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嬴异人:“当年为了实施范雎相国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方针,防止诸侯国合纵联盟,集中优势兵力攻打韩国。受我王爷爷和范雎相国委派,我以和平的名义受质于赵。”
吕不韦:“局势发展到今天,贵国的目的早已达到,公子的使命早已完成。公子存有的一片爱国之心勿庸置疑。可在下认为,时至今日,公子应该在更主要的领域里施展才华报效国家,而不是在困境中含辛忍辱任岁月蹉跎。所以在下等愿意全身心协助公子脱困归国。”
嬴异人沉默片刻,低沉地:“要挣脱牢笼,展翅高飞,并非易事。这里到处危机四伏,稍不慎诸位就会受我所累,性命难保。”
吕不韦屈膝长跪:“人一生中难得做几件有意义的事。在下等为了公子,愿肝脑涂地。请公子接纳。”
白镜、王绾、冯劫、辛胜和赵红博下跪。
嬴异人瞅着众人,眼眸中迸出一丝感动,亦下跪:“难得诸位不弃。请受我一拜。”
34.荣华街
嬴异人埋头打扫着卫生。小花狗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公孙乾带着几名差役走上来。乾
嬴异人缓缓抬起了头。
公孙乾打量了嬴异人一番,似笑非笑:乾“嬴公子,恭喜。”
35.天字号五号
吕不韦在书房中看书。
辛胜抱着小花狗匆匆走进来:“三爷,公子被抓走了!”
268:第四集
第四集
吕不韦愣了一愣,控制住情绪:“让大家都别慌,免得忙中出错。知不知道公子被抓到哪里去?”
辛胜:“据说是去邯郸。”
吕不韦想了想,站起身来:“通知白五爷、王六爷和赵九小姐守家。你和冯二爷带一批弟兄马上跟我走。”
辛胜点头。
36.旷野
阳春三月,鹰飞草长。
朗朗晴空下,辛胜带着一批手持刀剑的弟兄伏在驿道两旁的草丛中。
渐渐地,公孙乾和十多名差役骑着马,押着关在囚车中的嬴异人出现在驿道上。孙乾
辛胜和众弟兄不约而同地拉上了蒙面黑罩。
公孙乾一行人马越走越近。乾
吕不韦和冯劫纵马驰骋而来。
双方相遇。
吕不韦和冯劫先后勒住了马头。
吕不韦朗朗地:“公孙大人,外出公干啊……”
公孙乾:乾“是啊。吕三爷和冯二爷从哪儿来啊?”
吕不韦:“在下和二爷刚谈了一小笔买卖……哎,这不是嬴异人公子吗?”
公孙乾:乾“在下正是侍候嬴公子去邯郸。平原君和秦国军队谈判,有意释放嬴公子…”
吕不韦向嬴异人拱手:“那真是恭喜公子了。”
嬴异人不动声色。
吕不韦转脸对公孙乾一笑:乾“等公孙大人回来后,别忘了来寒舍喝几杯。”
公孙乾:乾“一定,一定。”
双方擦肩而过,各自上路。
吕不韦和冯劫驰马奔骑奔弛驰了一段路
冯劫:“三爷,怎么办?”
吕不韦:“如果我们现在杀了公孙乾等人营救公子,恐怕会弄巧成拙。乾取消营救计划。让辛五爷带几名弟兄一路尾随公子打探消息。其他人随我们回去等候。”
冯劫:“万一平原君加害公子……”
吕不韦:冷静地“公子在赵国君臣眼里,十分有利用价值,不会轻易对公子下毒手。”
冯劫点头。
37.赵国国都
两鬓微斑的赵胜在平原府华丽的小厅中设宴款待嬴异人,公孙乾作陪。乾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厮杀声隐隐约约不断传来。
酒过三巡,赵胜挥退侍酒的侍女,对嬴异人微微一笑:“异人公子屈尊在敝国作客,年头不短了吧……”
嬴异人淡淡地:“在下对贵国的水土倒也习惯。”
赵胜:“多谢公子不嫌弃敝国。但俗话说鸿雁高飞千万里,心中也丝毫不会割舍对故土的眷恋。在下曾经在贵国做过人质,心中十分明白做人质的感受。作经在下多方在我王面前替公子求情,我王现已经答应恭送公子归国,恭喜公子。”
嬴异人浅浅一笑:“平原君对在下的一番心意,在下心领了。可在下并没有接到我国通
知在下回归的旨谕,所以不敢奢望回归故里。”
赵胜:“在下已经和贵国的王龁大将军在进行协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嬴异人:“倘若平原君希望以交换在下为条件,促使我国军队退兵。这个希望最终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坦率地说,我国是一个倡导律法的国家。庞大的国家机器绝不会因某一个人而启动,也必然不会因某一个人而停止。”
赵胜皱了皱眉:“在下有意成全公子,并非惧怕贵国军队。邯郸城不是轻易就可以攻破的。我国的尊严也不会轻易没落。”
嬴异人:“过分强调政治上虚无的尊严、而不从根本上致力于民生富强,这样的国家最终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数百年来,大周王朝册封的几千个诸侯国相继陨落,就很说明问题。诸多这不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如果一个国家和民族不是以谋求众生平等为框架而进行不懈的追求,最终就会失去支撑。”
两人对视。
公孙乾窥望着两人的脸色,内心惴惴不安。乾
赵胜:“这么说,异人公子甘愿在敝国呆一辈子了?”
嬴异人:“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很多机会。可对个人有益却有损国家利益的机会,在下宁愿放弃。”
赵胜:“您以为自己是英雄吗?”
嬴异人平静地笑了笑:“在在下的眼里,从不曾有英雄,也不曾有懦夫。一个人存在的价值的大与小,取决于这个人在得失面前是否从容!”
赵胜推案而起:“公孙大人,送异人公子回城!”
公孙乾:乾“是。”
38.城城
星月朦胧。
赵红博在庭院中抚琴。
琴声幽怨。
辛胜带着几名手下匆匆进来。
辛胜:“九小姐,公子回来了。”
赵红博停止抚琴,站起来,又坐下,充满掩饰地一笑:“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爷他们。”
辛胜应着,带人往里走。
赵红博定了定神,重新抚琴。
琴声变得欢快流畅。
39.荣华街
细雨沥沥。
嬴异人在雨中打扫卫生。
赵红博撑着一把伞出门,来到街上为嬴异人遮雨。
嬴异人头也不抬地:“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了惹乱子。”
赵红博:“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无论在哪种状态下,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是无可厚非的事。”
嬴异人缓缓抬起头。
赵红博柔柔地一笑:“您平安回来,我们都十分高兴。以后的路还长,请您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嬴异人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埋头继续扫地。赵红博尾随着他,为他遮风挡雨。
40.天字号五号
吕不韦、王绾、白镜、辛胜和冯劫送酒足饭饱的公孙乾出了门,返回大厅坐下。孙乾
王绾沉闷地:“在监管十分严密的状态下,公子根本无法跨出禁区半步。看来,我们要成功地营救公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
冯劫:“是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可能长期呆在这儿。与公子的接触过于频繁,难免会令人生疑。”
辛胜:“干脆,我们组织好人手,杀了公孙乾和所有差役,强行营救公子出城!乾”
吕不韦摇头:“不行。目前驻守在城的赵国军队上万,我们势单力薄,无力与之抗衡。”
王绾:“或者我们先同驻扎在城外的秦国军队取得联系,里应外合营救公子…”
吕不韦:“秦国军队历来以军纪严明而著称。在没有得到朝廷的明确指令之前,绝不会擅自展开军事行动。白五爷,您有何良策?”
白镜想了想,用手指蘸酒在案桌上划了两个字。
吕不韦瞅了瞅:“麻痹?!赵国方面千万百计地防止公子逃走,而我们处心积虑地想营救公子。这是矛盾的焦点。为了让对方逐步丧失警惕,放松对公子的监管,麻痹对方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要如何才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呢?”
41.书房
灯下,吕不韦和赵红博相对而坐。
吕不韦:“人生一世,祸福总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命运。我们九大家族的命运因为一场灾难而彻底改变。现在,我们走在一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路上。在转变之中,没有人明确地告诉我们这条路要如何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营救公子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寄托。”
赵红博点头。
吕不韦:“在外人的印象里,我们是商人,与公子是生活在不同领域的人。两种不同的人无亲无故频繁交往,很容易引起别人猜疑。为成功营救公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使我们和公子的接触变得合情合理,经过反复探讨,大家认为你嫁给公子是一个能顺利促成营救公子的好方法。”
赵红博颇感意外:“……”
吕不韦:“无论在什么境况下,男人一旦有家有室,会给人安定之感。这是其一。其二,你嫁给公子,我们登门和公子接触,就名正言顺。最主要的是,公子多年来生活窘困,需要有人料理和照顾。当然,婚姻是需要有感情基础的。勉强往往滋生的最终只是不幸。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寻求其他途径。”
赵红博前思后想:“……我们做的事,参与的人越少,成功的希望越大…公子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嫁给这样的人,我没有怨言……可我才德浅薄,恐怕配不上公子……”
吕不韦:“人活着只有一件事情最重要。那就是在任何时候,都别低估自己。”
42.天字号七号
吕不韦伫立在庭院里,默默地看着嬴异人给种植的一盆盆花草浇水。
嬴异人浇完花水,示意吕不韦到厅堂里用茶。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嬴异人神色凝重地开了口:“我记得刚从秦国来这里的时候,身边侍从成群。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得一个不剩。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一个离开我的人。因为没有希望的生活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更何况这种不幸还夹杂着屈辱和恐惧。度日如年的境遇是对人生的最大摧残。在这种境遇之中,所有在日常生活之中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的快乐,就统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想看见别人展露一个笑容,也是一种奢侈的想法。有关爱情和婚姻,更是在梦中也难得一见的神话。”
吕不韦:“尽管赵九小姐和您成婚是营救您的计划的一部分,但她对您是真诚的。”
嬴异人:“一个男人在没有把握给别人带来幸福的时候,谈婚论嫁只会毁了别人的一生。无端地给别人带来伤害,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吕不韦:“人世间有很多事都是在患难之中产生的。友情和爱情的伟大之处往往建筑在不幸之上。请您相信,我们是来和您共患难的。有时候分担别人的痛苦,等于和别人一起分享受用不尽的财富。唯有痛苦,才会产生希望。不经历痛苦,谁能体味到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滋味呢?”
嬴异人:“但是痛苦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吕不韦:“黑暗之中闪现的光亮总是特别耀眼。所以人生的希望从来不曾泯灭。”
两人对视,彼此从对方身上体会到涌动的不屈服于命运摆布的信念。
43.同上
卧室中红烛闪烁,喜气洋洋。
赵红博身着新衣、头顶红头盖,坐在床上。
嬴异人亦忧亦喜,在屋内踱来踱去。
烛泪横流。
赵红博自己揭下头盖,目不转睛地瞅着嬴异人。
嬴异人走到她身边停下,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赵红博盈盈一笑:“从前,我听过很多有关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的笑话。每一个笑话都不同。今天轮到我了。新娘自己揭头盖算不算笑话?”
嬴异人:“九小姐,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赵红博:“你可以叫我红博,也可以叫我夫人,可千万别再叫我小姐。夫妻之间,没有对不起这个词。”
嬴异人:“我……不断问自己,我能给你幸福吗?我不能确定,我只能试试。因为我的未来生死未卜。这很糟糕。”
赵红博站起身,扶住了他的肩膀:“我不觉得。如果我们把每一天都当作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全身心投入活着,我们就不会悲观。我们的生活就会充满乐趣。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希望你带着我摆布命运,而不是被命运摆布。”
嬴异人:“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妻子。”
赵红博:“如果我是,那首先是因为你是一个大丈夫。”
两人依偎在一起,感觉小小的天地里充满温馨。
44.荣华街
寒风中,嬴异人一丝不苟地扫着地。
公孙乾带着几名差役一路巡视过来。乾
公孙乾:乾“嬴公子,大冷的天,早点休息吧。”
嬴异人:“嗯。”
公孙乾走上前两步,回过头来:乾乾“其实,您大可不必天天打扫卫生。既然成家了,就多在家里看看书,陪陪夫人。”
嬴异人:“在下觉得爱惜周围的环境,是对生活最起码的尊重。”
公孙乾眯了眯眼:乾“是吗?在下一直以为这是对您的虐待。”
嬴异人抬起头,一脸坦然:“这个世界之所以有欢声笑语,是因为人们善于在枯燥的环境中寻找乐趣。您说呢?”
公孙乾舒展了眉头:“在下很欣赏您对生活的态度。”
说着,继续往前走。
嬴异人继续扫地。
45.天字号七号
怀着身孕的赵红博侍候嬴异人洗了脸和手,两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赵红博:“三爷派人送来消息说,信陵君假传王命,率十万魏国将士来增援赵国了。”
嬴异人:“哦?”
赵红博:“据说秦国军队已经停止攻打邯郸,后退三十里,正在和赵国展开谈判。”
嬴异人:“这是一个很明智的举措。”
赵红博:“如果秦赵两国关系缓和,你回国就有希望了。”
嬴异人一脸深沉:“根据我国的惯例,我的生死存亡,绝不会摆在谈判桌上。”
赵红博抿了抿嘴唇:“你的祖国应该不会把你遗忘。”
嬴异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纵便被遗忘了,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赵红博:“不管怎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伴着你。”
嬴异人:“让你日复一日地陪着我过这样的日子,我很内疚。可为了我的祖国,我没有理由伤感。”
赵红博:“我知道。其实,爱国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我很钦佩你,不管在什么状态下,都不会对自己的祖国失望。”
嬴异人:“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无论身在何方,除了我的祖国,你是我今生最爱的人。”
赵红博感动莫名:“夫君!”
46.天字号五号
雪花飘飘。
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聚在大厅里议事。
王绾:“赵国以献出六座城池的代价,与秦国达成了和平协议。秦国军队开始有计划地退兵了。”
冯劫:“很显然,和平针对天下列国来说,都只是一种暂时的假象。不过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实施营救公子的计划。”
辛胜:“对。这一段时间,公孙乾和众差役对公子的监管非常松懈。乾”
吕不韦深沉地:“秦国之所以和赵国、韩国等国暂时和解,除了休整兵马,在全盘战略上肯定有重大调整。公子现在给赵国造成一种没多大价值的错觉,所以目前没性命之忧。如果我们把公子营救回国,恐怕会打乱秦国的全盘计划,一下子又激化秦赵两国的关系。这样反而会对秦国不利。”
白镜点头。
王绾:“那怎么办?”
吕不韦:“忍!百忍成金。”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禀告:“各位爷,公子和九小姐喜得贵子。”
众人闻言,兴奋地站了起来。
47.天字号七号
前来贺喜的公子王孙络绎不绝。
公孙乾率差役亦来祝贺。乾
嬴异人从容应酬。
众人似潮水而来,又如潮水隐退。
吕不韦等人走进来。
嬴异人把大家迎进大厅,然后去通知赵红博。
一会儿,赵红博抱着孩子,随嬴异人走进大厅。
众人围拢上来,轮番抱孩子。
一片喜悦中,嬴异人轻快地:“我和红博给孩子取了几个名儿,就不太满意。就请各位给孩子取个名吧。”
辛胜:“王六爷最有学问,取的名字肯定很好听。”
王绾:“一个人的名讳和一生的命运往往有直接的关联。我年轻肤浅,不便随便给孩子取名。还是让三爷取吧。”
吕不韦:“冯二爷在这方面有研究,给孩子取名最合适。”
冯劫抱着孩子,喜滋滋地:“我有四个女儿,给女孩取名倒在行。给男孩子取名,就要拜托白五爷了。”
白镜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桌上划了一个‘正’字。
268:第四集
第四集
吕不韦愣了一愣,控制住情绪:“让大家都别慌,免得忙中出错。知不知道公子被抓到哪里去?”
辛胜:“据说是去邯郸。”
吕不韦想了想,站起身来:“通知白五爷、王六爷和赵九小姐守家。你和冯二爷带一批弟兄马上跟我走。”
辛胜点头。
36.旷野
阳春三月,鹰飞草长。
朗朗晴空下,辛胜带着一批手持刀剑的弟兄伏在驿道两旁的草丛中。
渐渐地,公孙乾和十多名差役骑着马,押着关在囚车中的嬴异人出现在驿道上。孙乾
辛胜和众弟兄不约而同地拉上了蒙面黑罩。
公孙乾一行人马越走越近。乾
吕不韦和冯劫纵马驰骋而来。
双方相遇。
吕不韦和冯劫先后勒住了马头。
吕不韦朗朗地:“公孙大人,外出公干啊……”
公孙乾:乾“是啊。吕三爷和冯二爷从哪儿来啊?”
吕不韦:“在下和二爷刚谈了一小笔买卖……哎,这不是嬴异人公子吗?”
公孙乾:乾“在下正是侍候嬴公子去邯郸。平原君和秦国军队谈判,有意释放嬴公子…”
吕不韦向嬴异人拱手:“那真是恭喜公子了。”
嬴异人不动声色。
吕不韦转脸对公孙乾一笑:乾“等公孙大人回来后,别忘了来寒舍喝几杯。”
公孙乾:乾“一定,一定。”
双方擦肩而过,各自上路。
吕不韦和冯劫驰马奔骑奔弛驰了一段路
冯劫:“三爷,怎么办?”
吕不韦:“如果我们现在杀了公孙乾等人营救公子,恐怕会弄巧成拙。乾取消营救计划。让辛五爷带几名弟兄一路尾随公子打探消息。其他人随我们回去等候。”
冯劫:“万一平原君加害公子……”
吕不韦:冷静地“公子在赵国君臣眼里,十分有利用价值,不会轻易对公子下毒手。”
冯劫点头。
37.赵国国都
两鬓微斑的赵胜在平原府华丽的小厅中设宴款待嬴异人,公孙乾作陪。乾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厮杀声隐隐约约不断传来。
酒过三巡,赵胜挥退侍酒的侍女,对嬴异人微微一笑:“异人公子屈尊在敝国作客,年头不短了吧……”
嬴异人淡淡地:“在下对贵国的水土倒也习惯。”
赵胜:“多谢公子不嫌弃敝国。但俗话说鸿雁高飞千万里,心中也丝毫不会割舍对故土的眷恋。在下曾经在贵国做过人质,心中十分明白做人质的感受。作经在下多方在我王面前替公子求情,我王现已经答应恭送公子归国,恭喜公子。”
嬴异人浅浅一笑:“平原君对在下的一番心意,在下心领了。可在下并没有接到我国通
知在下回归的旨谕,所以不敢奢望回归故里。”
赵胜:“在下已经和贵国的王龁大将军在进行协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嬴异人:“倘若平原君希望以交换在下为条件,促使我国军队退兵。这个希望最终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坦率地说,我国是一个倡导律法的国家。庞大的国家机器绝不会因某一个人而启动,也必然不会因某一个人而停止。”
赵胜皱了皱眉:“在下有意成全公子,并非惧怕贵国军队。邯郸城不是轻易就可以攻破的。我国的尊严也不会轻易没落。”
嬴异人:“过分强调政治上虚无的尊严、而不从根本上致力于民生富强,这样的国家最终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数百年来,大周王朝册封的几千个诸侯国相继陨落,就很说明问题。诸多这不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如果一个国家和民族不是以谋求众生平等为框架而进行不懈的追求,最终就会失去支撑。”
两人对视。
公孙乾窥望着两人的脸色,内心惴惴不安。乾
赵胜:“这么说,异人公子甘愿在敝国呆一辈子了?”
嬴异人:“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很多机会。可对个人有益却有损国家利益的机会,在下宁愿放弃。”
赵胜:“您以为自己是英雄吗?”
嬴异人平静地笑了笑:“在在下的眼里,从不曾有英雄,也不曾有懦夫。一个人存在的价值的大与小,取决于这个人在得失面前是否从容!”
赵胜推案而起:“公孙大人,送异人公子回城!”
公孙乾:乾“是。”
38.城城
星月朦胧。
赵红博在庭院中抚琴。
琴声幽怨。
辛胜带着几名手下匆匆进来。
辛胜:“九小姐,公子回来了。”
赵红博停止抚琴,站起来,又坐下,充满掩饰地一笑:“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爷他们。”
辛胜应着,带人往里走。
赵红博定了定神,重新抚琴。
琴声变得欢快流畅。
39.荣华街
细雨沥沥。
嬴异人在雨中打扫卫生。
赵红博撑着一把伞出门,来到街上为嬴异人遮雨。
嬴异人头也不抬地:“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了惹乱子。”
赵红博:“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无论在哪种状态下,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是无可厚非的事。”
嬴异人缓缓抬起头。
赵红博柔柔地一笑:“您平安回来,我们都十分高兴。以后的路还长,请您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嬴异人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埋头继续扫地。赵红博尾随着他,为他遮风挡雨。
40.天字号五号
吕不韦、王绾、白镜、辛胜和冯劫送酒足饭饱的公孙乾出了门,返回大厅坐下。孙乾
王绾沉闷地:“在监管十分严密的状态下,公子根本无法跨出禁区半步。看来,我们要成功地营救公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
冯劫:“是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可能长期呆在这儿。与公子的接触过于频繁,难免会令人生疑。”
辛胜:“干脆,我们组织好人手,杀了公孙乾和所有差役,强行营救公子出城!乾”
吕不韦摇头:“不行。目前驻守在城的赵国军队上万,我们势单力薄,无力与之抗衡。”
王绾:“或者我们先同驻扎在城外的秦国军队取得联系,里应外合营救公子…”
吕不韦:“秦国军队历来以军纪严明而著称。在没有得到朝廷的明确指令之前,绝不会擅自展开军事行动。白五爷,您有何良策?”
白镜想了想,用手指蘸酒在案桌上划了两个字。
吕不韦瞅了瞅:“麻痹?!赵国方面千万百计地防止公子逃走,而我们处心积虑地想营救公子。这是矛盾的焦点。为了让对方逐步丧失警惕,放松对公子的监管,麻痹对方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要如何才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呢?”
