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魏无忌据理力争:“相国大人,所谓唇亡齿寒。韩国一旦风雨飘摇,我国必定也无宁日。秦国休兵养息十余年,如今卷土重来,意在逐个重创吞并列国。如果现在我国不及时和别的国家联盟抗秦,一旦战火在我国点燃,也不会获得列国的资助。到那时,我国无力单独和秦国抗衡,必然会遭到亡国的厄运啊。请大王三思。”

魏安釐王:“这个…这个……”

魏齐冷冷地:“眼下秦国兵马尚未对我国发动攻势,我国若出兵救援韩国,又公然去拉拢赵国,无异于引火烧身。秦国肯定会把矛头转向我国,对我国穷攻猛打。我国身陷火海,韩赵两国未必会出手相救。历史不止一次证明,什么兄弟联邦、什么合纵联盟抗秦阵营,都是假的!臣认为现在最明智的方法,就是马上增兵固守边关。同时马上派使臣赶赴秦国,协调两国关系。”

魏安釐王抹了抹冷汗:“确实,确实。敌强我弱,千万不要以卵击石。”

魏无忌:“大王!”

魏安釐王:“不要说了。我国只要能自保就谢天谢地了。就按相国大人的意思办。”

魏无忌一脸悲哀。

101.秦国国都

夜深人静。

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暗中跃上房顶,借着朦胧夜色施展轻功疾行。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蒙面人跃过重重叠叠的楼房,来到一栋偏僻的住所,倒挂在房梁上,用舌尖舔破纸窗,向一间亮着灯火的屋内窥探。

屋内,两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各搂着一名妩媚女郎,正在饮酒。这两人分别是楚国太子熊完和太傅黄歇。

熊完呷了一口酒,低声叹息:“屈指算来,我作为人质被软禁在秦国将近十五年了。大好的青春岁月就这样日复一日飘逝。一事无成的滋味比死都还难受啊。黄歇,幸亏你和两位佳人忠心耿耿地陪着我。否则,我恐怕死了一千次了。”

黄歇:“太子不必过于悲观。您牺牲了个人的自由和幸福,换来了楚国的万家平安,值。这十多年来,因为您受质于秦的缘故,秦楚两国一直友好相处。虽然您在秦国受尽了委屈,天天都只能装出一副沉醉于声色犬马的样子,可只要忍耐,就有希望。”

熊完:“说实在的,秦国这些年没有侵略我国,并非是在乎我的存在。眼下秦国又大规模地发动战争了。难说什么时候,战火会燃到我国。只要我国进行抵抗,我的人头就会落地。这就是作为人质千篇一律的命运。我身为楚国太子,从作人质的那天起就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只要我国不受欺凌,我的一条区区贱命何足挂齿!”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应声:“好!好汉子!”

熊完、黄歇和两名女郎大惊,连忙分头取剑。

一扇窗户洞开,黑衣蒙面人纵入屋内,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英俊的脸,纳头下拜:“太子、太傅勿惊。在下毕古秋,奉楚王之命,专程从楚国赶来拜会太子。”

黄歇收剑入鞘,瞅着毕古秋,又惊又喜:“阁下是名满天下的毕古秋大侠?”

毕古秋:“惭愧。在下沦落风尘,放荡不羁,身受牢狱之灾。幸亏楚王不弃,特赦在下,委托在下秘密赴秦传达消息。”

两名女郎连忙去关窗户。

熊完移步搀起毕古秋,恭谦地:“毕大侠一路辛苦了,快请坐下叙话。”

几个人共席而座。

毕古秋:“楚王日前中风,一病不起,恐怕捱不了多长时间了。所以嘱咐在下赶来通知殿下,速归楚国继承王位。”

熊完和黄歇对望了一眼,一把扶住毕古秋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您说我父王……”

毕古秋点了点头,郑重地:“请殿下马上启程回国。”

说着掏出半块玉牌递给熊完。

熊完接过玉牌,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半玉牌,合成完整的一块,泣不成声。

黄歇神色凝重地:“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请太子以国家为重,不要过度悲伤。毕大侠,太子是一国之储君,秦国以太子作为要挟楚国的法码,绝对不会轻易放太子归国承继大位。可是大王病危,国不可一日无君。看来只有铤而走险了。”

毕古秋:“在下一切听凭您的吩咐。”

黄歇眯起眼睛,紧张地思考。

102.招贤馆

鸡鸣声此起彼落。

通宵熬夜的范雎仍坐在小厅里,在灯下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告:“相国大人,公孙述大人求见。”

范雎抬起头,颇感意外:“哦?快请。”

一会儿,公孙述走进屋,关上门,上前几步小声而急切地:“大人,我刚接到密报,楚国太子熊完在大盗毕古秋的协助下,于几个时辰前潜逃了。”

范雎怔了一怔,示意公孙述坐下,沉吟片刻,深沉地:“前几天刚收到楚王病危的消息,熊完不顾一切潜逃,肯定是赶着回国去继承王位。”

公孙述:“不错。熊完外表懦弱,内心刚强。如果他继承王位,楚国必然和我国对抗。”

范雎:“黄歇也一起逃了吗?”

公孙述摇了摇头:“没有。现在怎么办?毕古秋武功高强,天下少有对手。这件事非常棘手。依我看,应马上用飞鸽传书通知函谷关守军紧急闭关拦截。”

范雎想了想,摆了摆手:“不要焦急,我自有主张。”

公孙述:“是。对了,还有另外一个消息,魏国拒绝出兵增援韩国,已经遣派特使前往我国求和。”

范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公孙述:“可有一件事肯定出乎您的意料之外。您知道特使是谁吗?”

范雎:“谁?”

公孙述:“须贾!”

254:第十集

8

第十集

范雎闻言,紧紧捏住手中的笔,心绪难平。

公孙述:“大人……”

范雎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放下了笔:“诸事不要声张。”

公孙述重重地点了点头。

103.石牢

郑安平带着一群武士簇拥着范雎,沿着甬道一路向石牢走来。

郑安平小声地:“范兄,听说须贾受魏安釐王委派出使大秦国,马上就要到咸阳了。这次我非宰了这狗贼替您报仇不可!”

范雎淡淡地:“你已经是老婆孩子一大堆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意气用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谈与这次秘密行动无关的事。”

郑安平:“是。”

众人来到石牢前,狱卒麻利地打开了牢门。

范雎示意众人原地待命,然后拄着拐杖走入石牢。

拖着锁链盘坐在草堆上闭目修行的飞天玉鼠微微睁开眼睛,看见范雎,大感意外,随即惊喜交加地站起来。

范雎踱下台阶,默默地走到飞天玉鼠面前。

两人相对,千言万语竟说不出口。

一会儿,飞天玉鼠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现出一个凄美的微笑:“这几千个日日夜夜以来,我一遍又一遍地发誓,只要你来看我,我一定用欢笑代替眼泪。可我还是哭了。对不起。”

范雎:“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白。不过有一点请你相信,锁住你的链子,也同样锁住了我。”

飞天玉鼠凝视着他,喃喃地:“我相信,我相信。”

范雎:“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是否认识一个叫毕古秋的人?”

飞天玉鼠想了想:“没见过面,但听说过。这个人十多年前在天下非常有名。据说他的武功比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盖聂还高。楚国朝廷当年为了缉拿他归案,竟损失了上千名武士。”

范雎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深沉地:“如果你和他交手,有没有把握击败他?”

飞天玉鼠拖起一截铁链玩弄。坚韧的链子在她手中竟如面条般柔软。她把链子恢复原状放下,神色凝重地:“没有。难道毕古秋越狱了?”

范雎:“一言难尽。”

飞天玉鼠:“我也随时可以越狱。可是为了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刚才你问我的问题不是绝对的。高手交锋,重在临场发挥。如果你需要我出面对付毕古秋,我可以一试。”

范雎:“可是稍有不慎……”

飞天玉鼠浅浅一笑:“无论如何,我只要知道你对我的一片心意,就够了。”

范雎眼中迸出无限感动。

104.原野

大雪初晴,太阳放射出苍白色的光芒。

千山堆雪,万树银花。

熊完、毕古秋和两名女郎骑着马,在冻结了的河床上驰骋。

郑安平和一群武士乘狗拉着的雪橇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几个燃着火的火堆。

飞天玉鼠坐在一个火堆旁,用叉子叉着一条鱼有滋有味地烧烤。在她前方,呈一字型被掘开了几个大而圆的冰洞,可以看见河水在厚厚的冰层下缓缓流淌。

熊完等人由远而近。

飞天玉鼠放下叉子,起身走到几个冰洞中央,迎风而立。

熊完等人先后勒住了马头。

双方互相打量。

熊完:“请问姑娘为何挡道?”

飞天玉鼠:“那请问公子又为何被人追赶?”

熊完缄口不言。

毕古秋在马上拱手:“在下毕古秋,请问姑娘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飞天玉鼠:“原来是毕大侠,久仰,久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条道上的。只不过从前和毕大侠一样有相同的爱好。”

毕古秋瞅了瞅身后,转回头一笑:“原来是同道中人。在下烦请姑娘让路,来日一定重酬。”

飞天玉鼠微笑:“金银珠宝,我见得太多了。用一句行话说,真他娘的没什么可稀罕的!”

毕古秋忍了一忍:“那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一定尽力满足。”

飞天玉鼠:“也没什么。心情好的话,就要你们几个大活人。若心情不好,就取几位的人头。”

狗吠声此起彼落,由远而近。

几个人互望,相继色变。

两名女郎同时拔剑,从马上凌空跃起,挺剑飞刺飞天玉鼠。

飞天玉鼠身形一扭,似螺旋般拔地而起,一跃而站在了两名女郎交叉刺来的剑柄之上。

三人滑落于地。

两名女郎躺在地上奋力抽剑,却无能为力。

飞天玉鼠稍一运功,两把宝剑竟被她踩嵌在冰层之中。

两名女郎撒剑,施展拳脚攻击飞天玉鼠。

飞天玉鼠上下开弓,刹那间一名女郎被她踢翻,在冰面上快速滑行,跌入冰洞。另一名女郎则被她一把提起来,似投标枪般扔进另一个冰洞。

熊完在马上目瞪口呆。

毕古秋翻身下马,缓缓抽出了宝剑,以剑划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他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冰层上。

飞天玉鼠微微皱眉,用脚在冰层上划了几划,然后用脚尖挑起一块冰块,双掌齐下,快速削冰成剑。

毕古秋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异常沉重:“在下一生纵横四海,从不杀女人。姑娘能削冰成剑,武功练到这等地步着实不易。只要姑娘肯让路,在下立即收手。”

飞天玉鼠缓缓抬起冰剑,似笑非笑:“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那你今天只有破例了。”

两人对峙。

郑安平率众人渐渐追赶上来。

毕古秋猝然出手,无数道剑光立时罩住了飞天玉鼠。

飞天玉鼠亦同时出招。

仿佛流星光华一闪,漫天剑影消失。

毕古秋挺剑而立,飞天玉鼠手中剑则失去踪影。她的全身上下多处被划破,鲜血似细细的红线,缓缓渗出。

熊完尚未反应过来,毕古秋的人头呯然落地。

郑安平等人纷纷下了雪橇,快速冲上来。有人持剑团团围住熊完,有人奔到冰洞旁捉拿在水中折腾的两名女郎。郑安平则扶住飞天玉鼠,关切地:“姑娘,你没事吧?”

