥走上来,朗朗一笑:“小人听说公子广召人手,欲奔赴邯郸救难,所以就关了小店,带着弟兄们投奔您来啦。”
魏无忌:“此去生死未卜,我如何忍心连累你和诸位兄弟呢…”
朱亥:“蒙公子不弃,数十年如一日把小人视为朋友。如今公子需要人手,小人怎会袖手旁观?待小人领兄弟们报了名,想和您喝几杯。”
魏无忌:“好。”
朱亥带人去报名。
魏无忌刚欲坐下,一名门客搀扶着老态龙钟的侯易走进来。
魏无忌赶紧上前搀扶侯易:“侯老爷子,很久没见到您啦。”
侯易:“是啊。老朽思量着再不来见公子一面,以后恐怕见不着啰。”
魏无忌:“您老高寿,往后的日子还滋润着呢。”
侯易:“人生的价值,并非是体现在年龄上,而是体现在作为上啊。老朽独善其身,就算是活得再长久,也没有多少意义。公子就不同了。您舍弃荣华,大义赴难,就算是明天死了,也必将名垂千古。”
魏无忌:“惭愧,惭愧。”
侯易:“这里太吵,老朽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魏无忌点头。
213.同上
魏无忌关上书房的门窗,与侯易相对而坐,诚恳地:“请您老不吝赐教。”
侯易:“公子散尽家产,招募死士,一心要赶赴邯郸援助赵国抗击秦军,这是一个壮举。可话又说回来,您仅带着几千人去营救赵国,非常不明智啊。一杯水如何能扑得灭一场大火呢?”
魏无忌苦笑:“面对秦国庞大的军队,很明显我的这个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是平原君既是我的姐夫,又是我的挚友,我如何能拒绝他的请求?”
侯易:“这么说,您完全是为了私人的情意和朋友间的义气,才挺身而出了?”
魏无忌:“并非如此。赵国一旦亡国,魏国也难逃灭亡的厄运啊。从这种意义上说,营救赵国,就等于拯救我国。可惜大王拒不接受我的建议,才逼着我出此下策。”
侯易沉吟片刻,低沉地:“依公子之见,秦国是否一心要攻占邯郸,灭了赵国?”
魏无忌:“那当然。”
侯易微微摇了摇头:“公子错了。目前就算赵国放弃抵抗,赵王拱手把赵国全盘献给秦国,秦王也未必会接受。”
魏无忌:“哦?”
侯易:“长平关一役,惨绝寰宇,举世震惊。秦国虽然斩了白起,但依然无法平息天下人对秦军屠杀几十万赵国战俘的怨恨。在这种状况下,纵便秦国吞并了赵国,也极难压制赵国军民的反抗情绪。仇恨会导致一系列暴乱频频发生。为此秦国绝不会在一片怨恨中强行吞并赵国,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引发包括我国在内的所有国家的剧烈冲突。所以秦国攻打邯郸,其用意不是为了吞并赵国,而是在谋求一条骑虎难下的出路。现在只要某一个国家出兵声援赵国,秦国必然马上就会停战,与赵国展开和平谈判。”
魏无忌想了想:“确实。”
侯易:“战争继续下去,对秦国来说危机四伏。秦国绝不会愿意看到诸侯再度合纵联盟的局面,所以求之不得在现阶段停战,梳理与列国的关系。鉴于此,老朽认为公子营救赵国的想法非常正确,可抱着飞蛾投火的态度出征就错了。”
魏无忌急切地:“请您指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侯易:“晋鄙大将军统帅十万人马在前方待命。只要公子能率十万军队出征,赵国的危机立时可解。”
魏无忌:“但是调兵的兵符在大王手中,大王绝不会听我劝说,把兵符交给我。”
侯易:“老朽有一个办法。”
263:第十九集
第十九集
魏无忌:“请明示。”
侯易:“公子无法劝说大王,只有请大王身边的人把兵符偷出来。等公子率兵解了赵国的围,再向大王请罪。”
魏无忌沉默。
侯易:“公子和大王是亲兄弟。难道还怕大王因此对您下毒手吗?”
魏无忌:“矫命调兵是死罪,这倒罢了。可谁愿为我去偷兵符呢?”
侯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214.花园
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如玉沿着花径,借着朦胧夜色花枝招展地来到一座假山下,四下窥探。一个洞穴中冷不防伸出一只手,把她拖了进去。
如玉刚欲惊叫,魏无忌出声:“王妃别慌,是我。”
如玉借着微光,看清魏无忌的脸,拍了拍胸口:“老天爷,吓死我了。”
魏无忌放开她:“大王今夜会不会来?”
如玉:“有人说男人过了50岁,最拿手的一件事就是偷香窃玉了。你既然敢打我的主意,何必明知故问?大王这段时间不是整天钓鱼,就是和古璇那个贱婢勾勾搭搭。一个贱人竟然被封为贵妃,真让人恶心。”
魏无忌:“大王有时候会随心所欲,可最宠爱的人终究还是你。”
如玉哼一声:“我整天像一只被关在鸟笼里的鸟一样孤零零的,还谈得上什么宠啊爱啊。我恐怕已经不是女人了,你能帮我证明一下吗?”
魏无忌:“怎么证明?”
如玉:“是你先勾引我,难道还要我主动对你投怀送抱?”
魏无忌:“我丝毫没有伤害王妃的意思。”
如玉:“我偷偷摸摸地来见你,你又不愿碰我,就是对我的最大伤害。”
魏无忌:“我主要是想求王妃办一件事…”
如玉:“免谈!”
魏无忌拦腰抱住了如玉,她挣扎了几下,倒在他的怀里,娇喘嘘嘘:“你…敢碰我了…”
魏无忌:“我……”
如玉在他怀中扭来扭去:“摸我…捏我…一百遍一千遍玩我……”
魏无忌:“只要你答应我从大王的身上偷兵符给我,怎么样都行。”
如玉:“…男人玩女人,总有附加条件…除非你也答应我,宰了古璇那个臭婊子…”
魏无忌:“一言为定。”
如玉紧紧搂住了他:“嗯…”
215.信陵府
侯易、东方不二、朱亥坐在灯下愁眉不展。
夜深沉。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魏无忌推门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侯易望着魏无忌脸上、脖颈上残留的脂粉口红印,启了启唇:“妥啦?”
魏无忌坐下,扯了扯衣服,接过朱亥递来的一条毛巾拭了拭脸:“对。不过如玉也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侯易:“如果她想跟你私奔,老朽不觉得意外。”
魏无忌低沉地:“她让我派人去寝宫先杀了古璇贵妃,她才肯偷兵符。这个要求尽管过分,可也只有杀了古璇贵妃,如玉才有机会亲近大王。可是宫内戒备森严……”
侯易:“有句话叫无孔不入,不是吗?”
朱亥:“公子,只要您说出宫中的详细线路,小人愿去行刺古璇贵妃。”
魏无忌叹了一口气:“杀一个无辜的女人,叫人于心何忍?”
侯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公子是做大事的人,请勿优柔寡断!”
魏无忌再次发出叹息:“有时候要成就好事,免不了也要做违背良心的事啊。朱亥,你不能去做这件事。万一失手,会诛连九族。”
朱亥:“为了公子,小人什么都不顾了。”
东方不二:“在下不是魏国人,最适合去做这件事。”
魏无忌:“可是您的伤…”
东方不二:“在下的伤不妨事,没有饭吃也不妨事,没有酒喝就难受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研究一下,找机会下手。”
216.寝宫
朦胧光影下,古璇在寝室中宽衣解带,准备就寝。突然,一滴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她摸了摸脸,困惑地仰头往上看。
东方不二爬在梁上,咧嘴一笑:“别在意,不是口水,是酒。”
古璇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连忙抓衣服掩住身体,欲往外跑。
东方不二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一剑刺穿了古璇的身体。
古璇刚倒在血泊之中,门被推开,一群侍卫持剑冲进来。
东方不二凌空几个后翻,踢破窗户跃出屋外,在走廊上狂奔。
抓刺客的喊声不断。
无数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拦截东方不二。
东方不二持剑和侍卫们搏斗,拼死杀开一条血路逃亡。
越来越多的侍卫冲过来。
东方不二飞身跃起,欲从房顶上逃亡,不料旧伤迸裂,从空中跌落在地。
侍卫们围上来,刀剑齐下,把东方不二砍成肉酱。
217.花厅
灯红酒绿,百花争艳。
花丛中,如玉侍候魏安釐王喝酒。
魏安釐王灌了一口酒,醉意朦胧:“我才去江中钓了两天的鱼,宫内就发生了行刺古璇贵妃的惨案。深宫禁地,竟然会有刺客。这世道真是乱得无法无天了。”
如玉:“据说那个擅闯禁宫的人,不是什么刺客,是古璇的情夫。古璇乘大王出宫,秘召情夫偷情,结果被侍卫发现,才酿成惨案。古璇不忠于大王,死有余辜。现在奸夫淫妇被铲除了,宫中也就太平了。”
魏安釐王:“是吗?古璇这贱妇,我对她那么好,她竟还背着我偷人!真是下贱无耻!唉,算了,人世丑恶,还是醉梦中干净啊。醉了,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说着大口喝酒。
如玉脸色阴晴不定。
魏安釐王酩酊大醉,倒卧在席子上。
如玉倾身,低唤几声,见魏安釐王没有反应,立即对他进行搜身,找到了金灿灿的雕虎兵符。
如玉把兵符藏在胸衣里,起身呼唤:“来人。”
侍女、内侍应声而至。
如玉:“快把大王搀扶到寝室歇息。”
乘众人侍候魏安釐王,如玉闪身出门,消失在夜幕中。
218.侯易家
天将破晓,雄鸡早唱。
侯易在磨房里推磨碾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过之后,魏无忌和朱亥钻入了磨房。
侯易停止推磨,抬起了头:“妥啦?”
魏无忌点了点头,上前递给侯易一个包袱:“不知如何感激您老人家,这点钱就留着您养老吧!”
侯易不接:“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公子数十年来一直轻财重士,现在为何反而重财轻士了?莫非是怕老朽泄露了机密,所以拿几个钱来堵老朽的嘴?”
魏无忌面红耳赤:“…这个…我并无此意。”
朱亥上前,对侯易郑重地:“老爷子,您一生甘于清贫,是公子和在下最敬重的人。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这点钱您还是收下吧。”
侯易叹了一口气:“老朽的师父曾说过,别人有恩德于我,不可相忘;我有恩德于别人,不可不忘。老朽一生努力遵照这个训条作人。若收了公子的钱物,不是辱没了一世清白吗?”
魏无忌:“老爷子……”
侯易跨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何必在小事上扭扭捏捏!老朽年事已高,不能随公子出征。就让老朽的魂魄随公子上阵杀敌吧!”
说着抽出魏无忌的佩剑,自刎而亡。
朱亥欲制止,却来不及。
魏无忌手中的包袱坠地,金玉珠宝四处乱滚。他在侯易的尸体旁跪下,泪如泉涌。
219.魏军营地
晋鄙升帐,众将伫立。
朱亥和几名门客簇拥着魏无忌走入大帐。
魏无忌走到晋鄙面前,款款地:“晋鄙大将军,我奉大王之命,特来调集兵马出征营救赵国。”
说着递上了兵符。
晋鄙起身接过兵符,查验无误,沉默片刻,开了口:“既是大王的旨意,信陵君请稍待几日,待老夫整理一番,移交手续。”
魏无忌:“邯郸危在旦夕,需立即出兵营救。没时间耽误了。”
晋鄙转了转眸子:“出兵境外,非同儿戏,待老夫再向大王奏请,然后再把兵马交给您。”
朱亥眼见晋鄙生疑,恐事情败露,飞步上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铁锤、向晋鄙当头一击。晋鄙猝不及防,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众将大吃一惊。
大将军卫庆连忙拔剑,抵住了魏无忌咽喉。
朱亥从地上捡起兵符高举在手,大声疾呼:“大王有令,三军悉听信陵君指挥,有违令者以反叛谋逆之罪论处,立即正法!”
众将肃然。
卫庆抛剑,向魏无忌下跪:“属下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魏无忌扶起卫庆,温和地:“卫庆大将军,晋鄙抗命不遵,自寻绝路,与诸位无关。请马上通令三军将士,出征营救赵国!”
众将异口同声地:“遵命!”
220.秦国国都
夏荷搀扶着范雎在庭院中散步。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眼望着散落在道路上的片片落叶,范雎万般感慨:“自况老爷子得脑溢血病逝,娇娇上终南山倾心学道后,这地就没人天天打扫了。”
夏荷:“你就安心养病,别操心了。等夏菁熬药给你喝了,我们会打扫卫生。”
范雎咳喘了几声,在一个花台上坐下,深沉地:“我不是怨你们没打扫卫生,我是自责啊。对国家…咳…咳…咳…我有很多事…咳…咳…没做好…咳…咳…咳…对家庭…咳…我关心不够……”
夏荷为他捶背:“夫君,你今天是怎么啦?平时,你不爱唠叨的。”
范雎:“…可能男人一有病,就爱…咳…咳…唠叨吧。一眨眼,我们…咳…咳…都老啰。”
夏荷俯身递给她一个微笑:“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
范雎:“你呀…永远…咳…咳…是一个乐天派…”
夏荷:“我有这么好的夫君,没理由发愁啊。”
范雎正欲开口,蔡泽、蒙骜和唐中期匆匆走来。
夏荷:“我去给你端药。有什么事,别太激动。”
说着退开了。
范雎拄着拐杖起身,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镇静地:“是否是楚国出兵援助赵国了?”
蔡泽:“刚收到消息,信陵君假托王命,率十万人马越境往邯郸方向去了。郑安平将军率三万将士拦截,请求紧急增援。”
范雎大感意外:“……咳…咳…咳…咳…这真是出人…咳…咳…意料之外……”
蒙骜:“范相,是否马上调集大军,一面猛攻邯郸,一面向魏国宣战?”
范雎摇头。
唐中期:“现在即使吞并了赵国和魏国,难以降服人心,反而会给我大秦国制造不安定的因素。我军不大规模地对邯郸发动攻击的原因就在于此。魏国作为中立国,既然出兵了,正好给我们找了一个台阶。我国借此机会可以暂时从邯郸退兵,与赵、韩等国议和。”
范雎点头。
蔡泽:“那就马上通知王齕大将军停止对邯郸发动攻击,退兵九十里待命。另通令郑安平将军马上撤退。”
范雎:“好…我马上…咳…咳…去见大王。”
蔡泽:“您的病……”
范雎:“咳…咳…不碍事…蒙大帅,郑安平将军寡不敌众…咳…咳…给他的指令…要立即发布。”
蒙骜:“明白。”
221.大峡谷
兵刃互击声此起彼落,杀声震天。
郑安平率秦军将士与魏国军队搏杀。
一只信鸽在空中盘旋,慑于杀气,无法降落,只好返程。
秦军伤亡惨重,但仍拼命抵抗。
时间分秒流失。
长长的峡谷中尸体重叠,令人惨不忍睹。
郑安平和数千将士被魏国大军团团围住。
随着鸣金声骤响,魏军将士停止了攻击。
双方对峙。
夕阳下,魏无忌和血染征袍的郑安平拄剑立在尸体堆中对视。
风乍起,浓重的血腥味四处扩散。
一片血腥中,魏无忌开了口:“郑将军,久违了。”
郑安平报以冷笑。
魏无忌:“将军果敢勇猛,在下万分钦佩。眼下胜负一目了然。请将军体恤将士性命,放弃抵抗吧。”
郑安平:“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哪有屈膝投降之理?”