41.书房
灯下,吕不韦和赵红博相对而坐。
吕不韦:“人生一世,祸福总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命运。我们九大家族的命运因为一场灾难而彻底改变。现在,我们走在一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路上。在转变之中,没有人明确地告诉我们这条路要如何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营救公子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寄托。”
赵红博点头。
吕不韦:“在外人的印象里,我们是商人,与公子是生活在不同领域的人。两种不同的人无亲无故频繁交往,很容易引起别人猜疑。为成功营救公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使我们和公子的接触变得合情合理,经过反复探讨,大家认为你嫁给公子是一个能顺利促成营救公子的好方法。”
赵红博颇感意外:“……”
吕不韦:“无论在什么境况下,男人一旦有家有室,会给人安定之感。这是其一。其二,你嫁给公子,我们登门和公子接触,就名正言顺。最主要的是,公子多年来生活窘困,需要有人料理和照顾。当然,婚姻是需要有感情基础的。勉强往往滋生的最终只是不幸。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寻求其他途径。”
赵红博前思后想:“……我们做的事,参与的人越少,成功的希望越大…公子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嫁给这样的人,我没有怨言……可我才德浅薄,恐怕配不上公子……”
吕不韦:“人活着只有一件事情最重要。那就是在任何时候,都别低估自己。”
42.天字号七号
吕不韦伫立在庭院里,默默地看着嬴异人给种植的一盆盆花草浇水。
嬴异人浇完花水,示意吕不韦到厅堂里用茶。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嬴异人神色凝重地开了口:“我记得刚从秦国来这里的时候,身边侍从成群。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得一个不剩。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一个离开我的人。因为没有希望的生活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更何况这种不幸还夹杂着屈辱和恐惧。度日如年的境遇是对人生的最大摧残。在这种境遇之中,所有在日常生活之中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的快乐,就统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想看见别人展露一个笑容,也是一种奢侈的想法。有关爱情和婚姻,更是在梦中也难得一见的神话。”
吕不韦:“尽管赵九小姐和您成婚是营救您的计划的一部分,但她对您是真诚的。”
嬴异人:“一个男人在没有把握给别人带来幸福的时候,谈婚论嫁只会毁了别人的一生。无端地给别人带来伤害,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吕不韦:“人世间有很多事都是在患难之中产生的。友情和爱情的伟大之处往往建筑在不幸之上。请您相信,我们是来和您共患难的。有时候分担别人的痛苦,等于和别人一起分享受用不尽的财富。唯有痛苦,才会产生希望。不经历痛苦,谁能体味到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滋味呢?”
嬴异人:“但是痛苦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吕不韦:“黑暗之中闪现的光亮总是特别耀眼。所以人生的希望从来不曾泯灭。”
两人对视,彼此从对方身上体会到涌动的不屈服于命运摆布的信念。
43.同上
卧室中红烛闪烁,喜气洋洋。
赵红博身着新衣、头顶红头盖,坐在床上。
嬴异人亦忧亦喜,在屋内踱来踱去。
烛泪横流。
赵红博自己揭下头盖,目不转睛地瞅着嬴异人。
嬴异人走到她身边停下,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赵红博盈盈一笑:“从前,我听过很多有关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的笑话。每一个笑话都不同。今天轮到我了。新娘自己揭头盖算不算笑话?”
嬴异人:“九小姐,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赵红博:“你可以叫我红博,也可以叫我夫人,可千万别再叫我小姐。夫妻之间,没有对不起这个词。”
嬴异人:“我……不断问自己,我能给你幸福吗?我不能确定,我只能试试。因为我的未来生死未卜。这很糟糕。”
赵红博站起身,扶住了他的肩膀:“我不觉得。如果我们把每一天都当作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全身心投入活着,我们就不会悲观。我们的生活就会充满乐趣。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希望你带着我摆布命运,而不是被命运摆布。”
嬴异人:“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妻子。”
赵红博:“如果我是,那首先是因为你是一个大丈夫。”
两人依偎在一起,感觉小小的天地里充满温馨。
44.荣华街
寒风中,嬴异人一丝不苟地扫着地。
公孙乾带着几名差役一路巡视过来。乾
公孙乾:乾“嬴公子,大冷的天,早点休息吧。”
嬴异人:“嗯。”
公孙乾走上前两步,回过头来:乾乾“其实,您大可不必天天打扫卫生。既然成家了,就多在家里看看书,陪陪夫人。”
嬴异人:“在下觉得爱惜周围的环境,是对生活最起码的尊重。”
公孙乾眯了眯眼:乾“是吗?在下一直以为这是对您的虐待。”
嬴异人抬起头,一脸坦然:“这个世界之所以有欢声笑语,是因为人们善于在枯燥的环境中寻找乐趣。您说呢?”
公孙乾舒展了眉头:“在下很欣赏您对生活的态度。”
说着,继续往前走。
嬴异人继续扫地。
45.天字号七号
怀着身孕的赵红博侍候嬴异人洗了脸和手,两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赵红博:“三爷派人送来消息说,信陵君假传王命,率十万魏国将士来增援赵国了。”
嬴异人:“哦?”
赵红博:“据说秦国军队已经停止攻打邯郸,后退三十里,正在和赵国展开谈判。”
嬴异人:“这是一个很明智的举措。”
赵红博:“如果秦赵两国关系缓和,你回国就有希望了。”
嬴异人一脸深沉:“根据我国的惯例,我的生死存亡,绝不会摆在谈判桌上。”
赵红博抿了抿嘴唇:“你的祖国应该不会把你遗忘。”
嬴异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纵便被遗忘了,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赵红博:“不管怎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伴着你。”
嬴异人:“让你日复一日地陪着我过这样的日子,我很内疚。可为了我的祖国,我没有理由伤感。”
赵红博:“我知道。其实,爱国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我很钦佩你,不管在什么状态下,都不会对自己的祖国失望。”
嬴异人:“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无论身在何方,除了我的祖国,你是我今生最爱的人。”
赵红博感动莫名:“夫君!”
46.天字号五号
雪花飘飘。
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聚在大厅里议事。
王绾:“赵国以献出六座城池的代价,与秦国达成了和平协议。秦国军队开始有计划地退兵了。”
冯劫:“很显然,和平针对天下列国来说,都只是一种暂时的假象。不过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实施营救公子的计划。”
辛胜:“对。这一段时间,公孙乾和众差役对公子的监管非常松懈。乾”
吕不韦深沉地:“秦国之所以和赵国、韩国等国暂时和解,除了休整兵马,在全盘战略上肯定有重大调整。公子现在给赵国造成一种没多大价值的错觉,所以目前没性命之忧。如果我们把公子营救回国,恐怕会打乱秦国的全盘计划,一下子又激化秦赵两国的关系。这样反而会对秦国不利。”
白镜点头。
王绾:“那怎么办?”
吕不韦:“忍!百忍成金。”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禀告:“各位爷,公子和九小姐喜得贵子。”
众人闻言,兴奋地站了起来。
47.天字号七号
前来贺喜的公子王孙络绎不绝。
公孙乾率差役亦来祝贺。乾
嬴异人从容应酬。
众人似潮水而来,又如潮水隐退。
吕不韦等人走进来。
嬴异人把大家迎进大厅,然后去通知赵红博。
一会儿,赵红博抱着孩子,随嬴异人走进大厅。
众人围拢上来,轮番抱孩子。
一片喜悦中,嬴异人轻快地:“我和红博给孩子取了几个名儿,就不太满意。就请各位给孩子取个名吧。”
辛胜:“王六爷最有学问,取的名字肯定很好听。”
王绾:“一个人的名讳和一生的命运往往有直接的关联。我年轻肤浅,不便随便给孩子取名。还是让三爷取吧。”
吕不韦:“冯二爷在这方面有研究,给孩子取名最合适。”
冯劫抱着孩子,喜滋滋地:“我有四个女儿,给女孩取名倒在行。给男孩子取名,就要拜托白五爷了。”
白镜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桌上划了一个‘正’字。
269:第五集
6
第五集
嬴异人:“正?嬴正。好名字。”
吕不韦:“这孩子出生在正月。这个月份是一年之中的开头,也是酝酿着无穷希望的月份。这确实是一个好名字。”
白镜微微一笑,又把正字改为政字。
嬴异人:“改正为政,是否寓意着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
白镜点头。
嬴异人:“天下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前途。这个字改得好啊。一个人从政,就要有泽被天下的博大胸怀。我希望我的孩子将来是这样的人!”
瑞雪普降。
48.荣华街
嬴异人在街上打扫卫生。
赵红博引导嬴政在扫干净的路面上蹒跚学步。
嬴政跌倒在地,哇哇直哭。
赵红博连忙上前搀扶。
嬴异人转过头:“别扶他。让他自己站起来。”
赵红博缩回了手。
嬴政哭着企盼得到帮助。
赵红博咬着嘴唇走到嬴异人身边。
嬴异人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地:“我四岁时第一次学骑马,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那天我王爷爷和我父亲都在场,另外还有一群将军和侍卫。我摔得头破血流,但没人扶我。后来一名叫张唐的将军来了,他刚把我扶起来,我王爷爷手中的鞭子就劈头盖脸地落到了他的身上。那天我王爷爷说,‘一个男人在还能动弹的时候,轻易向别人伸出要求援助的手,就是懦夫!’张唐将军为我辩护说,‘小王子不过还是个孩子。’我王爷爷说,‘不,他是个男人。’我一直记得他老人家说的话。太宠爱娇惯孩子,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赵红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时,太子丹走出大门,从地上抱起嬴政,对嬴异人和赵红博充满责备地:“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夫妇怎么对他这么狠心?阿政别哭,叔叔带你去玩。”
说着替嬴政拭着眼泪,哄着他走进家中。
嬴异人和赵红博相对苦笑。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
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瞅着两人。
嬴异人放下扫帚,向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见过郭开大人。”
郭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嬴公子,生活还过得去吧?”
嬴异人:“世人活一天,在下也活一天。总之死不了。”
郭开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笑了:“嬴公子很豁达啊。这位就是尊夫人吧?”
嬴异人:“正是贱内。”
郭开:“据说尊夫人是赵国珠宝世家的千金小姐?”
赵红博:“大人误会了。小女子是韩国人氏。从小随父客居邯郸。”
郭开:“噢。嬴公子和夫人真是男才女貌。我王听说嬴公子成了家,有了后代。特意批示改善你们的生活待遇。愿你们在这儿过得愉快。”
嬴异人:“多谢大人吉言。”
郭开:“我还为嬴公子带来了一个消息。贵国前几天吞并了大周王朝!这是自大周王朝取殷商王朝而代之,八百多年来震动天下的又一个创举。如今列国都对贵国表示臣服。嬴公子应该为此感到由衷骄傲和自豪。”
嬴异人不动声色:“如果天下会为此获得长久太平,在下确实会很开心。”
郭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想法很天真。不过我很喜欢您开的这个玩笑。”
说着上车离去。
嬴异人和赵红博对望了一眼,继续扫地。
49.天字号七号
嬴异人、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辛胜和赵红博聚集在大厅里。
嬴政依偎在赵红博怀中酣睡。
吕不韦:“经过进一步落实,划为东西二周而治的大周王朝确实已经被秦国毁灭。西周的三十六座城池已划入秦国版图,东周所属领地成为了秦国的附庸。象征王权的九龙宝鼎已被迁移咸阳。附带说一句,据说有一只鼎搬运时沉到了泗水之中。秦国灭了大周王朝,意味着一统天下的步伐会加快。一个改天换地的时代已经正式来临。”
众人十分兴奋。
王绾:“眼下,秦昭王和公子的父亲安国君年岁都大了,公子应该做好归国继承王位的准备。”
嬴异人:“我对是否能成为一国之君并不苛求。我有20多个兄弟,德才在我之上者大有人在。无论今后同辈兄弟中谁成为国君,我都会衷心拥戴。在座的各位怀有真诚报效我国之心,今后我会竭力向朝廷举荐。”
吕不韦:“公子轻名利,重务实,为人光明磊落,颇具君王风范。我等拥戴公子的夙愿永不会改变。乘现在局势缓和,请公子修书,我等以作生意为名搬离此地,取道韩国去咸阳汇报公子这些年在赵国的情况。并为公子下一步应该如何为国效力带回确切的信息。”
嬴异人沉吟片刻,扫了众人一眼:“那我就分别致函给我王爷爷和范雎相国。但有一点请各位千万铭记,为国无私事。凡事应以大局为重。”
吕不韦等人纷纷点头。
50.旷野
彩云追日。
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纵马驰骋。
51.秦国国都
牢房之中,一位身着大红死囚服,满头花白头发、容颜严重破损的囚徒坐在草堆上,拖着脚镣手铐,咳喘着伏案艰难写作。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年青俊朗的狱卒打开牢门,用托盘端着一碗水和一碗药走进牢房,向囚徒下跪,极其恭敬地:“范相,您老人家该吃药了。”
范雎放下笔,咳喘着间断喝了水和药,温和地:“…咳…咳…谢谢…咳…年轻人…你…咳…是…咳…新来的吧……”
狱卒谦恭地:“回大人话,小人名叫嫪毐。是公孙述大人亲自挑选来侍候您的十六名侍卫之一。”
范雎拍了拍他的肩膀:“…咳…男儿膝下…咳…咳…有黄金…咳…我…是罪囚…咳…咳…作为执法者…咳…咳…你不能…咳…咳向我…咳…下跪……”
嫪毐眼眶湿润了:“大人,您是我大秦国忠君爱民的大功臣,深受万众敬仰。举国上下都知道您是受人所累才遭此横祸。众人都为您的遭遇不平……”
范雎:“…咳…咳…咳…胡说…咳…律法面前…咳…咳…人人平等…咳…我举人…咳…咳…不当…咳…按律当获此罪…咳…咳…年轻人…咳…咳…要时刻…遵守…律法…咳…咳…时刻…维护…律法…咳…尊严…咳…咳…记住了吧……”
嫪毐强忍泪水,点了点头。
范雎挥了挥手。
嫪毐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转身端着托盘向范雎鞠了一躬,沿着台阶走出牢房,放下托盘,关上门,正欲上锁,头发胡须花白、一脸正气的御史大夫公孙述引着吕不韦走过来。
嫪毐连忙向公孙述下拜:“卑职参见大人。”
公孙述:“免礼。嫪毐,你哭什么?”
嫪毐起身,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轻声地:“卑职看见范相病的很重,仍在艰难困境中为国不懈劳作,内心十分难过…”
公孙述轻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嫪毐离开。
吕不韦瞅着嫪毐的背影,若有所思。
公孙述:“吕先生……”
吕不韦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公孙大人,在下觉得这名年轻人和异人公子很相像,一时有些失态,不好意思。”
公孙述:“在老夫的记忆里,异人公子不仅仅只是长得帅气而已。闲话不多说了。尽管范相因举人不当获罪入狱,仍值得人尊敬。范相是一个很谦和的人。你见了他,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吕不韦:“是。”
公孙述打开牢门,引着吕不韦走入牢房。
范雎听见响动,缓缓抬起了头。
公孙述:“范相,这位是吕不韦先生。”
范雎:“…哦……”
吕不韦向范雎下跪:“小人叩见大人。”
范雎:“…咳…咳…免礼…咳…请…坐……”
吕不韦:“谢大人。”
说着起身和公孙述在草堆上坐下。
公孙述:“吕先生和其他四名义士几经周折,专程从赵国来通报异人公子的详细情况。”
吕不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呈给范雎:“这是异人公子托小人呈交给您的信函。”
范雎接过信,借着光亮咳喘着细细展开阅览了一遍,合上信放在案桌上,两颗浑浊的眼泪溢出眼帘。
公孙述轻声地:“范相……”
范雎语调沙哑地:“这些年…咳…咳…为了我大秦国…异人公子…咳…咳…咳…实在是受尽…咳…咳…折磨…咳…咳…他…咳…是…是…好样的……”
吕不韦:“异人公子让小人转告您,他一直牢记您的话。他是大秦国的儿子。这是多年来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范雎拭去眼泪:“…他…咳…咳…是我大秦国的骄傲……”
公孙述:“是啊。异人公子在饱受摧残、三番五次险遭杀害的环境里一直对国家和民族忠心耿耿,不屈不挠,令人钦佩。更为可贵的是,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他从没向国家提请帮助。”
范雎:“……直到现在…咳…咳他也没有请求…咳…咳…获得援助…他…咳…还好吗…有消息说…咳…咳…他…有一个儿子了……”
吕不韦:“是的。异人公子的儿子名叫嬴政,已经一岁多了。他的夫人名叫赵红博。”
范雎:“…咳…咳…我知道…咳…咳…我…都知道……”
公孙述:“吕先生,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关注着异人公子的情况。坦率地说,你们为异人公子所做的很多事,我们都了解。你和其他几位义士,包括异人公子的夫人,都值得我们信赖。”
吕不韦:“小人等只是做了自认应该做的事,没什么可夸耀的。小人受公子之命专程来拜访范相,只是为了获得公子下一步该何去何从的指示。”
范雎:“…咳…咳…吕先生和几位义士…咳…咳…可否已见过…我王和太子……”
吕不韦:“小人等刚抵达咸阳。”
公孙述:“范相,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范雎点了点头:“…嗯…针对异人公子…咳…咳…我…会…咳…给大王上书…吕先生…咳…你们有什么…要求…咳…不妨直说……”
吕不韦诚挚地:“小人等一心追随公子,开始时有报私仇的欲念,后经公子教诲,从狭隘的私人恩怨中挣脱出来。现如今只想尽力报效大秦国。其它一无所求。”
范雎默默地看着他,半晌,深沉地:“…咳…吕先生如何理解…长江后浪推前浪…咳…江山代代有人才…这…这句话……”
吕不韦:“小人以为,先辈开创的丰功伟业,需要后辈的承继和巩固。在这个过程中,因时因地制宜地创新是必要的,但永不可变更和脱离发展的历史轨迹。”
范雎:“…嗯…咳…咳…那么吕先生…咳…是否明了…咳…咳…我大秦国既定的发展方向…咳…咳…以及原则……”
吕不韦:“自商君百年前勾画了一统天下的宏伟蓝图,尊重律法,尊重人才,尊重土地和人民一直是大秦国发展壮大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富国先强民,治国先治官是实现一统天下伟业的砝码。”
范雎再度沉默。
公孙述递给吕不韦一个鼓励的微笑。
半晌,范雎开了口:“…针对目前…咳…咳…天下的局势…咳…咳…要实现一统天下的计划…我大秦国…咳…该怎样做……”
吕不韦瞅了公孙述一眼,向范雎垂下了头:“小人不敢妄言。”
范雎:“…咳…咳…直说无妨……”
吕不韦抬起头,深沉地:“小人曾经经商,走遍列国,熟悉天下的山川地貌。小人以为,您所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战略思想是大秦国一统天下的精髓。但是在战术的运用上却存在偏差。一直以来,诸侯互相征伐,无不以攻击别国国都为主要的军事打击目标。此举很容易引起攻击对象的拼死抵抗。要成功地兼并列国,就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反之,如果大秦国采用蚕食桑叶的战术,先吞并列国的城池,孤立其国都,最后再一举将其击溃,所花的时间、人力、物力和财力相对就会大大缩减,所遇到的阻力和伤亡就会成倍降低。更重要的是,这样能迅速收拢民心民意,对彻底瓦解和推翻列国的旧制度,在普天下顺利实施大秦律法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范雎眼睛一亮,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微点了一下头:“…咳…多谢吕先生…坦诚直言…咳…咳…请您稍稍回避片刻…咳…容我和公孙大人…咳…咳…说两句话……”
吕不韦下跪,向范雎拜了三拜,退出了牢房。
待他离开后,范雎执住了公孙述的手,真挚地:“…请…咳…转告大王和蔡相…咳…咳…此人谋略…咳…不在我之下…咳…咳…才堪大用……”
公孙述:“您一贯虚怀若谷。但您是否想过,这位吕先生和同行的几个人皆是商贾出身……”
范雎:“…咳…咳…姜尚曾是一介屠户…咳…咳…管仲曾是…咳…咳…游走江湖的卖货郎…咳…一个人的出身…咳…咳…和他的作为…咳…有何关系呢…”
公孙述:“可……”
范雎推心置腹地:“…咳…百里奚的身价…咳…仅值五张羊皮…咳…咳…商君和公孙衍相国…咳…咳…曾是吃喝嫖赌的浪荡公子…咳…张仪大人…咳…本来是漂泊四海…以卖文为生的一介浪子…咳…咳…我范雎本是一名卑微的门客…咳…又是一个丑陋的残废…您当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咳…咳…力排众议保荐我的那份豪气…哪里去了…咳…咳…作为大秦国的一员…咳…咳…千万别让充满陈见的尘埃…蒙蔽了双眼…咳…咳…知人不用,认贤不举…咳…咳…咳…就有可能沦为…咳…国家和民族的千古罪人……”
公孙述一脸惭愧:“您的话值得我和在朝的所有官员深思和反省。我会把您的建议向大王陈述。”
范雎闭了一下眼睛:“…拜托了…请…转告大王…咳…咳…我会尽快上书…咳…咳…异人公子历经考验…咳…咳…日后可承继大位…”
公孙述深深点了一下头。
52.寝宫
夜漫漫。
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秦昭王坐在灯下批阅奏章。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太子殿下和公孙述大人来了。”
秦昭王:“嗯。请他们进来吧。”
一会儿,50出头的安国君和公孙述走入寝室。
秦昭王合上一份奏章,作了一个手势:“我一直在等你们。快过来坐。”
安国君和公孙述走上来入座。
秦昭王:“我请你们来,是想谈谈异人的事。嬴柱啊,你有一个好儿子啊。”
安国君:“父王,异人这孩子受质于赵,为国赴难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昭王:“这些年来他历经磨难,为国忍辱负重,真是难为他了。在王室同辈的公子之中,异人是佼佼者。范相给我上书,也明确强调了这一点。异人在困境中得到了吕不韦一干人的真诚相助,实属幸运。我想进一步了解这几个人的情况。”
公孙述:“大王,经臣核实,吕不韦是卫国人,王绾是齐国人,白镜是赵国人,辛胜是楚国人,冯劫和嫁给异人公子为妻的赵九小姐是韩国人。这些人系出名门,从小皆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虽生在珠宝世家,但品德高尚,兼具侠肝义胆,完全可信赖。”
秦昭王点了一下头:“所谓物以类聚。范相对吕不韦极为赏识。这个人提出的旁敲侧击、孤立列国国都,最后一举兼并的策略,非常有政治远见。我大秦国要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需要源源不绝的能够推陈出新的人才。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留给后世的最有用的财富,就是在有生之年培育出一批可以承前启后的人才。”
安国君:“父王圣明。”
秦昭王:“嬴柱,你从三岁被册列为太子,至今50余年了。作为一国之储君,这些年你兢兢业业为国排忧解难,没有辜负祖宗的遗训,难能可贵。如今你年岁已大,是该册立嗣子的时候了。”
安国君惶恐:“父王仍体康健朗,儿臣不敢造次。”
秦昭王:“哎,人总是要死的嘛。为了江山社稷。凡事都要做到有备无患。”
公孙述:“范相同样认为异人公子历经考验,日后可承继大位。”
安国君:“祖上有训,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异人这孩子是否具备日后成为国君的条件,还望父王斟酌。”
秦昭王从案桌上拿起一简竹简掂了掂,深沉地:“这是异人写给我的家书。通篇竟无一字提及自身的安危,阐述的都是对国家和民族的忧患之情。无论在什么境遇下,一个人若能始终把国家和民族的利益置于首位,那么这个人就具备泽被苍生的博大胸怀。公而忘私,是成为国君最基本的条件。我认为异人具备这个条件。”
53.华阳宫
明媚的阳光下、仪态万方的华阳夫人坐在楼台水榭间,愁眉苦脸。
安国君走入亭榭。
华阳夫人起身,挤出一个微笑:“殿下。”
安国君端详着她的脸色:“怎么?你不舒服……”
华阳夫人充满掩饰地:“没有。”
安国君坐下,望着池水出了一会儿神,深沉地:“子贵而母荣,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宫廷中的传统。异人是夏姬所生的孩子。如果你因为我立异人为嗣子而忧心自己会失去宠爱,那么你的想法就大错特错了。”
华阳夫人连忙下跪:“殿下一直对妾妃宠爱有加。妾妃住在这金碧辉煌的华阳宫里,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来自殿下的抚爱之情,怎敢对殿下有丝毫怨忧?妾妃只是难过自己受宠于殿下,多年来竟无法给殿下生一男半女。实在有负殿下……”
安国君俯身扶起她,浅浅一笑:“人生一世,儿女情长最断人肝肠啊。华阳,生不生孩子对你我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损害。你历来贤慧,应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为国效命,别因儿女之事无端地给自己添加思想负担。”
华阳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异人虽不是我所生,可我一直把他视为自己的儿子。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异人在赵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让妾妃心疼啊。既然殿下立异人为嗣子,就应请求父王照会赵国,让赵王释放异人回国。”
安国君摇了摇头:“眼下赵国虽对我国表示臣服,两国之间仍矛盾重重。因此人质的问题不宜摆在谈判桌上,成为两国新的争端。”
华阳夫人:“这样的话,如果秦赵两国又重新挑起战端,异人的生死不就更无保障了吗?些年来他作为王室的一个普通公子都屡遭赵国的迫害,何况现在他成为我大秦国的后备储君……”
安国君:“你别担心。父王已经下了手谕,明确指示异人伺机秘密回归祖国。”
华阳夫人:“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国君微笑:“异人身边有人辅佐。今天我特意在这儿款待这几个人。你随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华阳夫人欣然点头。
54.同上
大厅中美酒飘香,菜肴丰盛。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频频举杯,与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释怀畅饮。
酒至半酣,安国君端杯起身款款地:“感谢诸位先生对我儿的关怀和照顾,请满饮此杯。”
众人喝酒。
安国君示意众人坐下,诚挚地:“吕先生对我朝提出的中肯建议,已经被我父王采纳。我大秦国一向尊重人才。诸位先生不计私怨,报效我大秦国之心如日月般明朗。范相、公孙述大人和我都一致保荐诸位在朝中为官。望诸位不吝遗力,尽展所长为一统天下的伟业增砖添瓦。”
吕不韦:“承蒙殿下和诸大人抬爱,小人等受宠若惊。只是眼下公子仍在赵国艰难度日,公子一日不脱困,小人等寝食难安。”
华阳夫人:“诸位先生对我儿的一片忠心,令人感动。我无以为报,愿以五千镒黄金相赠诸位,以示感激之情。”
王绾:“华阳夫人,小人等投效公子,并非为一己荣华富贵。实指望能为大秦国效微薄之力。因此夫人的赏赐,小人等实不敢受。”
华阳夫人:“诸位先生出身珠宝世家,从小在钱堆里长大,区区几千镒黄金当然不放在眼中。”
冯劫:“华阳夫人,金钱和情义都是在人世间普遍存在的两种东西。然而金钱往往会贬值。一味追求贬值的东西,在小人认为是对人生的最大误解和极端失误。”
安国君:“冯先生的见解极其精辟。所谓淡泊人生,其中的内涵有多少人能洞悉呢?”