飞天玉鼠浅浅一笑:“只不过被剑气划破了皮肤,并无大碍。我的鱼还没烤好呢。”

郑安平招呼一名武士拿貂皮大衣给飞天玉鼠披上,兴致勃勃地:“我马上为姑娘烤鱼。”

飞天玉鼠:“还是赶快葬了毕古秋。不管怎么说,他毕竟也算英豪。顺便说一句,如果你能称呼我一声范夫人,我将万分高兴。”

郑安平:“是,范夫人。”

飞天玉鼠仰脸看着天空,无限陶醉地笑了。

105.招贤馆

夏荷把范雎扶到餐桌旁坐下,替他斟了一杯酒,幽幽地:“夫君,红苑为国立了大功,你怎么又把她送回监狱去了…”

范雎:“大秦律法规定,百功不抵一过。所以,她唯有继续服刑。”

夏荷:“难道一朝触犯了律法,就永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

范雎:“轻罪重罚,重罪不可赦免。这样才能有效地治官治吏治民,保障国家的长治久安。如果觉得律法严酷就擅加修改,时间一长,就难免漏洞百出。法令法规就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一面用来以权谋私,一面用来大肆欺压人民。所以,执法者最首要的任务不是执法,而是维护律法公正。一刻也不能令法度倾斜。”

夏荷:“可是红苑已经坐了这么多年牢了。你就真的忍心让她把牢底坐穿吗?这些年来,她唯一企盼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我也希望有这么一天。我跟你一直没有一男半女。要是红苑能为你生儿育女,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范雎:“我们没有后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责。至于红苑,终生监禁已成定局。我们都只有面对现实。还是和以往一样,每逢探监的日子,你都替我去看看她,就行了。”

夏荷哽咽地:“夫君…”

范雎:“快吃饭吧。朝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夏荷强忍悲痛,挤出一个微笑:“我不烦你啦。你快吃,多吃点。”

范雎呷了一口酒:“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服侍,否则会把我宠坏了。”

夏荷:“没办法。一个好女人一生在丈夫面前至少要充当五个角色。”

范雎:“哦?说说。”

夏荷:“喏,有时候要充当母亲。有时候要充当妻子。有时候要充当姐姐。有时候要充当情人。有时候呢,又要充当朋友。”

范雎:“有道理,有道理。难怪女人往往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果哪个男人认为自己真正了解女人,那真是大错特错了。请问此时此刻你是什么角色呢?”

夏荷:“嗯…不一定。看着你乖乖的吃饭,我就觉得自己像母亲一样很舒服。可是如果你太乖了,我又忍不住想象情人一样在你面前撒娇。你一哄我,我肯定又会像姐姐在弟弟面前那样矜持。然后呢,又指望像朋友那样和你无话不谈。待吃完饭你要出门,你眼前的这个人就实实在在是你的妻子。”

范雎:“明白了,明白了。大姐,吃饭吃饭。”

夏荷:“哼嗯。”

两人正愉快地用餐,一名侍卫进来禀报:“相国大人,黄歇先生求见。”

范雎:“是吗?请他先到小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侍卫应声离去。

范雎一口喝完酒,站起身来:“你慢慢吃吧。剩菜别倒了,晚上做一锅热给我吃。”

夏荷:“小声点。相国家中吃剩菜,让人听见了笑话。”

范雎:“笑话什么?这世上菜肴千万种,大杂烩堪称第一美味。谁没吃过,谁就真没口福。”

106.同上

范雎拄着拐杖出了房门,向前走了几步,停步瞅了瞅身上的朝服,转身退了回去。一会儿,他换了一身便服重新出门,沿走廊一路走进了小厅。

正在品茗的黄歇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相迎:“相国大人,打扰啦,打扰啦。”

范雎:“哎,大家都是朋友,理应你来我往。坐,坐。”

两人先后坐下。

有侍从拨旺一炉炭火,退了出去。

范雎:“这些天连降瑞雪,本想抽时间邀熊完太子和黄先生一块去踏雪赏梅,无奈前方战事频繁,公务颇多,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啊。”

黄歇:“贵军征伐韩国,连战连捷,实在是可喜可贺。”

范雎:“历来攻城掠地容易,守城固业艰难啊。人最大最可怕的对手很多时候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先生可有同感?”

黄歇:“不错,不错。”

范雎:“太子可好?”

黄歇从容地:“殿下病啦。所以在下只有代殿下依惯例入朝向秦王问安。一路返回来顺路来拜访您。”

范雎:“哦。身在异乡,保重身体是最要紧的事啊。太子患的是什么病?要不要马上传太医去诊治?”

黄歇:“不必麻烦啦。殿下思乡成疾,并无大碍。”

范雎:“相思不是病,游子断柔肠。屈指算来,先生作为太子的老师,陪太子背井离乡,屈尊在咸阳作人质快十六年了吧?近来听说楚王病危,太子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尽孝道,内心的楚痛可想而知。先生应多多给予太子安慰才是啊。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探望。”

黄歇:“您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殿下不过偶染小疾,实在不敢有劳您专程探访。”

范雎:“朋友之交,贵在交心。听您说太子病了,我心里实在焦急啊。本来获悉楚王病危的消息后,我王专门针对这件事和我商量过,准备择日隆重欢送太子回国。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太子又病了。万一楚王撒手归西,楚国无君,朝纲不是全乱了吗?”

黄歇愣住了:“……”

范雎:“昔日秦楚之争,楚怀王赴我国解决矛盾,问题还没完全协调好,楚国国内竟公然弃君重新立王,导致楚怀王含恨自尽。如今楚王病危,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又客居我国,万一楚王病逝,太子又不归,群龙无首之下,太子的诸多兄弟肯定会为争夺王位频生内哄。这样一来,楚国朝政不仅会大乱,而且太子在我国无异于形同废人。楚怀王当年的悲剧恐怕又将重演。自太子客居我国,十余年来两国间建立的友好关系将由此中断。如果两国烽烟再起,凭楚国现在的实力,绝不是我国的对手。您说呢?”

黄歇脸色阴晴不定:“……”

范雎:“有时候一个人的抉择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存亡,个人的生死荣辱远在其次。先生才华出众,多年来甘于陪太子为国忍辱负重,其耿耿衷肠令人钦佩。为了缔结两国长久的友谊,使楚国民众免遭战火涂炭,请先生转告太子,尽快养好病,准备启程回归楚国。”

黄歇挺身长跪,向范雎叩头:“事到如今,在下不敢再隐瞒。殿下几天前就悄悄离开咸阳,私自回国了。在下留下来替殿下掩饰行踪,自知犯了弥天死罪,甘受腰斩之刑。”

范雎:“哦?哎呀,先生大义大勇,为保太子置生死于不顾,真是忠肝义胆哪。可是太子和先生考虑欠佳,实在太糊涂了。就算太子能私逃回国,承继大位。可是这样一来,太子在国中没有威信,虽称王却难以服众。况且太子潜逃,无形中就激化了秦楚两国的矛盾,太子称王之初,内不能服众,外又面临我国强大的军事打击。恐怕王位尚未坐稳,江山社稷就彻底崩溃了。相反,若是我国隆重欢送太子归国,楚王一旦病逝,太子即位,因有我国的全力支撑,就很容易掌握大权,顺理朝纲,令臣民臣服。更重要的是楚国和我国的关系不会急剧恶化,只会进一步巩固和加深友谊。当今天下,论国土论人口秦楚两国都无疑是纠纠大国。楚国和秦国在政治上可以有不同的主张,甚至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可以对立。这样有利于维护两国的尊严。有时候为了立威于民,两国实施军事对峙也是必要的。可双方始终要保持克制,千万不要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因为一旦秦楚开战,各诸侯国必然会纷纷对楚国落井下石。为此秦楚两国长期友好与否,将直接关系到楚国存亡的命运。先生是明白人,应该相信我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黄歇脸色苍白:“一失足成千古恨,是我害了殿下啊。”

范雎:“昨日我收到了一则来自我国边关的消息。据报,有一个叫毕古秋的大盗拒捕被当场就地正法。另有一男两女三名来历不明的楚国人被监押候审。据您刚才提供的情况分析,莫非被扣押的人是熊完太子?”

黄歇冷汗直冒:“…是,是。相国大人,您大仁大义,请高抬贵手,饶殿下一命吧。”

范雎:“太子是我国的贵宾,不容怠慢。既如此,事不宜迟,我马上进宫向我王禀报。请您回去收拾收拾,容我安排车马送您速去迎太子归国。”

黄歇大喜过望,俯身下拜:“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不敢相忘。请受在下一拜!”

范雎淡淡地:“为国无私事。先生不必多礼。”

107.寝宫

秦昭王在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站在范雎面前,神色凝重地:“如果释放熊完,大张旗鼓地送他回国,会不会放虎归山?”

范雎:“熊完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承继大位,又有黄歇这种精明强干的人辅政,必然会有一番作为。但是楚国这么多年来国运一再衰落,三番五次遭我国重创,一再迁都自保,沉淀太深,欲重振国威,再度和我国争锋难上加难。大王,振兴国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而是大众的事业。我大秦国能腾飞笑傲天下,取决于有大秦律法这样一部旷世恢宏的法典激励万众同心向上,缔造辉煌。除我大秦国之外,天下列国都没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巩固政权,凝聚民心。所以自周平王东迁,郑国、卫国、齐国、晋国、宋国、楚国都一度梦想称霸天下,却只获得昙花一现的辉煌,终免不了沦亡的厄运。近百年来,曾一度掘起的吴国、越国、韩国、魏国、赵国还有燕国,或覆国或沦落的原因同样是制度不健全所致。眼下我大秦国在尊崇律法的基础上,既然奉行远交近攻的方针已经正式擂响了一统天下的战鼓,大王就不要再有患得患失之心。就算熊完登上王位后能振兴楚国,直接受威慑的必然是齐国而不是我国。换一个角度,假若齐楚两国互相迁制,不是更有利于我国集中精力打击韩、魏、赵三国吗?”

秦昭王双掌互击:“对啊。就按您的意思,释放熊完归国。哎,忙完公事,我们一同邀唐中期去赏雪怎么样?”

范雎:“好。”

108.军营外

雪花纷飞。

几十辆华丽的车马一字排列。

两名女郎紧随熊完走出戒备森严的兵营。

黄歇迎上去,俯身下跪:“殿下,您受苦啦。”

熊完亦下跪,庄重地:“人生一世,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危险时有人雪中送炭,舍身相救。我能交到你这样忠肝义胆的挚友,实在三生有幸。”

黄歇连忙扶起熊完,替他拍打身上的雪花:“殿下能脱困归国,应该感激的人是张禄相国。事不宜迟,请殿下赶快登车启程。”

熊完:“秦国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张禄这等令对手都钦佩的旷世奇才?”

说着叹息一声,登车启程。

109.咸阳城中

无尽闪耀的万家灯火,驱散着严冬的寒意。

一列打着魏国旗号的车马缓缓驶过热闹非凡的街市。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须贾坐在华丽的车厢之中,透过车窗窥望着万般繁华的景象,大有垂涎三尺之感。

110.国宾馆

须贾在下榻的豪华客房内烤着火,狂喝猛吃一顿之后,酒足饭饱地招呼随从:“来人哪。”

一名随从应声而至:“大人有何吩咐?”

须贾:“这天寒地冻的,一个人喝寡酒实在没意思。你去给我找几个妞来。”

随从面有难色:“大人,秦国律法严酷,小人不敢冒犯。”

须贾:“你这个狗奴才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在天下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包娼聚赌,大玩特玩。走遍天下,恐怕再没有咸阳这么繁华的花花世界了。啧、啧、啧,一路上你难道没有看到满街风情万种的美女?尤其是那些体态风骚,金发碧眼的西域女郎更是让人着迷啊。算了,跟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傻小子讲多少都没有意思。赶快去取两百镒黄金来,陪我先去找个地方豪赌一场,然后再去妓院里好好享受享受。”

随从:“大人,挪用公款,万一不慎……”

须贾沉下脸:“闭嘴!只有最傻的傻瓜才会用自己的钱去赌去嫖!马上按我说的意思办。”

随从:“是,大人。”

须贾起身取了一件貂皮大衣披在身上,踱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缤纷的夜景,无限痴迷地:“人间天堂,人间天堂啊。我要是不痛痛快快地吃过够、玩过够,怎么对得起自己!”