魏无忌:“你我本是同胞,形同手足,在下不忍相残。只要将军下令放弃抵抗,在下马上放贵军将士一条生路,来去自由。”
郑安平看了看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已经疲惫不堪的秦军将士,垂头沉思片刻,仰起头长叹一声,抛下了手中之剑。
魏国大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让开了一条路。
秦军将士纷纷放下了武器,垂头离散。
朱亥上前,握住了郑安平的手:“感谢老弟深明大义。出门几十年了,回老家看看吧。”
郑安平轻轻挣脱他的手,深深埋下了头。
魏无忌挥剑示意魏国大军前进。
222.秦国国都
朝堂之上,气氛浓重压抑。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审视了堂下济济众臣一眼,神情无限凝重:“长平关坑杀赵国战俘的事件,使我国在政治、军事和外交上皆处于不利的境地。为缓和天下列国对我大秦国的怨恨,借魏国出兵援助赵国的机会,我军退兵与赵国展开和平谈判,是明智的选择。目前,赵国表示愿献六座城池、韩国表示愿献一座城池给我国,重开和谈之门。列位臣工意下如何?”
蔡泽:“经过长平关一役,赵国军队元气大伤,已经无法再度与我军抗衡。在军事上,当今天下再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与我国争锋相对了。可是我大秦国要一统天下,靠的不仅仅是武力征服。只有征服人心,才算真正赢得胜利。如此,臣赞成和谈。”
众臣纷纷附议。
秦昭王:“既然诸位不反对,就暂且罢兵休整吧。”
蔡泽:“大王,郑安平临阵投敌,在军中影响极坏,请大王按律给予严惩。”
秦昭王:“郑安平孤军抗敌,没收到撤退的指令,导致被魏国大军围困,变节实属事出有困。可投敌叛逃之罪不可赦。蒙骜,按律抄封郑安平家产,诛灭全家。”
蒙骜:“遵命。”
范雎出列下跪:“大王…咳…咳…大秦律法规定,凡举荐朝中官员不当者,与所荐之人同罪。臣举荐郑安平不当,当受连坐之罪。请大王接律严惩。”
说着摘除头冠,伏地请罪。
秦昭王脸色阴晴不定。
蔡泽出列下跪:“大王,范相执政三十余年,兢兢业业,有大功于国,请大王开恩。”
众臣纷纷下跪附议。
范雎抬头,深沉地:“百功不抵一过,请大王按律惩办罪臣。”
秦昭王嘴唇颤抖,眼中泛起了泪花:“……”
范雎再次开口:“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大王切不可因罪臣而使律法崩坏!”
秦昭王老泪纵横:“……”
公孙述屈膝上前,叩头:“大王,律法规定,因特殊原因罪及对朝廷有大功者,君王可以行使赦免特权,对当事人进行赦免。请大王行使赦免特权,免除范相连坐之罪。”
范雎:“君王不可随意行使赦免特权!请大王按律严惩罪臣!”
秦昭王拭了拭眼泪,离座走到范雎而前,俯身捡起头冠,端端正正地给范雎戴上,把他搀扶起来,动情地:“是非黑白,堂上济济众臣清清楚楚。您力挽狂澜,忠心耿耿报效大秦国数十载,如果寡人不赦免您,对不起列祖列宗和商君,对不起广大民众,更对不起子孙后代。范相啊,请您务必接受赦免,别让寡人背着暴君和昏君的骂名遗臭万年。”
范雎眼眶湿润了:“臣…谢大王恩典。”
223.赵国国都
赵胜在府中大排宴席,盛情款待魏无忌一行。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酒过三巡,赵胜起身,端酒走到魏无忌面前,俯身长跪:“若非公子高义,邯郸之围不可解。在下代表我国君臣军民,对公子和诸壮士以及贵国十万将士,表示由衷感激。我国千秋万代将会铭记贵国拯救之恩。请满饮此杯。”
魏无忌亦长跪接酒,深沉地:“在下有罪于我国,无功于贵国,不敢妄表寸功。这杯酒献给东方不二先生、古璇贵妃、侯易老先生、晋鄙大将军以及壮烈捐躯的千万将士。还有因盗兵符被打入冷宫的如玉王妃。”
说着将酒洒在地上,凄然泪下。
赵胜:“公子请勿悲伤。”
魏无忌拭了拭泪:“如今贵国危难已解,在下无颜归国,只有请卫庆大将军率军队返回。只要天下平安,在下哪怕是浪迹天涯,埋骨异乡,亦无怨无悔。多谢公子盛情款待,告辞了。”
说着起身欲走。
朱亥等人纷纷起身。
赵胜连忙起身阻拦:“请公子和诸位壮士留步。诸位如果就这样离开我国,难免让天下人嘲笑我国寡意薄情。况且和平之门刚刚开启,天下局势不稳。请诸位屈尊留在我国,以保和平。”
魏无忌想了想,郑重地:“在下等为了谋求和平,可以留在贵国。但我国是中立国。在下等绝不干涉贵国内政外务。”
赵胜:“一切依公子的意思。请再入席,大家开怀畅饮。”
224.秦国国都
满天繁星,月色清朗。
须发雪白,眼蒙黑带,身着一袭白袍的唐举躺在庭院里的一张竹榻上。黎悟蹲在榻前为他捶腿。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黎悟:“师父,今夜天上星星很多,月亮又大又圆,非常美丽。您说天空到底有多大?”
唐举:“心有多大,天就有多大。”
黎悟:“那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呢?”
唐举:“有。但是做神仙,比做人痛苦。”
黎悟:“为什么?”
唐举:“因为神仙都是孤独的。没有欲望,没有追求,没有爱恨交织的情感,没有生老病死的喜悦和痛苦,生命的全部意义浓缩成只是活着。所以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黎悟:“徒儿一直以为,做神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唐举:“幻想终究是一种美丽的错觉。但是人一生中有时候非常有必要产生这种错误。偶尔打破常规的失误恰恰会导致奇迹的诞生。”
黎悟:“是啊。人世间发生的很多事都是无中生有的。”
唐举:“可是也有很多事早已注定。”
这时,蔡泽和范雎推门进来。
黎悟:“师父,您猜猜谁来了…”
唐举:“该来的人自然来,有什么必要故弄玄虚?”
蔡泽关上门,与范雎一起走上来:“老爷子,范相探望您来啦。”
唐举:“坐。”
黎悟搬来席垫,让范雎和蔡泽入座。
待两人坐下,唐举深沉地:“范相似乎病得不轻?”
范相咳喘了几声:“…不妨事。”
唐举:“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范相可否需要老朽开一剂药方?”
范相:“咳…咳…咳…在下今天来拜访您老人家…并非…咳…咳…是为自己的病而来…”
唐举沉默片刻,开了口:“人世间有无穷无尽的困惑,但是天地没有困惑。如果人有意改天换地,首先只有打消种种顾虑和疑惑。”
范雎和蔡泽闻言,不自觉地对望了一眼。
唐举:“成功永远只属于善于把握和创造机遇的人。范相还有什么问题吗?”
范雎:“…咳…咳…没有了。”
225.议事大厅
众多文臣武将汇聚一堂。
秦昭王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列位臣工,数百年来,天下纷乱,诸侯互相征伐,为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推翻大周王朝,取而代之。可从齐桓公到楚庄王,一个又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都无法完成改天换地、一统天下的霸业。这是为什么呢?关键的问题在于很多君王都只追求统治,都只追求权力而忽略了为广大民众谋求幸福和利益。历史证明,广大民众很多时候并不在乎接受谁的统治,只在乎谁能给予大众幸福、安宁的生活。作为当权者,我们一贯叫嚣和标榜的国家利益和尊严,充其量只是一件体面的外衣。一个国家是否富强和辉煌,取决于广大民众是否摆脱了饥饿与贫困,是否在精神上获得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支持和慰藉。我大秦国自商君变法图强,勾画了一统天下的蓝图,一代代人历经坎坷,发展到今天,所取得的最大成就不是领土不断扩张,不是军事和外交上获得的一次次胜利,而是国家严格执行奖惩条例,给广大民众带来了无穷的希望和利益。将近一百年的千锤百炼,为我大秦国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坚实基础。长平关一役,是我国军事史上所取得的最为辉煌的胜利。但是在荣耀背后,充满了血腥和残酷。为此,我国有必要调整一统天下的攻略。在这个过程中,我大秦国要向普天下表明,我国有能力推翻大周王朝,有能力建立一个崇尚自由和平等的伟大国家,更有能力使普天下民众都过上幸福、安宁的好日子!”
大厅中一片欢腾。
秦昭王抬头示意众人安静,娓娓地:“为了兑现对天下民众的承诺,我和在座的诸位只有倍加努力。倘若我们有信心将大周王朝取而代之,建立一个崭新的政权。那么我大秦国向天下播撒的就不是掠夺、压迫和奴役的毒刺,而是和平的种子!我们要向天下表明,我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了缔造永久的和平,我们是推动人类文明与进步的使者,不是为所欲为祸害天下的恶魔!我们秉承着光荣和梦想,在前进的道路上唯有不断反省才能令我们更加从容和坚强。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谁愿担当收复大周王朝的重任,请自动报名。”
264:第二十集 第三部完
第二十集
众武将跃跃欲试,却又不便争先。
蔡泽:“这是一项无比神圣的使命。大王,臣以为还是请范相亲自点将最为妥当。”
秦昭王:“是啊。范相,全面调整的攻略是您一手制订的。谁能担任大任您最有数。请下令吧。”
范雎咳了几声,点了点头,起身环顾了众人一眼,开始点将:“嬴樛大将军。”
嬴樛起身:“在。”
范雎:“…咳…咳…张唐将军。”
张唐欣喜地起身:“在。”
范雎:“由你二人…咳…咳…咳…统兵十万进军洛邑……”
两人异口同声地:“遵命。”
范雎:“唐中期大人…咳…咳…”
唐中期起身:“在。”
范雎:“由你督军…收复洛邑…命令部队…咳…咳…不许扰民…不许毁坏建筑物…不许哄抢掠夺王室财产…不许肆意羞辱王室成员…咳…咳…将九鼎和‘鹿卢’宝剑…完整地运送回咸阳……”
唐中期:“遵命。”
226.大周王朝国都
八十多岁高龄的周赧王跪在太庙里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面前,老泪纵横。
字幕:大周王朝国都洛邑
文武百官在殿内外跪成一片。
周赧王泪眼朦胧地瞅着众多牌位,无限悲切地:“列祖列宗在上,数百年天下纷乱,大周王朝在风雨飘摇中一再衰败。寡人德才浅薄,无力重振王室雄风,苟延残喘,终导致国破家亡厄运降临。如今秦国大兵压境,围困王城。国中粮少兵单,无法抵抗。诸侯慑于秦国淫威,不敢发兵勤王。寡人为使子民不受兵灾,祖先宗庙不被蹂躏,只有背负亡国之君罪名,献城投降。寡人愧对上苍、愧对祖宗、愧对天下。我大周王朝的旷世荣耀化为今日的万种悲哀,究竟是谁之过?上苍为何要捉弄寡人承受这无边的羞耻和悲哀?!”
众臣无限唏嘘。
227.洛邑城外
城楼上大周王朝旗帜滑落,秦国旗帜冉冉升起。
城门大开。
周赧王和文武百官以及千万民众跪在道路两旁,献城投降。
嬴樛、张唐和唐中期率秦国军队,仪仗整齐、浩浩荡荡地入城。
228.泗水河畔
上百条大大小小的船一字排列。
秦军将士有的押送周赧王、文武百官和无数嫔妃及王室成员上船,有的往船上搬九只大鼎和珍宝。
在金甲武士的佐护下,唐中期捧着‘鹿卢’宝剑上了船。
一切就绪,嬴樛下令船队出发。
229.河面上
船队顺水漂流而下。
天空中乌云翻滚,顷刻间,暴风狂吹,骤雨如注。
一条条船只在狂风暴雨中飘摇。
一派惊呼哭叫声中,不断有船只在惊涛骇浪中沉没。落水的人刹那间被暴涨的河水吞没。
周赧王麻木不仁地饰戴镣铐坐在不断摇晃的船上,任众嫔妃在身边哭叫。他瞅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喃喃地:“申庸!申庸!是你来接寡人了吗?”
一堆乌云在周赧王眼中不停幻变,最后变成申庸的模样,从天而降。
周赧王大叫一声,站起身来。
乌云扩散,风雨更急。
周赧王仰面倒在船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气绝身亡。
230.秦国国都
在范雎、蔡泽、唐中期、蒙骜和公孙述的注目下,秦昭王在寝室中欲拔‘鹿卢’宝剑。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无论秦昭王怎么用力,剑躺在剑鞘中纹丝不动。
秦昭王皱紧了眉头。
范雎示意唐中期说话。
唐中期走到秦昭王跟前,轻声地:“大王,此剑是周武王率诸侯讨伐商纣王时所用,至今已有八百余年历史。大王拔不开剑,主要是因为剑长期不用生锈了的缘故。”
秦昭王把剑恭恭敬敬地放在剑架上,神色凝重地:“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唐中期:“您老啦,使不上劲了。”
秦昭王:“胡说!”
唐中期:“如果我说您还年轻力壮,恐怕您自己都不会相信。”
秦昭王:“唐中期,你为何总是和我抬杠?”
唐中期:“我怕您因我大秦国不费一枪一箭就收复了大周王朝的三十六城,心里高兴,又要让我请客。”
秦昭王扶住唐中期的肩膀,笑了:“别拿我开心了。我大秦国把西周三十六城纳入版图,把东周划为我国的附庸,取代了大周王朝,我当然高兴。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九只大鼎有一只沉到了泗水中打捞不到,又把周赧王活活吓死了。现在我拔不开剑,说明一统天下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啊。”
公孙述:“大王对拔不开剑的理解有一定道理。我大秦国瓦解了大周王朝,天下列国在十分震惊之中又对我国充满戒备。在这种状况下,还不宜施展武力征伐列国。”
蒙骜:“我军征战多年,也需要进行休整。臣认为公孙述大人的话有道理。”
秦昭王:“不管文攻还是武斗,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分秒不能停息。”
蔡泽:“我国可乘把八只大鼎和祭器陈列太庙之机,邀列国朝贡祭祀上帝,借以窥探各国态度。若有拒绝朝贡的国家,我国就出兵讨伐。”
秦昭王:“范相的意思呢?”