辛胜:“不管怎样,营救公子是小人等愿肩负的第一要务。请殿下和夫人放心,小人等不求什么回报,一定会竭力做好这件事。”
安国君扫了众人一眼,抱了抱拳,十分郑重地:“如此,拜托了。”
55.城
秋风送爽。
差不多三岁的嬴政持着一把小扫帚,随着嬴异人在街上扫地。
赵红博从大门口探出头呼唤:“夫君、阿政,吃饭了。”
嬴政扔下扫帚,蹦蹦跳跳往家跑。
嬴异人:“回来。”
嬴政转身走回来。
嬴异人蹲下身,抚了抚嬴政的脸,轻言细语地:“阿政,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做完才能吃饭。明白吗……”
嬴政讷讷地:“爹,我肚子很饿…”
嬴异人:“普天下饿着肚子干活的人很多。如果你天天吃饱了没事可干,会比饿着肚子更难受。你瞧,这条街很干净,是你扫的。你能让来往的人在很干净的路上行走,很了不起。”
嬴政:“爹,那我就天天跟你扫地。不扫完地不吃饭。”
嬴异人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嬴政捡起扫帚,继续跟着嬴异人扫地。
56.天字号七号
嬴异人在厅堂里用一个沙盘教嬴政识字。赵红博在一旁做针线活。
嬴异人:“阿政,要记住,我们的祖国叫秦国。你的祖爷爷叫嬴稷,江山社稷的稷。你的爷爷叫嬴柱,擎天大柱的柱。你叫什么呢?”
嬴政:“我叫嬴政。政通人和的政。”
嬴异人:“嗯?谁教你的?”
嬴政:“我娘。”
嬴异人偏头对赵红博一笑:“教得好,教得好。”
赵红博莞尔一笑:“行了,别夸我。快教孩子认字吧。”
嬴异人转回头,对嬴政轻声地:“你娘比我有能耐。”
嬴政:“我知道。”
嬴异人:“嗯?”
嬴政:“我娘会做饭、会织衣服、会弹琴、唱歌,还识很多很多字。她什么都会。”
嬴异人:“对,对。你娘很了不起。你长大了要像你娘一样了不起的话,就要用心识字。”
嬴政:“嗯。那我还要跟我娘学绣花吗?”
嬴异人:“这个…你有兴趣,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得好好写字。”
嬴政持一根竹子在沙盘中写字。
太子丹走进来:“异人兄。”
嬴异人抬头:“殿下。快进来坐。”
太子丹来到沙盘前,取出一块玉佩戴在嬴政的脖颈上,对嬴异人和赵红博笑了笑:“我就要走啦。来跟你们道个别。”
嬴异人:“殿下…”
太子丹:“我要被遣送回国了。你们多珍重。”
嬴异人诚挚地:“恭喜你。”
太子丹苦涩地一笑:“我回国后,马上又要到齐国去做人质。谁让我是太子呢?!”
几个人心情十分郁闷。
嬴异人执住太子丹的手:“但愿日后还能重逢。”
太子丹:“希望有你我能自由自在相逢的那一天。阿政,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为你的祖国争气。”
嬴政:“嗯。”
赵红博:“阿政,叔叔要走啦。你给叔叔磕个头吧。”
嬴政跪地,给太子丹磕头。
太子丹无限惆怅地笑了笑,转身出门。
嬴异人和赵红博领着嬴政相送。
街上,公孙乾带着一群差役等候。
太子丹走出大门,下了台阶,转身对嬴异人一家人一笑:“好好过日子。回去吧。”
嬴政:“叔叔,我会写你的名字了。燕丹的丹,是碧血丹心的丹。”
太子丹强忍泪水,点了点头:“对。真是好孩子。”
说着大跨步上前,上了囚车。
嬴异人一家人站在门口,目送着公孙乾带着差役们押送着太子丹消失在长街尽头。
57.城城门口
城楼上岗哨林立。
城门口,一名大胡子守门官带着一群士卒严密地盘查进出城的车辆和行人。
六名骑着马的仆人簇拥着两辆马车而来。
大胡子守门官带着几名士卒迎上去。
吕不韦和王绾分别下了马车。
大胡子守门官:“哟,吕三爷,王六爷,好久不见…”
吕不韦:“为了混口饭吃,只有四处亡命奔波啊。胡大人一向可好…”
大胡子守门官审视了几名仆人一眼,眉开眼笑:“托老天爷的福,还好。最近战事又起,到处草木皆兵啊。两位爷不介意让小的们检查检查吧?”
王绾:“在下等怎敢妨碍胡大人执行公务!请便。”
几名士卒上前,在车厢里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
大胡子守门官:“太平时查赌查娼,动乱时查刀查枪。例行公事,例行公事啊,不好意思,请两位爷上车入城吧。”
吕不韦走到车厢前,转过头来:“在下在这里处理一点事,马上要急着赶回韩国。胡大人有空的话,请中午到翠云楼小聚。”
大胡子守门官:“三爷太客气了。在下到时一定来。”
58.天字号七号
赵红博在厅堂中擦地板。
嬴异人走进来:“阿政还在午睡吗?该去扫地了。”
赵红博:“孩子睡得好好的,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嬴异人:“放任纵容孩子,是做父母的最大的过失。”
赵红博放下抹布,起身拭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那我去叫醒他。”
这时,吕不韦和王绾带着两名仆人走进来。
赵红博:“三爷、六爷。”
吕不韦等人当堂下跪:“拜见公子和夫人。在下等幸不辱命。”
嬴异人有些手足无措:“…各位千里奔波,辛苦啦。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吕不韦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函呈给嬴异人:“这是大王给您的手谕。”
嬴异人接过函,双手微微颤抖地把函转给赵红博。她打开函阅览了一遍,欣喜地:“夫君,您已经被正式册封为嗣子。王爷爷吩咐您伺机秘密回国。”
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一线曙光,嬴异人眼睛一亮,随即冷静下来:“快把手谕烧了。”
赵红博马上依言照办。
嬴异人:“有没有见到范相?”
吕不韦:“见到了。只是……”
嬴异人:“什么?”
吕不韦:“因大将军郑安平叛国投敌以及河东郡太守王稽里通外国,范相先后受株连,被打入死牢,终身监禁。”
嬴异人一脸悲痛:“范相一生高风亮节,是我大秦国的擎天玉柱啊。这样的人竟受小人所累,含冤下狱,天道委实不公!”
王绾:“范相是为了维护律法的尊严,才再三拒绝特赦,自愿坐牢的。”
嬴异人:“国家利益是一座天秤。在这座天秤上,君子与小人很容易区分。范相是我平生最敬仰的人。因为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君子。人生在世,要获得荣华富贵并不算太难,要获得别人的敬仰却万般不易。”
吕不韦:“确实。在下等正是出于对公子的敬仰,才甘愿追随公子,报效大秦国。如今大秦国经过战略调整,对韩、赵两国重开战局。乘赵国局势混乱,公子请马上随我们离开此地。”
嬴异人皱了皱眉:“在监护严密的境况下,我怎可轻易脱身?”
吕不韦:“请公子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先用偷梁换柱之法营救公子离开此地,在黄昏前出城,与在城外接应的白五爷他们汇合,绕道而行,便可直奔驻扎在九十里外的秦军大营。”
嬴异人:“偷梁换柱?”
一名仆人屈膝上前,抬起了头:“卑职嫪毐参见公子。”
嬴异人怔了一怔:“……”
吕不韦:“嫪毐是一名狱卒,因和公子相貌相似,在下特奏请大王恩准,让嫪毐来做公子的替身。请公子马上和嫪毐调换衣服。”
嬴异人:“…那红博和阿政呢?”
吕不韦:“只要公子脱困,夫人和阿政我们下一步自会营救。”
嬴异人:“万一……”
赵红博上前,情深意切地:“夫君,你放心地去吧。别担心我们母子俩的安危。”
嬴异人扶起嫪毐,咬了咬牙:“容我去看一眼孩子。”
59.荣华街
嫪毐埋头打扫卫生。
嬴政持着扫帚蹦蹦跳跳地出门:“爹、爹。”
赵红博追出来:“阿政…阿政,快回来。”
嬴政跑到嫪毐跟前,甜甜地:“爹,孩儿是一只贪睡的小猪,您罚我吧。”
嫪毐有意偏过了头。
嬴政仰头张望:“爹,您别生孩儿的气,孩儿…娘!娘!这个人不是我爹!”
270:第六集
第六集
赵红博跑上来,捂住了嬴政的嘴,一脸苍白:“不许胡说!他就是你爹。”
几名在附近巡视的差役听到叫喊,按剑奔上来。
嫪毐挥掌砍断扫帚,持棍对赵红博急切地“夫人,您带着小公子快走。”
赵红博抱起嬴政,摇了摇头:“不。嫪壮士,你快走。”
差役们拔剑扑上来。
嫪毐一边持棍抵挡,一边大叫:“夫人,快走。”
更多的差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公孙乾露面,指挥差役封锁街道,扣住赵红博母子,擒拿嫪毐。
嫪毐持棍和差役们拼死搏斗,一心想营救赵红博母子。
差役们人多势众,直欲置嫪毐于死地。
嫪毐频频中剑,危在旦夕。
赵红博眼见情形危急乘势,夺过一名差役手中的剑,架在脖子上,嘶声大叫:“嫪壮士,你快走,否则我母子马上自杀!”
嫪毐无奈,只有杀出重围,孤身逃亡。
公孙乾走到赵红博面前,冷冷地:“请夫人放下剑,别吓着孩子。”
赵红博抛下剑,搂紧了吓得眼泪横流的嬴政。
公孙乾示意四周的差役放下武器,神色凝重地:“鸟儿总是向往自由。何况嬴公子是一只鸿鹄。这么说,他决意抛下你们母子远走高飞了?”
赵红博替嬴政拭了拭泪,抬头看着天上灿烂的晚霞,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60.城城门口
大胡子守门官指挥士卒们关闭城门。
公孙乾带着大队差役驰马而来。
大胡子守门官连忙上前迎接:“公孙大人…”
公孙乾勒住马头:“吕不韦一行人是否从此门出城?”
大胡子守门官:“是。清晨入城,大约两个时辰前离开了。说是要急着回韩国。”
公孙乾从怀中掏出一幅刺像抖开:“此人可否同行?”
大胡子守门官仔细瞅了瞅刺像:“此人好像是吕不韦的一名仆人,出入都在吕不韦身边。出什么事了?”
公孙乾收起刺像,低沉地:“一名要犯跑啦。快备快马,调集兵马给我追!”
61.郊外
公孙乾和大胡子守门官带着士卒和差役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被抛弃的几辆马车和一堆堆马粪。
公孙乾扔下手中的火把,叹了一口气:“我们都上了吕不韦这个奸商的当了。嬴异人已经逃出生天,追不回来了。”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
公孙乾:“胡大人,您带着兄弟们都回去吧。”
大胡子守门官:“那您呢?”
公孙乾:“在下犯了失职之罪,看样子今生只有浪迹天涯了。”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我们为官的人,怎能只想享受荣华,肆意逃避责任呢?请大人随在下回去,接受惩处!”
公孙乾叹息一声:“说句心里话,失去自由的滋味比死都难受。在下宁愿死,也不愿失去自由。既然胡大人不肯放过在下,那在下唯有一死。”
说着抽出了佩剑。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罪不当诛,何必自走绝路?”
公孙乾凄凄一笑:“身陷牢笼之中生不如死的人,在下见得太多了。与其活着蒙受万般羞辱,还不如自行了断。这个世界真正值得人留恋的东西,毕竟太少、太少。”
说着横剑自刎而亡。
众人簇拥在公孙乾尸体周围,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62.秦军大营
夜幕下,驻扎在辽阔平原上的秦国兵营灯火通明。
一间宽大的帐棚内,正值壮年的樊於期大将军和几名将领正在研究地图。
一名下级军官进来禀报:“樊大将军,末将率巡逻队巡查时,拦截了一群形迹可疑的人。其中有一人自称是秦国王孙嬴异人。”
樊於期:“哦?每人先掌嘴五十,再押进来审问。”
下级军官受命退下。
一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嬴异人、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辛胜和一群仆人被押了进来。
樊於期抬眼审视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谁是秦国王孙?”
嬴异人:“回将军话,在下是秦国王孙嬴异人。”
樊於期冷不防抽出佩剑,将一名仆人斩于剑下,死死盯着嬴异人:“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是秦国王孙吗?”
嬴异人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正是!”
樊於期眯了眯眼,挺剑刺向嬴异人。
白镜纵身扑在嬴异人身上,后背中剑。
辛胜和冯劫扑上前,一人夺下樊於期手中的剑,一人勒住了樊於期的脖子。
棚内形势陡然紧张。秦军将士纷纷持械对准了众人。
嬴异人抱住身受重伤的白镜,沉声地:“冯劫、辛胜,不许对将军无礼!”
冯劫放开了樊於期。
辛胜把佩剑一折两断,扔在樊於期脚下,吐了一口口水:“呸!你滥杀无辜,算什么鸟将军!”
樊於期后退两步,又羞又怒:“将这群赵国的奸细全都给我宰啦!”
众将士正欲动手,王龁和张唐率一群将领走进来:“且慢!”
众将士放下了刀剑。
王龁:“怎么回事?”
樊於期:“王大将军、张大将军,这家伙冒充我大秦国的王室公子!”
王龁上前,瞅着嬴异人:“您是……”
嬴异人:“在下是嬴异人。多年前奉我王爷爷和范相之命,受质于赵。如今接到我王爷爷命在下秘密回国的手谕,在大伙的帮助下逃出了城。”
王龁沉吟片刻:“本帅并未接到接应公子的指令。公子可否把大王的手谕拿出来给本帅瞧瞧…”
嬴异人:“手谕已经被在下焚毁了。”
王龁皱了皱眉:“那如何证明公子的身份?”
嬴异人:“在下确实是安国君的第十七个儿子,望大帅明查。现在重要的是诊治我这位挚友的伤势。”
张唐上前一步:“王大将军,唐中期老大人正在军中劳军,可请他来一辨公子真伪。”
王龁:“嗯。传令官,速请唐大人。来人,把伤者抬下去疗伤。”
几名士卒上来,把白镜抬了出去。
一会儿,传令官陪着老迈的唐中期走进来。
王龁:“唐大人……”
唐中期摆了摆手,走上前一一审视了嬴异人等人一番,抚着雪白的胡须思索了一会儿,低沉地:“光阴不老人易老。想必这些年异人公子在赵国身心备受催残,仅凭容貌连老夫都认不出来了。不过要一判真伪也并非难事。异人公子可否还记得当年是在什么地方接受的使命?”
嬴异人:“唐大人,那年夏天,在下无心读书,与一群女孩子在宜春苑中游泳嬉戏。幸亏范相和您点拨在下,才不致使在下虚度光阴,堕落红尘。”
唐中期转身走到嬴异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颤悠悠地:“是你,果然是你。孩子,这些年你为我大秦国忍辱负重,受苦啦。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屈膝下跪。
嬴异人连忙下跪。
两人紧紧拥抱,热泪横流。
63.秦国国都
朝霞满天。
无数车马在一座监狱大门前纷纷停下。文武百官下了马车,心情沉重地伫立在大门前。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监狱大门缓缓开启。
四名狱卒抬着一张堆满竹简的宽大几案,另八名狱卒用一块板抬着用白布遮盖着的范雎的遗体,缓缓走出来。
文武百官凄然下跪。
几辆马车奔驰而来。
唐中期、嬴异人、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和伤病初愈的白镜走下马车,风尘仆仆地抢前几步,当道下跪。
狱卒们停下了脚步。
唐中期老泪横流:“范相,范相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异人公子回来啦!我大秦国的儿子回来啦!”
嬴异人眼泪飞溅,叩头不止。
64.寝宫
秦昭王身着孝服,闭目盘坐在寝室里。
嬴异人身着孝服走进来,俯身下跪:“孙儿参见王爷爷。”
秦昭王缓缓睁开眼睛:“你来啦,过来坐吧。”
嬴异人起身,依言隔着几案入座。
秦昭王:“人的生命有长短,可活着的价值各有不同。异人啊,我十多岁即位,50多年来历尽了风雨沧桑。张仪大人和范相的死,是我平生…是我平生承受的最大的痛。作为国君,最凄楚的事莫过于国家失去擎天大柱。你明白吗?”
嬴异人点头。
秦昭王:“大秦国能有今日的强盛,与上上下下的一致努力密不可分。我嬴氏家族自创建大秦国,几百年来从弱小变为强大,有一个最基本的准则,你可知道是什么?”