随从再次进来:“大人,准备妥啦。”

须贾:“好。备车,出发。”

111.国宾馆门口

须贾一步一摇地走出门,正欲登车,一名侍卫匆匆走过来:“须贾大人,您的一位朋友专程来拜访您。”

须贾微微皱了皱眉:“贵国好像没有本大人的朋友啊。人在哪里?”

侍卫作了一个手势。

须贾抬眼望去,只见范雎身着粗布衣服,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

须贾皱了皱眉,凝神再看,却始终认不出范雎。他抬脚欲登车,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走进细雪飘飘的雪地,来到范雎跟前,又一次上下打量:“……你是…你是…你是范师弟??”

范雎:“是我,师兄。”

须贾万分惊讶,猛然扶住范雎的肩膀:“…你…你没死……”

范雎点头:“嗯。”

须贾马上取下貂皮大衣,披在范雎身上,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师弟啊,师弟啊,你还活着,真是老天有眼。当年魏齐那个老家伙把你往死里打,真是无比恶毒啊。那天我就觉得你还有气,见你遍体鳞伤,所以灵机一动让众门客撒尿淋你。热尿消毒止血,果真还救了你一命…可惜你看来是残废了。真是可惜。走,快随我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

范雎:“不啦,我身份低卑,不想给您添麻烦。只要能见您一面,我也就满足了。”

须贾叹息一声:“唉,看你真是可怜。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范雎:“当年我被抛尸荒野,幸亏被好心人所救。伤好后,在魏国实在呆不下去。只有一路流落到咸阳,靠做佣人为生。”

须贾:“给人帮佣真是苦啊,实在太委屈你了。”

范雎:“在秦国,只要用心做事,不偷懒,不违法,生活也还过得去。师兄,您过得还如意吧?”

须贾:“你又不是不知道官场那一套,混日子罢了。我娶了五房妻妾,有一大堆孩子啦。你成家了吗…”

范雎沉默。

须贾:“你我兄弟一场,看你遭罪,我实在心寒。这样吧,我给你五十两黄金,你就别帮佣啦。寻思着去做点小买卖,找个本份的女人成个家吧。”

范雎:“师兄的一片好意我心领啦。我帮佣的主人家对我很好。我没有什么太高的奢望了。师兄,您多保重。还您的衣服,我走啦。”

须贾再次把衣服给范雎披上,眼眶湿润了:“师弟啊,你是我一生唯一看得起的人,这件衣服你就留着穿,挡挡风寒吧。往后实在有什么难处,就托人捎信给我。千万别再委屈自己…啊…你等等,我派车送你回去。”

范雎:“不必啦。多走路,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谢谢师兄送我衣服,谢谢。”

说着,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须贾站在雪地里,一脸伤感地目送着范雎渐渐远去。

112.招贤馆

夏荷把貂皮大衣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对范雎激动地:“须贾这个狗贼把你害成这样,你一定不能轻饶他。”

郑安平在一旁帮腔:“是啊,范兄。须贾坏事做尽,死有余辜!”

范雎平静地:“杀了须贾,对大秦国有什么好处?”

夏荷:“总之是为你报了仇!夫君,对这种狗杂碎,你千万不能心软!”

范雎:“如果因为我拥有权柄,就随意置须贾于死地,那我与魏齐这等残暴的人有什么区别?夏荷,把衣服捡起来洗干净收好,等将来我死了,拿它为我陪葬吧。安平,须贾毫无疑问是一名奸臣,魏国的朝廷中有这样的人存在,是一种悲哀。可像他这样的人又恰恰能为我大秦国所用。为了国家利益,我们都暂且把私人恩怨放在一边吧。”

郑安平:“范兄…”

范雎:“人性善恶,不能一概而论。你我若要活得坦荡一些,不妨得饶人处且饶人。”

几个人沉默。

一会儿,夏荷瞅了郑安平一眼,捡起衣服,叹了一口气:“好吧,夫君,我们都听你的。”

113.朝堂之上

须贾低眉顺眼地穿过威武的仪仗,一路走入大殿,当堂向高高在上的秦昭王下拜:“魏国使臣须贾拜见大王。”

秦昭王哼了一声:“你就是须贾?”

须贾:“正是。自我先王昭王和上国签订了和平友好条约。数年以来,敝国对上国毕恭毕敬,按期纳贡,丝毫不敢冒犯。今不知何故上国又对敝国冷眼相向,大兵压境。故我王特指派外臣前来,一心向大王赔罪。乞望上国罢兵,维系上国和敝国友好共存的局面。”

说完俯身再拜。

秦昭王冷笑。

须贾:“只要上国退兵,敝国一定对上国增加贡赋,年年岁岁来朝礼拜。”

秦昭王:“我国一贯坚持和魏国友好共存的主张。怎奈魏国总是两面三刀,一面和我国结盟,一面又暗中和别国勾结与我国对抗。对无信无义的国家,我国除了重拳给予打击,别无选择!”

须贾惶恐:“大王,敝国实在不敢与上国公然对抗。我王自嗣位,一贯视大王如再生父母,恭敬有加,无丝毫违抗之心。望大王明鉴。”

秦昭王:“奉承之言,多听污耳。来人,把这奸贼拖下去斩啦!”

几名侍卫入殿,拖起须贾往外走。

须贾大惊失色:“…大王,两国交往,不斩来使…外臣冤枉…外臣冤枉啊。”

秦昭王拍案怒吪:“一个不求上进,苟且偷生的国家,还有资格被称为一个国家吗?似你这等奸佞小人,又有何资格为官,骑在大众头上作威作福?斩!”

范雎出列启奏:“大王,我国素来无意干涉别国内政。须贾大人既为缔结两国友好而来,无论最终是否能达成共识,大王皆应按礼仪款待须贾大人,以体现我国强而不骄的王者风范。”

秦昭王:“那好吧。暂且依相国大人之言,放了须贾。”

侍卫放了须贾,躬身退出殿外。

须贾滚爬上前,向范雎叩头:“多谢相国大人救命之恩!”

范雎无言。

秦昭王:“须贾,你这个狗贼,若不是张禄相国胸怀宽广,寡人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你抬起头来,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须贾惊魂未定地抬头,见到范雎,犹如被当头一棒,瘫倒在地,上下牙不停互碰:“……你…你…你……”

范雎淡淡地:“师兄,快起来,不要失了使臣风度。”

须贾魂飞天外,滚爬上前,竭嘶底里地:“大王,大王,外臣凭着对大王的无限崇敬,要向您控告这个人犯了欺君的弥天大罪。他不叫张禄,他叫范雎!”

满朝文武无限震动。

秦昭王哈哈大笑:“须贾,你真是一条不知好歹的疯狗!不错,张禄相国就是范雎!就是十五年前齐襄王三求而不得的那个旷世奇才!可就是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竟被你这等小人陷害,蒙受奇冤,毁容致残。你坏事做尽,自投罗网!今日不杀了你给范雎平冤昭雪,难泄寡人心头之恨!来人哪!把这个狗贼拖出去凌迟处死!”

须贾屁滚尿流,似狗般爬到在范雎面前,叩头不止:“…范…不、不,相国大人,相国大人,当年残害您的人是魏齐那个老家伙,不是小人。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饶小人一命,饶小人一命吧……”

范雎抬手示意侍卫们勿动手,向秦昭王从容地:“大王,冤冤相报何时了?臣和须贾是师兄弟,纵然他对我无义,臣毕竟还活着,不想对他无情。既然须贾肩负重任,为谋求两国和平而来,就请大王以国事为重,抛开私人恩怨,顾全大局吧。”

公孙述出列启奏:“大王,臣有话说。”

秦昭王:“请讲。”

公孙述:“十五年前,臣奉大王之命出使齐国,谋求秦齐友好,共同称帝。不料当时有一个叫范雎的魏国侍从,寥寥数言便勘破天下大势,使臣没有完成使命,无功而返。从那时起,臣对那个英俊洒脱,才智非凡的范雎打心眼里钦佩之至。后来,我大秦国奉行军事至上的方针,公然称帝,一时间便遭到天下列国的共同反对,导致我军阏与之战失利,数万勇士埋骨沙场。恰在此时,范雎背负奇冤,埋名隐姓来到大秦国,以非凡的才智扭转乾坤,使我大秦国又一次摆脱危机,真正走上富强之路。臣首次在朝堂上见到范雎,就为我大秦国得到这等大才窃喜不已,同时又为他蒙冤受害而导致毁容身残无限唏嘘。按我国律法,朝堂上本无私事可论。但臣今日十分赞成大王的抉择,请大王速斩须贾,为范雎相国报仇雪恨!”

众臣纷纷附议。

范雎:“大王,无论何时何地,执法者万万不能因私废公。人生在世,祸福难测,恩仇难辨。臣能成为大秦国的一员,肩负众望一心为国效命,就不想过多纠缠私人恩怨。请大王明裁。”

秦昭王叹了一口气:“须贾,你这狗贼听到范雎相国所说的话了吗?”

须贾冷汗淋漓:“听见了,听见了。外臣…外臣马上回国,速告我王,立斩魏齐人头以示敝国对上国的恭敬之意。”

秦昭王:“何去何从,就让魏安釐王看着办吧。”

114.古道上

随从斟了一杯酒递给范雎,范雎接过来递给须贾,诚恳地:“师兄,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请喝了这杯薄酒,祝您一路平安。”

须贾接过酒杯,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面对范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师弟,我…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你恩将仇报,你却对我情深似海。我…我将愧疚终生啊。”

范雎:“师兄言重了。古人说,知恩报恩天下少,反面无情世间多。由此可见友谊在很多时候是经不起考验的。可我和师兄的友谊绝不会因时间和地位的变迁而改变。不论对谁来说,贫贱不可怕,富贵不可怕,没有朋友才真的可怕啊。您说呢?”

255:第十一集

5

第十一集

须贾泪流满面:“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

说着喝干酒,起身与范雎紧紧拥抱,洒泪而别。

范雎拄着拐杖,目送须贾一行渐渐远去。

阳光明媚,化冻的溪水汩汩流淌。

115.魏国国都

一大群嫔妃簇拥着魏安釐王,游园赏花。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须贾匆匆而来:“大王…大王……”

魏安釐王:“须贾?何时回来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须贾:“微臣昼夜兼程,刚赶回来。至于事情嘛…”

魏安釐王遣开众嫔妃,急切地:“快说!”

须贾:“托大王的洪福。秦国已经接受了我国求和的请求。”

魏安釐王眉开眼笑:“你很能干。我要升你的官,重重赏你。”

须贾:“多谢大王。秦王说了,只要我国始终保持中立,秦国就不会为难我国。”

魏安釐王:“这容易。我国每年向秦国缴纳的贡赋,翻了几翻?”

须贾:“在秦相国范雎的协调下,仅翻了一番。”

魏安釐王欣喜不已:“太好啦,太好啦。这样的话,只要在国内多增一些赋税,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须贾:“大王,有件事,微臣不得不说。”

魏安釐王:“讲。”

须贾:“微臣这次出使秦国,才知道秦国的相国范雎原是我国人士,并且和微臣是同门师兄弟。不幸的是,范雎在十多年前惨遭魏齐相国迫害,几欲生死,最终流亡秦国。如今范雎堪称天下第一大国的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秦王对范雎当年在我国被迫害之事耿耿于怀,对魏齐相国恨之入骨。您看这事…”

魏安釐王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秦国会大兵压境,欲对我国兴师问罪…你认为该怎么办?”