范雎点头。
231.太庙
风和日丽。
太庙中香烟袅袅,八只大鼎在秦国列祖列宗和商君的牌位下排列。
上百名内侍和宫女抬着各式各样的祭物走向太庙。
上千名巫师和女巫盛装端坐在广场上闭目念咒向天祷告。
秦昭王率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三步一叩首地走向太庙。
232.上林苑
秦昭王、范雎、蔡泽和唐中期在苑中漫步。
蔡泽:“齐、楚、燕、赵、韩、卫等国都派使臣到我国称臣朝贡了,唯有魏国借口是中立国拒不来朝。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臣以为应该给予魏国沉重打击,惩一儆百。”
唐中期:“是啊,魏国竟然敢出兵援助赵国,虽是信陵君假托王命,但也可以看出魏国从本质上对我大秦国充满抵触情绪。所谓中立只不过是存心和我国对抗的一个借口。”
秦昭王:“两位言之有理。尽管现在列国对我国俯首称臣以求和平,可这种口是心非的和平毕竟是短暂的。天下不大一统,真正的和平不会降临。”
范雎:“咳…咳…大王,我军将士…咳…咳…长年征战,应得到充分休整…咳…眼下不宜劳命…咳…咳…伤财…大规模出兵…咳…咳…咳…臣认为命河东郡太守王稽筹粮征兵…咳…讨伐魏国就行了……”
秦昭王:“好,就这么定了。范相,您的病得赶快加紧治疗啊。”
范雎:“…不妨…咳…唐大人…咳…咳…今天天气这么好……。”
唐中期:“对,对。蔡相,有没有雅兴去君子楼喝几杯…”
蔡泽:“我今天身上带的钱恐怕只够喝茶。”
秦昭王:“行,行。只要有喝的,喝什么都行。走、走、走。”
233.河堤上
魏安釐王和须贾坐在堤岸上垂钓。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江水悠悠。
对面的河滩上,几个孩子在河边嬉戏,一对年轻夫妇亲亲热热地在用网兜捞鱼捕虾。
魏安釐王触景伤情:“须贾啊,说来我这一生真够悲哀的。我的亲兄弟背叛我,我千宠百爱的女人背叛我。我贵为一国之君,却体会不到连普通人都能拥有的情意和快乐。人生一场,何其悲哀!”
须贾:“大王,人世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犹如鱼和鱼饵的关系。很多时候谁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鱼,还是鱼饵。被鱼饵引诱吞钩的鱼是悲哀的,随时有可能被鱼吞下肚的鱼饵也同样悲哀。既然悲哀是任何人都不可逃避的一种情绪,又何必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呢?”
魏安釐王感慨:“你把人生看得很透彻啊。”
须贾苦笑:“只有吞过钩的鱼,才知道任何一种诱惑都是致命的。对于男人来说,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金钱美女无不都是鱼饵,一旦吞了藏了利钩的饵,与其说对饵恋恋不舍,不如说是无可奈何。古往今来,无数的所谓英雄豪杰都像吞了钩的鱼一样,唯有挣扎至死。谁的人生最终不是悲哀地终结呢?”
魏安釐王拖起一条咬钩的鱼,看着它在空中无穷挣扎,感觉身上很冷。
卫庆驰马而来,滚鞍下马,匆匆奔到魏安釐王身边,急切地:“大王,大事不好!”
魏安釐王浑身一抖,抛下鱼竿,起身脸色苍白地:“…何…何事?宫廷政变?平民暴动?”
卫庆掏出一封密函呈给他:“臣和秦国河东郡太守王稽大人是至交好友,刚接到他发来的密函。秦王以我国不派使臣朝贡祭祀上帝为由,命王稽大人筹粮征兵讨伐我国。”
魏安釐王匆匆看了密函,双手颤抖,信函落地:“…我国…我国是中立国……”
卫庆:“信陵君擅自出兵营救赵国,已经败坏了我国中立的承诺。眼下列国向秦国俯首称臣,我国等于被完全孤立,万难与秦国对抗。若不赶快设法,难免国破家亡。”
魏安釐王六神无主:“…怎…怎么办……”
卫庆:“王稽大人借故筹粮,拖延出兵。为今之计,我国只有送太子到秦国作人质,向秦国请罪求和,方能免兵灾蹂躏。”
须贾走上来,捡起密函,神色凝重:“大王,卫庆大将军说得有道理。为保我国平安,只有马上送太子到秦国请罪。”
魏安釐王:“只有这么办了。马上回宫。马上回宫!”
须贾把密函纳入袖中,不动声色地跟着魏安釐王匆匆往前走。
吞钩的鱼儿在水中不停挣扎……
234.冷宫
夜凉如水。
清冷的月光下,如玉身着一袭白衣,披头散发地呆坐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忍受着寂寞的煎熬。
门缓缓开启。
如玉扭头失神地向门口望去。
一脸忧郁的魏增缓步走进来。如玉看到他,大感意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颤了颤嘴唇:“…太子殿下…”
魏增走到她身边,默立片刻,沉闷地:“我又一次求父王赦免你,他依然拒绝了。”
如玉双肩颤抖,一脸绝望。
魏增:“我明天就要出远门了,今后无法照应你,你自己多保重。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如玉:“你…要去哪儿…”
魏增:“秦国。”
如玉:“去多久?”
魏增摇了摇头。
如玉凝望着他的脸:“去干什么?”
魏增:“作人质。”
如玉无限哀怨:“…不…你不能去…”
魏增:“我是一国之储君,很多时候无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如玉:“就象当初你很喜欢我,却宁愿把我让给大王一样…”
魏增沉默不语。
如玉眼里泛起了泪花:“殿下,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作人质是无比凄惨的事,比被打进冷宫还凄惨,你不应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魏增:“如果我答应去作人质,父王向我许诺在适当的时候会把你放出冷宫。”
如玉泪如雨下:“不,不,你不能为了我……”
魏增现出一个微笑:“凡是人,纵便是帝王将相也有各自的悲哀。不是吗?”
说完紧紧地拥搂了她一下,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如玉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235.秦国国都
秦昭王在寝室中来回踱步,蔡泽在一旁伫立。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蔡泽:“大王,臣认为魏王既然送太子来我国作人质请罪求和,也有利于我军进行休整。就请大王通令王稽罢兵吧。”
秦昭王停止踱步,点了点头:“不错,养精蓄锐,方能保证我军士气旺盛不衰。姑且就答应魏国的求和,来日再兴兵讨伐。蔡相,范相的身体状况不佳,朝中事务就让你多费心了。”
蔡泽:“臣当竭力而为。”
公孙述匆匆走进来:“大王,蔡相,臣收到须贾发来的紧急密件,奏报王稽叛国通敌。这是王稽通敌的证据。”
说着把两份密函呈给秦昭王。
秦昭王分别阅览之后,把密函转给蔡泽,脸上阴云密布。
蔡泽看了信函,心情沉重:“河东郡地处边境,是我大秦国的边关重地。王稽身为封疆大吏,私通敌国,对我国的危害极大啊。”
秦昭王:“果子往往从内部腐烂!毒瘤不除,举国难安。公孙述,你马上带人马秘密星夜赶赴河东郡,擒拿王稽及其党羽,按律将一干人犯满门抄斩!”
公孙述点头,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在秦昭王面前下跪,悲凉地:“大王,王稽是范相亲自选派镇守河东郡的高官。如今王稽犯了弥天大罪,按律范相难逃连坐之罪。范相一身清白,却无故一再遭受株连。臣请求大王再次赦免范相。”
秦昭王身体晃了几晃,重重点了点头。
236.荒野
满天繁星。
火光闪动。
王稽背着一个包袱,左右拖着两名小妾的手,在野地里亡命逃亡。
大队武士手执火把,骑马驰骋而来,将三人团团包围。
王稽眼看无法突围,索性停了下来,扯下包袱扔在地上。
珠宝散落一地。
公孙述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驰马而来。
两名小妾扑在王稽怀里瑟瑟发抖。
王稽抚了抚她们的背,仰脸向公孙述一笑:“公孙大人,您官居高位,收抬在下何需您亲自出马?”
公孙述瞅了一眼地上的珠宝,把目光移到王稽脸上:“王大人,珠宝和女人似乎不应该是你的最爱。”
王稽嘘了一口气:“在下曾经也以为自己超凡脱俗,终究却还是平庸啊。”
公孙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你还有何话说?”
王稽想了想:“请转告范相,他是在下一生中最敬重的人。”
公孙述神色凝重地点了一下头,向武士们做了一个手势,调转马头,驱动了马。
武士们纷纷拔剑跃下马,向王稽等人扑去。
237.朝堂之上
秦昭王对众臣深沉地:“商君生前曾一再强调,治国必先治官治吏,治官治吏方能治民。这个训条是保障国家繁荣安定的根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不容更改。做一时好官容易,做一辈子好官难。王稽已经伏法,列位臣工需时时反省自律!”
众臣肃然。
秦昭王:“响鼓不用重锤敲。没别的事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
范雎拄着拐杖出列启奏:“大王…咳…咳…臣…咳…咳…咳…有话要说……”
秦昭王遮遮掩掩地:“寡人今天很疲惫了。范相,您也需要赶快回去养身治病。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范雎下跪:“…咳…咳…上梁不正…咳…咳…咳…下梁歪…大王不可徇私枉法…咳…咳…王稽卖国求荣…咳…咳…臣难逃连坐之罪…咳…咳…请大王按律治罪臣荐人不当之罪……”
秦昭王环顾了众人一眼,垂下了头。
唐中期出列下跪:“臣请大王按律惩办范雎,以示司法公正!”
蔡泽出列下跪:“臣请大王再次行使赦免特权,赦免范相。”
众臣纷纷下跪附议。
秦昭王抬起头,沉重地:“既然大多数人请求寡人行使赦免特权……”
范雎嘶声地:“大王不可一再滥用特权,贬损律法尊严…咳…咳…诸臣有敢徇私劝谏者,以抗律不遵之罪论处!”
众臣垂下了头。
秦昭王泪光莹莹:“……范相……”
范雎:“咳…咳…咳…请大王…咳…咳…按律给予臣严惩……”
秦昭王嘴唇颤动,老泪纵横:“……范…范雎荐人不当,寡人按律…按律削去范雎侯爵爵位、免去相国职位…没收封地田产…处…处范雎终身监禁,永…不赦免。”
众臣一片唏嘘。
范雎摘去头冠,伏地叩头:“谢大王。”
秦昭王抹了一把眼泪,更多的泪落下来:“您…您为国操劳一生,就安心坐牢…治病吧。来人!”
侍卫应声而至。
范雎起身,默默地向秦昭王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向外走去。
众臣左右伏地恭送。
秦昭王瞅着范雎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呼唤:“范…范雎……”
范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了头。
秦昭王站起身,颤颤悠悠走下台阶,屈膝下跪,泪水飞溅:“请受寡人一拜!”
众臣失声痛哭。
范雎拼命忍住眼泪,转回头,向前挪步。
满天彤云。
238.监狱
范雎身着红色死囚服,饰戴着镣铐坐在一间牢房中,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光线,咳喘着伏在一张摆满竹简的几案上写作。
一名狱卒走过来打开了牢门:“范大人,有人探望您来了。”
范雎应了一声,放下了笔。
夏荷和夏菁拎着食盒走进来:“夫君。”
范雎转身咳喘了几声:“…你们…来啦。”
夏荷上前掏出梳子为他梳理花白的头:“我和夏菁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夏菁放下食盒,忍不住扑到范雎怀中哭泣。
范雎轻拍夏菁的肩膀:“别哭…咳…咳…你们还好吧…”
夏菁抬起头,泪水涟涟:“我和姐姐搬出招贤馆,开了一家浆洗店,诸位大人都非常照顾我们…”
范雎:“…这就好。”
夏菁抚摸着他的脸,哽咽地:“夫君,你受苦啦。”
范雎:“…咳…咳…不苦…我正抓紧时间撰写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咳…咳…咳…计划…兼并六国之后…还要征伐匈奴、招安岭南、百越和西南…天下才真正统一……咳…咳…要实现天下太平…还有很多事要做……”
夏荷蹲下身,扶着范雎的胳膊,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微笑:“夫君,既有做不完的事,就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给你带药来了。先吃了药,再吃东西好不好…”
范雎:“…咳…咳…东西就带给红苑吃…咳…咳…咳…千万别让她知道…咳…我被关在这里…咳…咳…咳…否则怕她承受不了…咳……”
夏荷和夏菁沉痛地点了点头。
夏菁拭了拭泪,去准备药汤。
范雎从怀中摸出一只泥塑彩绘的小狗,递给了夏荷:“…咳…咳…这是我用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泥土…请人塑的一件小玩意儿…你…咳…咳…咳…把它交给红苑…咳…咳…咳……”
夏荷一面接过小狗,一面为他捶背:“你的心思我懂啦。其实,最爱你的人是红苑啊。”
范雎咳喘了几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239.同上
满头白发的飞天玉鼠拖着锁链盘坐在草堆上,抚摸着泥塑小狗,爱不释手:“阿荷、阿菁,你们回去告诉他,我知道他对我的一片情意。为了他,我坐一生的牢,值得。”
夏荷和夏菁从食盒中往外取菜肴,竭力掩饰着悲痛之情。
范雎咳嗽的声音忽高忽低地传过来。
飞天玉鼠皱紧了眉头:“不知这个咳嗽的混蛋犯了什么罪,被打入死牢。一天到晚不停的咳,烦死人了。”
夏菁赶紧咬紧嘴唇埋下了头。
夏荷转头极快地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过脸一笑:“红苑姐姐,没什么可烦的。过来吃东西吧。”
飞天玉鼠吻了吻小狗,放入怀中,爬了过来:“总是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快让我尝尝。”
240.同上
范雎坐在孤灯下写作。
远远传来鸡鸣声。
写着,写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折磨得范雎把头埋在案桌上。喘息之后,他抬起头继续写,刚划了两横,他的视野一阵模糊,他连忙伸手按住案桌,喘咳了一声,鲜血不断从口鼻之中涌出来,他欲起身,却仰面跌倒在草堆上,身体抽搐了几下,永远停止了呼吸。
鸡鸣声此起彼落。
241.同上
一阵嘈杂的脚声步把飞天玉鼠从梦中惊醒。她从草堆上爬坐起来,借着晨光,看见过道上人来人往。
飞天玉鼠靠在墙上,叫住了一名年老的狱卒:“九大爷,出什么事了…”
狱卒在栅栏前停下了脚步:“有人死啦。”
飞天玉鼠:“谁死啦?”