嬴异人:“这个国家不是某个人的。但身为大秦国的一员,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无偿地为国排忧解难。”
秦昭王微笑:“你能悟出这个道理,我很高兴。据说,你在赵国,长年累月都坚持扫地?”
嬴异人:“是。”
秦昭王:“一尘不扫,何以扫天下!尘埃天天都有,就看人是否能坚持打扫。治理国家和扫地一样,贵在坚持啊。我大秦国要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大秦律法就是一把扫帚。记住,这把扫帚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弃。否则,尘埃就会腐蚀了这个伟大的国家!”
嬴异人:“是。”
秦昭王:“爷爷老啦。你父亲已老啦,以后治理国家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头上。作国君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可是要作一个好国君就必须比别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作为一个国君,必须经常反省自己能承受多少,而不是权衡自己能获取多少。这就是我所能提供给你的一点经验。”
嬴异人:“多谢您老人家的教诲。”
秦昭王:“另外,你要多读书。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才能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真正地连为一体。”
嬴异人:“是。”
65.华阳宫
暖暖的阳光下,华阳夫人和嬴异人在楼台水榭间散步。
华阳夫人:“你爷爷和你父亲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厚望。有时候别人对你寄予的希望越高,你面对的压力就越大。所以呢,要学会缓解自身的压力。你有什么爱好?”
嬴异人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华阳夫人:“最近有没有去探望你母亲?”
嬴异人:“偶尔。”
华阳夫人:“不管做多大的事,总要抽时间去探望母亲。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因此最明白母亲惦记儿女的感受。”
嬴异人:“我会记住您的话。”
华阳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红博和阿政现在怎么样了…”
66.赵国国郡
赵红博和嬴政在一间牢房中吃饭。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嬴政:“娘,这里的饭很难吃…”
赵红博:“不管多难吃,都要吃完。不能浪费一粒粮食。”
嬴政:“嗯。娘,我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赵红博:“你爱你爹吗?”
嬴政:“爱。”
赵红博:“那你一定要相信你爹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你。”
嬴政:“那我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赵红博:“只要我们活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爹。为了这一天,无论饭多难吃,我们都要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嬴政:“知道了,娘。”
两人相对一笑,埋头吃饭。
郭开出现在栅栏前。
赵红博抬起头,冷眼相向。
郭开表情复杂地:“嬴夫人,住在这里还习惯吧?”
赵红博哼了一声。
郭开:“其实,你应该感到幸运。住在这儿,总比孤儿寡母的流落街头舒服。”
赵红博:“这么说,我们母子应该对赵国感恩戴德了?”
郭开:“是非恩怨,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甘愿代夫受过,倒也值得人钦佩。尽管这里是死牢,可你毕竟是政治犯。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赵红博摇了摇头。
郭开:“或许小公子需要一个识字的沙盘…”
赵红博沉默不语。
郭开招手示意牢头上来:“他们母子是朝廷的要犯,要严加看管,但不许肆意虐待!给小公子弄一个识字的沙盘来。另一个月提供三次肉食。”
牢头:“郭大人…”
郭开:“嗯?”
牢头:“是。”
郭开定定地看了赵红博和嬴政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赵红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划过一抹困惑。
67.秦国国都
嬴异人、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坐在甘泉宫的一个亭子里传阅一份材料。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异人:“转眼,诸位随我来到秦国快五年了。我一直有意举荐大家到朝中作官,为国效力。公孙述大人也反复跟我谈过这方面的问题。浪费人才资源,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吕不韦:“为国效力,不一定非要作官。我等追随公子,首要学习的是如何作人。现在王绾提出根据我们从前游历列国的经历,从政治、经济、军事等角度撰写一部书的计划,在下非常赞成。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下认为撰写一部总结过去,重新思考过去,探索天下未来的书,需要集很多人的智慧。现在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开个头而已。”
嬴异人:“针对这件事,我分别征求过蔡相和唐大人的意见。两位大人一致表示支持。这件事做好了,是对我大秦国的一大贡献。王绾和白镜撰写的大纲非常具有现实意义。但有一点必须进一步强调,这部书所要探讨的并非是纯学术问题。应该兼具思想家、纵横家、道德家、法家、道家和儒家等学派的思想。我们既然有心为一统天下的伟业服务,所思所虑皆要着眼于后世,而不是眼前。”
众人纷纷点头。
嬴异人:“积累是一个和岁月抗衡的过程。为此我们千万不能浮躁。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唯一无法摧毁的就是意志。我大秦国从商君变法发展到今日,上下一脉相承的,就是意志。”
这时,几名内侍匆匆奔跑过来。
众人心头一紧,先后站起来。
一名内侍抢先几步,跪地禀告:“大王在批阅奏章时心脏病突发,驾鹤西归了。请公子马上进宫!”
68.朝堂之上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大病缠身的安国君在华阳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王位,正式称王。称号秦孝王。
接受众臣贺拜后,秦孝王强打精神,开了口:“先王遗训,丧事从简,国家大小事务如常进行。”
回想秦昭王一生高风亮节,诸多大臣不禁泪如泉涌。
秦孝王强忍悲痛,深沉地:“几年之间,范相和先王相继离开了人间。他们未竞的事业,还需我们承继。为完成一统天下的鸿图大业,寡人和各位臣工除了倍加努力,别无选择。在此寡人宣布,在天下尚未一统之前,凡在朝官吏抗律枉法、玩忽职守、贪赃受贿,以权谋私者,皆视为我大秦国的全民公敌,罪诛九族。”
众臣肃然。
秦孝王:“商君所提出的治国先治官,治官方能治吏,治吏方能治民的法则,是保障我大秦国长久繁荣安定的准则。这一准则永不可更改!这也是我大秦国历代国君应始终如一恪守的训条。堂下的济济众臣中有很多人是几朝大臣,望你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继续发光发热。所谓改朝换代,按寡人的理解仅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推动国家的文明和进步,给广大民众过上更加幸福美满的生活而已。当然这样一来,各位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寡人不提倡光宗耀祖以及泽被后世之类的思想。寡人提倡务实。今天能做的事,就不要推到明天。就这么简单。今天是寡人即位的第一天。数十年来和诸位一起站在堂下,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呢?请诸位别绷着脸,别把寡人当陌生人。”
众臣拭泪释怀。
秦孝王:“寡人在此宣布,正式册封嬴异人为太子。从即日起临朝辅政。”
嬴异人出列下跪:“遵命。”
秦孝王:“蔡相。”
蔡泽出列:“臣在。”
秦孝王:“内治外战,一刻也不能松懈。诸多事务就多让您费心了。”
蔡泽:“臣当竭力而为。”
秦孝王:“蒙大帅。”
蒙骜出列:“臣在。”
秦孝王:“军中事务,您老要抓紧抓牢。”
蒙骜:“遵命。”
秦孝王:“唐中期大人。”
唐中期出列:“臣在。”
秦孝王:“国计民生,是保障国家安泰的根本。您老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唐中期:“挑三百斤要走路,挑五百斤也要走路。大王请放心,老臣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会放下这副担子。”
秦孝王:“老当益壮。好、好。公孙述大人。”
公孙述出列:“臣在。”
秦孝王:“作为全国最高的司法长官,您老要继续推行先朝的合理制度,保障国家长治久安。”
公孙述:“遵命。”
69.甘泉宫
灯下,嬴异人和白镜相对而坐。
嬴异人:“白先生,我被册封为太子了。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我的心情分外沉重。作为一国的储君,在如何治理国家的诸多细节上,我根本没有把握。您认为我应该如何做呢?”
白镜想了想,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嬴异人。
嬴异人接过竹简瞅了瞅:“轻政绩,重务实,尊贤良,亲万民。对,对。很多时候,我应该站在大众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白镜点头。
嬴异人:“我已经奏请父王,准备去各地考察民情。您就暂时放下撰写书的工作,随我一起去吧。”
白镜再次点头。
70.咸阳城郊
天高云淡。
嬴异人、吕不韦和白镜同乘一辆马车,踏上微服私访的路途。
嬴异人:“依两位之见,我们这番去考察的重点,应该放在什么方面?”
吕不韦:“殿下,在下认为,我大秦国地处西方,水利工程是保障人民生活的重中之重。从前商君、张仪大人和范相都十分关注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应该从这方面入手,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深入细致的考察。”
白镜点头。
嬴异人:“行。那我们就沿着渭南河走,最后沿着泾北河绕回来。”
三人张开一幅地图研究。
几十匹快马狂奔而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嬴异人掀开前车帘,探出了头:“怎么回事?”
一名内侍滚鞍下马,跪伏在地。泣不成声:“殿下…大王…大王在朝堂上主持政务时…猝发脑溢血溘然长逝了…华阳王后…请殿下立即返程…主持国政……”
嬴异人眼前一黑,跌倒在车厢里。
270:第六集
第六集
赵红博跑上来,捂住了嬴政的嘴,一脸苍白:“不许胡说!他就是你爹。”
几名在附近巡视的差役听到叫喊,按剑奔上来。
嫪毐挥掌砍断扫帚,持棍对赵红博急切地“夫人,您带着小公子快走。”
赵红博抱起嬴政,摇了摇头:“不。嫪壮士,你快走。”
差役们拔剑扑上来。
嫪毐一边持棍抵挡,一边大叫:“夫人,快走。”
更多的差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公孙乾露面,指挥差役封锁街道,扣住赵红博母子,擒拿嫪毐。
嫪毐持棍和差役们拼死搏斗,一心想营救赵红博母子。
差役们人多势众,直欲置嫪毐于死地。
嫪毐频频中剑,危在旦夕。
赵红博眼见情形危急乘势,夺过一名差役手中的剑,架在脖子上,嘶声大叫:“嫪壮士,你快走,否则我母子马上自杀!”
嫪毐无奈,只有杀出重围,孤身逃亡。
公孙乾走到赵红博面前,冷冷地:“请夫人放下剑,别吓着孩子。”
赵红博抛下剑,搂紧了吓得眼泪横流的嬴政。
公孙乾示意四周的差役放下武器,神色凝重地:“鸟儿总是向往自由。何况嬴公子是一只鸿鹄。这么说,他决意抛下你们母子远走高飞了?”
赵红博替嬴政拭了拭泪,抬头看着天上灿烂的晚霞,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60.城城门口
大胡子守门官指挥士卒们关闭城门。
公孙乾带着大队差役驰马而来。
大胡子守门官连忙上前迎接:“公孙大人…”
公孙乾勒住马头:“吕不韦一行人是否从此门出城?”
大胡子守门官:“是。清晨入城,大约两个时辰前离开了。说是要急着回韩国。”
公孙乾从怀中掏出一幅刺像抖开:“此人可否同行?”
大胡子守门官仔细瞅了瞅刺像:“此人好像是吕不韦的一名仆人,出入都在吕不韦身边。出什么事了?”
公孙乾收起刺像,低沉地:“一名要犯跑啦。快备快马,调集兵马给我追!”
61.郊外
公孙乾和大胡子守门官带着士卒和差役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被抛弃的几辆马车和一堆堆马粪。
公孙乾扔下手中的火把,叹了一口气:“我们都上了吕不韦这个奸商的当了。嬴异人已经逃出生天,追不回来了。”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
公孙乾:“胡大人,您带着兄弟们都回去吧。”
大胡子守门官:“那您呢?”
公孙乾:“在下犯了失职之罪,看样子今生只有浪迹天涯了。”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我们为官的人,怎能只想享受荣华,肆意逃避责任呢?请大人随在下回去,接受惩处!”
公孙乾叹息一声:“说句心里话,失去自由的滋味比死都难受。在下宁愿死,也不愿失去自由。既然胡大人不肯放过在下,那在下唯有一死。”
说着抽出了佩剑。
大胡子守门官:“公孙大人罪不当诛,何必自走绝路?”
公孙乾凄凄一笑:“身陷牢笼之中生不如死的人,在下见得太多了。与其活着蒙受万般羞辱,还不如自行了断。这个世界真正值得人留恋的东西,毕竟太少、太少。”
说着横剑自刎而亡。
众人簇拥在公孙乾尸体周围,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62.秦军大营
夜幕下,驻扎在辽阔平原上的秦国兵营灯火通明。
一间宽大的帐棚内,正值壮年的樊於期大将军和几名将领正在研究地图。
一名下级军官进来禀报:“樊大将军,末将率巡逻队巡查时,拦截了一群形迹可疑的人。其中有一人自称是秦国王孙嬴异人。”
樊於期:“哦?每人先掌嘴五十,再押进来审问。”
下级军官受命退下。
一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嬴异人、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辛胜和一群仆人被押了进来。
樊於期抬眼审视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谁是秦国王孙?”
嬴异人:“回将军话,在下是秦国王孙嬴异人。”
樊於期冷不防抽出佩剑,将一名仆人斩于剑下,死死盯着嬴异人:“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是秦国王孙吗?”
嬴异人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正是!”
樊於期眯了眯眼,挺剑刺向嬴异人。
白镜纵身扑在嬴异人身上,后背中剑。
辛胜和冯劫扑上前,一人夺下樊於期手中的剑,一人勒住了樊於期的脖子。
棚内形势陡然紧张。秦军将士纷纷持械对准了众人。
嬴异人抱住身受重伤的白镜,沉声地:“冯劫、辛胜,不许对将军无礼!”
冯劫放开了樊於期。
辛胜把佩剑一折两断,扔在樊於期脚下,吐了一口口水:“呸!你滥杀无辜,算什么鸟将军!”
樊於期后退两步,又羞又怒:“将这群赵国的奸细全都给我宰啦!”
众将士正欲动手,王龁和张唐率一群将领走进来:“且慢!”
众将士放下了刀剑。
王龁:“怎么回事?”
樊於期:“王大将军、张大将军,这家伙冒充我大秦国的王室公子!”
王龁上前,瞅着嬴异人:“您是……”
嬴异人:“在下是嬴异人。多年前奉我王爷爷和范相之命,受质于赵。如今接到我王爷爷命在下秘密回国的手谕,在大伙的帮助下逃出了城。”
王龁沉吟片刻:“本帅并未接到接应公子的指令。公子可否把大王的手谕拿出来给本帅瞧瞧…”
嬴异人:“手谕已经被在下焚毁了。”
王龁皱了皱眉:“那如何证明公子的身份?”
嬴异人:“在下确实是安国君的第十七个儿子,望大帅明查。现在重要的是诊治我这位挚友的伤势。”
张唐上前一步:“王大将军,唐中期老大人正在军中劳军,可请他来一辨公子真伪。”
王龁:“嗯。传令官,速请唐大人。来人,把伤者抬下去疗伤。”
几名士卒上来,把白镜抬了出去。
一会儿,传令官陪着老迈的唐中期走进来。
王龁:“唐大人……”
唐中期摆了摆手,走上前一一审视了嬴异人等人一番,抚着雪白的胡须思索了一会儿,低沉地:“光阴不老人易老。想必这些年异人公子在赵国身心备受催残,仅凭容貌连老夫都认不出来了。不过要一判真伪也并非难事。异人公子可否还记得当年是在什么地方接受的使命?”
嬴异人:“唐大人,那年夏天,在下无心读书,与一群女孩子在宜春苑中游泳嬉戏。幸亏范相和您点拨在下,才不致使在下虚度光阴,堕落红尘。”
唐中期转身走到嬴异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颤悠悠地:“是你,果然是你。孩子,这些年你为我大秦国忍辱负重,受苦啦。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屈膝下跪。
嬴异人连忙下跪。
两人紧紧拥抱,热泪横流。
63.秦国国都
朝霞满天。
无数车马在一座监狱大门前纷纷停下。文武百官下了马车,心情沉重地伫立在大门前。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监狱大门缓缓开启。
四名狱卒抬着一张堆满竹简的宽大几案,另八名狱卒用一块板抬着用白布遮盖着的范雎的遗体,缓缓走出来。
文武百官凄然下跪。
几辆马车奔驰而来。
唐中期、嬴异人、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和伤病初愈的白镜走下马车,风尘仆仆地抢前几步,当道下跪。
狱卒们停下了脚步。
唐中期老泪横流:“范相,范相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异人公子回来啦!我大秦国的儿子回来啦!”
嬴异人眼泪飞溅,叩头不止。
64.寝宫
秦昭王身着孝服,闭目盘坐在寝室里。
嬴异人身着孝服走进来,俯身下跪:“孙儿参见王爷爷。”
秦昭王缓缓睁开眼睛:“你来啦,过来坐吧。”
嬴异人起身,依言隔着几案入座。
秦昭王:“人的生命有长短,可活着的价值各有不同。异人啊,我十多岁即位,50多年来历尽了风雨沧桑。张仪大人和范相的死,是我平生…是我平生承受的最大的痛。作为国君,最凄楚的事莫过于国家失去擎天大柱。你明白吗?”
嬴异人点头。
秦昭王:“大秦国能有今日的强盛,与上上下下的一致努力密不可分。我嬴氏家族自创建大秦国,几百年来从弱小变为强大,有一个最基本的准则,你可知道是什么?”
嬴异人:“这个国家不是某个人的。但身为大秦国的一员,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无偿地为国排忧解难。”
秦昭王微笑:“你能悟出这个道理,我很高兴。据说,你在赵国,长年累月都坚持扫地?”
嬴异人:“是。”
秦昭王:“一尘不扫,何以扫天下!尘埃天天都有,就看人是否能坚持打扫。治理国家和扫地一样,贵在坚持啊。我大秦国要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大秦律法就是一把扫帚。记住,这把扫帚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弃。否则,尘埃就会腐蚀了这个伟大的国家!”
嬴异人:“是。”
秦昭王:“爷爷老啦。你父亲已老啦,以后治理国家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头上。作国君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可是要作一个好国君就必须比别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作为一个国君,必须经常反省自己能承受多少,而不是权衡自己能获取多少。这就是我所能提供给你的一点经验。”
嬴异人:“多谢您老人家的教诲。”
秦昭王:“另外,你要多读书。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才能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真正地连为一体。”
嬴异人:“是。”
65.华阳宫
暖暖的阳光下,华阳夫人和嬴异人在楼台水榭间散步。
华阳夫人:“你爷爷和你父亲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厚望。有时候别人对你寄予的希望越高,你面对的压力就越大。所以呢,要学会缓解自身的压力。你有什么爱好?”
嬴异人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华阳夫人:“最近有没有去探望你母亲?”
嬴异人:“偶尔。”
华阳夫人:“不管做多大的事,总要抽时间去探望母亲。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因此最明白母亲惦记儿女的感受。”
嬴异人:“我会记住您的话。”
华阳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红博和阿政现在怎么样了…”
66.赵国国郡
赵红博和嬴政在一间牢房中吃饭。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嬴政:“娘,这里的饭很难吃…”
赵红博:“不管多难吃,都要吃完。不能浪费一粒粮食。”
嬴政:“嗯。娘,我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赵红博:“你爱你爹吗?”
嬴政:“爱。”
赵红博:“那你一定要相信你爹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你。”
嬴政:“那我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赵红博:“只要我们活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爹。为了这一天,无论饭多难吃,我们都要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嬴政:“知道了,娘。”
两人相对一笑,埋头吃饭。
郭开出现在栅栏前。
赵红博抬起头,冷眼相向。
郭开表情复杂地:“嬴夫人,住在这里还习惯吧?”
赵红博哼了一声。
郭开:“其实,你应该感到幸运。住在这儿,总比孤儿寡母的流落街头舒服。”
赵红博:“这么说,我们母子应该对赵国感恩戴德了?”
郭开:“是非恩怨,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甘愿代夫受过,倒也值得人钦佩。尽管这里是死牢,可你毕竟是政治犯。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赵红博摇了摇头。
郭开:“或许小公子需要一个识字的沙盘…”
赵红博沉默不语。
郭开招手示意牢头上来:“他们母子是朝廷的要犯,要严加看管,但不许肆意虐待!给小公子弄一个识字的沙盘来。另一个月提供三次肉食。”
牢头:“郭大人…”
郭开:“嗯?”
牢头:“是。”
郭开定定地看了赵红博和嬴政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赵红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划过一抹困惑。
67.秦国国都
嬴异人、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坐在甘泉宫的一个亭子里传阅一份材料。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异人:“转眼,诸位随我来到秦国快五年了。我一直有意举荐大家到朝中作官,为国效力。公孙述大人也反复跟我谈过这方面的问题。浪费人才资源,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吕不韦:“为国效力,不一定非要作官。我等追随公子,首要学习的是如何作人。现在王绾提出根据我们从前游历列国的经历,从政治、经济、军事等角度撰写一部书的计划,在下非常赞成。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下认为撰写一部总结过去,重新思考过去,探索天下未来的书,需要集很多人的智慧。现在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开个头而已。”
嬴异人:“针对这件事,我分别征求过蔡相和唐大人的意见。两位大人一致表示支持。这件事做好了,是对我大秦国的一大贡献。王绾和白镜撰写的大纲非常具有现实意义。但有一点必须进一步强调,这部书所要探讨的并非是纯学术问题。应该兼具思想家、纵横家、道德家、法家、道家和儒家等学派的思想。我们既然有心为一统天下的伟业服务,所思所虑皆要着眼于后世,而不是眼前。”
众人纷纷点头。
嬴异人:“积累是一个和岁月抗衡的过程。为此我们千万不能浮躁。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唯一无法摧毁的就是意志。我大秦国从商君变法发展到今日,上下一脉相承的,就是意志。”
这时,几名内侍匆匆奔跑过来。
众人心头一紧,先后站起来。
一名内侍抢先几步,跪地禀告:“大王在批阅奏章时心脏病突发,驾鹤西归了。请公子马上进宫!”