须贾:“恕微臣直言,魏齐相国自恃是前朝老臣,刚愎自用,动不动就对大王指手划脚,实在可恶。另外,信陵君是大王的同胞兄弟,多年来广植党羽,时不时流露出对大王的不满之意。依微臣愚见,不如乘此机会斩了魏齐,把他的人头送到秦国讨秦王的欢心,再任用信陵君为相国。这样既讨好了秦国,又让信陵君和众门徒只有一心一意为大王作事,终不敢谋逆反叛,大王岂不是真的就可以高枕无忧…”

魏安釐王:“这一石二鸟之计甚好。可魏齐毕竟是相国,斩了一国之栋梁向秦国求欢,我还有什么体面?除非先逼魏齐自动辞职…”

须贾:“微臣明白大王的意思了。”

116.相国府

白发苍苍的况野佝偻着身子走入厅堂,向魏齐下跪:“不知主人深夜召老奴有何差遣…”

魏齐咬牙切齿。

须贾起身把况野搀起来,和颜悦色地:“老爷子,您大喜啦。”

况野:“老奴是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有何喜?”

须贾:“您当年救了范雎。他现在已经高居秦国相国之位了。”

况野漠然。

魏齐恶狠狠地:“老匹夫,我待你不薄,你为何欺骗我?”

况野:“老奴无意欺骗主人。只是范雎命不该绝。”

魏齐跳起来:“范雎真的没死??”

况野:“事到如今,老奴不想再隐瞒。范雎确实没死。”

魏齐一迭声地:“来人、来人、来人!”

一群侍卫冲起来。

况野一脸镇静。

魏齐咆哮:“把这个老匹夫拉下去,给我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须贾:“慢!大王有令,即刻请况老爷子进宫受赏。车马在外面恭候着呢。老爷子,请。”

侍卫们观望魏齐脸色。

须贾:“谁敢抗旨,立斩不贷!”

侍卫们不得已,簇拥着况野往外走。

魏齐双手互握,无可奈何。

待众人走后,须贾轻声地:“主人,木已成舟,大王绝对不敢得罪秦国。乘现在还来得及,您赶快逃吧。”

魏齐长叹一声:“报应啊,真是报应。事到如今,我能逃到哪里去?”

须贾:“主人和平原君赵胜私交甚厚。不如逃往赵国避祸。”

魏齐想了想:“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须贾转脸,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117.浆洗店

夏菁忙里忙外地收拾整理衣物。她的女儿娇娇随着她打转。

夏菁:“娇娇,你就别跟着我进进出出的添乱了。乖乖坐到一边去玩。等娘收拾好衣物,就作饭给你吃…”

娇娇:“我是娘的小尾巴,一刻也不离开娘。”

夏菁蹲下身,抚着娇娇的脸蛋,充满慈爱地:“自从你那狠心的赌鬼父亲抛下我们母女俩一走了之,你就是娘唯一的希望和安慰了。娘再苦再累,也要把你养大成人。将来你可别像娘一样爱慕虚荣,自吞苦果。”

娇娇:“嗯。”

这时,况野走进来。

娇娇甜笑着迎上去:“爷爷,爷爷。”

况野应着,抱起娇娇:“乖孩子,几天不见,又长大啰。”

夏菁走上来:“娇娇,快下来,别让爷爷累着。”

况野:“不累,不累。阿菁啊,生意怎么样?”

夏菁:“还行。可就是娇娇那没心没肺的爹欠了一屁股烂债跑了之后,债主们三天两头上门逼债,真让人心烦。”

况野:“别烦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可知道范雎和你姐姐现在在何处?”

夏菁摇头。

况野:“十三年前,范雎就已经是秦国的相国了。”

夏菁又惊又喜:“真的?”

况野:“嗯。现在秦魏两国重新修好,大王昨天宣我进宫,表示愿送我和你们母女俩去秦国。”

夏菁思绪起伏,一脸难堪:“…我…老爷子,我当年对范雎那样绝情,实在没脸去见他……”

况野:“过去的就过去啦。范雎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跟你计较。不为别的,为了让娇娇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受教育,你就跟我走吧。”

夏菁:“我…我想想……”

况野:“别犹豫了。把店转让了,欠债主们的债我来偿还。”

夏菁哽咽地:“老爷子……”

况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都别说,就这么定了。”

118.秦国国都

桃花盛开,争奇斗艳。

明媚的春光中,范雎和公孙述陪着秦昭王在苑中散步。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公孙述:“据报,熊完在十天前已经执掌楚国大位,号为楚考烈王。他册封黄歇为相国,食邑淮北十二县,赐号为春申君。黄歇受封号但不受地,执政后马上招贤纳士,颇有大干一场的气度啊。”

秦昭王:“自商君纳士养贤,后人纷纷效仿。齐国出了个孟尝君田文,赵国出了个平原君赵胜,魏国出了个信陵君魏无忌,现在楚国又有了一个春申君黄歇。这些人都想学商君,可谁又有商君的风范呢?”

范雎:“目前赵国国君赵孝成王年幼,平原君在赵国可谓是一手遮天。此人不除,终是我大秦国的后患。”

秦昭王:“是啊。尽管我军征伐韩国节节胜利,但赵国随时会出兵增援。赵国有很多良将,又有平原君四方营谋,看来,韩、魏、赵三国之中,赵国才是我国的心腹大患啊。”

公孙述:“赵国一直小心翼翼与我国对抗,不让我国抓到一点把柄,但近日却犯了一个错误。须贾发来飞鸽传书,称魏齐已经潜逃到平原君门下避祸去了。”

秦昭王眼睛一亮:“哦?魏齐是我国的死敌,平原君竟敢收容,不是公然和我国对抗吗?凭这一点就可以向赵国宣战了。”

范雎:“我认为应该先装作不知道此事,大王亲自致函,邀平原君来我国访问。待囚禁了平原君,再征伐赵国岂不更好?”

秦昭王:“对。事不宜迟,马上回宫。”

119.招贤馆

范雎刚下了马车,夏荷喜滋滋地出来相迎:“夫君,你猜猜谁来了…”

范雎:“该不会是唐中期主动来请我喝酒吧…”

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大哥,久违啦。”

范雎定睛一看,欣喜地:“王孙贾!”

王孙贾上前,紧紧握住了范雎的手:“十五年了,小弟一直在打探您的消息。我累您蒙受了奇冤,让您受苦受难,心中无限愧疚啊。”

范雎:“贤弟不必自责。我这不是活的好端端的吗?快请进屋。夏荷,准备一些酒菜,我和贤弟好好喝两杯。”

夏荷:“都准备好啦,一直等你回来呢。”

三人进门,一路来到屋中。

夏荷侍候范雎和王孙贾坐下,给两人斟了酒,退出去,关上了门。

范雎:“贤弟,来,为我们久别重逢,干一杯。”

两人碰杯,喝酒。

范雎一面斟酒,一面款款地:“你要来,应该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我好有所准备迎接你。”

王孙贾:“那样的话,你我就没机会这么亲近了。”

范雎:“也是。你是齐国的总理大臣,举足轻重啊。来,吃菜,吃菜。”

王孙贾:“我的这点本事,哪能跟您相比。十多年前,秦国突然改变对列国的态度,奉行和平外交政策,我心里就一直犯嘀咕,感觉这秦国的张禄相国才智非同一般。直到最近才知道把秦国治理得蒸蒸日上的人是您啊。这不,我马上就赶来探望您啦。”

范雎:“这么说,贤弟这次来访,纯属是私人性质了?”

王孙贾:“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公事。”

范雎:“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楚考烈王即位,楚国的关系一下子和秦国拉得很近,对齐国是莫大的威胁啊。齐国自三年前齐襄王病逝,齐王建即位,贤弟辅佐不满十岁的君王,实在是操心啊。”

王孙贾:“是啊。”

范雎:“现在列国之中,与齐国最亲密的国家首推赵国。皆因齐赵两国的君王都年幼,都是太后主政。两国的太后又恰恰是姑嫂,可谓亲上加亲。但国家大事,很多时候不是亲情可以左右的。多年来,赵国和齐国的死敌燕国一直是盟友,一直都在暗中帮助燕国对抗齐国。在这种状态下,如果秦国加深对楚国的友谊,则对齐国大大不利。说到底,齐国一旦和秦国疏远,随时会遭到燕国和楚国的围攻。一旦战争爆发,赵国慑于燕国和楚国与我国的关系,必然不敢出兵相助。那齐国可就风雨飘摇了。可是齐国只要始终和秦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别的国家绝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不知我的分析是否有点道理?”

王孙贾:“事实如此,事实如此啊。”

范雎:“秦国和齐国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长期友好共处应该符合两国的心愿。但是假设秦国和赵国起争端,齐国会如何抉择呢?”

王孙贾:“站在齐国的立场上,当然会发表声明谴责秦国,也不排除出兵相助赵国的可能性。东西方两个大国的政治对峙随时存在,可最终齐国只会采取中立的政策,坐观龙虎斗。”

范雎:“你无疑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政治家。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为国家大事多费口舌了。你我难得相聚,应以情谊为重。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来,干。”

王孙贾举杯:“干。”

120.赵国国都

风和日丽。

豪华宽敞的平原府内,众多门客有的在亭榭间谈天说地,有的在楼台上饮酒下棋,有的在房间里吟诗作曲,有的在厅堂上泼墨丹青,有的在庭院里挥刀舞剑……

魏齐身着便服,一脸疲惫地坐在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里,瞅着一桌丰盛的菜肴,心绪不宁,毫无食欲。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陈设华丽的大厅里,几十名乐女舞伎有的奏乐,有的翩跹起舞。衣着奢华、颇有风度的赵胜坐在摆满鲜果酒水的案桌前,阅完一封信函,稍稍思考了一下,吩咐左右侍立的侍者:“有请东方不二和许独欢。”

侍者受命而去。

一会儿,面容英俊但流泻着无边忧郁的许独欢抱着一把剑走入大厅。他的步与步之间惊人地一致。他走到赵胜面前,拱了拱手,并不开口。

赵胜示意许独欢与自己共席而坐。

随后,两名侍者扶着醉意朦胧的东方不二走进来。

赵胜看见东方不二的醉态,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东方不二推开搀扶自己的侍者,摇摇晃晃地从跳舞的舞伎中间穿过来,一屁股坐在案桌前,挤出一个微笑:“早…早上好…”

赵胜:“现在已经是下午。”

东方不二:“那再喝一杯…又是早上了。”

赵胜:“东方先生与酒为伴,真是不知人间愁苦,逍遥似神仙啊。”

东方不二:“记不得是哪个家伙说过,有的人只有喝醉了才清醒。在下随时都清醒,真是不幸。至于什么愁啊,苦啊,在下的感觉是愁多啦,苦多啦,也就快乐啦。您说呢?”

赵胜:“依您的意思,快乐似乎不是单纯的?”

东方不二:“如果快乐是单纯的,就不值得珍惜了。”

赵胜微笑:“精辟。我刚接到一封秦王发来的邀请函,您看看。”

东方不二隔案桌接过信函打开扫了一眼,合上递还赵胜:“言辞优美,通篇美酒飘香。”

赵胜收回信函:“看完了?”

东方不二:“如果您给我倒一杯酒,我可以倒背给您听。”

赵胜斟了一杯酒递给他,神色凝重:“昨夜魏齐大人刚秘密到我府上寻求庇护,今日秦王邀我访问秦国的函就到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巧合?”