狱卒:“一名死囚。”
飞天玉鼠倾耳听了听:“是不是整天咳嗽的哪个混蛋?”
狱卒:“…嗯。”
飞天玉鼠:“死了好!免得自己活受罪,还害得别人不得安宁!”
狱卒无限悲哀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走开。
一会儿,四名狱卒抬着堆满竹简的案桌、八名狱卒抬着用白布遮盖着的范雎的遗体,沿着过道步履沉重地一路走了过去。
飞天玉鼠看着一行人从眼前消失,梳理了一下头发,从怀中掏出小狗亲了亲,拿在手中抚摸着,满含深情地:“新的一天来啦,小狗,我想你。你想我吗…”
沉重的脚步声久久回旋。
晨光中,无数尘埃起起落落……
265:第四部 第一集
6
第一集
1.赵国国都
初春,夜风凄厉。
赵国国都邯郸全城缟素,阴风惨惨。迷离的灯火下,纸钱漫天飞舞,千家万户焚香凭悼在战场上死亡的亲人。老人、妇女和儿童的哭声交织起伏,凄凄惨惨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白灯笼和白幡随风摇摆。
字幕:公元前260年赵国国都邯郸
无尽凄凉的气氛中,一辆华丽的马车沿着长街缓缓向前行驶。人过中年的白镜身着一件作工考究的银狐大衣坐在车厢里,右手习惯性地轻抚着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上饰戴着的两枚碧玉宝戒,透过车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瞅着沿途家家户户的凄凉景象。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在一家高悬着“绝代风华珠宝行”金字牌匾的豪门前停下。
白镜下了马车,瞅了瞅悬挂在珠宝行门口的五只白灯笼,稍稍皱了皱眉,移步上前拍门。
少许,门开了一条缝,白镜侧身而入。
门立时关闭。
宽大的庭院里伫立着几十名身着孝服、头缠白绫的家丁。
白镜随一名家丁穿过庭院,沿悬挂着白灯笼的回廊来到后院。
凄迷的夜色下,家丁在一个花坛前启动了一个机关,地板缓缓张开,现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地道口。
家丁恭谦地向白镜作了一个手势。
白镜扯了扯大衣,沿着台阶下了地道,穿过曲曲折折的甬道,来到了一个异常宽敞,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
大厅中央,分五行整齐排放着二十五只大箱子。六男一女七个人分席而坐,各人面前的案桌上摆满酒菜,但丝毫未动。
白镜默默地观察着厅中各人的神态。
坐在正首的女人二十出头,头缠白绫、身着孝袍,面孔冷艳、体态娇好。此人名叫赵红博。坐在左首第一席的男子四十出头,身着貂皮大衣,一脸合善。此人名叫晏鼎。坐在晏鼎旁边的是一位身着黑狐大衣的中年男子,气宇轩昂。此人名叫许玉城。端坐在许玉城旁边的男子身着白狐大衣,年龄与许玉城相仿,给人不怒自威之感。此人名叫冯劫。坐在冯劫身旁的是一名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身着黑白相间的貂皮大衣。此人名叫王绾。
右首第一席和第二席皆空缺。第三席上端坐着一位黑须飘飘的中年男子。此人身着虎皮大衣,一脸豪放,名叫辛胜。坐在辛胜旁边的男子三十五岁左右,留着漂亮的小胡子,相貌堂堂。此人名叫吕不韦,身着一件鹿皮大衣。
在七个人的注目下,白镜持一串金钥匙一一开启了箱子。顿时,满堂生辉,每只箱子中装有的珠宝玉器光彩夺目。
白镜一口气开启了所有的箱子后,移步向前,把一串钥匙放在赵红博面前的案桌上,然后转身在右首第二席上坐下。
众人看着箱子中的珠宝,神色凝重。
2.古风客栈
雪花飘飘。
建筑在旷野之中的客栈里热闹非凡。众多食客在厅堂里烤着火,喝酒吃肉,猜拳赌博,肆无忌惮地与女人调情。
男人豪放的笑声和女人的浪笑声驱赶着严寒。
两串红灯笼在风雪中散发着温馨的红光。
灯下,一大排马车有序地排列。在马车中间,有一辆囚车。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坐在囚车里,衣着单薄地经受着严寒的侵袭。他英俊而憔悴,发鬓和胡须已经微白,但一双眸子仍炯炯有神。风雪之中,他的脸被冻得僵硬,嘴唇发乌。可他仍咬牙支撑着,任雪花纷纷飘落在脸上、身上。
一名身着黑袍的四十出头的男子拎着一坛酒和一只鸡大腹便便地走出客栈,来到了囚车前,放下酒,开了囚车门,挤出一个假笑:“俗话说,与天赌气与地赌气但别跟自己的肚子赌气。嬴异人公子,这大冷的天,你不吃不喝的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小人如何向我王交代…”
嬴异人冷冷地:“公孙乾大人,赵国的君臣不是三番两次想要我的命吗?我死了,岂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
公孙乾把酒坛子拎上囚车,然后把烧鸡递给嬴异人:“政治这玩意儿我不懂。我只知道人活着就不能饿肚子。吃吧。”
嬴异人不接。
这时,一匹快马驰骋而来。
三十出头的韩若冰身着貂皮大衣下了马,瞅见公孙乾,走上来爽朗地:“公孙乾大人,别来无恙!”
公孙乾:“哎哟,韩七爷,您这是打哪来?”
韩若冰:“刚从阳翟赶过来。应朋友之邀去邯郸谈一笔生意。”
公孙乾:“兵荒马乱的,正是你们这些生意人大把赚钱的时候。很久不见了,一起喝几杯…”
韩若冰:“另找时间吧。在下换匹马,还要连夜赶路。这位是……”
公孙乾:“嘿,嘿,是在下侍候的一位爷。公子,您好歹吃点东西……要不进屋去一起吃……”
嬴异人冷笑:“我是堂堂的秦国王孙,你等有什么资格与我同席!”
公孙乾忍气吞声地把烧鸡放在囚车上,欲锁门。
嬴异人把鸡和酒拂到地上。
公孙乾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锁上门,垂头往前走。
韩若冰瞅了嬴异人一眼,跟上公孙乾,轻声地:“在下一直以为作官很威风,今天才知道有时候作官更受气。”
公孙乾叹了一口气:“在下在城监管的人质,不是太子,就是王孙。这些人在国内都是显赫人物,哪会把在下放在眼里。况且秦国刚在长平大败我国,又挥兵直扑邯郸。嬴异人是秦昭王最宠爱的孙子,虽然在我国作了多年人质,可脾气硬得很。”
韩若冰:“听说秦国屠杀了贵国的40多万战俘……”
公孙乾:“是啊,真是惨无人道啊。长平一战,使我国损失了七八十万人马。邯郸恐怕保不住了。不过对于军火商、药材商、粮商和您这样的大珠宝商来说,现在正是大发横财的好机会。”
韩若冰嘴角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3.绝代风华珠宝行
韩若冰风尘满面地走进地下大厅,向赵红博等人抱了抱拳:“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说着向右首第一席走去。
待韩若冰落座,赵红博开了口:“我的六位兄长在长平皆被秦军屠杀了。家父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暴病饮恨而亡。诺大一份家业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们赵家和晏家、韩家、许家、白家、冯家、辛家、王家和吕家合称为天下九大珠宝世家,世代来往,情同手足。今后赵家的兴衰,就拜托各位兄长多多照应了。”
晏鼎:“赵氏六兄弟的不幸和赵老太爷的仙逝,令人万分难过。无论好歹,走的人走啦,活着的人仍要继续活下去。我们九大家族的香火能延续上百年,靠的就是互相支撑。赵九小姐,你放心,我们会同心协力一起和你打点生意。”
众人点头。
赵红博长跪:“红博替家父多谢八位兄长。”
晏鼎:“大家既然情同手足,就不要过分客气。如今,在座的各位都执掌着九大家族的门户,理应共同进退。在上一辈中,赵老太爷最善于执掌全局,许老太爷最精于计算,王老太爷最精通行情,辛老太爷最擅长应酬,而冯老太爷最擅长鉴定珠宝玉器。正因为我们的父辈齐心合力,才使我们九大家族的生意蒸蒸日上。所以,我们从父辈手中接过的不仅是财富,更多的应该是成功的经验。精诚团结是每一单生意成败的关键。”
冯劫:“晏二爷的话非常有见地。”
晏鼎:“所谓生意,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指在做某件事的过程中的价值和意义;第二层意思,是指在做某件事的过程中所用的手段。可是很多所谓的生意人往往只考虑第二层意思,因此所做的事只是昙花一现。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勉强或孤注一掷。现在我们面对的这单生意,就介乎二者之间。白五爷,你给大家说说吧。”
白镜:“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二十五只箱子里装的东西,来自平原君的府上。大大小小共有三千一百二十七件。很显然,这些玉器大到青玉鼎,小到黄玉凤、白玉蝉、青玉鸟、碧玉兔、花玉琮无一不是赵国王室历代珍传下来的稀世珍品。我和许四爷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鉴定,这批珠宝的总估价在300万镒黄金到320万镒黄金之间,实际卖价应该在370万镒黄金左右。平原君的要价是170万镒黄金。”
众人神色凝重。
许玉城:“这就是说,如果我们套购了这批珠宝,所获得的利润相当可观。”
韩若冰:“俗话说乱世藏珠宝,太平盛世蓄黄金。如今秦国大军包围邯郸,整个赵国风雨飘摇。有钱人都纷纷抢购珠宝外逃,平原君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白镜:“平原君急于出让这批珠宝的目的,是想筹钱招募死士和秦军决一死战。”
王绾:“平原君是赵国的王叔,又是相国,不惜倾家荡产以力保赵国存亡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这笔生意太大。我们应该慎之又慎。”
辛胜:“王六爷的话有道理。现在秦国军队团团围住了邯郸,发动攻击是早晚的事。如果邯郸一旦被占领,这批珠宝在我们手中恐怕保不住。”
晏鼎:“吕三爷,你的看法呢?”
吕不韦:“秦国军队对外征战,一贯军纪严明。就算攻占了邯郸,也绝不会骚扰平民。”
许玉城:“秦国军队在长平大开杀戒,连战俘都屠杀,一般的平民还有什么保障?”
吕不韦:“辛五爷,我收到消息,秦国已经斩了下令坑杀赵国战俘的白起大将军。这说明商君制定的律法在秦国一贯有效。这么多年以来,秦国攻占了别国的太多城池,都治理得非常好。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冯劫:“古话说,不冒天大险,难得地大财。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分。我认为眼前的这宗生意,值得我们冒险。”
王绾:“冯二爷说得对。可是,我们也有必要考虑晏二爷的话。这宗买卖一旦成交,我们自然有利可图,同时也达成了平原君的心愿。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在帮助赵国抵抗秦国。
我的问题是,平原君的为人可否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白镜:“平原君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公子之一。这样的人都不可信的话,我们还能相信谁呢?”
王绾:“有人有名无实,有人有实无名。有时候名声太大的人,最不可信。”
白镜:“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平原君绝对可信!”
晏鼎:“赵九小姐的意见呢?”
赵红博:“我相信白五爷。”
晏鼎:“那么我们表决。不同意进行这桩买卖的请举手。”
众人互望,无人举手。
晏鼎:“既然大家一致通过。我们来分分工,在十天之内筹集170万镒黄金,达成这笔交易。”
4.大街上
白镜、许玉城、冯劫、辛胜、吕不韦、王绾和韩若冰簇拥着晏鼎从一家钱庄走出来。
待晏鼎和韩若冰上了同一辆马车,其他人各自上了马车。
马夫启动车辆。
一行车马有序地向前行驶。
晏鼎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瞅着街道上的萧条景象,不禁叹了一口气:“百十年来,邯郸是仅次于咸阳的商贸大都市,没想到现在竟如此冷清凄凉。这里是我们九大家族的发祥地啊。绝代风华珠宝行发展到今天,有二百八十二家分行遍及全天下,除了我们祖辈父辈的艰辛努力,这块风水宝地的灵气也不可忽视。”
韩若冰:“不错。我们九大家族在这里发家,眼下也在这里做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宗生意。”
晏鼎从窗外收回目光,眯了眯眼睛:“这么大宗的买卖,好像轻而易举就做成了,真有些不可思议。”
韩若冰苦涩地笑了笑:“如果您的意思是说发国难财很容易,我同意。”
晏鼎一脸深沉:“我的意思是说后辈的创造能力很少能超过前辈。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是创造,只是改进而已。面对我们的祖先,我们永远没什么骄傲的资本。在今天很难想象一百一十二年前,九个来自五湖四海的穷光蛋是如何靠三两金子开了一个叫绝代风华珠宝行的首饰加工店的。我们的前辈既有头脑又有手艺。可是我们似乎什么都没有。”
韩若冰有些尴尬。
晏鼎缓了缓语气:“七爷,本来你和赵三爷是九大家族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可是赵三爷倒在战场上回不来了。所以要让九大家族几千号人在乱世之中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韩若冰:“二爷,您比我有能耐,我怎敢妄自称大?”
晏鼎:“一个男人跨过了40岁的坎,就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现在。你不觉得我已经渐渐苍老了吗?可是你不同,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成熟的男人。你有无限的未来。只有给予别人希望的人,才能够带领别人前进。你有义务和责任让九大家族上下的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韩若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晏鼎舒展了一下身子:“现在我们和平原君的交易已经钱货两清了。接下来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筹钱还几家钱庄80万镒黄金的贷款。第二件事就是把我们购买的珠宝分批运出邯郸,免得夜长梦多。”
韩若冰:“这些事我已经有所考虑。我准备先带着王六爷和吕三爷到各地的分店收款,在限期内还了钱庄的钱后,再转回来安排如何把珠宝摊派到各个分店的事宜。”
晏鼎想了想,正欲开口说什么,街上突然一片大乱。
刹那间,战鼓轰鸣,喊杀声震天,千千万万支箭似下雨般从空中飞落。
韩若冰迅速拔出佩剑,搀扶晏鼎:“秦国军队正式攻城了。我们快找个地方避避。”
5.绝代风华珠宝行门口
赵红博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四下张望。
上百名家丁持械门内门外戒备。
街上一片混乱。
战鼓声和喊杀声隐约传来。
白发苍苍的老总管傅恒带着两名家丁从满街杂乱无章的车马和人群中一路挤过来,跨上台阶,气喘嘘嘘地:“……九……九小姐……”
赵红博急切地:“怎么样?找到晏二爷他们没有?”