68.朝堂之上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大病缠身的安国君在华阳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王位,正式称王。称号秦孝王。
接受众臣贺拜后,秦孝王强打精神,开了口:“先王遗训,丧事从简,国家大小事务如常进行。”
回想秦昭王一生高风亮节,诸多大臣不禁泪如泉涌。
秦孝王强忍悲痛,深沉地:“几年之间,范相和先王相继离开了人间。他们未竞的事业,还需我们承继。为完成一统天下的鸿图大业,寡人和各位臣工除了倍加努力,别无选择。在此寡人宣布,在天下尚未一统之前,凡在朝官吏抗律枉法、玩忽职守、贪赃受贿,以权谋私者,皆视为我大秦国的全民公敌,罪诛九族。”
众臣肃然。
秦孝王:“商君所提出的治国先治官,治官方能治吏,治吏方能治民的法则,是保障我大秦国长久繁荣安定的准则。这一准则永不可更改!这也是我大秦国历代国君应始终如一恪守的训条。堂下的济济众臣中有很多人是几朝大臣,望你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继续发光发热。所谓改朝换代,按寡人的理解仅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推动国家的文明和进步,给广大民众过上更加幸福美满的生活而已。当然这样一来,各位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寡人不提倡光宗耀祖以及泽被后世之类的思想。寡人提倡务实。今天能做的事,就不要推到明天。就这么简单。今天是寡人即位的第一天。数十年来和诸位一起站在堂下,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呢?请诸位别绷着脸,别把寡人当陌生人。”
众臣拭泪释怀。
秦孝王:“寡人在此宣布,正式册封嬴异人为太子。从即日起临朝辅政。”
嬴异人出列下跪:“遵命。”
秦孝王:“蔡相。”
蔡泽出列:“臣在。”
秦孝王:“内治外战,一刻也不能松懈。诸多事务就多让您费心了。”
蔡泽:“臣当竭力而为。”
秦孝王:“蒙大帅。”
蒙骜出列:“臣在。”
秦孝王:“军中事务,您老要抓紧抓牢。”
蒙骜:“遵命。”
秦孝王:“唐中期大人。”
唐中期出列:“臣在。”
秦孝王:“国计民生,是保障国家安泰的根本。您老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唐中期:“挑三百斤要走路,挑五百斤也要走路。大王请放心,老臣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会放下这副担子。”
秦孝王:“老当益壮。好、好。公孙述大人。”
公孙述出列:“臣在。”
秦孝王:“作为全国最高的司法长官,您老要继续推行先朝的合理制度,保障国家长治久安。”
公孙述:“遵命。”
69.甘泉宫
灯下,嬴异人和白镜相对而坐。
嬴异人:“白先生,我被册封为太子了。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我的心情分外沉重。作为一国的储君,在如何治理国家的诸多细节上,我根本没有把握。您认为我应该如何做呢?”
白镜想了想,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嬴异人。
嬴异人接过竹简瞅了瞅:“轻政绩,重务实,尊贤良,亲万民。对,对。很多时候,我应该站在大众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白镜点头。
嬴异人:“我已经奏请父王,准备去各地考察民情。您就暂时放下撰写书的工作,随我一起去吧。”
白镜再次点头。
70.咸阳城郊
天高云淡。
嬴异人、吕不韦和白镜同乘一辆马车,踏上微服私访的路途。
嬴异人:“依两位之见,我们这番去考察的重点,应该放在什么方面?”
吕不韦:“殿下,在下认为,我大秦国地处西方,水利工程是保障人民生活的重中之重。从前商君、张仪大人和范相都十分关注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应该从这方面入手奇Qīsuu.сom书,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深入细致的考察。”
白镜点头。
嬴异人:“行。那我们就沿着渭南河走,最后沿着泾北河绕回来。”
三人张开一幅地图研究。
几十匹快马狂奔而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嬴异人掀开前车帘,探出了头:“怎么回事?”
一名内侍滚鞍下马,跪伏在地。泣不成声:“殿下…大王…大王在朝堂上主持政务时…猝发脑溢血溘然长逝了…华阳王后…请殿下立即返程…主持国政……”
嬴异人眼前一黑,跌倒在车厢里。
271:第七集
第七集
吕不韦和白镜连忙施救。
马夫赶忙调转马头,随众内侍向咸阳城策马狂奔。
70.议事大厅
华阳王后和文武大臣端坐在大厅里。
十分压抑的气氛中,华阳王后沉重地:“三日之内,我大秦国连丧二王。这种大不幸很容易引起局势动荡不安。天下列国存有畏惧我大秦国的一面,又潜伏着时刻对我大秦国展开报复的另一面。眼下我军在外征战的部队正纵深对韩、赵两国进行攻击。近年来我大秦国设置的很多郡县人心尚未完全巩固。如果列国乘我国大丧重新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那么我大秦国就会变主动进攻为被动防守。一旦出现这种局面,新设置的郡县就可能暴发叛乱。为此眼下的局势对我大秦国极其不利。”
蔡泽:“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之计,唯有马上请太子殿下即位。然后召回在外征战的部队,封锁全国边境,对新设置的郡县实行全面戒严!”
华阳王后:“这只是一时之计。我大秦国唯一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闭关自守!这样做的结果,就等于给列国发出了我大秦国自取灭亡的信号!眼下,大秦国需要的是一个坚强的国君!”
71.太庙
在列祖列宗和商君的牌位前,华阳王后给嬴异人戴上了王冠。他的生母夏姬站在一旁泪水涟涟。
嬴异人对着众多牌位拜了九拜,又对华阳王后和夏姬拜了三拜,正式即位,称号秦庄王。
在两位母后的簇拥下,秦庄王走出太庙。
文武百官跪拜。
秦庄王显得有些麻木不仁。
夏姬轻声地:“我儿要领袖群伦,就切不可给百官以傲慢之感。”
秦庄王轻点了一下头,上前两步,向文武百官俯身下跪。
唐中期、公孙述、蒙骜等一干文武重臣惊喜交加,感动莫名。
蔡泽连忙一路屈膝而上,扶起了秦庄王。
满天彩云。
72.寝宫
秦庄王瞅着案桌上的几份加急奏章,心绪难平。
蔡泽、蒙骜、公孙述和唐中期走进来。
秦庄王默默地瞅了众人一眼,作了一个手势:“诸位大人请坐。”
几个人分别入座。
秦庄王:“乘国丧之机,五个新设置的郡县先后暴发了大规模的叛乱。暴徒们攻击地方行政机关,残杀地方官员,大肆抢劫沿街店铺,到处杀人放火。如果不马上制止这种暴行,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全国扩散。人心一旦涣散,我大秦国的基业就将土崩瓦解。”
唐中期:“历来在政权交接的过程中,骚乱难免。可像眼下暴发的叛乱,在我大秦国历史上尚属首次。针对当前的局势,老臣主张立即调集军队,平定叛乱。”
公孙述:“老臣则以为,应该采取安抚和镇压并举的手段。”
秦庄王:“安抚谁?镇压谁?”
公孙述:“暴徒。老臣以为大王应该立即诏令全国,对参与叛乱的暴民限期主动投案自首者给予宽大处理。抗令继续作恶者一律罪诛九族。另对于检举揭发和主动协助朝廷缉捕暴徒的民众,给予重赏。只要民心所向,相信叛乱很快就会得以平息。”
秦庄王想了想:“蔡相,您的意思呢?”
蔡泽:“臣赞同公孙大人的提议。如果动不动就调动军队,弄不好会更加助长恐怖气氛的蔓延。”
秦庄王点了点头:“自古人祸甚于天灾,处理方法一定要妥当。国内混乱,极其容易受到外敌入侵。蒙大帅,军队方面您一定要把好关啊。”
蒙骜:“在外征战的部队,已经全部撤离到边境一线严密防守。我军在从赵国撤退的过程中,遭到平原君率赵国军队的疯狂反扑,王龁大将军和断后的三万将士以身殉职了。”
秦庄王脸色苍白。
蒙骜:“据报,平原君在作战中身负重伤,死在了回邯郸的路上。”
秦庄王:“双方主帅皆亡,由此可见战况非常惨烈。我军从主动进攻变为被动防守,前景堪忧啊。要厚恤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在短期内稳定军心,稳定民心。”
众人点头。
秦庄王:“为了安稳人心,我决定大赦天下。除了死囚不予特赦,其余罪囚一律释放。”
唐中期急切地:“大王,眼下局势动荡不安,倘让诸多罪囚回归社会,恐怕全国上下局面会更加混乱。”
秦庄王:“我相信在大秦律法的感召下,热爱祖国的人永远占大多数。在当前这种局面下最能验证曾触犯律法的人,可否已经真正地洗心革面!世间有很多事难辨黑白,但邪不胜正永远是真理!”
蔡泽:“大王拥有临危不惧的气度,相信我大秦国的旗帜定会高高飘扬!”
73.甘泉宫
细雨绵绵。
秦庄王在大厅中召见了吕不韦、王绾、白镜、冯劫和辛胜。
秦庄王:“在我大秦国风雨飘摇之际,我不想多说废话。诸位早存有报效大秦国之心,现在是发挥你们的能力的时候了。眼下全国局势紧迫,朝中诸多重臣年老体衰,急需精力充沛的人才参政议政。鉴于几年前范相就向先王上书举荐了诸位,在当前事态十分不稳的形势下公孙述等大人又再次举荐诸位,就请诸位临危受命,与我大秦国风雨同舟。”
众人一脸肃穆。
秦庄王:“车马已经在宫外恭候。王绾,你即刻去唐中期大人处报到。”
王绾受命离去。
秦庄王:“冯劫,你马上随公孙述大人赶赴叛乱区域,平定叛乱。”
冯劫受命离去。
秦庄王:“辛胜,蒙骜大帅正在等你。都城的保卫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
辛胜匆匆离去。
秦庄王瞅着外面飘洒的雨丝出了一会儿神,把目光转移到吕不韦脸上:“吕先生,我有意拜你为相。这个国家的命运今后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吕不韦闻言颇感意外,连忙离座下跪:“在下才德浅薄,恐有负大王重托。”
秦庄王:“当国君和当相国,都是不折不扣的苦差事。所谓一人苦换来万人甜。当国君的荣耀在于举国繁荣安泰;当相国的荣耀在于举国奋发图强。个人的悲欢荣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倘若你对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伟业充满信心,就不要推辞,走马上任吧。蔡相在招贤馆里等着你议事呢。”
吕不韦:“大王……”
秦庄王:“国家危难,大丈夫应该挺身而出!思前顾后,不是志士风范!”
吕不韦咬了咬牙,向秦庄王拜了三拜,起身离去。
待他走后,秦庄王起身走到白镜身边坐下,诚挚地:“轻政绩,重务实,尊贤良,亲万民。这是您给我的训示。白先生,我希望您留在我的身边,早晚能给我予警示。”
白镜微笑。
秦庄王:“以您之见,我现在应该如何才能力挽狂澜?”
白镜想了想,用手指蘸酒在案桌上写了几个字。
秦庄王瞅了瞅:“攘外必先安内!精辟!”
74.东周国国都
袅袅香烟中,年迈的东周国国君杨慎在宗庙中参拜列祖列宗。
字幕:东周国国都巩城
杨慎泪眼朦胧地望着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周穆王、周宣王等人的灵位,追忆大周王朝昔日之辉煌,不禁掩面抱愧退出宗庙。
在外等候的上大夫季云看着杨慎满面羞惭的神态,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杨慎拭去老泪,垂首踱下了台阶。
季云迎上前,轻声地:“主公,微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杨慎情绪低落:“好话还是坏话…”
季云:“自几年前我大周王朝被暴秦践踏,祖庙被毁,西周三十六城尽数被暴秦吞并,天子蒙辱猝死,我东周之地被暴秦贬为附庸以来,有关大周王朝的话实在没有一句好听的了。到如今主公和臣等苟延残喘,维持着王朝仅存的一点香火,实在是生不如死。哪还有闲心去罗织赞美的言辞呢?”
杨慎缓缓抬起了头:“季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云:“臣以为,与其等死,不如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杨慎瞟了瞟四周,嘴唇颤抖;“…你…你是说叛乱……”
季云深沉地:“为重拾我大周王朝的尊严,摆脱暴秦的统治,怎么能说是叛乱呢?”
杨慎脸色变了几变:“可我国人少兵弱,如何能与暴秦抗衡?”
季云:“我大周王朝虽然陨落,但余威仍在。眼下暴秦连丧国君,国内频频暴动。侵略赵国的秦军又被打得落花流水。天下列国对秦国满怀憎恨。主公何不乘暴秦混乱之机,联络诸侯,共同讨伐,藉以恢复王室的地位和尊严…”
杨慎:“很久以前,诸侯就不把王室放在眼中了。我东周是天下最弱小的国家,诸侯横竖都不会把王室放在眼里啊。”
季云:“未必。暴秦是天下诸侯共同的敌人。主公若不想在屈辱中了此一生,请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杨慎再次瞟了瞟四周:“你有把握吗?”
季云:“只要主公有心恢复王室,微臣愿秘密出使列国,联络诸侯,讨伐强秦!”
杨慎埋头走到马车前,又转了回来,拍了拍季云的肩膀,提高了嗓门:“季云啊,你刚才所说的这个消食健胃的药方,寡人回宫后一定试试。以后还有什么好药方,要记得及时告诉寡人。”
季云会意地点了点头。
75.魏国国都
年近花甲的魏安釐王坐在江边垂钓。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一名内侍飞马而来,滚鞍而下,跪地向魏安釐王禀报:“大王,东周国特使季云求见。”
魏安釐王:“嗯?请。”
一会儿,季云下了一辆马车,身着孝服走到魏安釐王跟前,俯身下跪:“外臣季云叩见大王。”
魏安釐王偏了偏头:“请起…尊使这身打扮,莫非东周君升天了……”
季云:“我王仍健在。外臣是提前给大王吊孝来了。”
魏安釐王抛下鱼杆,不悦地:“这是什么话?”
季云在魏安釐王身边坐下,眼望悠悠江水,叹了一口气:“外臣所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大王一直在等死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些年来,秦国和韩、赵两国交锋,贵国一直以中立的态度袖手旁观,难免结怨于韩、赵两国。事态很明显,如果秦国灭了韩、赵两国,贵国随即难逃被吞并的厄运。如果秦国停止攻打韩、赵两国,这两个国家必然会把怒气发泄在贵国身上,联手蚕食贵国。所谓上天无门,入地无路。贵国左右都摆脱不了沦亡的厄运,所以外臣怕到时来不及祭奠大王,只好先把这身丧服穿上了。”
魏安釐王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谁会轻易甘心把自己的生命化为东流水?无奈秦国太强大,我国一直保持中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尊使有何奇策能使我国摆脱厄运?”
季云:“外臣卑微,无回天之力。但有一个人不仅能拯救贵国,还能使贵国重新走上中兴之路。”
魏安釐王:“哦?请尊使不吝赐教,这个人是谁?”
季云:“信陵君。”
魏安釐王睁大了眼睛:“信陵君?”
季云:“对。信陵公子是大王的胞弟。尽管十年前因营救赵国心急窃了大王的兵符,但完全是出于一心拯救天下的义举,并非存心与大王作对。至今信陵公子客居赵国多年了。只要大王抛弃前嫌,诚心邀信陵公子回国。凭信陵公子的威望,一定能高举义旗,联络诸侯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乘秦国内乱,一举发动猛攻,翦灭秦国!”
魏安釐王眼前一亮:“这…能够吗?”
季云:“自古内乱多亡国啊。秦国残暴,老天爷才在三天内使秦国的二王命丧黄泉。紧接着秦国国内又屡屡发生史无前例的暴乱。这些征兆都是亡国的信号。大王身为一国之君,如果不抓住这个能振兴社稷,重振雄风的机会,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魏安釐王沉吟不已。
季云等了半晌,失望地站起身来:“古人说得好啊,当懦弱成为一种习惯,活着的人就已经不是人,而是行尸走肉了。”
说着,移步向等候的马车走去。
魏安釐王操起鱼杆,又放下,起身紧走两步,张口呼唤:“尊使请留步!寡人想通了。”
季云停住脚步,转过了身,下拜:“外臣代天下人拜谢大王。”
76.赵国国都
平原府中开设灵堂,前来奠祀平原君的四方宾客络绎不绝。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头发已经发白的朱亥陪着须发如霜的魏无忌在赵胜灵前上了香,无限伤感地退出了平原府。
在门外等候的季云伺机走上前,向魏无忌施了一礼:“在下千里迢迢,专程来拜访信陵公子。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魏无忌:“阁下是……”
季云掏出名刺呈上去。
魏无忌接过名刺瞅了瞅:“原来是季大人。久仰!”
77.名流客栈
季云引魏无忌和朱亥走入一间豪华的客房,关上门,请两人入座之后,掏出一封信函呈给魏无忌。
魏无忌看了信函,不禁热泪盈眶。
季云:“魏王和信陵公子是亲兄弟,匆匆一别已经多年,如今魏王恳请公子归国重掌相位,高执义旗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请公子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万勿推辞。”
魏无忌收起信函,镇静了一下情绪,深沉地:“蒙季大人说情,使我王兄赦免了我和朱亥十年前犯下的逆天大罪。岁月催人老啊。在下纵有冲天之志,已无远飞之力。恐难当重任,贻误天下苍生。”
季云:“您和平原君是名动天下的名公子,都曾使暴秦万分畏惧。现在平原君为抗秦血洒沙场,名垂千古。能振臂号召天下英雄抗击暴秦的人就只有您了。您十年前为拯救赵国,大义赴难。现如今为振兴自己的祖国,为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更理应一马当先。年岁的长短和壮志的大小岂可混为一堂?”
魏无忌沉默不语。
朱亥:“季大人,我家公子浪迹天涯,并非畏首畏脚之人。只是诸侯之间一向貌合神离,合纵联盟抗秦之事实在令人冷齿啊。”
季云:“胡说!当年苏秦大人为保天下安康,促成六国合纵联盟抗秦。诸侯同心,致使暴秦多年不敢踏中原一步。暴秦是列国共同的敌人!只要列国同仇敌忾,一定能将其摧毁,还天下永久太平!”
魏无忌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目光炯炯:“人一生难得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承蒙东周君高看,为天下苍生,我自当挺身而出。只是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绝非小事,其中很多环节需从长计议。”
季云推案而起:“机会稍纵即逝,公子不可有丝毫怠意。天下列国受暴秦胁迫和欺压已久,若不乘其国内混乱之机兴兵讨伐,日后列国想东山再起,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魏无忌转了转眸子:“有道理。那我马上进宫参见赵王。”
78.寝宫
夕阳西沉。
人过中年的赵孝成王独自坐在一间亭子中抚琴。
一名内侍来报:“大王,信陵君求见。”
赵孝成王闻言按住琴弦:“请。快请。”
一会儿,魏无忌沿花径一路走进了亭子。
赵孝成王起身迎接:“信陵公子,快请坐,请坐。”
魏无忌坐下,谦恭地:“外臣来的唐突,打扰大王的雅兴了。”
赵孝成王:“见外了,见外了。十年前若不是您仗义援兵相救,我国早已沦亡了。这些年您客居我国,寡人多有照料不周之处,让您受委屈了。”
魏无忌:“大王待外臣恩重如山。外臣时时心存感激,并无丝毫怨忧。”
赵孝成王叹了一口气:“我国连年遭遇战火,局势动荡不安。连累您在缺衣少食的环境中度日,寡人很内疚啊。”
魏无忌:“天下离乱,外臣蒙大王所赐,有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已属万幸,怎敢再有太高奢求。外臣此来,一是感谢大王的收容之恩;二是来向大王辞行。”
赵孝成王大惊失色:“辞行?寡人刚痛失平原王叔,怎忍再让您弃寡人而去?您万万不可舍弃寡人,不可舍弃赵国啊。”
魏无忌:“外臣对大王并无相舍之意。只是不愿再庸碌度日,任岁月蹉跎。这是我王给外臣的函,请大王过目。”
说着掏出信函呈上去。
赵孝成王阅完信函,缓了缓情绪:“这么说,您此去完全是为了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
魏无忌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
赵孝成王把信函递还给他,神色凝重:“您为天下苍生愿挺身而出,挥舞抗秦义旗,寡人第一个回应。如果您势在必行,寡人愿无条件地谴派庞暖大将军率十万兵马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魏无忌长跪谢恩:“多谢大王。”
79.秦国国都
许多工匠在招贤馆中维修房屋。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蔡泽陪着吕不韦四处巡视了一番,步入小厅品茶。
蔡泽:“这里是缔造了我大秦国不断走向辉煌的宝地啊。商君、张仪大人和范相先后在这里谱写了我大秦国浩浩辉煌的篇章。我第一次和范相见面时,他老人家就是在这里接待了我。很多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让人难以忘怀。”
吕不韦:“前辈的功绩永不可磨灭。我有幸能在这里居住,心中委实忐忑不安。”
蔡泽:“吕相,尊才重贤、高风亮节是我大秦国历任相国的共同特征。大王有意重开招贤馆,对你着实寄予无限厚望啊。我相信你能迎刃而上,使我大秦国度过难关,再攀高峰。”
吕不韦诚挚地:“谢谢您的鞭策和鼓励。”
这时,唐中期带着王绾匆匆走进来:“吕相、蔡相,好消息。发生在各郡县的叛乱已经彻底得以平息。”
蔡泽:“好啊。要马上调集物质,使当地的民众尽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
吕不韦:“不仅如此,为表彰当地民众踊跃参与平定叛乱的功绩,我建议减收或免除当地三年的各项赋税,以此支持当地尽快恢复农耕和商业秩序,加快经济发展步伐。”
唐中期:“这个举措一旦实施,会很得民心。但是超越了大秦律法的奖惩界定。”
王绾:“大秦律法一贯是为广大民众服务的。只要对广大民众有益,律法随时可以修改。”
唐中期瞅了瞅王绾:“你敢当着大王的面说这番话吗?”