东方不二把玩着酒杯:“人世间发生的很多事情看似都是独立的,但联系起来却并不偶然。秦王有心置魏齐于死地,必然会有多种安排。以秦国目前的势力,恕我直言,魏齐不论逃到天涯海角,终难逃一死。”

赵胜:“无论如何,魏齐大人既然投奔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证他的安全。”

东方不二:“您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您的名声呢?还是出于您做人的准则?”

赵胜:“兼而有之。”

东方不二瞥了许独欢一眼,浅浅一笑:“既然您已经把许大侠请来了,说明您决意应邀去秦国赴会。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胜:“假若我推辞,不仅对魏齐大人不利,对赵国更不利。”

东方不二呷了一口酒:“既然您执意要去,就让我陪您去。许大侠就留下来保护魏齐吧。”

赵胜想了想:“那就这么定了。独欢,我就把魏齐大人托付给你啦。”

许独欢轻点了一下头。

121.秦国国都

范雎坐在招贤馆的小厅里,翻看着一本书,有滋有味地喝着酒。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公孙述匆匆走进来:“大人,我刚收到消息,平原君已经从赵国启程,前往我国。”

范雎放下书简:“太好啦。”

公孙述:“经查实,魏齐确实藏匿在平原府中。”

范雎:“平原君绝对不会交出魏齐。马上通知白大帅和蒙骜大将军,命令部队随时做好攻打赵国的准备。”

公孙述:“是。”

范雎:“等等。麻烦您给我请荀况先生来一趟。”

公孙述应声离去。

过了一会儿,文士打扮的荀况走进来。

范雎起身相迎:“荀先生,我正在拜读您的大作。来来来,快请坐。”

荀况入座:“相国大人以书下酒,真是高雅之士。”

范雎:“先生见笑了。这是我的一个坏毛病,改不了啦。先生游历天下,博闻广记,才真正称得上是高雅儒士啊。”

荀况:“不敢当,不敢当。”

范雎:“从您著的大作中可以看出,您的人品很高。您主张礼教和法度合一的思想,见解确实非凡。我准备推荐您到朝中作官,专管文化教育。”

荀况:“蒙您抬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经过和大王几次交谈,在下觉得秦国注重的是法制,对礼教似乎充满排斥。所以,在下在秦国为官,看来是一件勉为其难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回楚国算了。”

范雎:“先生不要灰心。儒家思想并非一无是处。只是一味强调礼教,难免给人迂腐虚伪之感。从前天下最强调礼教的国家莫过于鲁国。可是鲁国因此作茧自缚导致灭亡。先生既然也赞成一统天下而制,这就说明礼教治国是必要的。但只有在天下太平的前提下才能全面贯彻和实施。那样全民的素质才会迅速得以提升,社会才有望繁荣和安定。”

荀况:“但是现在天下大乱,礼教治国看来是虚幻的梦想啊。”

范雎:“您似乎不是悲观主义者?”

荀况:“可人们的种种行为不免让人悲观。秦国是当今天下最富有朝气的国家,但律法的严酷一方面促使人张扬个性,一方面又令人压抑。在下觉得这是一个充满病态的国家。”

范雎:“从礼法的角度看,我完全理解您的困惑。大周王朝崇尚礼法,结果怎么样呢?几百年以来,礼教的熏陶创造了一大批死守教条、自命清高,表面唯命是从,暗中勾心斗角的知识分子。这批人张口闭口都是仁义道德,却又唯恐天下不乱。正是这批可耻的贱儒,践踏了文明,颠倒黑白,阻碍了社会进步。眼下您所看到的秦国,是一个在变革中不断发展和成熟的社会。这个社会在前进中允许有错误存在,但绝不允许停滞不前。变革是不断推陈出新的运动,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只有符合大众愿望和使整个社会受益的制度才能深入人心,为大众全盘接受。这样公众在改造社会的过程中,也同时全方位地在提升自己的知识和道德水准。知识和道德是没有极限的,您也提出了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思想。但是长久以来,所谓的儒家学派却硬是把道德限制在一个狭隘的范围之内,盲目地遵从。这才是对人性的最大压制和对生命的最大诬蔑。”

荀况沉默片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是啊,知识是没有止境的,可又为何要死守教条呢?相国大人,在下始终还是浅薄啊。”

范雎:“先生并不是肤浅。只是不愿放下自认是好的品德而已。纵便是好的东西,吸收得太多了,难免也会成为一种负累。”

荀况点头:“您说得对。”

这时,夏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夫君、夫君、夫君……”

范雎:“怎么?房子着火了吗?”

夏荷:“啊,荀先生在这儿呢。对不起,打断你们一下。夫君,况老爷子和我妹妹他们来啦。”

范雎:“是吗?走,赶快去迎接。荀先生,况老先生是墨子的关门弟子。走,我介绍给您认识。”

荀况欣然地:“好。”

122.寝宫

秦昭王把一份资料递给范雎,欣然地:“这是唐中期递交的关于各郡县的考查报告。很多地方官员都深受当地民众的拥戴。如果像李冰式的官员越来越多,内政稳定,人民丰衣足食,我国一统天下的计划将会大大提前。国家治理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实在功不可没啊。”

范雎清醒地:“仅靠一只蚂蚁,永远搬不动一座大山。治国平天下,不是某个人有能量有胆识就能做到的事。大王千万不要犯常识上的错误。”

秦昭王:“我很清醒。治国靠的是人才。您是当之无愧的大才啊。”

范雎:“与天地相比,任何人都是渺小的。俗话说,众人添柴火焰高。大王,一个人是否有才,并不等于这个人是否有用。在我看来,凡是乐意为他人服务的人,为国家效劳的人,都是人才。反之,就算有多高深的知识,有多会四方营谋的头脑,若只为自己盘算,不过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秦昭王:“明白了,我明白了。难怪荀况先生走啦,您并没有刻意挽留。”

范雎:“没有谁比国家更重要。但偏偏有人时刻在犯高高在上的低级错误。荀况先生毫无疑问是个人才,但目前他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平原君也是个人才,可惜他太轻视自己。”

秦昭王:“那依您看,如何对付平原君?”

范雎:“这件事,有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法。”

123.六英宫

夜幕下,悬挂于亭台楼阁之上的万盏宫灯大放异彩。

秦昭王在池水环抱的亭台上设宴款待赵胜和东方不二。出人意料地,作陪的人竟是况野。

高雅流畅的乐声中,六十四名美女如仙女下凡,一面翩跹起舞,一面往倒映着灯火的池水中抛洒着花瓣。

一曲终了。

秦昭王举杯,朗朗地:“久闻平原公子贤名,今日得见,寡人实在荣幸之至。请满饮此杯。诸位请。”

众人喝酒。

赵胜放下酒杯,恭谦地:“在下薄才寡德,蒙大王厚爱,心中不胜惶恐。”

侍从斟酒。

秦昭王:“所谓受屋及乌。想当年,寡人和赵武灵王在渑池相会,一见如故。其后,赵武灵王为了实施军事改革,专程来和寡人探讨有关事宜。就是在这座六英宫里,寡人和赵武灵王开怀畅谈了三天三夜。不曾想,这段友谊后来竟被人说成是赵武灵王别有用心,乔装改扮来刺探我国军情的故事。这种别有用心的编造意在离间我大秦国和赵国的关系。可是寡人和赵武灵王都没有上这个当。屈指算来,几十年了,无论是赵国倡导合纵联盟抗秦,还是出兵帮助韩国在阏与围攻我军,我国对赵国一直都没有兵戎相见。这都是因为寡人十分珍惜和赵武灵王缔交的友谊啊。如今得见公子有赵武灵王风范,寡人欢若平生。来来来,喝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秦昭王再次开口:“寡人年过花甲,一生历经坎坷,深知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天地间唯有友谊最可贵。今日诚挚邀请公子而来,有两层意思。一来久慕公子风采,有心结纳;二来有一事相求。”

赵胜:“大王是万金之躯,尊贵无比。但凡有事需要在下效劳,在下一定竭力而为。”

秦昭王:“好!寡人有一挚友蒙受奇冤,十多年前遭人诬陷,惨遭魏相国魏齐毒打,几乎死于非命。现在这位朋友容貌被毁,落下一身残疾。寡人执意为友鸣冤报仇。听说魏齐现在藏匿在公子府上,望公子交出魏齐,成全寡人的心愿。”

赵胜:“在下对大王的朋友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是魏齐大人并没有在在下府上。”

秦昭王:“真的没有?”

赵胜:“真的。”

秦昭王微叹了一口气:“大丈夫敢作敢为。寡人诚心礼待公子,可公子似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真诚。真是让人失望。”

说着起身拂袖而去。

赵胜和东方不二对望了一眼,预感到后果严重。

东方不二斟了一杯酒,起身走到况野面前,恭谦地:“在下东方不二。请问老大人是……”

况野:“东方先生客气了。老朽无官无职,不过是一介野夫。”

东方不二:“老先生风度高雅,定非不凡之人。在下恳请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况野:“老朽除了扫地,别的都不会。”

东方不二:“扫地?”

况野:“是啊。只要有路的地方,就需要打扫。可是天天打扫,路还是天天都肮脏。有很多原先被人们视为宝贝的东西,转眼就成了垃圾。所以,老朽总有干不完的活儿。”

东方不二俯身下跪:“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况野:“不敢当。”

东方不二:“恳请您老人家给我家公子指一条生路。”

况野:“贵公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东方不二:“不然。依您老人家的意思,我家公子在赵国是宝贝,可是到了秦国,就有可能变成垃圾。”

况野:“是吗?那太可惜了。”

东方不二:“我家公子一生仗义,绝对不会出卖朋友。在下实不忍我家公子身遭不测,故恳请您老人家出手相救。”

况野:“哦?什么是朋友?”

东方不二:“这个……”

况野:“老朽听说,能共患难、不能共享乐的不是朋友;能共享乐、不能共患难的也不是朋友。所谓朋友,有很多种。但唯有一种朋友值得结交。这种朋友就是你随时可以为他死,他也随时可以替你死。如果你家公子交的是这种朋友,就算是死,也重于泰山;如果不是,死了就轻如鸿毛。”

赵胜脸色苍白。

况野:“现在的情形很明显,如果你家公子不交出魏齐,不仅自己会有性命之忧,而且秦国随时会向赵国宣战。为了顾及自己的仁义而不惜使江山社稷崩坏,为了成全朋友而让无数生灵惨遭涂炭,这种代价未免太大了吧。友谊有时候是一块金子,有时候则是一堆垃圾。东方先生可有同感?”

东方不二:“多谢赐教,多谢赐教。”

况野:“盲目生灾,执迷有误啊。其实历来死在所谓的朋友手中的人,比死在对手手中的还多。个中滋味,两位慢慢品味吧。人生有千万条路可走。可有一条路任凭谁都走不通。这条路就是所谓的退路!”

一队侍卫按剑走上了亭台。

赵胜强作镇静地喝了一口酒,感觉酒的滋味又涩又苦。

124.军中大帐

蒙骜升帐,众将领应召候命。

蒙骜:“诸位,我大秦国已经正式向赵国宣战。白大帅有令,各部按既定计划火速向赵国发动猛攻!”

众将异口同声地:“遵命!”

125.赵国国都

富态但深带忧郁之色的赵太后和年仅十二岁的赵孝成王临朝。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接受百官礼拜后,赵太后深沉地:“各位臣工,秦国以索取魏齐人头为名,不仅软禁了平原君,而且大规模地向我国发动了战争。形势紧迫,各位有何良策?”

相国虞卿启奏:“太后、大王,秦国军队来势凶猛,可见图谋侵犯我国已久。臣以为依目前的形势,应立即派大军拒敌!”

国尉许历启奏:“臣赞成相国大人的主张。”

大将军廉颇启奏:“老臣愿统帅30万人马急赴前线,与秦军生死决战!”