傅恒拭了拭脸上的汗珠,语调沙哑:“老奴找到了几位爷抛弃在街上的马车,可是没见到人……马都被箭射死了……车厢上也都插满箭……”
赵红博欲哭无泪。
傅恒:“九小姐,街上太乱,您还是回去吧。”
赵红博摇头。
傅恒四下瞅了瞅:“老奴再去找几位爷。”
赵红博:“慢!傅老爷子,您找了几天,也累了,就带着大伙看家护院。我去找。”
傅恒慌忙阻拦:“九小姐,万万使不得。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奴……老奴实在担当不起啊。”
赵红博:“您放心,我不会像一朵花一样轻轻就被揉碎。您带着大伙进家,关好门。”
说着,走下台阶,挤入人群之中。
傅恒连忙示意八名家丁追随赵红博。
6.大街上
狂乱的人群中,辛胜背着腿上中箭的许玉城,白镜搀扶着肩膀受伤的冯劫,王绾、吕不韦和韩若冰则持佩剑护着晏鼎在人潮中移动。
晏鼎:“许四爷、冯二爷,还撑得住吗?”
许玉城:“现在好多了。”
晏鼎:“这就好。乘秦国军队这会儿不放箭,我们哥几个好好逛逛街。七爷,我说的没错吧,邯郸就应该这么热闹。作生意的人,看见的人越多,心里就越高兴…”
韩若冰苦笑。
这时,赵红博带着家丁从人群中挤过来,又悲又喜:“二爷,七爷,可找到你们了。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
晏鼎:“除了许四爷和冯二爷受了点伤,我们都没事。秦国军队一直放箭,我们没法归家。店里没事吧?”
赵红博:“没什么大事。只是屋顶上的有些瓦和窗户被箭射烂了。许四爷、冯二爷,你们伤得重不重……”
冯劫:“没事,找大夫包扎过了。就是把我饿坏了。”
赵红博一笑:“那就赶快回家。”
几名家丁替换辛胜和白镜,照料许玉城和冯劫。
一行人在人丛中穿行。
前方一阵躁动。
人群纷纷散开。
公孙乾带着十多名差役护着五花大绑的嬴异人一路走过来。
不断有人拼命冲上前殴打嬴异人。一大群妇女和老人哭骂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公孙乾和差役们死命阻拦人们攻击嬴异人。无奈出手的人太多,嬴异人不断被击倒。
公孙乾带着哭腔高喊:“各位老少爷们……各位兄弟姐妹……求求你们罢手吧……罢手吧……不要打啦……不要打啦……”
有人高喊:“打!打死这个秦国的狗贼!为我们死难的亲人报仇!”
公孙乾:“……不要打……不能打……他没杀过人……求求大家不要打啦……”
嬴异人又一次被击倒在地。他跪扑在地上,鲜血一滴又一滴地溅落下来。
狂乱的人群渐渐安静。
嬴异人缓缓抬头,吐出几口鲜血,带着一脸创伤艰难地从地上再次站了起来。他环顾了四周一眼,发出一声凄厉的笑:“——我是秦国人。你们的国君不止一次想杀我,我理解。你们想杀我,我也理解。刚才我被推到城楼上,我看见我的同胞正在攻城。有人提着剑威胁我,让我喊话,命令我的同胞停止攻击。可是我没有喊。因为我要喊,只会喊一个词——前进!你们随时可以羞辱我,随时可以杀了我泄私愤。但是我永远不会比你们可怜!因为我的命运是和我伟大的祖国紧紧地系在一起,我与生俱来的民族尊严不允许我为个人的荣辱和命运讨价还价!我为我的祖国和人民而生,理所当然应为我的祖国和人民而死。无论你们想用什么方法置我于死地,我死不足惜!在我死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站起来为我伟大的祖国和民族呐喊!可是你们为谁呐喊?为谁而活?你们只会为自己的命运叹息、呻吟和悲愤,所以你们孤立无援!如果国家和民族在你们心中不是放在第一位,你们永远体会不到什么叫骄傲!什么是坚强!你们爱自己的亲人吗?你们爱自己吗?我想这是肯定的。可你们爱自己的祖国吗?爱这片与你们相依为命的土地吗?爱血浓于水的同胞吗?别说那是明天的话题!”
人们脸色阴晴不定。
嬴异人血流满面地昂首向前走。
人群不由自主地纷纷让路。
公孙乾领着差役们紧跟嬴异人。
韩若冰瞅着嬴异人从身边走过,面露钦佩之色,喃喃地:“果然是一条好汉子!”
赵红博瞅着嬴异人的背影,轻声地:“七爷,你认识这个人?”
韩若冰:“曾见过一面。他叫嬴异人,是秦昭王的孙子。据说在赵国作人质很多年了。”
晏鼎插话:“一名在逆境中的囚徒竟有气吞山河的气魄,实在令人钦佩。王六爷,你不是一贯仰慕英雄吗?这位嬴公子算不算英雄?”
王绾:“如果我说他是英雄,你们会不会揍我?”
吕不韦收起佩剑,微微一笑:“我们不会。旁边的人就难说了。”
王绾闭上了嘴。
冯劫嚷起来:“大家傻站着干什么?还不乘此机会赶快跟着那位爷向前走,真是饿得口水都没有淌的啦。”
7.旷野
夕阳西下。
韩若冰、吕不韦和王绾骑着马在冰雪世界中驰骋。
8.绝代风华珠宝行
冷星孤月。
战鼓声和呐喊声忽高忽低地传来。
晏鼎、许玉城、冯劫、白镜、辛胜和赵红博坐在大厅里喝酒。
傅恒带着家丁四处巡视。
白镜:“这个时候,七爷他们大概已经到达城了。”
许玉城:“应该到了。七爷一贯不喜欢耽误时间。”
晏鼎:“做生意嘛,时间往往和金钱划等号。”
白镜:“原先我估计秦国军队二十天之内就会攻占邯郸,没想到……”
赵红博幽幽地:“白五爷,您真的希望赵国沦亡吗?”
白镜:“并非如此。我只是从生意的角度上考虑。只有天下太平,才好做生意啊。”
辛胜:“从古到今,天下好像从来没有太平过。”
白镜:“辛五爷,你这不是抬杆吗?”
辛胜:“我是实话实说。人类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世界。旧的矛盾消除了,新的矛盾又层出不穷,别不承认。”
冯劫:“我一直以为只有王六爷和吕三爷喜欢谈论政治,现在看来,辛五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辛胜:“冯二爷,你就别臭我啦。不过说实在的,谁或多或少与政治没有一点关联呢?政治这玩意儿就和人的生命一样,年轻时是时代的弄潮儿,老啦就是时代的牺牲品。谁都不可逃避这个残酷的事实。”
白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这副头脑用来做生意实在太可惜了。”
辛胜:“那我适合干什么?”
赵红博:“做骗子。”
辛胜:“我的这副长相注定骗不了人。九小姐,像晏二爷那种相貌的人,你就要多加小心了。”
晏鼎咳了一声。
大家笑起来。
笑过之后,晏鼎深沉地:“说归说,笑归笑,外面仍不太平。大家一刻也不能松懈。”
辛胜喝了一口酒,低沉地:“说到这份上,我这几天一直感觉有来历不明的人在我们的屋前房后转来转去。”
许玉城笑了笑:“外面兵荒马乱的,辛五爷多心了。”
辛胜:“自从做了这宗大买卖,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白镜悠然地:“所谓财多身累。人越有钱越疑神疑鬼。辛五爷,是不是这种感觉?”
辛胜:“呃……总之在七爷他们回来之前,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大家最好别出门。特别是九小姐。”
晏鼎:“辛五爷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乘这段时间,许四爷和冯二爷好好养伤。九小姐多跟白五爷学学怎么理财。”
辛胜眼巴巴地:“那我呢?”
晏鼎笑了一笑:“有没有兴趣试试如何戒酒?”
辛胜愣了一愣:“……千万别让酿酒的人听见这句话。”
9.城
太阳暖洋洋的。
街上人头攒动。
人们为了生存四处奔波。
韩若冰、吕不韦和王绾在一家茶庄里品着茶,观望着街上的景象。
字幕:赵国卫星城城
韩若冰从窗外收回目光,呷了一口茶,深沉地:“和处在硝烟战火中的邯郸相比,这里暂时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可是,如果生活的全部意义缩减成只是活着,作为人来说是最为悲哀的事。”
王绾:“身处乱世,能活着本身就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太平?”
吕不韦:“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绝对的答案。现在困扰我们的是,如何在短短的四个月之内筹集80万镒黄金还债。”
韩若冰:“是啊。欠人钱财,让人寝食难安啊。在邯郸做的这笔买卖太大,一下子把我们的本金全抽光了。现在我们的二百八十二家分号中,能筹出万镒黄金的仅有十一家,能筹千镒黄金的有七十四家,其余的都只能筹几百两。所有分号筹的钱加在一起,顶多有50万镒黄金。怎么算都还差30万。欠钱庄的钱到期不连本带利如数归还,我们九大家族的信誉将一落千丈。”
吕不韦:“倘若用我们套购的一部分珠宝……”
韩若冰摇头:“钱庄贷给我们的钱是现钱,我们岂有用珠宝抵债的道理?”
王绾:“或者我们暂时转让一批分号,待手头宽松,又重新收购回来……”
韩若冰神色凝重:“这种变动十分冒险。弄不好我们不仅会赔钱,还等于把一直垄断的市场拱手让给了别人。”
王绾:“那只有通知所有分号,暂时延还原料供应商的款项,另克扣全部员工的薪水。”
韩若冰沉下了脸:“这不等于自掘坟墓吗?我们如果不充分尊重为我们服务的每一个人,祖宗辛辛苦苦创建的基业就会毁在我们手里。人哪,最怕的就是为富不仁。六爷,你说这话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王绾一脸通红地垂下了头。
吕不韦:“七爷,六爷一时心急说了错话,您别生气。”
韩若冰缓了缓脸色:“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图小利失大义。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听到这种荒谬的言论。”
王绾:“是,七爷。”
韩若冰:“屋里太闷,我们出去走走。”
几个人先后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庄。
刚出门,韩若冰看见公孙乾和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走过来,于是带着吕不韦和王绾迎上去:“公孙乾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公孙乾:“啊,七爷。要见到您这位满天飞的人物真不容易……”
韩若冰:“在下浪迹天涯,漂来漂去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位公子是……”
公孙乾引见身边的青年男子:“这位是屈尊在我国作客的燕国太子丹殿下。”
韩若冰向太子丹拱手行礼:“太子殿下,失敬,失敬。”
太子丹还礼:“客气,客气。”
韩若冰:“在下韩若冰,这两位是在下的结义兄弟吕不韦和王绾。今后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在下等乐意效力。”
公孙乾对太子丹笑眯眯地:“殿下,韩七爷是天下最大的珠宝行的二当家。”
太子丹:“哦?那真是幸会。我身边有几件小玩意儿。七爷有兴趣的话,不妨抽时间和两位爷一起到寒舍坐坐。”
韩若冰:“一定,一定。”
几个人互相行礼,分头走开。
王绾:“七爷,我们几兄弟中,就数您和白五爷交际最广了。”
韩若冰:“我们做珠宝生意的人,就和捡垃圾的人一样,所结交的人,所收购的东西,谁都拿不准何时能派上用场。但是我们永远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结交别人的机会。”
吕不韦和王绾点头。
10.荣华街
笔直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排列着数十栋豪华的府第。
阴沉的天空下,嬴异人头缠绷带,身着一件褪色脱毛的貂皮大衣,持一把扫帚在清扫街道。公孙乾和两名差役相随。
公孙乾:“公子,您只要稍稍向我王低一低头,生活待遇就会改观,就不用总是受罪。何苦呢?”
嬴异人置若罔闻。
公孙乾:“秦国虽然强大,可依现在的形势,要消灭我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您一味和我国对抗,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您大概不希望被软禁在这里直到老死吧?”
嬴异人:“既然人最终难免一死,死在哪里都一样。”
公孙乾叹了一口气:“您真是倔。慢慢扫,我带着兄弟们四处走走。”
说着带着差役走进一栋豪宅。
嬴异人埋头扫地。
韩若冰带着吕不韦和王绾从街的一端走过来。
韩若冰:“这条街叫荣华街,是城最有名的一条街道。这里居住着列国来赵国作人质的公子王孙。这些人可谓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
王绾:“哦?”
韩若冰:“千百年来,有这样一个规律,凡代表国家到别国作人质的公子王孙,都是王族同辈之中最优秀的人物。如果在作人质期间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在归国之后往往都会成为一国之君。”
吕不韦:“确实。可作人质的命运是很悲惨的。很多人质都死于非命。当然有一点无可否认,这些人有的是钱。”
韩若冰看见嬴异人,脸上划过一抹苦涩的笑:“偶尔也有例外。”
几个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到嬴异人面前。
嬴异人缓缓抬头,一脸漠然。
韩若冰:“嬴公子,打扰啦。请问太子丹殿下住在哪里?”
嬴异人木然地作了一个手势,埋头继续扫地。
几个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移步向太子丹居住的府第走去。
走了几步路,王绾转了回来,对嬴异人轻声地:“嬴公子,在下在邯郸大街上见过您。您是在下今生最钦佩的人。”
嬴异人抬头麻木地看着王绾。
王绾真挚地一笑:“在下相信您的祖国一刻也没有忘记您。您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加油!”
嬴异人埋头继续扫地。
王绾转身追赶韩若冰和吕不韦。
嬴异人扫着地,热泪夺眶而出。
11.赵国国都
两名大夫在灯下为许玉城和冯劫换药。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外面战鼓轰鸣,人喧马嘶。
包扎好许玉城和冯劫的伤口后,两名大夫退出屋子。
赵红博、晏鼎、白镜和辛胜走进来。
许玉城:“秦国军队是不是又攻城了?”
白镜点头:“是啊。韩七爷派人来传话说,城已经被秦国军队包围了,不过暂时还没发动进攻。他决定坐镇城,用飞鸽传书指示所有分号筹钱。为了筹足钱,他决定把韩家的全部产业暂时全部抵押……”
许玉城:“这怎么行呢?我们九大家族从来都是共同进退,如何能让七爷独自冒倾家荡产的风险?”