王绾:“任何一项变革,都是为了推动国家的发展和繁荣。只要不违背这个原则,微臣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会直言不讳。”
唐中期:“说得好。呆会儿我请你喝茶。”
蔡泽:“能让唐大人主动请客的人,历来都不多。”
唐中期:“蔡相,您就别臭老夫了。唉,要是先王和范相还在世,那该多好。老夫愿意天天请客。”
蒙骜走进来:“唐大人,天天请客这句话可是您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唐中期:“蒙大帅,有的话您千万不能当真。”
众人笑了。
蒙骜收敛笑容,深沉地:“老夫收到消息,东周君正在暗中招兵买马,图谋复辟。更为严重的是,信陵君日前离开了赵国,正策动列国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准备讨伐我国。”
众人闻言,心情格外沉重。
吕不韦站起身来:“我马上进宫,向大王禀报。”
80.寝宫
秦庄王招呼吕不韦坐下,心情分外沉重:“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吕不韦:“经进一步核实,目前韩、魏、赵、楚、燕五国都纷纷响应了信陵君的号召,各派十万兵马供信陵君差遣。50万兵马已经陆续抵达魏国边境。只等齐国的兵马到来,就向我国发动进攻。”
秦庄王:“我已经接到齐国发来的加急信函。齐王建明确表示齐国绝不会加入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纵便如此,我国要同时对抗韩、魏、赵、楚、燕五国,还要防范东周国从背后偷袭,压力非常大啊。”
吕不韦:“所幸国内的叛乱已经平息。大王,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不如乘五国尚在纠集兵马的时候,我大秦国先出兵一举灭了东周国,以绝后患,再一致与五国联军对抗。”
秦庄王张开地图审视了一番,点了点头:“嗯,你认为派谁统兵征伐东周国最妥?”
吕不韦:“张唐大将军曾征伐西周,是最合适的人选。同时,臣愿随军亲征。”
秦庄王颇感意外:“哦?带兵打仗的事,还是交给诸位将军吧。”
吕不韦:“我大秦国历任相国都曾亲临前线,与将士一起浴血奋战。臣肩负国家重任,理应为国冲锋陷阵。”
秦庄王点了点头:“是啊,身居高位者永远都必须具备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精神。既如此,你先和张唐大将军率十万兵马先征伐东周国,再到函谷关和王翦大将军率领的20万将士汇合,抗击五国联军。”
吕不韦:“遵命。”
这时,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吕相,典狱长来报,狱中有一名名叫施红苑的死囚请求见吕相。”
秦庄王挥手示意内侍离开,对吕不韦深沉地:“这个人大有来历。你得去见一见。”
吕不韦:“请大王明示。”
秦庄王:“她应该算是范相的夫人,绰号飞天玉鼠。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七名大盗之一,武功独步天下。当年为了寻找范相,她触犯了大秦律法,被关在死牢中数十年了。她曾为我大秦国立过大功。对范相情深意切,可谓天下第一痴情女子。”
吕不韦:“明白了。”
81.死牢
头发雪白但容颜仍犹如青年女子的飞天玉鼠拖着锁链,盘坐在草堆上修炼内功。
牢门打开,吕不韦沿台阶而下,来到牢中。
飞天玉鼠缓缓睁开眼睛。
吕不韦抱拳,谦恭地:“晚辈吕不韦参见范夫人。”
飞天玉鼠脸上划过一丝莫名感动:“您叫我范夫人?!”
吕不韦:“我大秦国举国上下都知道夫人您是范相的红颜知己。”
飞天玉鼠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吕相这句话,不枉我在这里坐了一生的牢。请您明确地告诉我,我的夫君是否在六年以前就已经病逝了。”
吕不韦点了点头:“是的。”
沉默。
晶莹的泪珠从飞天玉鼠眼中缓缓溢出:“你们不该瞒我,不该瞒我这么长时间。”
吕不韦:“人死不能复生,范相是深受万人敬仰的至诚君子。请夫人节哀顺便。”
飞天玉鼠拭去泪水:“人老啦,仍改不了多愁善感的毛病,让您见笑了。我想去寝陵祭拜我的夫君,不知可否能够……”
吕不韦:“对不起。夫人的要求,晚辈无权答复。不过晚辈会把夫人的要求向大王转达。”
飞天玉鼠:“拜托了。我今天请您来,是想把我数十年潜心研究的两套剑法和五套阵法交给您。这些东西或许会对秦国军队行军打仗有帮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三本册子递给吕不韦。
吕不韦接过册子,向她鞠了一躬:“晚辈代三军将士感谢夫人。”
飞天玉鼠淡淡一笑:“大秦国一直供养着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虽然是一个罪囚,但仍有义务为这个伟大的国家服务。否则,对不起我的夫君。”
吕不韦钦佩地:“夫人的胸怀之博大,常人难及。”
飞天玉鼠:“只要有心为国效力,任何人都不是无能之辈。”
吕不韦:“晚辈一定谨记夫人教诲。”
82.东周国国都
城门紧闭。
城楼上刀枪林立。杨慎和守城将士眼睁睁地看着吕不韦和张唐率十万人马踏尘而来。
字幕:东周国国都巩城
面对城下的千军万马,杨慎和守城将士竞相失色。
张唐骑在马上,扬鞭疾呼:“杨慎,我大秦国待你不薄,你却图谋叛乱,实在是天理难容!我王宅心仁厚,只要你赶快弃械献城投降,可以饶你不死!”
杨慎强作镇静地:“寡人乃是堂堂大周王室的一员,乃是一国之君。岂会甘愿向暴秦俯首称臣!众将士听令,誓死捍卫王室尊严!痛击来犯之敌!”
守城将士张弓搭箭,但面对浩浩荡荡的秦国大军,手脚颤抖,不敢发动攻击。
吕不韦单骑出阵,策马走到了城下。
272:第八集
0
第八集
杨慎大叫:“放箭!放箭!”
吕不韦仰起头,朗朗地:“杨慎,为了维护一个腐朽的王朝堕落的命运,你竟置千万人的生死于不顾,强迫众人放弃幸福安宁的生活,肆意反叛作乱,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国君的作为吗?你口口声声强调大周王朝的尊严,可绝口不提万民的利益。一个只会压迫和奴役民众,而不是为民众谋求自由、平等和幸福的国家,是注定要被历史的滚滚车轮推翻碾碎的!对于只会高高在上,以压榨和无休止地剥削万民满足自己私欲的权贵,注定要被推上历史的审判台,遗臭万年!我大秦国军队今日兵临城下,并不是来屠城的。我们带来的是和平的种子和给予每一个人美好生活的崭新希望。我们充分尊重每一个人,尊重每一寸土地。我们是来帮助受奴役和压迫的广大人民砸烂套在脖子上的枷锁的。重要的是,我们还带来了一部维护众生平等的律法,以及先进的农业和工商业技术。我们诚心地愿意和城内的父老兄弟成为血浓于水的同胞,共享和平、共享自由、共享幸福美满的生活!只要大家放下武器,擒下杨慎这个罪魁祸首,打开城门,一切美好的愿望就会在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太长时间的土地上实现!”
沉默,沉默,沉默。
守城将士七前八后地放下了武器。
杨慎大叫:“拿起武器!拿起武器!不能做亡国奴…”
吕不韦:“我叫吕不韦,是大秦国的相国。我向大家起誓,我所说的话代表了我大秦国广大民众的意愿。诸位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国军队没有操戈张弓,没有伤害城内一草一木的打算。我们是和平之师。而和平就在眼前!”
几乎所有守城将士放下了武器。
杨慎眼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一声,拔剑自刎而亡。
城门缓缓开启。
秦军将士欢声雷动。
张唐策马向前,对吕不韦由衷地:“吕相,不动一兵一卒就征服了一个国家,这是我大秦国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您真了不起。”
吕不韦一脸平静:“只要不违背广大民众的利益,仇敌可以变为朋友。这就是正义的力量。”
83.军营
驻扎在崇山峻岭之中的兵营内,韩、赵、魏、楚、燕五国军旗高高飘扬。
阳光下,魏无忌在中军大帐中升帐。
韩国大将公孙婴、赵国大将庞暖、魏国大将卫庆、楚国大将景阳、燕国大将将渠依次入帐。
魏无忌坐在主位,朱亥和季云侍立左右。
魏无忌:“诸位大将军,我刚收到飞鸽传书,很不幸,东周国沦亡了。这意味着大周王朝八百多年的基业彻底土崩瓦解了。”
众将脸色阴晴不定。
魏无忌:“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止我们连手抗击暴秦的决心和信念!此次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唯有齐国迟迟没有任何回音。时间不允许我们再等待。所以,我五国联军要马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暴秦发起攻击!”
众将异口同声地:“谨遵信陵公子差遣。”
魏无忌:“军令如山。我五国军队要荣辱并进,团结一致。卫庆大将军。”
卫庆:“臣在。”
魏无忌:“你率魏国十万人马打前锋,突破秦军防线,为大部队顺利纵深进入秦国铺平道路。”
卫庆:“遵命。”
魏无忌:“庞暖大将军。”
庞暖:“臣在。”
魏无忌:“你率赵国十万人马为军中主力,从正面发动进攻。”
庞暖:“遵命。”
魏无忌:“景阳大将军。”
景阳:“老臣在。”
魏无忌:“您率楚国十万人马,从左侧发动进攻。”
景阳:“遵命。”
魏无忌:“公孙婴大将军。”
公孙婴:“臣在。”
魏无忌:“你率韩国十万人马,从右侧发动进攻。”
公孙婴:“遵命。”
魏无忌:“将渠大将军。”
将渠:“臣在。”
魏无忌:“你率燕国十万人马为后盾,负责全线推进。”
将渠:“遵命。”
魏无忌一拍案桌:“出发!”
84.战场
空旷的原野上,倒卧着无数血洒沙场的秦军将士的尸首。
微风拂过,一面被重重迭迭的死难将士紧握着秦国军旗随风飘舞。
85.秦国国都
秦庄王端坐在朝堂上阅览战报。
堂下众臣脸色阴晴不定。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庄王合上秦章,对众臣神色凝重地:“事态的发展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一面是我军彻底征服东周国的捷报,一面是五国联军连连突破我军防线,直扑函谷关的噩耗。拥有和失去谁轻谁重,不可分辨啊。”
蔡泽启奏:“大王,为预防函谷关被五国联军突破,臣以为应该及早做好民众向西面转移疏散的工作。”
秦庄王:“为避免伤及无辜,这样做很有必要。可是这样一来,全国上下难免人心浮动。后方一乱,前方将士必然军心动摇。能守住函谷关与否,直接关系到我大秦国的存亡。在生死关头,我们在后方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沉住气。”
蒙骜启秦:“大王,五国联军来势凶猛。老臣以为应火速向函谷关增兵。”
秦庄王:“往各边境地带增派部队防守很有必要。但寡人并未接到吕相请求往函谷关增兵的秦章。”
蒙骜:“大王……”
秦庄王离座起身,深沉地:“函谷关是天下九大天险之一,是我大秦国的命脉。可我军30万将士能否守住那道关卡,凭借的不是地势,而是意志。不屈不挠的意志!所以,过分的担忧或心存侥幸都是错误的!请各位臣工如常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不要无端添加精神负担。退朝。”
众臣躬身退出大殿。
唐中期向前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大王…”
秦庄王:“嗯?”
唐中期:“您有没有兴趣和老臣去君子楼喝茶…”
秦庄王:“我是一个没有品味的人。既不喜欢诗歌绘画,也不喜欢音乐。就不烦劳您老破费了。”
唐中期:“紧张的工作之余,喝喝茶,聊聊天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法。一杯茶要不了多少钱。”
秦庄王:“那我们聊什么呢?”
唐中期:“比如人生。”
秦庄王:“这永远不是一个能让人放松的话题。”
唐中期:“又比如情感。”
秦庄王沉吟片刻:“亲情、友情和爱情之间很难有一个绝对的界定。不聊也罢。”
唐中期:“再比如事业。”
秦庄王:“嗯。一个男人没有所追求的事业,就等于已经死啦。这个话题还有点意思。走吧。”
86.函谷关
关门大开。
王翦和张唐左右拄着佩剑,簇拥着吕不韦伫立在高大的城楼上,静静地看着魏无忌率五国联军如潮水般涌来。
烟尘滚滚。魏无忌率五国联军距一箭之地,立阵以待。
面对一望无际的五国联军,王翦和张唐不禁紧紧捏住了剑柄,吕不韦则视浩荡的兵马若无物。
喧嚣中,魏无忌和众将士面对大开的关门和显得过于空旷的城楼,不禁心存狐疑。
双方在风中对峙。
渐渐地,五国兵马显得焦躁不安。
季云对魏无忌轻声地:“公子,两军交锋勇者胜。我军若不率先发动进攻,恐怕…”
魏无忌沉默不语。
朱亥:“函谷关内地势险要。吕不韦这个奸诈的匹夫有意大开关门,必定在关内设置了重重伏兵。我军切不可贸然进攻,自投罗网。”
季云:“公子……”
魏无忌:“两位勿须多言,静观事态发展。”
时光分秒流失。
张唐眼望浮躁的五国军马,轻声地:“吕相,五国联军心存忌惮,不敢主动发动攻击,我们布下的疑兵之计已经奏效。现在,敌军越来越急躁不安。若我军此时主动出关,必能一举击溃敌军!”
吕不韦不动声色。
王翦:“五国兵马表现浮躁,但阵形未乱,士气尚足。我军若主动出关,必将遭到敌军潮水般地疯狂反扑。”
吕不韦:“两位大将军分析的都有道理。自古攻守之间,得失之间蕴含着无穷变幻。敌军人多势众,一路势如破竹而来。我军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方能保关退敌。”
日渐高升。
联军将士胯下的坐骑纷纷急躁地刨地。汗水顺着众人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溅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卫庆、庞暖、公孙婴、景阳、将渠等将帅纷纷向魏无忌投来询问的目光。
魏无忌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催马上前一步,遥遥抱拳:“吕相,久仰。”
吕不韦还礼:“久仰,信陵君。”
魏无忌:“秦国暴虐,荼毒四海,为天下人所愤恨。我五国联军为天下平安大计,兴正义之师,讨伐暴秦。历来邪不胜正,望吕相顺应天意,率秦军将士弃关投诚。免得生灵涂炭。”
吕不韦朗朗地:“所谓正与邪,往往只是针对命运的一面之辞,天下的命运有各种各样的注解,但无论谁都没有资格与命运讨价还价!”
魏无忌:“既然吕相执迷不悟,就请率兵出关列阵,一决雌雄!”
吕不韦不置可否。
季云偷偷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吕不韦。
千钧一发之际,王翦出手距箭头仅有吕不韦半寸距离,挟住了箭杆。
吕不韦镇静自若。
王翦倒转箭头,放声疾呼:“来而不往,实属非礼!暗箭伤人,岂是堂堂正义之师所为?季云小人,接箭!”
说着奋展神力,掷出了箭。
季云躲闪不及,面颊中箭落马,一命呜呼。
联军将士大哗。
魏无忌脸色变了几变,大声地:“大丈夫快意恩仇。请吕相率秦军将士出关,一决高下!”
吕不韦:“信陵君快人快语,爽快。两军对垒,未免劳师动众。出于体恤贵军将士性命之心,我方现演示一个小小的阵法。若信陵君和诸将士没有把握破得了这个阵法,就请知难而退。”
说着与王翦和张唐消失在城楼上。
魏无忌和联军将士翘首而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大群身着彩色鱼鳞软甲,头扎各式彩色飘带的女郎在城楼上现身。众目睽睽下,女郎们分成数十组,重迭一体,似彩蝶倒挂般顺城墙迭挂而下,扩散开来,组成一个奇异的彩色剑阵。与此同时,飞天玉鼠率百名身着金甲的女郎,从关内飘飞出来,落在剑阵中央。
阳光下,剑阵似一只奇异的大彩蝶,流光四溢。
惊异之下,联军将士中不断有人暴发出惊呼:“飞天玉鼠——飞天玉鼠——”
飞天玉鼠抚了抚满头银发,从容一笑:“几十年了,天下竟然还有人叫得出老身的贱名,真让老身感慨。信陵君和各位大将军可识得此阵?”
众人互望,纷纷摇头。
飞天玉鼠伸手在空中一挥,手中魔幻般地出现了两把宝剑。她施展双剑,在剑阵前演示了一套剑法。
刹那间,众人感觉有千百支剑在眼前晃动。
剑光消散,飞天玉鼠的身影重新在众人眼前呈现。她瞅着众人,泛起一抹微笑:“诸位可识得此套剑法?”
信陵君和众将帅脸色阴沉。
景阳:“恕老夫眼拙,这似乎是专门杀人的越女剑法!”
飞天玉鼠:“景大将军好眼力。不过老身需要强调的是,这才是正宗的越女剑法!而这个剑阵,就是传说中的越女剑阵!老身的远祖施珏当年追随幽华子赴越军大营,传授了越王勾践所率的将士这套剑阵,因此吴国才被越国所灭。这个剑阵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彩蝶大阵。但其中的寓意并非是张扬蝴蝶的美丽。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蝴蝶是美丽和温柔的。殊不知这种在万物之中最有灵性的生物,在从蛹化为蝶的过程中相对太多植物来说,是贪婪残忍又可怖的毛虫,蝴蝶从来都是用彻底摧毁别的生物的方式来成就自身的美丽。所以这套剑阵所演化的每一招每一式,除了无情,还是无情。这套阵法一旦发动,一支剑可演化为千百支,千百支剑可溶为一支。诸位可有兴趣上来试试?”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令人在朗朗乾坤下心中滋生莫名寒意。
压抑的沉默之后,卫庆抽剑大骂:“飞天玉鼠,你这个老妖婆!光天化日之下,本帅岂容你妖言惑众!拿命来!”
说着拍马直往前冲。
刹那间,剑阵发动。众人只觉得眼前宛若有一只立体的大彩蝶翩跹起舞。卫庆连人带马消失了。
片刻之后,飞天玉鼠和众女郎似一只飘飞的彩蝶,在空中扑闪之后,飞越城楼,消失不见。空地上留下一具血淋淋的马的骨架和骑在马上仍握着剑的卫庆的骷髅。
五国联军将士惊惧交加。恐怖似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传播。有人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有人浑身颤抖,有人冷汗淋漓,有人上下牙互碰,有人忍不住呕吐……
大开的关门仿佛一只怪兽张大的嘴,弥漫着阴恻恻的冷笑。
眼看军心溃散,魏无忌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对朱亥强作镇静地:“传令,后军为前军,前军为后军,缓慢退兵!”
87.秦国国都
秦庄王在寝宫的一个室内水池中沐浴。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蒙骜手持一份奏章,兴冲冲地走进来:“大王,好消息!五国联军在函谷关不战而退!”
秦庄王坐在池中,接过奏章阅览了一遍,思索片刻,冷静地:“诏令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蒙骜愕了一愕:“…大王。”
秦庄王:“列国兵马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非常时期,我们不能有一丝松懈。另外,对此前阵亡的将士家属,给予加倍重恤。”
蒙骜:“大王败而不恼,胜而不骄,令老臣由衷钦佩。老臣告退。”
待他走后,秦庄王再次阅览了一遍奏章,脸上现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
蔡泽、公孙述和冯劫走进来。
秦庄王放下奏章,瞅了几个人一眼,收敛了笑容:“有何不妥?”
公孙述走到池边,取出一份名册递给了秦庄王,沉重地:“在五国联军大举进犯我国之时,全国各地有一批官吏心存畏惧,企图外逃。这是老臣根据各地的监察御史报上来的材料所罗列的有叛逃嫌疑的各级官吏名单,其中不乏王室成员,请大王过目。”
秦庄王接过名册,阅了几页,再也看不下去,合上名册,低沉地:“想不到这其中竟然有我的九个亲兄弟和一帮朝廷重臣。这是我大秦国的奇耻大辱啊!这个国家真的让人失望了吗?你们认为对这些不顾国家安危的贪生怕死之辈,应如何处置?”
公孙述:“立即批捕。一经核实,按律视其情节轻重给予处罚!”
秦庄王:“蔡相的意思呢?”
蔡泽:“臣赞同公孙述大人的意见。”
秦庄王:“冯大人的意思呢?”
冯劫:“微臣以为在国家危难之际,大王应以稳定国家大局为重。所以对曾想背离我大秦国的人,大王应宽大为怀,对这些人给予安抚而不是严惩。”
秦庄王想了想,深沉地:“临危退缩,抛家弃户是普通人都不齿的行为,何况抛弃国家和民族?!不对这些人给予严惩,我大秦国的威严何在!蔡相,公孙大人,立即批捕所有人犯!不论其爵位有多高,官位有多高,择日一律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88.朝堂之上
秦庄王面对文武百官,深沉地:“有关王室子弟和一批各级官吏在国家危难之际企图外逃的事件,审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犯案的王公大臣纷纷认为罪不当诛,喊冤叫屈。有的大臣也上书劝谏。在此,寡人的答复是,凡对国家怀有一丝异心者,杀无赦!”
众臣肃然。
唐中期出列启奏:“大王,老臣有话要说。”
秦庄王:“说。”
唐中期:“历来国家沦亡,不是亡于暴政,就是亡于腐败。老臣坚持认为针对一批王公大臣企图外逃事件,大王定罪太重……”
秦庄王作了一个手势:“轻罪重罚,是大秦律法的原则!谁指责这个原则,就是公然与大秦律法对抗!”
唐中期惶恐下跪。
王绾出列启奏:“大王,贯彻执行大秦律法,应审时度势。如果一味古板地照搬律法,有失律法公正!”
秦庄王不怒反笑:“好!说得好。王绾,你俨然又是一个唐中期!可惜你们都忘了,当初商君制订大秦律法的初衷,是用律法的条款来督促和惩戒官吏的!大秦律法不是任何一名官吏的保护伞!试问,先君孝公直至先王昭王是暴君吗?大秦律法哪一条哪一款有失公正?你二人身为朝廷重臣,曲解律法,该当何罪?”
王绾下跪:“臣等出于对国家的一片忠心……”
秦庄王拍案而起:“为企图抛离国家和民族的一群败类辩解,是你等对国家忠心的体现吗?如果是,贪生怕死的人岂不成了民族英雄?千千万万浴血沙场的将士岂不成了千夫所指的懦夫?!来人哪!”