青年将领赵括启奏:“太后、大王,臣以为三位老大人的主张欠妥。目前秦国对韩国穷攻猛打,又有恃无恐地征伐我国,主要是手中捏着平原君这张王牌。况且以我军的实力,与秦军单打独斗恐怕占不了上锋。因此臣以为以目前的形势,应分三步走方能让我国化险为夷。第一步,速派兵马包围平原府,斩杀魏齐,拿他的人头去秦国换回平原君;第二步,速往前线增派兵马,但应以防御为主;第三步,速派使臣往齐国求援。一方面请齐国出兵增援我国,另一方面请齐国出面化解秦国和我国的矛盾。”

众臣窃窃私语。

虞卿启奏:“臣以为赵括将军的主张虽有可取的地方,但不能全盘接受。若我国斩了魏齐去换平原君,实在有损平原君的贤名。”

赵括冷笑:“平原君是我国的王叔,魏齐不过是一条流亡的丧家之犬!我国岂能为一个开罪于秦国的匹夫,既让平原君蒙难,又损兵失地?”

廉颇:“人生在世,名节重于性命。魏齐在落难之时投奔平原君乞求保护,皆因平原君是铮铮君子。古人说,贵而为友者,为贱时也;富而为友者,为贫时也。现在平原君为了保魏齐,不惜舍生取义,身陷虎口。我等岂能斩杀魏齐媚秦,置平原君于不仁不义之地?”

赵括:“所谓大仁大义,自古皆体现在保家卫国之上。岂能因维护个人名节而使河山受损,万民惨遭涂炭?”

廉颇:“赵括,你年纪轻轻,岂敢教训老夫?”

赵括:“廉颇大将军德高望重,卑职一向对您十分尊重。只是我等食君之禄,万事皆要以国事为重。您说呢?”

赵太后:“好啦,大家都别争了。本宫认为赵括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廉颇大将军,您马上统兵20万开赴前线固守。”

廉颇:“是。”

赵太后:“许历大人。”

许历:“臣在。”

赵太后:“烦您奔赴齐国,请求齐国救援我国。”

许历:“太后,若无交换条件,恐怕齐国不会愿意卷入纷争。”

赵太后苦苦一笑:“是啊,天下只有交易,没什么仁义。您认为我国应该拿什么与齐国交易呢?”

许历想了想:“除非以长安君为人质。”

赵太后脸色变了几变:“什么?长安君不过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是本宫的掌上明珠啊。”

许历:“太后,为国赴难,不分大小。若非送长安君到齐国作人质,方能充分证明我国恳请齐国出兵的诚意。太后贵为一国之母,爱江山社稷是大爱,爱儿子是小爱…”

赵太后摆了摆手,垂下了头。半晌,抬起头,竭力忍住眼泪:“为了保全先王留下来的大好河山,就按许历大人的意见行事吧。”

满朝文武无限感动。

赵太后调整了一下情绪:“赵括,你马上带人到平原府捉拿魏齐。”

赵括:“是。”

126.平原府

无数兵马团团围住了平原府。

众门客挡在大门口,纷纷拔剑对峙。

赵括驰马而来,在马上亮出一面金牌,对众门客吪喝:“王命在此,有违抗者,与逆旨论处!”

众门客不得已,纷纷收剑闪开。

赵括收起金牌,跃下马,大步向大门走去。

许独欢走出来,在门口挺剑而立。

256:第十二集

2

第十二集

赵括停下脚步,手按佩剑,盯着许独欢,冷冷地:“你是谁?”

许独欢并不答话,缓缓抽出了宝剑。

有侍卫上前,向赵括低语了几句。

赵括仰天大笑,突然止住了笑声:“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抗命不尊?原来是自诩剑法独步天下的许独欢大侠。可惜,别人怕你,我碰巧不怕你。”

说着快速抽剑,纵身直刺许独欢。

许独欢应战。

两人刀光剑影,舍命相搏。

几十招一晃而过,许独欢一剑斩落赵括的头冠,收剑而立。

赵括又惊又怒,再次挥剑刺向许独欢。

许独欢一口咬住赵括的剑,咬断剑尖,吐在地上。

赵括扔了断剑,施展拳脚,扑向许独欢。

许独欢左闪右避,寻了一个破绽,单掌把赵括击倒在地。

侍卫们连忙搀扶赵括。

赵括吐出一口鲜血,凶狠地:“放箭!宰了这匹夫!”

众侍卫应声张弓放箭。

许独欢用剑鞘抵挡着如蝗的箭雨,纵身跃上房顶疾行,随后破瓦入屋。

魏齐跪在地上,闭目合什向天祷告。

许独欢不由分说,抱起魏齐纵上房顶,三跃两蹦之下,失去踪迹。

赵括连忙指挥人马追赶。

127.相国府

外面火把闪耀,人喧马乱。

虞卿和魏齐在书房中相对而坐,许独欢在一旁侍立。

魏齐:“因老夫一时之过,竟连累平原君在秦国受辱,使赵国军民惨遭涂炭。老夫真是罪该万死。”

虞卿:“魏齐大人不必自责。秦国残暴,有志者当共抗之!眼下赵国上下都在缉拿您,许大侠又违旨抗命。两位在赵国是呆不下去了。不如依旧回魏国,投在信陵君门下寻求庇护。平原君是信陵君的姐夫,旧日又和您有交情,一定会结纳您。”

魏齐沉默不语。

虞卿想了想:“您若有顾虑,老夫辞官不作,与您和许大侠奔赴魏国。信陵君是大丈夫,一定会收留我们。”

魏齐长跪而泣:“老夫已经连累了平原君,岂能再连累您舍弃万般荣华?”

虞卿:“富贵如粪土,仁义值千金。为了友情,区区富贵,何足挂齿!待老夫修书一封,辞了相位,连夜潜往魏国。”

许独欢脸上流露出钦佩之色。

128.秦国国都

暖暖的阳光下,六英宫内景色怡人。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赵胜和东方不二坐在一座亭子里饮酒。

赵胜:“东方先生,依您看,秦王把我软禁在这里,果真是执意要魏齐大人的人头吗?”

东方不二:“喝酒的人,在乎的是酒,不是酒瓶。如果魏齐的人头被送到咸阳,秦王一定会非常失望。在秦王的眼里,魏齐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您是一只猛虎。舍一条狗而囚一只猛虎,真是划算啊。”

赵胜:“这就是说,我将在这块豪华的墓地里了此一生了!”

东方不二:“何处的黄土不埋人?既来之,则安之吧。”

赵胜:“我死不足惜。只怕赵国军民为我所累,被秦国大施淫威啊。”

东方不二:“恕我直言,一个国家若只有少数人有忧国忧民之心,那么国运必然不会长久。赵国现在不能算是一个腐败的国家,可一贯过份强调仁义廉耻。当年赵武灵王实施军事变革,就被一大帮奉行礼教的大臣视为异端。盲目呆板地恪守礼教,最终只会导致朝纲僵化,害人害己啊。”

赵胜若有所思。

这时,范雎拄着拐杖,沿着花径一步步走来。

赵胜和东方不二对望一眼,起身相迎。

范雎走进亭子,随和地:“听说平原君和东方先生在饮酒赏景,在下也想来凑凑热闹。不打扰两位的雅兴吧?”

赵胜:“相国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深感荣幸。请坐,请坐。”

范雎坐下,示意两人入座:“坐,坐。在这儿生活还习惯吧…”

赵胜:“六英宫金堆玉砌,有如人间天堂。”

范雎:“可在任何一个地方呆久了,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东方不二:“相国大人真是快人快语。”

范雎:“在下深知呆在别人的屋檐下,任凭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平原君和东方先生在这里受委屈,归根到底也是受在下所累。得罪啦。”

赵胜:“岂敢。相国大人蒙受奇冤,在下收容您的仇人,是对您的大不敬,甘受惩罚。”

范雎:“没有魏齐,不会成就在下的今天。人生祸福,难以分辨。是非恩怨,又岂止是爱或恨那么简单?”

东方不二:“不错。以相国大人的心胸,怎会为一己私怨小肚鸡肠?”

范雎:“但仅仅为了一个魏齐,弄得秦赵两国反目成仇。实在不值啊。”

东方不二:“恕在下直言,贵国向赵国发难,似乎并不是为了魏齐。”

范雎:“哦?”

东方不二:“我家公子宅心仁厚,文武双全,其才干远在魏齐之上。因此在下认为,贵国忌惮的是我家公子,这才找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借口把我家公子诓到秦国囚禁。”

范雎:“平原君可有同感?”

赵胜:“在下才智浅薄,似乎不值得贵国煞费苦心。”

范雎:“您太谦虚了。不过若说我国对您有所忌惮,那也不尽然。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您认为贵国与我大秦国为敌,有多少胜算?”

赵胜摇了摇头:“没有。”

范雎:“那么请问,贵国在什么状态下才能与我国一决雌雄?”

赵胜权衡了一番:“恕在下直言,要和贵国一决高下,除非诸侯再度联手。”

范雎:“东方先生的意思呢?”

东方不二:“在下赞成我家公子的观点。”

范雎点了点头:“多谢二位的坦诚。那么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迄今为止,我军连战连捷,攻下了贵国的十五座城池。贵国派二十万大军由廉颇指挥,与我军在前线对峙。另外,贵国以长安君为质,向齐国求援。齐国派田单引十万大军增援,兵马已经到达贵国。我军目前和贵国对峙的军队是四十万。依两位之见,这一仗要怎么打?”

赵胜:“我国虽有齐国增援,可是顾及在下的安危,必然只会固守。”

范雎:“加上贵国镇守兵关的将士,赵齐联军将近有五十万人马。这一天的开销不可小计啊。如果您在我大秦国呆上十年八年,贵国的财政可否能支撑得住?”

赵胜怔了一怔,脸色苍白。

范雎:“恐怕贵国的军队可以支撑,远道而来的齐国军队无法支撑啊。相反,我军粮饷充足,就算和贵国对峙一百年也不在话下。所以,对峙的结果是我军终将不战而胜。”

东方不二倒吸了一口冷气:“假设现在放我家公子归国,战争一触即发,齐国友军远道而来,属疲惫之师,我军又失利在先,士气不旺,而贵国军队连战连捷,士气旺盛,一旦交锋,贵军必胜。”

范雎:“东方先生很明智。”

赵胜:“那么……”

范雎:“我国并非会百战百胜,可是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与我大秦国抗衡。只因我大秦国有一套利国利民的完整制度。为此,贵国要与我大秦国抗衡的唯一方法,就是打破森严的等级观念,奉行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的主张,最大限度地让利于民。但这能够吗?”