赵红博:“如果我三哥还活着,会像七爷一样作抉择。”
冯劫:“赵三爷埋骨沙场后,七爷等于就是我们九大家族的大当家了。他是至诚君子啊。”
辛胜:“只要还了钱庄的款项,把我们套购的这批珠宝运出去,八个月之内,我们的生意不仅会运转正常,还有上百万镒黄金的纯利润。”
许玉城:“现在战局变幻莫测,万一这批珠宝迟迟运不出来,我们九大家族就彻底破产了。”
晏鼎:“只要这批珠宝在,无论邯郸存还是亡,我们都不会破产。”
白镜:“是啊。许四爷,别心焦。”
这时,屋顶上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傅恒带着几名家丁气喘嘘嘘奔进来:“九小姐……各位爷,秦国军队发射火箭了。为安全计,请各位到地下室避一避。”
晏鼎皱了皱眉:“秦国军队历来不会发动焚城的攻势……”
不断有燃着火的箭射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搀扶着许玉城和冯劫出屋,一路闪避着来到后院。
傅恒启动了地下室的开关。
赵红博:“傅老爷子,您带着所有弟兄随时准备救火,千万别把房子给烧了。”
傅恒:“老奴明白。”
众人正欲进入地下室,突然无数火把从墙外掷进来。
众人愣住了。
熊熊火光中,无数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跃过围墙,从天而降。
266:第二集
3
第二集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蒙面人们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众家丁纷纷毙命。
傅恒为掩护赵红博,死在飞来的暗器之下。
白镜、辛胜、冯劫纷纷拔剑抵抗,不幸的是,晏鼎和许玉城横死于剑下。
蒙面人们一面杀人放火,一面冲入了地下室。
一片火海中,白镜、冯劫和辛胜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掩护着赵红博突围……
12.城
白镜、冯劫、辛胜和赵红博带着累累伤痕,跪在绝代风华珠宝行分店的大厅里。
字幕:赵国卫星城城
韩若冰端坐在大厅里,脸色阴晴不定。
伫立在一旁的吕不韦和王绾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堂上跪下。
韩若冰一一审视着众人,半晌,开了口:“强盗乘秦国军队攻城杀人越货,显然是早有预谋的。晏二爷死啦,许四爷死啦,傅老爷子和所有下人死啦,房子烧啦,所有的珠宝被抢啦。这是谁丧心病狂下的毒手?”
众人垂下了头。
韩若冰:“你们几个人先疗伤。从现在起,各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谁敢踏出房门半步,我就宰了谁!”
13.卧室
赵红博端坐在几案前,瞅着摆在案桌上的一只香炉袅袅上升的青烟发呆。
韩若冰推门进来。
赵红博连忙起身:“七爷……”
韩若冰关上门,走到几案前坐下,示意赵红博就座,默默地打量着她。
赵红博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七爷……”
韩若冰面无表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吗?”
赵红博舔了舔嘴唇:“因为……我有嫌疑。”
韩若冰:“价值几百万的珠宝,很容易让人产生杂念,是不是?”
赵红博:“…是。”
韩若冰:“我们九大家族从前一年的利润平均不过十万镒黄金。分摊到各个家族头上仅有上万镒。如果谁能一下子独占几百万,那真是挥霍几辈子都挥霍不完。你说呢?”
赵红博:“…对。”
韩若冰:“你相不相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
赵红博:“不相信。有很多人不仅仅是为了钱活着。”
韩若冰瞅着她:“你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可你从不爱化妆,但这并不等于你不迷恋珠宝。”
赵红博:“我不否认自己从小非常喜欢鉴赏珠宝。这和女人的天性无关。一个女人能从事珠宝行当,天生就是一种幸运。”
韩若冰:“真正的美丽无须修饰?”
赵红博:“珠宝和女人都这样!”
韩若冰点了点头:“这是行家的观点。这几年追求你的男人很多。可你似乎没有特别中意谁……”
赵红博点头。
韩若冰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否还是处女?”
赵红博脸上划过一抹羞涩,点了点头。
韩若冰:“肯定?”
赵红博毫不回避他的目光:“肯定。”
韩若冰冷冷地:“但愿你没骗自己。”
说着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两名老妈子走进来。
韩若冰:“麻烦两位老人家马上为九小姐验身!”
赵红博一脸紧张。
14.同上
辛胜斟了一杯酒递给韩若冰,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之间互相猜疑,是非常悲哀的事。可是这关系到九大家族的命运。我能理解。”
韩若冰端着酒杯,定定地看着他。
辛胜苦笑:“喝吧,这杯酒绝对没有毒。”
韩若冰把酒杯放在案桌上,冷冷地:“出身豪门的公子哥有一身好酒量不足为奇。可很少有人能练成一身好武功。你的武功非常好。”
辛胜:“我小时候经常被兄弟姐妹们欺负。为了少挨打,我只有拼命练武。后来练武和喝酒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的爱好。”
韩若冰:“据说出事前,你就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辛胜:“酒鬼的判断往往比清醒的人正确。可惜很少有人承认这个真理。”
韩若冰:“如果你拥有几百万镒黄金,准备怎么用?”
辛胜涨红了脸:“我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韩若冰逼视着他:“你必须回答!马上回答!”
辛胜:“我会聘请天下最好的酿酒师为我酿酒。”
韩若冰:“那你准备用什么菜下美酒?”
辛胜:“真正的酒鬼对下酒菜并不挑剔。”
韩若冰端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瞅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惜你不是真正的酒鬼!”
辛胜脸色苍白。
15.同上
冯劫跪在韩若冰面前,一脸悲痛。
韩若冰:“凡是九大家族的人,都知道你冯二爷忠心赤胆。一个人拥有一时的好名声并不难。难的是一世都拥有好名声。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博得这么多人的喜欢?”
冯劫:“七爷,我自认没多大本事。可是我一贯尊重别人。”
韩若冰:“尊重别人是一种很难得的美德。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人从来只希望获得别人的尊重,而不会尊重别人。你很在乎如何尊重别人,那么你在乎金钱吗?”
冯劫:“不在乎。”
韩若冰眯了眯眼睛:“据我所知,由你经手的每一宗生意都盈利。如果你不在乎金钱,怎会有如此佳绩?”
冯劫:“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讲求的都是信誉。作我从来不在乎盈利与否,我在乎的只是信誉。”
韩若冰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认为我们中间,谁是内奸?”
冯劫愣了一愣:“……”
韩若冰盯着他:“别说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冯劫:“七爷……我……我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若冰:“有人认为你是内奸!你有什么话说?”
冯劫眼眸中迸出无限痛苦:“我……无话可说。”
16.同上
韩若冰双手交臂靠在窗前,瞅着白镜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时间分秒流失。
白镜来到韩若冰面前,深沉地:“和平原君的交易是我和许四爷接洽的。最终也是我担保,大家才一致同意做这宗买卖。如今出事了,我的嫌疑最大。”
韩若冰沉默不语。
白镜:“七爷,您杀了我吧。”
韩若冰冷冷地:“我不想杀人。我想要的是那批珠宝。凭你的智慧和能力,完全可以作这桩大案。珠宝现在在哪里?”
白镜:“在邯郸!”
韩若冰:“隐藏在什么地方?”
白镜脸色阴晴不定:“我也不断在问自己。”
17.同上
韩若冰和吕不韦相对而坐。
两杯清茶冒着缕缕热气。
韩若冰:“在九大家族这一代执掌门户的人之中,最不喜欢炫耀的人就是你。平日里你不赌钱,不**,不花天酒地。你自己很节俭,但对别人很慷慨。像你这样的人,有两种可能。
一种你是胸怀坦荡的真君子。反过来你就是十分恶毒的真小人。”
吕不韦一脸从容:“七爷认为我是哪种人呢?”
韩若冰面无表情:“我希望你告诉我!”
吕不韦:“人生在世,不能就人论事,只能就事论人。我吕不韦无法判断自己是哪种人。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过独吞那批珠宝的打算。”
韩若冰:“为什么?”
吕不韦笑了一笑:“我怕钱太多了睡不着觉。”
韩若冰抚了抚胡须:“多数人失眠是因为没钱或钱太多吗?”
吕不韦:“可能。”
韩若冰:“你从不失眠?”
吕不韦:“偶尔。”
韩若冰:“比如?”
吕不韦:“我想为晏二爷、许四爷和被残杀的所有弟兄报仇。”
韩若冰:“真心话?”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
韩若冰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如果是你买凶劫货杀人,你会不会留下几个活口?”
吕不韦:“会。因为斩尽杀绝反而容易使真相浮出水面。”
韩若冰笑了笑,转回了头,笑容凝固了。
18.同上
王绾斜靠在床上看书。
韩若冰推门进来。
王绾看到他,放下竹简,起身微微一笑:“七爷,您来了。”
韩若冰瞅了他一眼,在几案前坐下:“你看起来很悠闲。”
王绾走过来坐下:“我一贯如此。”
韩若冰用手指轻叩着几案:“英俊、有才华、家世显赫。任何一个男人具备这三种条件之中的一种,都很招女人喜欢。碰巧你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你很浪漫。追求你的女人一定多不胜数。”
王绾:“七爷见笑了。”
韩若冰:“浪漫是一件非常花钱的事。你有多少情人?”
王绾:“不多。”
韩若冰:“嗯?”
王绾:“七爷,事实上很多愿意和我幽会的女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所以经常在幽会的时候,都不是我开销。”
韩若冰:“是吗?”
王绾:“是的。对于有些女人来说,为自己喜欢或欣赏的男人花费,是一件很开心也是非常幸福的事。”
韩若冰咳了一声:“我怎么从来没碰到过你所说的这类女人?”
王绾:“七爷接触的女人,一贯都很漂亮,出于怜香惜玉之心,当然总是您不由自主地花费钱财。我接触的女人并非都漂亮,但都很有品味。有品味的女人喜欢按照自己的意志营造气氛。”
韩若冰沉默了片刻:“也许你是对的。很多漂亮的女人都虚伪而庸俗。可是你和女人接触,不可能一毛不拔吧?”
王绾:“那当然。不过我不会花钱如流水。”
韩若冰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似乎在给我某种暗示!”
王绾镇静地:“我只是实话实说。”
韩若冰:“你很理智,也很聪明。那么你认为我们中间,谁最有可能买凶劫货?”
王绾:“策划这件事情的人,很有野心,并且有把握长时间地妥善隐藏那批珠宝。这个人有非常深厚的社会背景。白五爷基本上具备这些条件。可他是性情中人,没有什么野心。吕三爷有雄才大略,但宅心仁厚,不会做千夫所指的恶事。排除了这两个人,最有可能买凶劫货的人,就是您了。”
韩若冰面无表情。
王绾:“您纵横黑白两道,许多大人物都和您交情不菲。”
韩若冰:“往下说。”
王绾:“还有必要说吗?”
两人对视。
韩若冰:“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杀你灭口!”
王绾:“我唯一感到奇怪的是,自己为何到现在还活着。”
沉默……沉默……
韩若冰起身走上前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绾大大松了一口气,拭去了脸上的冷汗。
19.郊外
阴冷的天空下,韩若冰心事重重地站在一片枝头树梢吐露新芽的树林里。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位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身着黑色狐皮大衣的妙龄女郎踏着碎步出现在韩若冰眼前。
韩若冰目不转睛地瞅着她渐渐走近。
妙龄女郎在韩若冰跟前站定,莞尔一笑:“我以为你一定会十分欣赏我的这身打扮。但你似乎并不喜欢。”
韩若冰瞅着她妩媚的面孔,冷冷地:“仇姬,我请你来,并不是想看你如何装神弄鬼的。”
仇姬轻叹了一口气:“我忘了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男人。”
说着偏了偏头,转过来时变成了一副高雅娴静的面孔。
韩若冰皱了皱眉:“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真的?”
仇姬隐约地一笑:“总之我是个女人。”
韩若冰:“再换一张脸。面对我夫人的面孔我无法和你谈话。”
仇姬抬手优雅地作了一个手势,变成了一张靓丽温柔的面孔:“与这样的女人幽会,你应该不会再有怨言。”
韩若冰瞅了她一眼,向前移动脚步。
仇姬轻咬了一下嘴唇,紧跟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仇姬幽幽地:“你出高价请我来,仅仅是陪你散散步?”
韩若冰沉闷地:“你还乐意为我做什么?”
仇姬:“除了生孩子,凡事都好商量。”
韩若冰:“我想请你为我调查一件事。”
仇姬:“如果是你的夫人有外遇,我并不吃惊。”
韩若冰不理会她的嘲弄,低沉地:“一场火灾,一宗价值170万镒黄金的珠宝,二百四十六条人命。”
仇姬:“这是三件事。”
韩若冰:“合起来是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邯郸。”
仇姬舔了舔嘴唇:“你指望我为你做什么?”
韩若冰:“我想知道谁是制造这起事件的真凶!”
仇姬:“仅此而已?”
韩若冰:“其他事以后再谈。”
仇姬点了点头:“十天之后,我们在碧波潭碰头。”
韩若冰:“好。”
20.碧波潭
幽谷深处,一汪泉水热气腾腾。
韩若冰站在泉边,等候仇姬到来。
日渐偏西。
几只宿鸟惊飞,韩若冰寻声而望。
仇姬身着黑色紧身衣,蒙着黑面纱,似一只灵巧的鸟儿凌空落到韩若冰面前。
韩若冰舒展了眉头:“姿态优美。”
仇姬轻轻揭开面纱,现出一张甜美的脸孔,柔柔地一笑:“女人总是喜欢有人欣赏。”
韩若冰瞅着她:“如果这是你的本来面目,我为你感到欣慰。”
仇姬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那恐怕只有让你失望了。”
韩若冰:“你从不会让人失望。”
仇姬:“这句话是对女人最好的奉承。跟我来。”
韩若冰随着她顺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台阶向上走。
走着走着,步态生姿的仇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确定自己是一个人来赴约吗?”
韩若冰停下来:“什么意思?”
仇姬诡异地一笑:“我不想让多余的人看到我脱衣服。”
韩若冰张了张嘴,他脚下的石板猝然离开,整个人掉了下去。
仇姬瞅着石板合拢,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21.密室
灯影朦胧。
仇姬浸泡在一个热气袅袅的方形水池中。
彩色水晶砌成的池台上,放着三个银盘。盘中分别放着鲜美的水果、醇香的美酒和一只精致的黄金宝盒。
感觉身子舒适后,仇姬靠在池边,连续变幻了几副脸孔,最后选定了一张性感而充满野性美的脸孔,用长发遮住半边脸,端起一只玉杯呷着酒,启动了一个机关。
池水渐渐翻滚,一个圆形的栅栏从池中渐渐升起。韩若冰湿淋淋地浮出水面,咳喘着不停地吐水。
仇姬关闭机关,让韩若冰从肩膀以下浸泡在水中,呷着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她
韩若冰咳喘了一番,抹了一把脸,扶住栅栏,瞪着仇姬:“我花钱请你,并不是想玩这种恶作剧!”
仇姬玩弄着玉杯:“偷看女人洗澡对男人来说是恶作剧,对女人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我是想让你透彻地了解一下,我是否值一千镒黄金的身价。”
韩若冰:“十天前,你的身价是五百镒。这已经是当今天下做杀手这一行最高的身价了。”
仇姬笑了一笑:“托你的福,我的身价涨啦。有人出比你高一倍的价钱,让我杀了你。”
韩若冰脸色一变:“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仇姬喝干杯中酒,把杯子抛在水中,瞅着它渐渐下沉:“我已经动手了。本来我想把你淹死,可又想听听你对我的身材的评价。女人很看重这一点。”
韩若冰冷冷地:“对不起。我在水下一直闭着眼睛。”
仇姬:“有人说,男人在生气的时候,根本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哪怕这个女人一丝不挂,至少我验证了这一点。说实在的,韩七爷,我不想杀你。”
韩若冰:“为什么?”