侍卫应声入殿。
秦庄王:“将唐中期和王绾收监,择日与被裁定死罪的人犯同斩!”
侍卫将唐中期和王绾拖了出去。
秦庄王坐下,缓了缓语气:“列位臣工,大秦国的官很难做。因为凡为我大秦国的官员,都注定是万民的仆人,而不是大众的再生父母。只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有资格为我大秦国服务。希望诸位好自为之。”
蔡泽出列下跪:“大王,在国家危难之际,发生了一批王公大臣企图叛逃的事件,臣负有督导不力的责任。臣请引咎辞去相国职务,连降三级继续为国尽忠。”
秦庄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准奏!”
89.渭水河畔
阴冷的天空下,唐中期、王绾和数百名王公大臣身着死囚服,一字排列跪在堤岸上候斩。
波涛滚滚。
担任监斩官的辛胜在森严的气氛中,移步走到了王绾面前。
王绾缓缓抬起头。
两人对视。
王绾启了启唇:“我,不后悔。”
辛胜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王绾:“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始终没有抱怨过自己的选择。”
辛胜不语。
王绾:“人生在世,有爱有恨,但是终归没什么可抱怨的。”
辛胜:“那就等于没有忏悔。”
王绾:“这世界自始至终不需要的,就是忏悔。”
辛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恭喜你有一个如此坦荡的人生。”
说完,迈步走向监斩台。
秦庄王下了马车,在蔡泽、公孙述和冯劫等人的簇拥下,登上监斩台,在监斩桌后坐下。
辛胜作了一个手势。
催命鼓一响。
众多刽子手就位。
催命鼓二响。
秦庄王从签筒中取出斩签,抬手欲掷,吕不韦、王翦和张唐策马而来,在监斩台前滚鞍下马,疾步上前,俯身下跪。
吕不韦:“大王,万万不可!”
秦庄王垂下了手臂:“嗯?”
吕不韦:“自由和平等是大秦律法立法的基础,大王切不可把大秦律法转换为个人意志,强迫别人爱国!”
秦庄王锁紧了眉头:“难道不爱国不是罪过吗?”
吕不韦娓娓地:“世上唯有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对国家和民族的爱源于个人的内心,远远超越律法和道德的范畴!在任何形势下暴发的战争,都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难民。大王难道非要把国家的灾难作为罪过加在离乡背井的每一个难民身上吗?在动荡的局势下,无论谁想脱离苦海,寻求安全的彼岸的行为都无可厚非。大王之所以认为这么多王公大臣有罪,无非是把他们对战争的恐惧当成了叛逆的罪证。他们的恐惧来自于对当权者的不信任和对时局的判断失误,与是否爱国无关。他们获罪,不是因为临阵脱逃,也不是因为企图叛乱,因此臣请大王收回陈命,将这些人一律无罪释放。只因这些人并没有作出危害国家的行为,只不过一时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而已。我大秦国自大秦律法问世以来,一直是一个崇尚律法,尊重人权的国家。这些人作为大秦国的子民,如果愿意继续留下来为国效力,大王应该给他们继续施展才华的机会。如果他们自愿放弃作为大秦子民的资格,请大王无条件地为他们开关放行。”
秦庄王瞅了瞅手中的斩签,一脸深沉:“你认为寡人应该如此宽容吗?”
吕不韦:“大王拥有的权力,凝聚着列祖列宗和全国军民对大王的信赖。要让每一个人发自内心地爱国,以及坚定不移地支持一统天下的伟业,大王应怀有包容臣民的仁爱之心。”
沉默,沉默,沉默。
秦庄王放下斩签,站起身来:“寡人宣布,赦所有人无罪!唐中期和王绾官复原职。其余人等一律削职为民,以观后效。”
吕不韦:“大王圣明。”
秦庄王走下监斩台,走到河畔亲自为唐中期松了绑,把他扶起来,诚挚地:“不知您老可否还会请我喝茶…”
唐中期扁了扁嘴:“让王绾请。这小子比老臣有钱。”
90.上林苑
鸟语花香。
秦庄王和吕不韦在苑中散步。
秦庄王:“吕相觉得这儿的景色如何…”
吕不韦:“环境的优劣,取决于心境的好坏。大王目前恐怕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秦庄王:“是啊。五国联军虽然从函谷关退兵了,但列国对抗我大秦国的情绪高昂。我们若不在短期内摆脱被动防守的局面,重新步入主动进攻的轨道,我大秦国最终就会像一条落网的鱼儿,在列国罗织的网中痛苦地挣扎着最终沦亡。”
吕不韦:“这是眼下所能预见的最糟糕的结局。但臣相信大王并不是悲观主义者。”
秦庄王神色凝重:“我之所以不悲观,是因为在很短的时间内全国的局势就完全得以稳定。我大秦国上下的爱国热情空前高涨。这有赖于你独到的政治远见啊。如果杀了那批王公大臣,现在是什么局面就很难说了。”
吕不韦:“大王,我大秦国之所以在百余年的时间里,一跃而成为天下最强盛的国家,主要得益于大秦律法作为基石,才成就了我国的开明和兴盛。臣从前是一名珠宝商人,最清楚沙石与宝玉之间的区别。最上等的美玉之所以珍贵,是由于美玉经受得住岁月的考验和承受得了万钧压力。而一般的石头经不住风吹雨打和岁月的锤炼,所以不是成为尘土就是化为了飞沙。在臣的眼里,大秦律法就好似一块无与伦比的美玉。它的价值不在于它光彩夺目的外表,而在于它的硬度。”
秦庄王:“有人说,真正懂得历史价值的人不是哲学家和历史学家,也不是考古学家和文学家,而是珠宝商。看来此言不虚啊。只可惜很多迷恋珠宝的人,往往只会把珠宝当作炫耀的工具,却不会洞悉珠宝的内涵。就如同很多人只会把祖先的功绩作为炫耀的资本,自身却碌碌无为一样。我们千万不能躺在祖宗创造的财富上等死啊。”
吕不韦:“确实。一个国家的伟大或腐朽,关键在于后世子孙持何种态度对待历史。比起先辈在引导我大秦国前进的道路上所经历的艰难坎坷,我们今天所要面对的困难根本不算困难。”
秦庄王:“是啊。信心是解决任何困难的方法。我们一直没有丧失一统天下的信心。针对目前的局面,只要瓦解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我们大秦国依然能够笑傲天下。”
吕不韦:“在这方面,张仪大人提出的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战略思想和范相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方针,都极其实用。当前,信陵君是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的组织者。只要设法除掉他,我大秦国反守为攻,指日可待。”
秦庄王停住了脚步:“对。打蛇先打头!你马上组织人制定出一套有效的方案,立即予以实施。”
吕不韦:“是。对了,大王,有关蔡泽大人引咎辞职的事……”
秦庄王:“是否恢复他的职务,以后再讨论。”
吕不韦:“…还有一件事,飞天玉鼠请求大王恩准她去参拜范相的寝陵。您看……”
秦庄王沉吟片刻:“不能让她去。要是她在范相的陵墓前殉情自杀就难办了。不过有必要改善她的待遇,让她安享晚年。并且可以答应她,在她百年之后,特准她与范相合葬。”
吕不韦:“这对她来说是至上的荣誉。臣代她多谢大王恩典。”
91.招贤馆
倾盆大雨中,王绾、冯劫、辛胜和白镜下了马车,匆匆走入大门。
一名侍卫迎上来:“几位大人请留步。”
王绾:“我们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向吕相禀报!”
侍卫:“对不起,吕相和蔡大人、公孙大人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不便打扰。”
几个人站在走廊上,无可奈何。
侍卫:“几位大人请回吧。改天再来。”
冯劫上前一步,沉重地:“这位大哥,如果你家死了很多人,来报信的人却见不到您,这是什么滋味…”
侍卫呆了一呆:“…那…请稍候。”
说着匆匆前去禀报。
一会儿,吕不韦走出议事小厅,沿着长廊走过来。
王绾等人匆匆走上去,不约而同地跪在了吕不韦面前。
吕不韦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辛胜抬起头,无比悲痛:“我们九大家族安顿在韩国的家眷,老老少少二千四百二十九口人,都被韩王下令斩尽杀绝了……”
吕不韦闻言,如五雷轰顶,身子晃了几晃,伸手扶住了一根柱子,拼命忍住眼泪,万分复杂地一笑:“…这是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对判断列国针对我大秦国的态度,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王绾泪眼朦胧:“三爷……”
吕不韦摆了摆手:“与国家安危无关的话,都不要说了。我们既然成为了大秦国的一员,做了大秦国的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唯有无怨无悔地一心为国效劳。绝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滥用手中的权力。我记得天下一直流传着伍子胥和申包胥的故事。伍子胥为了报父仇兄仇历经磨难,最后带吴国大军踏平了楚国。申包胥为了拯救楚国,不惜千里奔波,跪在我大秦国的王宫前哭泣七天七夜,用诚挚的爱国之情求得了救兵,使楚国重新得以复国。这两人一个为了私仇不惜涂炭生灵,一个为了公义不惜一己之躯。天地为证,伍子胥尽管英勇盖世,终不过是一个狭隘的匹夫而已。而申包胥手无缚鸡之力,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豪!韩七爷生前告诫过我们,要我们千万不要被仇恨束缚了手脚。如今,我们肩负着大秦国的千般重任,更应把个人的悲怨藏在心中,以国家的大局为重。所以,请大家彻底断绝纯粹想报仇的念头。但有一点我们永远不该忘记,我们的亲人为了支持我们的事业,不惜献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唯有加倍尽职尽责地工作,方能告慰我们的亲人的在天之灵。请大家都节哀,回去吧。”
王绾等人依言告退。
目送他们离开后,吕不韦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回到议事小厅,关上门,对等候的蔡泽和公孙述一笑:“让两位大人久等了。我们接着谈。”
蔡泽:“要除掉信陵君,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谋杀。”
吕不韦席地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信陵君门下的食客武功精湛的人大有人在,何况身边还有朱亥那样的勇士。要谋杀他并非易事。更主要的是,我们的目的是瓦解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并非一味要信陵君的命。”
公孙述深沉地:“老臣认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可以采用借刀杀人之计。”
92.魏国国都
信陵府大摆宴席,款待四方宾客。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高朋满座。
一派喜庆中,朱亥匆匆进入大厅,在魏无忌耳边轻声地:“公子,秦国特使王绾求见。”
魏无忌大感意外:“王绾?”
273:第九集
3
第九集
朱亥点头。
魏无忌定了定神:“不见。”
朱亥刚直起身,王绾带着两名端着金银珠宝的侍从走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天下盛传有四道门不分高低贵贱,可以随便进出。所以世上才有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和春申君四位名公子。在下却万万没想到传说中连乞丐都可以任意进出的这道门,其实真要想进来难上加难。由此可见世上名副其实的人少,名不副实的人多啊。”
魏无忌站起来,向王绾施了一礼:“在下的门人怠慢了王大人,请王大人恕罪。终因王大人是秦国的官员,与敝国势不两立。所谓志不同则道不合。敌友岂能共一席同谋一醉?”
王绾环顾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今日信陵君的堂上客来自列国,皆享受贵宾待遇。唯在下来自大秦国,却被拒之门外。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不理智的人会认为您嫉恶如仇。明智的人却会认为您浅薄虚伪。”
魏无忌:“哦?”
王绾:“稍稍回顾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多。国与国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数百年来,天下各国互相征伐的事例多不胜数,可基于战争是为了谋求更大更长远的和平的原则,最终敌对的双方总是会回到和平的谈判桌上来。没人能逆转这个原则。否则,来自诸国的各位就不会作为朋友相聚一堂,而是作为敌人大打出手了。时下我国和列国产生了矛盾,但谁能担保矛盾不可化解?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犹如恋人和恋人之间的关系,海誓山盟纵不可信,在是非恩怨中缔求幸福的信念却是共同的。从这种意义上说,在下为了达成和平的愿望诚心而来,却被拒之门外,难道不是信陵君缺乏远见的一种表现吗?”
魏无忌:“以贵国一贯的风格,恐怕不会轻易屈尊乞求和平吧?”
王绾:“和平与安宁是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指望能共同分享的财富。为达到这个目的,发动战争是一种形式,携手合作是一种形式,相互间包容又是一种形式。和平的基础在于充分尊重对手。您说呢?”
魏无忌:“国家大事由我王作主。在下无权妄言。”
王绾再次扫了众人一眼,朗朗地:“信陵君的威望远远高于魏王。魏国真正作主的人是您而非魏王是天下公认的事实。如果不是出于对您的敬慕和景仰,这里就不会高朋满座了。”
魏无忌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大人……”
王绾当堂下跪:“外臣奉我王之命,诚邀信陵君赴我国共商和平大计!”
众宾客脸色各异。
93.秦国国都
明媚的阳光下,魏国太子魏增坐在风光明丽的上林苑的一个大湖畔,神情忧郁地瞅着一群大白鹅在湖中嬉水。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庄王下了一辆马车,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一路走过来。
魏增扭头看见秦庄王,连忙起身下跪:“外臣参见大王。”
秦庄王上前扶起魏增,微笑:“殿下不必多礼。很早就想和你聚一聚了,无奈国事繁忙,到今天才抽空来陪陪你。真是多有得罪啊。”
魏增:“岂敢,岂敢。外臣能见到大王,倍感荣幸。”
秦庄王:“不要客气。我们四处走走,散散心。殿下到我国作客好几年了吧…”
魏增:“回大王话,将近八年了。”
秦庄王:“饮食起居各方面还过得去吗?”
魏增:“还行。”
秦庄王瞅了他一眼:“其实殿下不说,我心里也很清楚。你的日子很难熬啊。”
魏增竭力一笑:“外臣在贵国得到多方照顾,衣食无忧。并不觉得日子难过。”
秦庄王:“别安慰自己。身体怎么样…”
魏增有意挺了挺胸:“很健康。”
秦庄王嘘了一口气:“很多人在自认身不由己的时候,总是会把很多时间浪费在谎言之上。殿下,作人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我很清楚。我在赵国作人质多年,身心备受摧残。至今那段在没有希望的希望中挣扎存活的幽禁岁月,仍阴魂不散地撕啃着我的心。因为长期生活在紧张、焦虑和恐惧之中的缘故,我身患多种隐疾,很多时候感觉胸闷、头昏、浑身乏力。不仅如此,我还要忍受失眠所带来的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失眠是世上最可怕又最令人痛苦的疾病。这一点你应该不会否认。有这样一句话,叫坐在太阳底下挺尸。就是对人质生活的一针见血的写照。”
魏增抿了抿嘴:“这句话…很形象。”
秦庄王:“人活着,苦和累并不悲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无情地戏弄才最悲哀。你瞧,这一间接一间的笼子里关着各种动物。从外表看,它们在笼子里生活得很舒服很惬意,但它们的内心早已伤痕累累,虚弱不堪。只因它们在得到许多完全不需要的东西的时候,失去的却是自由。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你认为我所说的这些是不是废话?”
魏增:“很现实。”
秦庄王:“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魏增紧张地思考了一番:“身处逆境,外臣无话可说。”
秦庄王:“看来,你是没有把我当朋友。”
魏增无限惶恐:“外臣卑微,岂敢高攀……”
秦庄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朋友之间,彼此不分我高你低。考虑到魏王年老多病,我决定送你回国。”
魏增愣住了,嘴唇不住颤抖:“……”
秦庄王:“怎么?你不愿回去吗?”
魏增艰难地向前挪步:“…外臣…您真的放外臣走…”
秦庄王:“除非你认为自己没有价值。”
魏增咬了咬牙,紧紧跟上他的步伐:“外臣有价值。”
秦庄王:“遗憾的是,有人认为你根本没有价值。”
魏增脸色苍白:“…谁……”
秦庄王:“信陵君。”
魏增万分震惊:“……信陵王叔?”
秦庄王点了点头:“对。其实自数十年前魏国保持中立以来,秦魏两国之间上一辈的恩怨已经烟消云散。不料十年前信陵君矫命率十万人马与我国为敌;流亡国外多年后又纠结几国兵马攻伐我国。他的这种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肆意凌驾在魏王之上的行为,极大地损害了秦魏两国的利益。我国出于珍惜和维护两国友谊的目的,主动邀请信陵君来我国进行和平谈判,并愿意无条件地送殿下回国。但信陵君拒绝了。他仅仅派一个叫朱亥的门客送来了一双白璧,应付了事。他既然连国家的安危都不顾,又如何会在意殿下的生死呢?”
魏增感觉口干舌燥。
秦庄王:“尽管信陵君居心叵测,我依然会送你回国。”
魏增冲动地:“只要大王放外臣回国,任何条件…”
秦庄王做了一个手势:“我说过,送你回国是无条件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朱亥也带回去。他自诩是一只猛虎,是魏国的第一勇士。这样的人才难得啊。”
魏增恨恨地:“朱亥是信陵君门下的一条恶狗!十年前他狗胆包天,谋杀了晋鄙大将军。这种人不是勇士,是彻头彻尾的恶棍!”
秦庄王:“是吗?我还以为他口出狂言,真的是勇士。他没见过真的老虎,所以我特意让他来见识见识。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在内侍们的尾随下,穿过一排关珍禽奇兽的笼子,来到一个宽大的栅栏前。
朱亥仅穿一条豹皮短裤,裸露着发达的肌肉,似一尊铁塔般握拳伫立在笼内。四只大老虎或蹲或站,或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秦庄王轻声地:“与已经五天没有进食的老虎同居一室,朱亥的处境很不妙。殿下,如果你愿意救他一命,现在还来得及。”
魏增脸色阴晴不定。
秦庄王带着侍卫们远远退到了一边。
魏增权衡再三,开了口:“朱亥,我是魏国太子魏增。如果你发誓忠于我,我可以救你一命。”
朱亥维持姿势,生硬地:“在小人的眼里,只有信陵君。没有别人。”
魏增眯了眯眼,现出一丝冷笑,转身离去。
朱亥缓缓偏头,同样报以冷笑。却不料在一刹那间,几只老虎同时向他猛扑过来……
94.魏国国都
江水悠悠。
一群侍女在岸边架火烤鱼。
魏安釐王和白发苍苍的须贾坐在停泊在岸边的一艘豪华游船上,一边品尝烤鱼,一边饮酒。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魏安釐王:“须贾啊,你对钓鱼很有研究,不知对吃鱼有什么独特的研究没有…”
须贾想了想:“臣觉得自己钓的鱼吃起来总没有别人钓的鱼香。”
魏安釐王大笑:“有道理,有道理。不然怎么会有偷腥…应该是偷香的说法呢?唉,这世上老婆总是别人的好,鱼也总是别人钓的吃起来香啊。”
须贾:“依大王之见,鱼身上哪一部分最好吃…”
魏安釐王:“…这个…当然是鱼身子。”
须贾:“臣以为真正会吃鱼的人,情有独钟的却是鱼头和鱼尾。”
魏安釐王:“哦?”
须贾:“鱼头鲜甜,鱼尾酥香。并且吃这两个地方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永远不会被鱼刺卡住脖子。”
魏安釐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得好。可是很多人贪图鱼身子肉多,总是不惜冒鱼鲠在喉的风险吃鱼。”
须贾:“所以一根小小的鱼刺,往往使人痛不欲生,甚至送命。”
魏安釐王:“金钱、美女、地位、权力,都是一块块暗藏硬刺软刺的鱼肉,我吃这块有刺,吃那块也有刺。这么多年下来,感觉做国君还不如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夫实在。鱼鲠在喉的滋味实在难受啊。”
须贾察言观色:“大王为何突然有这番感慨。莫非……”
魏安釐王重重叹了一口气:“喝酒,喝酒。”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入舱禀报:“大王,太子殿下回来了!”
魏安釐王持杯的手一阵颤抖,酒溢了出来:“……”
须贾放下酒杯,离座下拜:“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魏增风尘满面地走入船舱,跪扑在地:“不肖儿臣叩见父王。”
魏安釐王抛弃酒杯,扑爬过来,一把抓住魏增的衣袖,老泪纵横:“苍天有眼,竟还让我这个老不死的得见我儿。太子啊,你是怎么回来的…”
魏增抬起头,泪光闪烁:“秦王念及您老人家年老多病,为此无条件地释放儿臣回来侍奉您。”
魏安釐王:“无条件……”
魏增点头:“不错。儿臣一路之上到处听见传闻,说信陵王叔图谋篡位……”
魏安釐王:“回宫!回宫再说。”
须贾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95.信陵府
魏无忌坐在厅堂之上,紧紧盯住一名门客的脸:“你是说,朱亥让秦王关进虎笼,活生生地被老虎给吃了?!”
门客:“小人得到的消息确证无误。另外,秦国把魏增太子释放回国了。”
魏无忌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门客躬身而退。
孤寂中,魏无忌瞅着在一道道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中起起落落的尘埃,一脸悲哀。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名下人来报:“主人,须贾大人求见。”
魏无忌有气无力地:“…请。”
一会儿,须贾拄着一根拐杖,蹒跚走进来。
魏无忌起身,勉强一笑:“您来啦,请坐。”
须贾坐下,喘了一口气:“岁月不留情啊。老臣寻思着再不四处走动走动,恐怕没多少机会和老朋友碰面了。”
魏无忌原位坐下:“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您不妨看开一些。”
须贾:“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谁都指望寿终正寝,又谁都不甘心病死在病床上。您看来还硬朗,一时之间还不会有老臣的这种悲哀。”
魏无忌苦苦一笑:“你我都头发胡子一大把,一样在等死啊。”
须贾:“在看淡了很多事情之后,死亡应该是最好的寄托。可是作为老臣在世上为数不多的挚友,老臣实在不忍看着您身首异地,死的太惨。所以特意来和您说说话。”
魏无忌脸色变了几变:“莫非您听到什么传闻……”
须贾叹了一口气:“全国上下都在议论您要图谋篡位,四处人心惶惶啊。”
魏无忌低沉地:“纯粹是一派胡言!大王是我的胞兄。我怎么会作出手足相残、禽兽不如的事呢?”