赵胜和东方不二沉默。

范雎:“齐国特使王孙贾大人和楚国特使黄歇大人已经到了秦国,两位特使专程前来,一致要求释放二位。我王本来考虑恭送二位启程回国。可是贵国又派特使前来,声称一定会用魏齐的人头换取二位的自由。既然这是一场游戏,我们都不妨遵守游戏规则,就麻烦二位在这儿多呆一些日子了。”

赵胜苦笑。

东方不二:“相国大人,在下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范雎:“请讲。”

东方不二:“在下有心拜读大秦律法,不知有没有资格…”

范雎:“大秦律法在我国妇孺皆知,不是什么秘密。东方先生有兴趣研读,当然可以。”

东方不二感叹:“相国大人的胸怀,真是非常人所能及。”

129.魏国国都

几名侍女替魏无忌洗脚的洗脚,捶背的捶背。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一名门客来报:“主人,须贾大人来访。”

魏无忌:“请他到大厅用茶。我随后就来。”

门客应声而去。

侍女们殷勤地侍候魏无忌穿戴整齐,躬身退下。

魏无忌出了门,一路踌躇满志地走进了大厅:“哟,须贾大人,稀客,稀客。”

须贾站起来,一脸微笑:“信陵君执掌相位,真是众望所归。下官特来表示祝贺。”

信陵君:“请坐,请坐。若不是大人您在我王兄面前大力推荐,我怎能一步登天啊。我实在是该感谢您才对。来人。”

几名内侍应声而至。

信陵君:“取白璧两双,另设盛宴款待须贾大人。”

须贾眉开眼笑:“您太客气了。”

信陵君:“小意思。我性情耿直,有时难免冲动。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须贾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洒下几滴眼泪:“下官自走上仕途,一路上摸爬滚打,实在是受尽了数不清的委屈。这官场百态,阴晴黑白难以分辨啊。你为人好,有人偏说你圆滑;你忠心侍主,有人就说你献媚;你为国献策,有人偏说你卖弄;你为官清廉,别人又说你假清高;你谦虚,就马上有人说你是饭桶。真是官难作,屎难吃啊。今日听您这么一说,实在令下官感动。下官庆幸我国终于有了一位开明的相国啊。”

魏无忌:“哪里,哪里。与人为善,是做人的本分嘛。”

这时,一名门客持一片竹片进来禀报:“主人,有远客来访。”

魏无忌接过竹片瞅了瞅,大感惊讶:“是赵国的虞卿相国。快快有请。”

须贾:“慢!”

魏无忌:“大人有何见教?”

须贾:“下官听说虞卿辞了相位,与魏齐一块从赵国潜逃了。魏齐是我国、秦国和赵国都在缉拿的要犯。虞卿此来,一定是为魏齐寻求庇护,您能接这块烫手的山芋吗?”

魏无忌面有难色地:“人家既然来投奔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须贾:“好心往往办坏事。平原君收留了魏齐,不仅被秦国扣压,而且还导致赵国遭受兵灾。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我国的安危着想啊。”

魏无忌犹豫不决。

须贾充满试探地:“如果要救平原君,现在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魏无忌眯了眯眼睛:“您是说杀了魏齐?不,不。我刚执掌相位,若这样做,难免会被人认为我是为了和魏齐争权夺利才痛下毒手…”

须贾哼了一声:“魏齐是一条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哪还有什么资格和您争风吃醋!平原君是您的姐夫,又是和您齐名的当世名公子,难道您忍心让他不明不白地在秦国受辱吗?秦国连楚怀王那样的大国国君都敢赐死,难保不会对平原君下毒手!乘现在还来得及,杀了魏齐,不仅能赎回平原君,还能解赵国之危。您刚执政,就同时与秦国和赵国通好。这对我国有百益而无一害呀。”

魏无忌左思右想,大感为难:“您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不能亲自下手。”

须贾转了转眸子:“出于对您和平原君的尊敬,下官愿意为您出面摆平这件事。”

130.郊外

夕阳西下,百鸟归林。

虞卿和须贾先后下了一辆马车,踏着腐叶往树林子深处走。

魏齐和许独欢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来。

须贾赶忙迎上去:“主人,主人,您老受苦啦。这位就是许大侠吧,久仰,久仰。”

魏齐颇感意外:“…须贾?你怎么来啦?”

须贾:“信陵君不便出面,所以…许大侠,虞老大人,可否让我单独和主人说几句话…”

许独欢和虞卿知趣地退到一边。

须贾凑到魏齐跟前,痛心疾首地:“主人,小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您送走,您怎么又回来啦?”

魏齐一脸颓废:“一言难尽。”

须贾:“您走后,您的妻儿老小全被拘押候斩,幸亏小人散尽家资,上下打点,才勉强让您的家人保全了性命。如今信陵君取代您执掌了相位,那个笑面狼平日就与您不合,您来投奔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魏齐面如死灰:“……”

须贾叹了一口气:“唉,只恨小人无通天之术,再次救您脱难。不过您放心,小人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竭力拯救您的家人。信陵君一心要置您于死地,用您的人头去和秦国交换平原君。乘大队人马还没来,您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魏齐:“可……”

须贾:“虞老头把您彻底出卖了。”

魏齐摇了摇头,一脸悲哀:“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事到如今,老夫也无苟活之心了。须贾,我藏了一笔财宝,我告诉你埋藏的地点……”

须贾凑耳倾听。

魏齐对他低语了几句,挥了挥手:“你去吧,望你多多照顾我的家人。拜托了。”

须贾下跪:“您放心,小人会竭力而为。”

魏齐似乎笑了一笑,拔佩剑自刎而亡。

须贾现出一丝奸笑,随即伏在魏齐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许独欢和虞卿连忙奔过来。

虞卿扳住须贾,满含悲愤地:“你…你对魏齐大人说了些什么?”

须贾泪流满面:“在下只不过告诉主人,他老人家的家眷全被坑杀了。”

虞卿放开须贾,在魏齐的尸体旁跪下,溢出两滴浊泪:“魏齐大人,您一生为国尽忠,没料到落得这般下场。苍天不公啊。”

许独欢亦一脸悲哀。

须贾拭了拭泪,搀扶起虞卿,沉痛地:“人死不能复生,请您不要过份悲伤。如今之计,只有用我主人的人头,去换平原君的自由。”

虞卿浑身颤抖:“…这…让人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啊…”

须贾:“我主人的一条命,能换平原君的一条命,我主人在九泉之下有知,会无比欣慰。许大侠,救平原君要紧,请动手吧。”

许独欢死死闭了闭眼睛,缓缓抽出了剑。

131.秦国国都

范雎在招贤馆的小厅中伏案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公孙述走进来,在范雎耳边低语了几句。

范雎放下笔,低叹一声:“须贾办了一件蠢事。如果让信陵君收留魏齐,我国又可以找借口软禁信陵君,要挟魏国。事到如今,你通知白大帅,做好停止攻击赵国的准备。另外就释放平原君的事,继续和王孙贾、黄歇进行谈判。等魏齐的人头一到,就以尊重齐楚的调解为由释放平原君。”

公孙述:“万一放虎归山…”

范雎:“如果没有几个对手,人生岂不是太无味?”

公孙述点了点头,离去。

范雎合上竹简,静坐了一会儿,起身拄着拐杖出了门,踱到了院子里。

况野在清扫落叶。

范雎上前,关切地:“老爷子,您身体不好,就歇着吧。”

况野直起腰,嘿嘿一笑:“这人老了,不多运动,反而病更多。”

说着取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范雎。

范雎喝了一口酒,把酒葫芦递还况野:“夏荷泡的酒,您还喝得惯吧…”

况野重新把酒葫芦挂在腰上:“老朽都快喝成酒鬼啦。看您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范雎:“我刚得到消息,魏齐自杀了。”

况野皱了皱眉:“哦?无疑又给您增加难题了。”

范雎:“没关系。办法总比困难多。”

况野笑了:“老朽就欣赏您的豁达。哎,郑安平那小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范雎:“他正在前线指挥部队和韩国军队作战。等他回来,一定会来探望您。”

况野:“你们都有出息,老朽打心眼里高兴啊。”

范雎正欲答话,娇娇扛着一把扫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爷爷,爷爷,您昨天教我念的诗还没教完呢…咦,爸爸,您怎么在这儿?妈妈正端着药到处找您呢。”

范雎:“是吗?我马上就回去。娇娇,爷爷教你念什么诗,念给我听听。”

娇娇放下扫帚,吐了吐舌头:“等我全学会了,再念给您听。”

范雎:“好。乖乖听话,我走啦。”

娇娇:“嗯。”

范雎转身往回走。

娇娇:“爷爷,还是按老规矩,先喝一小口酒,然后一边扫地,一边念诗。”

况野:“好。不过真的只能喝一小口。不然,地没扫完,诗没念完,我们爷孙俩就都醉了。”

娇娇:“小声点,小声点,来,我先喝。”

范雎偏头看了看,转回头继续走。

夏菁迎上来:“夫君,你到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范雎:“我出来透透气。夏菁,娇娇这孩子很聪明啊。”

夏菁:“你真的喜欢她吗?”

范雎:“那当然。我当她是自己的女儿,没有理由不喜欢。”

夏菁哽咽地:“夫君……”

范雎:“别多愁善感的啦。”

夏菁:“从前我那样对你…我真的很内疚。”

范雎:“没什么,我不怨你。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苦。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就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吧。”

夏菁:“嗯。快去喝药。”

两人刚走到小厅门口,夏荷和唐中期走过来。

夏荷:“夫君,唐大人来了。”

范雎:“唐大人,快请进。”

夏菁和夏荷离去。

唐中期:“范相,您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夫人,真是有趣啊。”

范雎:“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有什么要紧的事…”

唐中期:“您先喝了药,我们再慢慢聊。”

132.王宫前

虞卿抱着一只黑匣子,许独欢抱着剑,等待宣召。

宣召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虞卿和许独欢对望了一眼,一齐向前迈步。

一名年轻侍卫走上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彬彬有礼地:“对不起,我国律法明文规定,不论本国官员或外国使臣,晋见君王一律严禁携带武器。请许先生暂把剑交给卑职保管。”

许独欢一脸冷漠。

虞卿:“这位大人,许大侠是一名剑客。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侍卫浅浅一笑:“那么很抱歉,只好请许先生在此地等候。”

许独欢冷笑。

虞卿:“大人,许大侠是平原君的挚友。他有意亲手把魏齐大人的人头献给秦王,以换取平原君和东方不二先生的自由。请您行个方便,成全许大侠的心愿。”

侍卫:“卑职并非存心刁难许先生。只是职责所在,不敢擅越。请多多包涵。”

许独欢向前跨了一步。

侍卫往后退了一步。

许独欢再次向前跨了一步。

侍卫往后再退了一步。

许独欢又一次向前跨步。

侍卫抬手示意:“若许先生再往前走,将被就地正法!”

许独欢脸上的肌肉跳了一跳,抬步迈向前。

仿佛变魔法一般,侍卫手中多了一把剑,几乎与此同时,许独欢亦拔剑。

虞卿感觉眼前一花,再看时,两人剑已入鞘。

许独欢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盯着侍卫,启了启唇:“你是谁?”

侍卫:“王翦。”

许独欢:“这是什么剑法?”