仇姬:“很简单。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它,可任何人都留不住它。为了钱杀人,是最无聊的事。”
韩若冰:“那什么事情才最有趣?”
仇姬:“不知道。或许是两情相悦。但人人都有的真情实感在功利的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很多时候都显得异常苍白,一文不值。”
韩若冰:“你很孤独?”
仇姬操了一些水在手中,瞅着水从指缝间溅落:“在内心深处,谁不孤独?为了发泄,这个世界才到处被弄得一团糟。”
韩若冰定定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很冷血。”
仇姬嘘了一口气:“人都是会变的。刚出道的那一年,我对自己说,去他娘的爱恨情仇。结果,我成了这一行中的佼佼者。我自由自在。可渐渐的我发现,没有烦恼的生活其实最难过。在不知不觉中,我成了行尸走肉。除了杀人偶尔给我一丁点快感,度日如年的日子几乎把我逼疯了。我一次又一次地靠臆想如何杀死自己来延续濒临崩溃的生命。我很想告诉别人,我不想活了。然而我一直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也许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的人活着,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大伤害!”
韩若冰:“也许。不过假若你改变一种生活方式,对自己或别人的伤害会减轻一些,甚至没有。”
仇姬:“如果我改变,你会改变吗?”
韩若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仇姬:“要是你能彻底忘记让我去调查的那件事,彻底摒弃心中的仇恨。我可以为你改变。就是说我会放了你,并且保护你免遭别人伤害。”
韩若冰:“那件事情涉及到九大家族的切身利益。不查出真相,我绝不罢休。”
仇姬:“真相总是令人失望。”
韩若冰:“横竖我都不会惊讶。有很多人都是在绝望中向命运挑战。”
仇姬沉默片刻,开了口:“好吧,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件事件的全部过程。”
韩若冰睁大了眼睛。
仇姬甩了甩头发,变成了一副柔美而挂着淡淡忧伤的面孔:“你一定很熟悉这副面孔。因为这个人从前经常向你购买珠宝。这副面孔就是真正的我。”
韩若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纤纤公主……”
仇姬:“不错。我就是平原君的女儿。就是那个整日在深宫大院里擦拭珠宝度日的自怨自艾的傻公主。”
韩若冰定了定神:“仇姬,你可以污辱我,可是别污辱纤纤公主!她很可怜。”
仇姬看着他,两颗晶莹的泪珠滚出眼帘,坠入水中:“虽然是出于同情,我却从内心里真心谢谢你还记挂着我。”
韩若冰仔细端详着她:“你…真的是纤纤公主。我熟悉你忧郁的眼神。”
仇姬拭了拭眼睛:“我熟悉你的微笑。我发现你平时很少笑。”
韩若冰:“能让人发自内心笑的事情永远不会太多。”
仇姬幽幽地:“确实。直说吧,你们从我父亲手中购买的那批珠宝,是被我父亲派人抢回去的。”
韩若冰一脸沉重:“你父亲是天下大名鼎鼎的正人君子,为何要做这种下流勾当?”
仇姬:“为了拯救赵国。我的国家在上党和长平连续被秦国打败,近百万人马全军覆没,国库早已亏空。我父亲作为赵国的相国,为了不使国家沦亡,只有拿出全部家产,招募死士,进行邯郸保卫战,等着其他国家来营救。但是援兵迟迟不来。为了与秦国军队殊死对抗,无奈之下,我父亲只有牺牲你们九大家族的利益,把那批珠宝抢回去,再次和别人做交易筹集军饷。”
韩若冰感到浑身发冷。
仇姬:“我知道你很愤怒,也很难过。但和一个国家的荣辱比起来,家族利益就显得微不足道。我发誓这是我父亲平生所做的唯一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他老人家将为这件事终生愧疚。”
韩若冰眼睛发直:“愧疚?愧疚有什么用?被你父亲一声令下夺去的几百条生命能复活吗?能挽回九大家族几千号人将流离失所的厄运吗?”
仇姬从银盘中拿起一把钝金小刀,满怀歉意地:“只要你能饶恕我父亲的行为,我情愿在身上割二百四十六刀替我父亲赎罪。”
说着从左肩开始,顺着臂一刀一刀地往下割。殷红的鲜血从创口渗出来,似一条条蚯蚓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溅落在水中。
刀割在她的身上,痛在韩若冰的心中。他捏紧栅栏,痛入骨髓地瞅着她:“你认为这样做,就能使我忘却对你父亲的仇恨吗?”
仇姬继续割着身体,一脸哀怨:“那你要我怎么样?对你来说,我父亲确实该死。但他现在不能死。他是赵国的精神支柱。你杀了他,就等于杀了一个国家!我替他死,放你走,行吗?”
韩若冰:“无论你是仇姬还是纤纤公主,都是我的朋友。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再不停手,我就一头撞死在栏杆上。”
仇姬十分复杂地瞅着他,手一软,刀滑入水中。
两人互相对视着。
半晌,韩若冰轻叹了一口气:“你放我出去。我肯定会忍不住去找你父亲报仇。你不放我出去,九大家族的很多善后事宜等着我去料理…”
仇姬想了想:“或者你告诉我要办哪些事,我装扮成你的模样替你去办。然后我在这里侍候你一辈子。”
韩若冰微微摇了摇头:“你可以装成我的模样,但是代替不了我的思想。”
仇姬咬了咬嘴唇:“只是料理你的事,最快需要几天?”
韩若冰:“大概十天。”
仇姬定定地看了看他,侧身取过黄金宝盒打开,倾身把盒子中装着的一堆花花绿绿的药丸给他看:“这些全是毒药,多数入口即毒发身亡。唯有蓝色的这种服了后两天毒性才会发作…可……”
韩若冰:“我明白你的心意。”
仇姬无限哀怨:“你不明白,这种毒药含有断肠草的成分,无药可解。”
韩若冰闭了一下眼睛:“如果真的只能活两天,我接受命运的安排。”
仇姬泪光盈盈:“…你不怨我……”
韩若冰:“能活今生,何必怨恨前尘后事!”
仇姬:“我们也许是世上不是恋人而殉情的唯一一对。我陪你死。”
22.城
晚霞满天。
韩若冰坐在绝代风华珠宝行分店厅堂的正首,默默地审视了坐在左右的白镜、冯劫、辛胜、王绾、吕不韦和赵红博一番,开了口:“首先,我为自己质疑各位的举动深感惭愧,希望获得你们的谅解。”
说着长跪垂头谢罪。
白镜等人百感交集,纷纷离座下跪:“七爷。”
韩若冰抬起头,作了一个手势:“请大家都坐下,听我说。”
众人纷纷归位。
韩若冰:“从乞丐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是奇迹。从百万富翁一夜之间沦为乞丐是寻常事。现在我们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由于我们的决择失误,九大家族百年的基业彻底毁在了我们手里。身处乱世,个人的命运根本无法和天下的命运抗争。我们唯有转让所有的店铺、变卖所有的家产偿还钱庄的债务,然后重新改变进取的方式,另觅一条出路。”
王绾:“七爷,我们可以和钱庄协商,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还债…”
韩若冰微微摇头:“高利贷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却令人痛不欲生的陷阱,别让我们的子孙因为我们的过失,永远生活在金钱的阴影之中。我仔细算过了。我们宣告破产后,除了还清债务,开支遣送员工的遣散费和安顿九大家族的家眷之外,还会剩余五千镒左右的黄金。这应该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众人十分沉闷。
韩若冰:“山水有兴衰,草木有枯荣。世上的路不止才有一条,希望大家不要泄气。”
众人对望了一眼,白镜拱手:“一切听凭七爷做主。”
韩若冰挤出一个微笑:“俗话说时势造英雄,有脑子的人,总是会有崭新的出路。何况我们亲如一家,并不像离群的孤雁那样孤单。”
众人体味着他的话,稍稍心安。
辛胜:“七爷,追查凶手的事…”
韩若冰神色凝重:“现在天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为了单纯的仇恨活着,我们会很痛苦、很累,前程昏暗。听我一句话,别让仇恨同时捆住了大家的手脚。古人有句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冯劫:“可是……”
韩若冰:“照我说的做!大家各负其责,料理事情去吧。九小姐留下。”
几个人起身,先后退出厅堂。
韩若冰示意赵红博来到自己身边坐下,替她理了理头发,款款一笑:“你从小到大都是乖女孩。你从不像其他他姐妹那样淘气撒娇。所以恰恰在九大家族的女孩子当中,你最受宠。我对你严厉了一些。你别在意。”
赵红博:“七爷,我是在您、晏二爷和吕三爷的背上长大的。我知道您一贯呵护我。”
韩若冰:“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要渐渐学会照顾自己。”
赵红博:“嗯。”
韩若冰取出一封信递给她,郑重地:“这封信你留着。将来万一我发生什么事,再拆开看。你去休息吧。”
赵红博接过信,忐忑不安:“您…您没事吧…”
韩若冰微笑:“没事,没事。去吧。”
赵红博起身走到厅堂口,转回头来:“七爷…”
韩若冰:“休息一下,吃晚饭。”
赵红博不得已,一脸狐疑地离开。
韩若冰端坐在过于冷清的厅堂上,瞅着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23.大街上
夜幕下,灯火辉煌。
韩若冰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往前走。
白镜、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和赵红博持剑在后面跟踪。
走着走着,韩若冰脑袋嗡地一声响,感到视野一阵模糊,杂七杂八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消退。他使劲闭了闭眼,一切又回复正常。他加快脚步,穿过闹市,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仇姬从小巷一端的暗影里闪出来。
两人迎面加快脚步。
两人的步履同样飘浮。
终于,两人走到一起,紧紧拥抱。
两人的前额抵在一起,污血不断从口鼻溢出。
仇姬:“…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韩若冰:“……放心…到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美女……”
仇姬:“……我们…为何…不生…一个孩子…再走……”
韩若冰:“……因为…我们…不是…恋人…”
仇姬:“……如果…有…来生…你…会…爱我吗……”
韩若冰:“……今生…已经…很痛…何必…奢望…来生……”
267:第三集
第三集
两人越抱越紧,相继靠在对方肩上咽了气。
躲在暗处窥探的白镜等人越看越不对劲,匆匆忙忙赶过去……
24.绝代风华珠宝店分店
夜风无声,但冰凉刺骨。
韩若冰和仇姬的遗体并排放在大堂上。
灯火下,吕不韦、白镜、辛胜、冯劫、王绾和赵红博并排跪在堂前,一一传看韩若冰的遗书。
众多下人跪伏在堂下。
吕不韦最后看完遗书,无限悲痛地把遗书焚烧了。
悲痛和仇恨交织焚烤着众人的心灵。
万般酸楚中,白镜拔剑欲刎颈自杀,辛胜眼明手快,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剑,扔在地上。
白镜凄凉地:“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晏二爷、许四爷、韩七爷和赵家的几百号人。让我死!”
辛胜:“你不能死!谁都不能死!七爷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事实的真相,我们活着的人要报仇!”
冯劫:“对。平原君欠我们一笔血海深仇!”
王绾:“不!是赵国欠我们九大家族一笔血海深仇!”
赵红博拭去冰凉的泪水,理智地:“七爷说过,别让仇恨同时捆绑了我们的手脚。凭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复仇。”
沉默,沉默。
赵红博:“眼下我们只有秘密地把七爷和纤纤公主葬了。按七爷的吩咐,偿清所欠的债务,安顿好我们的家眷后,再作打算。”
王绾:“七爷在遗嘱上交代我们听吕三爷和白五爷的,请两位爷作主。”
白镜:“我愧对九大家族,在七爷灵前发誓终生再不吐一言。一切听凭三爷作主。”
说完,咬下一截舌头,吐在地上。
吕不韦连忙扶住白镜,痛心疾首:“五爷。”
白镜嘴角溢出鲜血,眼泪亦同时从眼眶中溢出来。
众人赶忙围拢在白镜身边,悲上加悲。
吕不韦强忍悲痛,沉重地:“快给五爷疗伤。其他事按七爷的遗嘱办理。”
25.旷野
春花绽放,泉水丁冬。
几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道路上。
下人们宰鸡屠鱼,组织烧烤。
吕不韦、白镜、辛胜、冯劫、王绾和赵红博围坐在草地上,观赏着蓝天白云下如诗似画的风景。
王绾:“春天来了,万象更新,生机勃勃。可我们的心依旧在寒冷的冬季徘徊。”
辛胜持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六爷,你吟的诗凄凉了一点。儿”
王绾:“这不是诗,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我们谁有笑脸?”
众人互望,心情沉重。
王绾:“七爷吩咐的事,我们办完了。可前程茫茫,究竟要何去何从?”
冯劫:“我们破产了。再干珠宝这一行纵便穷一生之力,也万难再造昔日辉煌。如果改行做军火生意,本金太少。贩粮、贩盐、贩药材又不懂行。开酒楼、开茶庄稍稍容易些,但这世道实在太乱。唉。”
辛胜:“干脆找个地方买一片土地,兴办一个农场。栽果树,养鸡养鸭养鱼。怎么样?”
王绾:“说说倒容易。干什么都要有技术。我们不是当农场主的料。就算是,又要到哪里去买一块地?”
辛胜:“我们去秦国怎么样?我曾去秦国做过买卖,在那个国家人们的生活都很好,很安定。那是一个崇尚法制和平等的社会。”
冯劫:“开什么玩笑?现在我们还被秦国军队围困。你竟说秦国的好话。”
辛胜:“秦国的平民百姓生活得确实好。这谁都不能否认。”
王绾:“五爷、二爷,别争了。总之买一块地的想法欠妥。”
辛胜:“那要干什么?难道我们要堕落到去开赌场、妓院。那真是把我们九大家族的脸都丢光了。”
赵红博:“我们并非单纯为了活下去。在重振家业的同时,我们还要报仇。我认为五爷提出来投奔秦国的想法有可取之处。普天下都知道秦国尊重人才。五爷和二爷文武双全,可以去秦国从军,三爷和六爷有才华,可以去秦国谋求功名。我可以在秦国开一家首饰加工店,照料白五爷。一旦你们功成名就,我们就可以报仇了。”
冯劫:“去作官?不行,不行。人们开口动不动不是骂昏官,就是骂贪官。作官的人都逗人恨。”
王绾:“二爷,这就是你的偏见了。历来作官的看不起经商的,经商的看不起作官的。归根到底,这两类人中出色的人始终很多。商君、张仪还有当今秦国的相国范雎,不都是世人称颂的好官吗?”