须贾:“名声和谣言,就像人和影子,如影随形。您是名震天下的名公子啊。无论好歹,被人议论是免不了的事。不过有些谣传也并非捕风捉影。”
魏无忌:“此话怎讲?”
须贾:“您从青年时代,就招贤纳士,还不是谣传吧?”
魏无忌:“不是。”
须贾:“您和大王的宠妃关系暖昧,不是普通的绯闻吧?”
魏无忌:“这件事…”
须贾:“如妃十年前为了您偷了大王的兵符,至今还被关在冷宫里呢。您假传王命,谋杀了晋鄙大将军,擅自调动军队。这件当年轰动天下的事您不会否认吧?”
魏无忌:“可是这完全是事出有因…”
须贾:“您这次召集五国兵马,征伐秦国,天下皆知。现在您仍拥有调动天下兵马的权利,这不是捏造吧?”
魏无忌:“我拥有这项特权,是为了维护天下平安,并非蓄意篡位!”
须贾笑了一笑:“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把上面的这几件事连起来想一想,如果您是大王,您会怎么想?”
魏无忌默然。
须贾:“老臣知道您是坦荡君子。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有犯上作乱之心。可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做人臣的大忌啊。您一心为天下平安挺身而出,这份侠肝义胆光耀天地。无奈好心往往办坏事啊。您一心想维护天下的平安,结果却让自己的国家人心惶惶。这不是事与愿违吗?其实很多人打心眼里都盼望您做国君。这样,即使您真的没有谋逆之心,也难免会使朝纲不稳,社会动乱。大王为稳定政局,对您痛下杀手是早晚的事。”
魏无忌:“谣传四起,肯定是秦国为瓦解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所施展的阴谋。大王应该会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须贾:“当一个人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哪还有心情去顾及天下的安危呢?”
魏无忌沉默片刻,凄然一笑:“这么说,我唯有再次流亡国外了…”
须贾:“只怕您还没跨出国门,国内就会骚乱四起。难说有的大臣会刻意为了拥戴您当国君,发动宫廷政变。别忘了朝中的很多官员都曾是您的门客。”
魏无忌左右为难:“那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须贾:“老臣以为有两条路可供您选择。一条,您发动政变,成为国君。另一条,您解除所有职务,解散合纵联盟抗秦阵营,遣散所有门客,从此不问世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魏无忌沉默半晌,叹息一声:“您认为我会选择哪条路?”
须贾缓缓站起身来:“从生到死的千万条路,结果都是悲剧。永不会有例外。永不会有!”
96.妓院门口
夜深沉。
悬挂在一间间妓院门口的红灯仍闪烁着不甘寂寞的光亮。间或从某个角落传出的妓女和嫖客之间的调笑声,给冷涩的夜增添了一线无奈的生机。
孤寂中,一位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拄着拐杖,佝偻着身躯漫无目的地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偶尔在垃圾堆里探寻一番,又继续向前走。
夜风乍起,落叶无助地在风中旋转,飘向远方。
突然,一间豪华的妓院大门开启,几名打手把衣冠不整、醉意朦胧的魏无忌推搡出门外。
因酒色过度极度衰弱的魏无忌拼命想往门内挤:“…让大爷我…进去…给我酒…给…给我女人……”
一名打手左右刮了魏无忌几个耳光,冷冷地:“醒醒吧,老家伙!别再做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美梦啦。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你整天沉溺酒色,离死已经不远。做鬼容易,可风流需要钱啊。没钱想赖在这里,没门!”
魏无忌口鼻流血:“…我是信陵君…我…我有钱……”
一名打手抬脚把他踢下台阶:“到了这个地步,你他娘的还想充什么大爷!滚!”
魏无忌在地上挣扎。
几名打手进门,关上了大门。
魏无忌爬起来,又跌倒在地:“…酒……女人……”
老乞丐走上来,抛弃拐杖,双膝跪地,扶住了魏无忌:“…公子。”
魏无忌吐了一口血沫:“你…你是谁?”
老乞丐:“公子,小人是郑安平啊。”
魏无忌睁大了眼睛,颤声地:“…郑…郑大将军?!”
郑安平点了点头。
魏无忌:“你…你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郑安平:“小人十年前受公子感召,回归故国。大王嫌小人曾为秦国效劳,唾弃不用。小人顶着卖国贼的罪名,到处横遭冷眼,所以无以为生,只有沿街乞讨度日。”
魏无忌倍感凄凉:“郑大将军,是我害了你啊。”
郑安平:“小人一生漂泊,能在故土上讨饭以度残生,应该算幸运了。只是公子一生高风亮节,名垂天下,何故如此作践自己?”
魏无忌:“为了安定我国的局面,更为了彻底消除我图谋篡位之嫌。我唯有选择堕落啊。记得我年轻时,有一位名叫唐举的风尘异人给我算过命,说我终将死于花街柳巷。难道这果真就是我魏无忌的命运吗?难道冥冥中上苍早已把一切注定?还是我有意识地屈从于命运摆布?”
郑安平:“看惯了沧海桑田,公子何必责问命运?若您愿意,小人愿陪您找一个地方隐居,以度残生。来,小人扶您起来。”
魏无忌:“天下还会有什么净土容我一享安然?”
郑安平扶着他站起来:“只要公子情愿淡泊人生,从容自在心中。走,我们走。”
魏无忌:“…去哪儿…”
郑安平:“小人知道有一个地方名叫万鱼谷。范雎当年曾在那里隐居……”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一辆马车猝然从暗影中冲出来。马夫扬鞭打马,纵马狂奔。
魏无忌和郑安平来不及闪避,被马踹翻,被车轮无情地碾压。
马车毫不减速,扬长而去。
郑安平从血泊中挣扎着抬起头,看见魏无忌头破血流,已经死于非命。他挣扎着爬向魏无忌,中途却永远地垂下了沉重的头颅。
夜幕下,冷清的街道上躺着两具尸体,在风中渐渐僵硬。
须贾似鬼魅般从一片阴影中闪出来,现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又消失在黑暗中。
97.秦国国都
秦庄王和吕不韦在一座石亭中下棋。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公孙述带着冯劫匆匆走进来:“大王,吕相,老臣刚刚收到须贾传来的密报,信陵君死啦。”
秦庄王:“哦?真是太可惜啦。嫉贤妒能,是魏国历代国君一脉相传的毛病。信陵君既死,我国的目的已达到,这天下的局面就改变了。”
冯劫:“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既已瓦解。微臣以为我军应立即变被动防守为主动进攻,马上讨伐韩、魏、赵三国!”
秦庄王:“吕相的意思呢?”
吕不韦想了想:“臣以为我军一时还不宜展开大规模的进攻。为了防止诸侯再度联盟对抗我国。臣觉得我国应进一步巩固和齐国的关系,拉拢楚国和燕国,暂时放过魏国,用旁敲侧击的战术讨伐赵国和韩国。”
秦庄王:“好!”
98.赵国国都
朝堂上气氛紧张。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孝成王默默地审视了文武百官一番,神色凝重地:“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刚解体,秦国就对我国和韩国发动了进攻。战争一开始,韩国就向秦国表示妥协。魏国没有受到攻击,也主动向秦国献媚。齐国、楚国和燕国也纷纷派使臣去秦国表示友好。如此一来,就等于我国孤军抵抗秦国了。在列国媚秦、敌强我弱的情形下,很难想象我国独挡一面,究竟能支撑多久?”
庞煖启奏:“大王,我国和暴秦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切不可向暴秦屈膝求和!我国有廉颇猛将,更有扈辄、乐乘、李牧等一班勇将,足以护国安民。”
廉颇、李牧等武将附议:“臣等誓死为大王尽忠!”
赵孝成王勉强一笑:“…好,好。”
99.寝宫
赵孝成王合上几份奏章,神情沮丧。
郭开走进来:“大王。”
赵孝成王:“我一直在等你。过来坐。”
郭开依言上前入座。
赵孝成王:“秦国军队已经攻下了我国的二十多座城池,我军伤亡惨重,可朝中很多大臣并不主张向秦国求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郭开:“大臣们出于忠君爱国之心,反对与秦国议和,这无可厚非。只是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我国历经战火,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十分薄弱,根本无法和秦国长期抗衡。因此臣以为与秦国尽快议和方是上策。”
赵孝成王:“但是要如何才能说服朝中主战的群臣?”
郭开:“大王在内心中是否相信合纵联盟抗秦阵营这套把戏?”
赵孝成王摇了摇头。
郭开:“很多大臣反对与秦国议和,只不过还抱着诸侯重新联盟的幻想而已。把国家的命运托付给虚幻的梦想,还是不智的表现啊。”
赵孝成王:“有理。可我国若公开向秦国割地献城表示臣服,难免让臣民感到屈辱和失望。”
郭开微微一笑:“大王知道韩国是用什么方法向秦国表示臣服吗?”
赵孝成王摇头。
郭开:“韩王收罗民间的美女,高价卖给秦国。然后又用卖美女的钱向秦国朝贡,以此换取平安。”
赵孝成王苦笑:“这种作法实在卑鄙。”
郭开:“卫国恰恰是用这种方法,换来了近百年的平安。韩国的国运衰败,唯有学习卫国委曲求全。”
赵孝成王:“可…我国并不盛产美女…”
郭开:“我国要与秦国议和,并不需要卖儿卖女。大王别忘记了,当今秦王的夫人和儿子,还关押在我国的监狱里。”
赵孝成王眼睛一亮。
100.死牢
年满九岁的嬴政在一个沙盘上练字。赵红博坐在草堆上缝补囚服。
几名狱卒匆匆走过来,打开了牢门。
嬴政扭头看着赵红博,一脸紧张:“娘……”
赵红博镇静地:“继续写字。”
嬴政定了定神,转回头埋头写字。
郭开走过来,示意狱卒退下,然后走进了牢房。
赵红博视若未见。
郭开在牢内转了一圈,走到赵红博跟前,微微一笑:“夫人和小公子这几年过得还如意吧?”
赵红博冷冷地:“托嬴氏列祖列宗的福,我母子倒也无病无灾。”
郭开:“夫人和小公子在这死牢之中能存活下来,实属不易。可否愿意重新换一个环境…”
赵红博:“不必!”
郭开再次微笑:“何必呢?夫人只要愿意写一封信,就可脱离苦海,带着小公子回归秦国。”
赵红博把头扭到一边。
郭开:“夫人的丈夫已经荣登大位,成为当今的秦王了。据在下所知,秦王既没有册立王后,也没有册封别的宠妃所生的儿子为太子。这表明秦王对夫人和小公子一直念念不忘。夫人应该让秦王知道你们的境遇。至少应该让秦王知道你们都还活着。”
赵红博不置可否。
郭开沉默片刻,走出牢房,招呼牢头上来深沉地:“从今天起,一日三餐务必要保证夫人和小公子有鱼有肉。要提供淋浴的场所和干净的衣物。若有一丝闪失,唯你等是问!”
牢头唯唯诺诺地:“卑职谨遵大人吩咐。”
郭开瞅了赵红博和嬴政一眼,离去。
待牢头锁上门走后,嬴政扑到赵红博怀里,一脸激动:“娘,娘,我爹成国君了!”
赵红博抚了抚他的脸,泪光闪烁:“是啊。作为国君的儿子,你更要学会不怕苦,不妥协。要时时刻刻为大秦国争气。明白吗?”
嬴政重重地点了点头。
101.秦国国都
秦庄王在寝宫里埋头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蔡泽匆匆走进来:“大王…”
秦庄王抬起头:“嗯?”
蔡泽:“唐中期大人在前往前线慰问我军将士的途中病逝了。”
秦庄王浑身一抖嗦,放下笔,无比悲痛:“他老人家是我大秦国的大才子,为国为民操劳一生,一腔正气,两袖清风,堪称百官的楷模啊!”
蔡泽:“唐大人临终嘱咐,丧事从简,田宅家产全部归公。子孙不得承继爵位,自食其力。”
秦庄王:“这样不是显得朝廷太薄情寡义了吗?”
蔡泽:“从商君开始,历任相国和朝中重臣一直延续着奉公无私的作风。大秦国正是由于始终有一大批一心为公的官员,才不断迈向辉煌。”
秦庄王:“是啊,正人先正己。只有先学会做人,才有资格做官…”
这时,吕不韦走进来。
秦庄王站起身来:“吕相。”
吕不韦:“大王,赵王派使臣前来,表示愿意和我国展开和平谈判。声称只要我国军队撤军,赵国愿意释放夫人和公子归国。”
秦庄王脸色变了几变:“赵王认为我会接受这个交换条件吗?”
吕不韦:“赵王认为大王不会拒绝。”
秦庄王来回踱了几步,瞅了瞅蔡泽和吕不韦,深沉地:“这是赤裸裸的要挟。我坚决拒绝!”
102.赵国国都
赵红博和嬴政在牢中吃饭。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嬴政:“娘,我父王什么时候会派人来接我们?”
赵红博:“不知道。但是我们只要在这里呆一天,就要踏踏实实地过一天。快吃饭。吃完饭照常读书写字。”
嬴政:“嗯。娘,这块肉给您吃。”
赵红博推让:“你吃吧。你太瘦了。日后要想为国效力,就要有一副好体魄。”
嬴政:“嗯!”
103.寝宫
赵孝成王把一份信函掷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对郭开咬牙切齿地:“传令,马上车裂赵红博和嬴政!”
274:第十集
第十集
郭开异常冷静。
秦庄王:“郭开!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郭开:“臣认为大王的决定欠妥。”
赵孝成王:“你说什么?”
郭开:“大王,秦王不愿以赵红博和嬴政为交换条件同我国展开谈判,并非他们母子在秦王心中没有价值,而是秦王不愿受到我国胁迫。如果大王下令杀了他们母子,等于火上加油。一旦秦国和我国的关系彻底决裂,秦王必定会调动秦国百万雄兵大举征伐我国。这样的话,我国难逃灭亡的厄运。请大王三思。”
赵孝成王左思右想:“那…怎么办…”
郭开:“不如先释放他们母子,再和秦国展开谈判。”
赵孝成王犹豫不决:“…这个…假如放了人,秦国依然拒绝谈判怎么办?”
郭开:“欲得人之利,先受惠于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赵孝成王:“不是赌注?”
郭开:“绝对不是。”
104.旷野
残阳似血。
秦赵两军隔一箭之地,立阵对峙。
赵红博和嬴政身着囚服坐在一辆囚车中,被押到赵军大阵前。
张唐所率的秦国大军一阵躁动。
赵国大将军李牧在马上乘势挥动了宝剑。
赵国军队立时万鼓齐鸣。骑兵向秦军大阵冲锋。
张唐脸上的肌肉抖了几抖,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
秦国大军立时万箭齐发。
一时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赵红博肩上和手臂上中箭,用身体把嬴政压在身下。
李牧眼看无法冲破秦军大阵,挥剑示意鸣金收兵。
秦军亦停止射击。
赵红博放开嬴政,挣扎起身,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嬴政爬起来,瞅着赵红博,眼泪汪汪:“…娘……”
赵红博:“不许哭!你敢掉一滴眼泪,就不配做嬴氏一族的子孙!就不配做大秦国的儿子!”
嬴政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李牧向一名将领做了一个手势。
将领策马来到囚车前,拔剑砍断锁链,挑开囚车门,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嬴夫人,嬴公子,你们自由了。请便吧。”
说着纵马回归原位。
嬴政瞅着赵红博:“娘……”
赵红博:“你到我身后,把我身上的箭拔下来。别让我军将士看见了内疚。”
嬴政依言爬到她身后,用力拔下了她臂上的箭。
鲜血从赵红博的伤口中喷出来,溅在嬴政的脸上和身上。
嬴政抛下箭,双手颤抖。
赵红博咽下一口血水,忍住剧痛扭头对嬴政一笑:“我儿别怕,继续拔。”
嬴政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再次拔下她肩上的箭。
赵红博吐出一口鲜血,几欲昏死。
嬴政惊惧交加:“娘…娘……”
赵红博使劲闭了闭眼睛,拭去脸上的冷汗,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别…慌,我没事。扶我下车。”
嬴政很懂事地把赵红博扶下囚车。
母子俩依偎着,在尸体堆中穿行。
赵红博:“阿政,别害怕,昂起头,向前走。对面就是我们的亲人。”
在她的鼓励下,嬴政战胜了恐惧,搀扶着她踏步向前走。
秦国将士摇动战旗,暴发出阵阵欢呼。
李牧阴沉着脸,示意赵国军队缓缓后退。
105.秦国国都
张唐率大军簇拥着赵红博和嬴政乘坐的华丽马车,浩浩荡荡开向咸阳城。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率大队金甲武士在郊外等候的辛胜眼见车马临近,示意乐队奏响了凯歌,策马来到马车前,朗声地:“臣辛胜奉大王之命,恭迎王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归国。”
伤病初愈的赵红博欣开窗帘,颇感意外:“王后?太子?”
辛胜恭谦地:“大王说,这是娘娘和殿下应得的待遇。相国大人率文武百官在城下恭迎圣驾。”
赵红博放下窗帘,搂住嬴政,眼中泛起泪光:“阿政,你父王始终没有忘记我们母子俩。你一定要好好作人,别给你父王丢脸!”
嬴政重重点了点头。
吕不韦和文武百官伫立在道路两旁。
车马临近。
吕不韦和众臣俯身下跪,异口同声地:“臣等恭迎娘娘和殿下归国。”
车马停顿。
赵红博对嬴政轻声地:“记住我教你的话。快扶我下车答谢百官。”
嬴政:“您身上有伤,就不必下车了。”
赵红博沉下脸:“你千万要记住,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和拥戴,在任何情形下都不能怠慢别人!”
嬴政涨红了脸:“是。”
说着把赵红博搀扶下车。
吕不韦和众臣扑地叩拜。
嬴政面对众人下跪,朗朗地:“各位大人辛苦啦。嬴政代母后向各位大人表示深切谢意。”
吕不韦和众臣抬起头,面露赞许之色。
106.后宫
明媚的阳光下,十三岁的嬴政和九岁的同父异母弟弟嬴成蛟以及四岁的嬴子婴在草地上玩耍。
字幕:四年之后
嬴子婴:“成蛟哥哥,我要骑花马。”
嬴成蛟:“你想的美,总想拿别人当马骑。我才不跟你玩!”
嬴子婴一脸不乐意。
嬴政:“二弟,别逗子婴不开心。”
嬴成蛟扭头跑开了。
嬴政对嬴子婴一笑:“子婴,来,我给你骑。”
嬴子婴眨了眨眼睛:“我不敢骑你。”
嬴政:“为什么?”
嬴子婴挠了挠头:“你是太子呀。”
嬴政:“我是你大哥。只要你开心,要我怎么样都行。”
嬴子婴:“真的吗?不许骗我。”
嬴政:“真的。”
嬴子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骑在嬴政背上,拍打他的屁股:“驾、驾,小花马快跑,我是洪晔大侠!驾!”
嬴政托着嬴子婴在草地上爬:“子婴,谁是洪晔大侠?”
嬴子婴:“连洪晔大侠你都不知道,真傻!洪晔大侠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我们秦国人的骄傲。知道了吗?你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嬴政:“那些狗屁老师总是整天逼着我背书。什么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己……什么明君知臣,明父知子……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唉,真是烦死人了。”
嬴子婴:“还是我的老师好。不打我,不骂我,不逼我背书。天天给我讲故事。可好玩了。”
嬴政:“子婴,你的老师是谁呀?”
嬴子婴:“我的老师名叫紫云道人。是父王专门把她从终南山上请下来教我习文学武的。”
嬴政:“紫云道人?没听说过。”
嬴子婴:“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唐举的奇人呀?”
嬴政:“听说过。”
嬴子婴:“我的老师就是唐举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范雎相国的女儿。她可厉害啦,什么都知道。”
嬴政:“真的吗?”
嬴子婴:“当然啰。今天我被准许进宫来玩,来时我的老师说,要是我想玩骑花马的游戏,成蛟二哥不会给我骑,你会给我骑。”
嬴政:“你的老师还知道什么?”
嬴子婴:“嗯…我的老师说,你会成为国君。有一天摆在你寝室中的剑会自动出鞘。那时,有人想谋害你。只要你随身佩着那把剑,就谁都害不了你。”
嬴政:“…这话很神奇、很古怪。”
嬴子婴:“你可不许跟别人说。你是我大哥,我不想有人害你。”
嬴政:“我答应你。子婴,你非常聪明。”
嬴子婴:“我的老师说,聪明要放在正处上,才能显示出智能。把聪明用在歪门邪道上就是糟蹋。”
嬴政:“对,对。”
这时,嬴成蛟跑过来:“子婴,快从大哥的背上下来。父王来了。”
嬴子婴赶忙从嬴政的背上滑下来:“大哥,父王肯定是来检查你的功课。我们先到一边玩,等会儿再来找你。”
嬴政:“嗯。”
嬴成蛟牵着嬴子婴的手,走开了。
嬴政从草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番衣物,惴惴不安。
一会儿,白镜陪着秦庄王走过来。
嬴政连忙迎上前,俯身下跪:“儿臣参见父王。”
秦庄王:“免礼。成蛟和子婴呢?”
嬴政:“到别处玩去了。”
秦庄王对白镜笑了笑:“其实不爱读书的孩子更聪明啊。来,我们坐下聊聊。”
几个人先后在草地上坐下。
秦庄王:“阿政,我们像朋友那样谈谈。”
嬴政惶恐:“父王…”
秦庄王做了一个手势:“别紧张。你是我儿子,更是一国之储君。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父子,也是君臣。君臣之间的关系,是伙伴,是朋友。最近你的几位老师都向我反映,你不爱读书。我想知道原因。”
嬴政:“儿臣觉得……几位老师传授的东西都很迂腐。”
秦庄王:“这就是说,你觉得历史很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