辛胜:“呃…”
冯劫:“五爷,你别对我做鬼脸,说话呀。”
辛胜:“我认为九小姐比我们有见识多了。三爷,您拿主意吧。”
吕不韦:“秦国人才济济。我们恐怕没法滥竽充数。”
王绾沉默片刻:“如果真的有心投效秦国,何必舍近求远?我想起了一个人。”
冯劫:“谁?”
王绾:“嬴异人公子。他在赵国作人质多年,境遇悲惨。如果我们设法把他营救回秦国,就等于为秦国立了一件大功。改变了他的命运,就等于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冯劫皱眉:“这件事非同小可。弄不好我们全都得掉脑袋。”
辛胜:“在邯郸街上看到的那一幕我记忆犹新。嬴异人公子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为他那样不卑不亢的君子效力,死也值得。更何况他和我们的敌人都是共同的。”
冯劫:“可他不过是秦国王室中的一个普通公子。”
王绾:“从政治的角度上分析,能代表一个国家在另一个国家做人质的人,并不普通。”
冯劫:“三爷,您认为呢?”
吕不韦深沉地:“六爷的提议值得我们重视。嬴异人公子现在被软禁在城的荣华街。那里布满明岗暗哨。要营救嬴异人公子极其不易。”
王绾:“只要认为值得,就不怕冒险。”
赵红博摇了摇白镜的胳膊:“白五爷,您表个态吧。”
白镜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吕不韦:“奇货可居!这是干我们这一行对一件事物的最高评价。那么我们就依然以珠宝商的身份做掩护,返回城。谋划如何营救嬴异人公子。”
众人点头。
26.城
华灯初上。
公孙乾在一家豪华的酒楼门口下了马车,走入酒楼,在一名伙计的殷勤引导下来到一间包房。乾
包房中一桌丰盛的菜肴催人食欲。
吕不韦和王绾起身迎接公孙乾。
三人见礼,分宾主而坐。
公孙乾:乾“三爷,六爷,七爷呢?”
王绾给公孙乾斟酒:“七爷正在处理家族中的一些事,特意吩咐三爷和在下来探望您。”
吕不韦掏出一块花玉琮递给公孙乾,谦恭地:“这是七爷托在下捎给您的。请您赏玩。”
公孙乾接过花玉琮,笑逐颜开:乾“几位爷有心了。哎呀,来看看老朋友就行了,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七爷的为人就是好。”
吕不韦:“您帮过我们不少忙。七爷一刻也不敢相忘。来,喝酒,我们边吃边聊。”
公孙乾收起花玉琮,举杯喝酒。乾
酒过三巡,公孙乾关切地:乾“据说前段时间秦国军队放火箭烧了邯郸的半条街,很多店铺遭了殃,你们在邯郸的宝号也给毁啦。损失大不大?”
吕不韦:“一言难尽。总之损失惨重。时惨重。”
公孙乾:乾“难怪我看到你们在城开设的分店也转给别人了。这世道太乱,找口饭吃不容易啊。”
王绾:“比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公孙大人的日子好过多了。”
公孙乾叹了一口气:乾“别提啦。在下干监管人质的这差事,真是苦不堪言。人质是不是囚犯的囚犯。背景特殊,身份地位特殊,难管哪。那些从别国来的公子王孙没一个好惹。侍候不好,有人有三长两短,要掉脑袋。稍有闪失,有人逃跑啦,也要掉脑袋。不瞒两位爷,十年之中,在下的三位前任都掉了脑袋。在下的这颗头颅,真不知道还能在脖子上转多久。”
吕不韦:“想不到您也有诸多苦处。”
公孙乾:乾“官场阴暗。在下本在朝廷中供职,官拜中大夫。只因被人排挤,才下放到城做了监官。名义上是升了职,实际上是降了级啊。”
王绾:“有时候远离是非也是一种幸运。”
公孙乾:孙乾“远离是非,无穷的烦恼又缠身。不过现在邯郸战火连天,这里还算太平。两位爷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吕不韦:“我们本想回韩国。无奈四处被秦国军队包围,没法上路。只好零零碎碎做些买卖,等局势有所好转再作打算。”
公孙乾:乾“时局难测,随遇而安吧。作为朋友,在下劝你们不要正经八百的开店了。”
吕不韦:“是啊,太平时坐地,不太平只有行商。来,喝酒,喝酒。”
三人喝酒吃菜。
王绾:“公孙大人,我们现在住在客栈里,几十号人出入很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想暂时租房子栖身,不知您可有好介绍…”
公孙乾想了想:乾“这个…荣华街目前倒是有好几栋豪宅空着。可那是朝廷的产业。那个地区又很特殊…”
王绾:“在那一带您说了算。看在七爷的面子上,帮帮忙。”
公孙乾面有难色。乾
王绾取出一盘金子递过去:“公孙大人,这一百镒黄金是我们诚心孝敬您的,请笑纳。”
公孙乾推让:乾“两位爷把在下看成什么人了?在下要是收了这些钱,对不起七爷。快收回去。眼下战事紧急,上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下来巡查。荣华街天字号豪宅有六所空着。明天你们来找在下,去挑一栋中意的,暂时搬进去住。等局势有所好转,再另打算。”
吕不韦微笑:“那真是太麻烦您了。这钱您还是收下吧。”
公孙乾:乾“朋友之间,谈钱就见外了。不过以后别忘了约我喝酒。”
吕不韦:“一定,一定。”
27.荣华街
清晨,嬴异人打开大门,拎着扫帚走出门。
斜对面的一栋豪宅门户大开,一群下人正往里面搬运家具。公孙乾带着几名差役站在一旁。乾
几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停下。
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辛胜和赵红博相继下了马车。
公孙乾带着差役迎上去寒暄。
嬴异人关上大门,持着扫帚默默地沿着街的一端往前走。
一栋豪宅开门,几名下人簇拥着太子丹走出来。
太子丹:“异人兄,早。”
嬴异人:“早。”
太子丹:“听公孙大人说,我有几位做珠宝生意的朋友搬过来小住。作走,去看看,我为你引见引见。”
嬴异人淡漠地:“我对珠宝历来没兴趣。你去吧。”
说着继续往前走。
太子丹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下人走上前去。
28.书房
灯下,吕不韦、王绾、辛胜、冯劫和赵红博在密谈。白镜坐在一旁看书。
王绾:“现在我们住在天字号五号。嬴异人公子住在七号,就在我们的斜对面。接下来,就是我们如何不露痕迹地跟他接触了。”
冯劫:“这很容易。我们可以以乔迁为名,设宴请住在这条街上的所有公子王孙赴宴,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和嬴异人公子接触。”
赵红博摇头:“不行。这样太过招摇。再说以嬴异人公子孤傲的个性,肯定不会接受我们的邀请。”
辛胜:“要不我乘黑夜潜入嬴异人公子的住处跟他接洽…”
吕不韦摆了摆手:“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公孙乾在这条街布了多少暗哨。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大家都耐心一点,先和差役以及其他人质混熟,再找机会接近嬴异人公子。他”
赵红博偏了偏头:“白五爷,您的意见呢?”
白镜放下竹简,提笔写了几个字,把竹简递给吕不韦。
吕不韦瞅了瞅竹简上的字:“面熟自然熟。有道理。嬴异人公子每天早晚都会在街上扫地。我们借早晚的时间出门,轮番和他打招呼。等彼此的陌生感消除了,再和他接洽。”
众人点头。
29.荣华街
晚霞满天。
嬴异人清扫完路面,持着扫帚往住处走。拎
王绾送两位客人出门,与客人道别后,抬头看见嬴异人,迎了上去:“公子,今天收工收得很早啊。”
嬴异人停下脚步:“今天地不是很脏。”
王绾:“我们做邻居有一段日子了。早想请您到寒舍坐坐,聊聊天…”
嬴异人:“我一贫如洗,既没有值得炫耀的奇珍异宝,也无力购买珠宝首饰。我们之间恐怕话不投机。”
王绾:“除了珠宝,天下可以聊的话题很多。在下很钦佩您,有心邀您喝一杯水酒…”
嬴异人:“在下是羁旅之人,不便随意登别人的门。请六爷见谅。”
王绾:“那在下到您府上坐坐,应该不碍事吧?”
嬴异人淡漠地:“很抱歉,在下不喜欢有人打扰。”
说着径直前去开门。
王绾瞥了四周一眼,转身回去。
30.同上
烈日炎炎。
嬴异人满头大汗地在街上清扫。
一名仆人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公子,这是我们家九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吩咐小人送一点来给您尝尝。”
嬴异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远远看见赵红博站在门口向他微笑。他收回目光,轻声地:“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她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不能收,我不想别人被我所累。”
仆人迟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嬴异人埋头继续扫地。等他再度抬起头,看见赵红博把盘中的点心倒在铺在台阶上的一块绸布上,进门关上了门。
嬴异人看着点心,眼中迸出一丝感动,埋头继续扫地。
31.天字号五号
细雨沥沥。
吕不韦和王绾坐在厅堂里,一愁未展。一莫
赵红博走进来在他们身边坐下。
王绾:“总是这样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干脆我执意登门,把事情直接向嬴异人公子挑明了…”
吕不韦摇头:“欲速则不达。”
赵红博:“是啊,别急。种种迹象表明,嬴异人公子并非有意拒绝我们,他主要是怕连累我们。”
王绾:“我们住在这儿完全是为了他,根本不怕受连累。”
赵红博:“但是他不知道。”
王绾:“或者写一封信,乘人不备偷偷交给他…”
吕不韦:“这太轻率。”
辛胜走进来:“我有一个办法。”
吕不韦:“说说。”
辛胜:“我们养一条狗,找机会故意让它去嬴异人公子的住处……”
王绾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
冯劫进来,递给众人一个眼神:“太子丹殿下找三爷下棋来了。”
吕不韦:“快请,快请。”
32.天字号七号
嬴异人在陈设简陋的大厅里独自吃饭。
太子丹走进来:“异人兄。”
嬴异人怔了一怔:“…殿下,快请坐。”
太子丹坐下,叹了一口气:“这粗茶淡饭,孤家寡人的日子,过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嬴异人淡淡地:“这么多年下来,不习惯也习惯了。”
太子丹:“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今天平原君派人来传话说,只要我写一封信回燕国。,请求我父王答应派兵帮助赵国抵抗秦国军队,就可以放我回国。”
嬴异人:“那恭喜你啦。”
太子丹:“我们是患难兄弟,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不说别的,就凭你我的交情,我绝对不会写这封信!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我估计赵国在贵国军队的打击下,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啦。你出头的日子就要来了。”
嬴异人一脸麻木。
太子丹:“我以为你会很激动。”
嬴异人默默无语。
太子丹:“你好自为之。我走啦。”
嬴异人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厅堂,突然看见一只小花狗在庭院里摇头晃脑。
太子丹:“哟,这不是辛五爷养的小狗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嬴异人:“这狗很可爱。”
太子丹过去抱起狗:“辛五爷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盘瓢。”
嬴异人:“有意思。这是上古神话中一条神犬的名字。”
太子丹:“是吗?我把它送回去。你别送了,去吃饭吧。”
嬴异人:“那你慢走。”
太子丹抱着狗离去。
嬴异人刚转回大厅坐下,王绾走进来:“不好意思,公子,您见到一只小狗吗?”
33.天字号五号
月在中天。
吕不韦、白镜、冯劫、辛胜和赵红博坐在厅堂上等待。
小花狗很乖巧地趴在辛胜身边。
冯劫:“王六爷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和嬴异人公子谈得非常投机…”
辛胜:“嗯。一个人在困境中遭受冷遇多年,有人能主动亲近,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
赵红博:“以嬴异人公子的个性,我想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恩惠。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通过这只小狗和他接洽上了。有时候十分普通的方法能达到不同寻常的沟通效果。”
吕不韦默默点头。
时间稍纵即逝。
终于,王绾神色凝重地出现在大厅里。
众人七前八后地站起来。
王绾扫了众人一眼,沉重地:“我把我们的遭遇以及来这儿的目的统统向嬴异人公子阐明了。他对我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拒绝接受我们的帮助。让我们赶快离开。”
众人心情分外沉重。
吕不韦来回踱了几步,深沉地:“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帮助。嬴异人公子拒绝我们,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他根本不信任我们。另一方面,是我们想帮助他的动机不纯。我们并不是完全出于真心实意想帮助他,其中存有利用他的嫌疑。世人一贯认为商人奸诈,总是只会做对自己有利可图的事。我们曾经是商人啊。难免会被别人误解。”
冯劫:“商人也是有肝胆的!韩七爷生前嘱咐我们改变命运。难道命运如此难以改变吗?”
吕不韦:“改变命运并不难。难的是我们是否有一颗诚挚地对待别人的心。”
赵红博:“在帮助嬴异人公子这件事上,我们确实存有自己的私心杂念。仇恨依然捆绑着我们的手脚。可嬴异人公子拒绝接受我们的帮助,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据太子丹殿下抱狗来还我们时透露,秦国军队近期攻占邯郸的可能性非常大。邯郸一旦沦陷,就等于宣告赵国灭亡了。所以,嬴异人公子也许认为根本没必要接受我们的帮助。”
一个声音飘过来:“我大秦国军队根本不会攻占邯郸!”
众人一惊,寻声望去。
嬴异人一脸深沉地走入大厅,扫了众人一眼:“就算赵国举国拱手献给我国,我国也不会接受。至少短期内不会。”
赵红博抿了抿嘴:“为什么?”
嬴异人:“因为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
辛胜:“仇恨?”
嬴异人:“不错。长平战役,我军在军事上获得了史无前例的辉煌胜利,但由于坑杀了40多万战俘,造成了政治上的空前失误。倘若我国现在攻占了赵国,不仅赵国军民从内心中不会臣服我国,而且还会促使诸侯联合起来与我国进行殊死对抗。出于这方面的原因,我军围攻邯郸,仅是震慑性的行动,不存在毁灭性的意图。”
冯劫:“如果赵国得以保全,公子您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嬴异人:“不论对国家和个人,消除一切仇恨的最好方法就是时间和沉默。我大秦国执著于统一天下的大业,是为了给天下苍生谋求真正的幸福、和平和安宁,而不是传播奴役和仇恨。在这个过程中,忠于这项伟大的事业的人都会不同程度付出代价,包括生命。我能用现在这种方式为我的祖国效力,自身的荣辱根本不重要。不过从内心里我依然感谢诸位对我的好心。可是很抱歉,我不能给诸位带来荣华富贵,更帮不了诸位报仇。告辞了。”
说完转身欲走。
吕不韦上前几步:“公子请留步。”
嬴异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吕不韦诚挚地:“在下等有意投效公子,虽然有一时的私心杂念,但更主要的是出于对公子的敬仰。诚如公子所言,一统天下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在下等希望能聚于公子麾下,摒弃私人恩怨,投入到一统天下的滚滚红流中去。望公子不吝接纳。”
嬴异人:“在这种处境下,我不便接纳别人。”
吕不韦:“请问公子当初为何到赵国作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