王翦:“杀人的剑法。”

许独欢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头、四肢、躯干分成几段坠地,死无全尸。

虞卿大骇,几欲昏倒。

有侍卫上前,麻利地收拾许独欢的尸首。

王翦上来扶住虞卿,浅浅一笑:“请虞老大人上殿晋见我王。”

虞卿机械地抱着匣子往前走。

133.墓地

赵胜、东方不二和虞卿怀着沉痛的心情,分别在许独欢墓前上了香,依依不舍地离开。

赵胜:“倘不是虞老和独欢鼎力相救,我和东方先生仍如网中的鱼儿,无法脱困。请您依旧与我们一起回赵国,仍执掌相位。”

虞卿:“请恕老夫不能与公子同行了。老夫只想找一个清静之地,反省往日作为,了此残生。”

赵胜:“老大人……”

虞卿:“老夫主意已定,公子勿多言。”

赵胜叹息。

范雎和况野在一旁等候。

三人先后走上来。

况野用托盘端着四杯酒,递到众人面前。

赵胜、东方不二、虞卿和范雎分别取酒,无言地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随后,几人互相看了看,赵胜、东方不二和虞卿分头跨上三匹马,分两路驰骋而去。

范雎和况野默默地目送他们远走。

白云悠悠。

134.赵国国都

平原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

众门客和各路宾客兴高采烈地祝贺平原君归来。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在众人开怀畅饮的时候,赵胜和魏无忌坐在幽静的书房里交谈。

赵胜:“这次我虽然侥幸得以生还,但赵国失去了十五座城池,还开支了犒劳齐国十万军队的一大笔经费,国家的损失真是巨大啊。可魏齐大人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最令人痛心的是,独欢为了我,不屈服秦国的淫威,竟死无全尸。”

魏无忌:“你不必过分自责。秦国企图吞并六国,称霸天下的野心极度膨胀,在这种状态下,任何国家和个人随时都会遭到秦国别有用心的残害。无奈的是,很多人只会求自保,一味屈服于秦国的淫威,根本没有反抗之心。”

赵胜:“秦国的强大,在于有一套完整的制度。与之相比,各诸侯国奉行的国策都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民众的爱国热情不高,就无法凝聚力量。”

魏无忌:“是啊。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要调动全民的积极性,使民众自发地维护国家尊严是不可能的。可是要打破层层压迫的制度,倡导众生平等,难上加难啊。几百年来,列国中发生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变革,真正变革成功的只有商君。如今秦国大大小小的官吏普遍是为民作官。可是各诸侯国的太多官吏,作官的目的却是不择手段地鱼肉人民。这是我们挥之不去的悲哀啊。”

赵胜:“目前秦国用高压手段威慑着魏国和我国,笼络着齐、燕、楚三国,有计划地吞食着韩国。战火早晚会向魏国和我国蔓延。如果现在我们不改变国策,整顿朝纲,似秦国一样实施富民强国的策略,注重各国之间的经济互补和军事联盟,一旦战争一触即发,实在难逃覆灭的厄运。”

魏无忌:“未来可以预见,但现实很多时候无法把握。我现在虽然是魏国的相国,可毕竟权力有限,往往有心无力。”

赵胜叹了一口气:“唉,说来说去,还是腐朽的制度牵绊着你我的手脚啊。我们俩倾尽家资,招贤养士,除了浪得虚名外,对国家的贡献实在微乎其微。惭愧啊。”

两人同病相怜,相对苦笑。

一名门客来报:“主人,缪贤大人求见。”

赵胜:“我和信陵君正在谈事情,请缪大人和诸位宾客喝酒聊天吧。”

门客:“缪大人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主人谈。”

赵胜:“那请他来吧。”

门客应声而退。

魏无忌:“你既有要事,我就出去应酬应酬。”

赵胜:“不必。呆会儿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白白胖胖的缪贤走进来:“平原君,恭喜恭喜。哎哟,信陵君,好久不见啦,幸会幸会。”

赵胜:“缪大人快请坐。”

缪贤亲自关上门,挂着一脸神秘来到两人中间坐下,谦恭地:“为了庆贺平原君虎口脱身,在下寻思着送一件礼物以示祝贺,正为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犯愁,碰巧有一个楚国客商因作盐生意亏了一大笔钱,因此特意找到在下,有意出售一件祖传的宝贝。在下见这件宝贝着实可爱,所以买下来诚心献给您。”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宝椟,放在案桌上,用金钥匙打开金锁,揭开了盖子。一块纯白无瑕,雕工讲究的璧玉放射出夺目的光华。

缪贤取出白璧,请赵胜鉴赏。

赵胜和魏无忌轮番赏玩了宝物,重新放入宝椟之中。

赵胜:“缪大人,此物堪称玉中极品,太过贵重,您的心意我领了,可实不敢收受。”

缪贤:“贵重之物,只有贵人才能匹配。请您不要推辞。否则就真的见外了。”

赵胜:“朋友之间,礼尚往来是应该的。可这件宝物实在不凡。信陵君,你认为呢?”

魏无忌:“确实。缪大人,那位客商有没有跟您谈过这件宝物的出处?”

缪贤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是祖传之物。在下曾请几位很有名的珠宝商鉴定过,都没人能说出这件宝贝的来历。”

赵胜想了想,关上宝盒,出声招呼:“来人哪。”

几名侍卫应声推门而入。

赵胜:“有请东方先生。”

一会儿,侍卫们把醉意朦胧的东方不二搀扶进来。

赵胜示意侍卫退下,紧闭房门。然后,拍了拍东方不二的肩膀:“东方先生,缪大人购得了一件宝物,所以特意请您来鉴赏一下。”

东方不二摇晃着身子:“都说珠宝和女人,是男人心目中的宝贝。可这两样东西又随时都会贬值啊。今天是宝,明天就是垃圾。不看也罢。”

赵胜:“这件宝物确实不凡,您看看。”

说着打开了宝盒。

东方不二瞄了一眼,马上盖上了盖子,醉意全消:“缪大人,您在何处求得的这件宝物?”

缪贤:“就在邯郸。在下花五百两黄金从一个客商手中购买的。”

东方不二喃喃地:“五百两、五百两……”

缪贤:“怎么?莫非在下被骗了?”

东方不二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凝重:“此物是天下至宝,在这多事之秋降临我国,不知是福是祸。”

魏无忌:“东方先生识得此宝?”

东方不二:“不瞒诸位,这件至上的宝贝,就是和氏璧!”

众人大惊。

东方不二:“将近五十年前,楚相国昭阳在赤山大宴宾客,席间示宝夸耀,被奸人偷窃。后来名震天下的张仪当时被人诬陷盗宝,惨遭毒打,几乎死于非命。这段冤案成就了秦国的强大,导致了楚国的破落。现在和氏璧又一次出现,会给我国带来怎样的命运,实在难测。不过我建议应尽快把宝物献给大王,免得徒惹杀身之祸。”

众人惶恐。

135.秦国国都

秦昭王和范雎在寝宫中研究地图。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我军攻打韩国,虽然是稳扎稳打,可推进的速度太慢。”

范雎:“大王不必着急。得一地守一地比一下子拥有大片领土重要。按现在的形势,我国一举吞并韩国并不难。可这样一来,魏、赵势必会狗急跳墙,协助韩国与我国对抗。为了逐步消耗这几个国家的实力,防止诸国联盟,我大秦国执行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方针是十分必要的。”

秦昭王:“对,对,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无论做人做事,从容最要紧。”

这时,公孙述走进来:“大王,范相,我刚收到消息,赵国上下都在举行庆祝活动。”

秦昭王:“哦?赵胜在赵国蛮得人心嘛。”

公孙述:“赵国举行庆祝活动的最主要原因,是祝贺获得了天下至宝和氏璧。”

秦昭王和范雎颇感意外。

范雎迅速思考了一番,深沉地:“大王,看来我国又有文章可作了。”

136.赵国国都

赵胜在门前下了马车,匆匆入府。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东方不二一手握酒杯,一手握笔,正在房中龙飞凤舞地写字。

赵胜推门而入。

东方不二凝神写完字,把笔一扔,喝了一口酒,转身望着赵胜:“您步履匆忙,想必是发生了大事。”

赵胜一脸沉重:“秦王给大王致函,声称愿用不久前占领我国的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

东方不二放下酒杯,嘘了一口气:“祸事终究还是来了。和氏璧一入秦国,就有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我国也不会重新收复失地。”

赵胜点头:“不错。可拒绝秦国的要求,战争难免又会爆发。”

东方不二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我想到了一个人。”

257:第十三集

8

第十三集

赵胜:“谁?”

东方不二:“此人名叫蔺相如。是许独欢的师弟,为人豪放不羁,堪称文武全才。如果他能助赵国一臂之力,那就太好啦。”

赵胜急切地:“在哪里能找到他?”

137.当铺

一脸精明的老板娘吴璟正在督促几名伙计算账。

英俊洒脱的蔺相如领着几个人走进来。

吴璟迎上去,眼放异彩:“相如,这段时间你跑到哪儿去了,老见不到你的人影…”

蔺相如:“当铺又不是钱庄,谁爱有事无事总往这种地方钻?”

吴璟不乐意地嘟起了嘴。

蔺相如:“不过话说回来,只进过钱庄没进过当铺的人,不懂生活。”

吴璟笑梨如花:“就是嘛。”

蔺相如:“阿璟,看见没有,妓院、赌场、酒楼、客栈还有杂货店的老板都来了。要逗他们开心,只有把我这把剑当了。”

说着解下佩剑递给吴璟。

吴璟接过剑,一脸复杂地:“你怎么会到处欠账?”

蔺相如:“这说明我人缘好。”

吴璟:“一共欠了多少钱?”

蔺相如:“不多。二三十两金子。”

吴璟咬了咬嘴唇:“这把剑不值这么多钱。”

蔺相如:“那我把自己也当了。”

吴璟眼睛一亮:“真的?不许反悔!”

蔺相如:“什么意思?”

吴璟:“就是不许赎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伙计,马上开当票。”

一名伙计答腔:“怎么写?”

吴璟:“就写今收到破剑一把,姓蔺名相如者残废之人一人。典当物价值黄金三十两,典物不赎,任由本店自由支配。”

蔺相如:“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踏进这道门就变成残废了?”

吴璟狡黠地一笑:“心理残缺比身体残疾更可怕。是不是?”

蔺相如:“照你这么说,人人都有病。特别是自认与众不同的人更有病。”

吴璟:“嗯哼。”

伙计:“老板娘,票开好了。”

吴璟把蔺相如拖到柜台前:“你吃也吃过了,玩也玩过了。画押吧。”

蔺相如蘸了印泥,在当票上按了手印:“怎么感觉有点像买卖人口…”

吴璟放下剑,收好当票,吩咐伙计:“拿钱分给各位老板。”

伙计取钱出来分发。

众老板喜滋滋地先后离去。

蔺相如靠在柜台上,叹了一口气:“连再见都不说一声,真是只认钱不认人。”

吴璟:“再见?不可能了。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

蔺相如:“知道。”

吴璟:“说给我听听。”

蔺相如:“不许吃喝嫖赌。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间抹桌子扫地接待客人,附带哄你开心。”

吴璟开心地一笑:“不傻呀。”

蔺相如:“那当然。谁还会有我这么聪明,把自己都当了。现在做什么?”

吴璟:“只要不出这道门,随便你。”

蔺相如四下瞅了瞅,找了一块抹布,认认真真地打扫卫生。

吴璟掩嘴微笑。

138.同上

打烊后,蔺相如和吴璟关门吃饭。

吴璟一边给他挟菜,一边美滋滋地:“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经常对我说的话…”

蔺相如:“记得。”

吴璟:“说给我听。”

蔺相如:“阿璟,你又尿裤子了。”

吴璟红了脸:“不是这句。那时我们一条街的孩子经常玩过家家的游戏,你总是让我做你的新娘。”

蔺相如:“那时你又漂亮又可爱,很逗人爱。”

吴璟:“现在呢?”

蔺相如:“比从前更漂亮,但不可爱。”

吴璟:“这是什么话?”

蔺相如:“只有傻女人才以为自己可爱,你又不傻。”

吴璟:“那你真的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蔺相如:“人都当给你了,我还有什么话说。”

吴璟:“别勉强自己。你完全可以把下午的事当成一场玩笑。其实,我更喜欢你是四海漂泊、行侠仗义的风尘游子。”

蔺相如:“离家在外漂泊的人,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一个家。每一个游子,总是在历经了狂热、徘徊、楚痛、孤寂、失落、哀怨、喜悦以及无数的感动之后,才学会从容。人生除了彼此给予的温暖,其实什么都不重要。”

吴璟:“可是操持这么一小间店度过一生,实在太委屈你。”

蔺相如:“知足者长乐。”

吴璟:“那我们何时成家…”

蔺相如:“随便。”

吴璟睁大眼睛:“婚姻大事,岂能当儿戏?”

蔺相如:“婚姻永远只能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双方彼此真诚地容纳对方,通过任何一种方式都能找到幸福。相反,形式上的婚姻只会给彼此带来痛苦。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是不带任何功利性质的。所以,我们才真切地感到快乐。”

吴璟莞尔一笑:“是啊。但愿你能像小时候那样始终对我好。”

蔺相如:“当然,你千万别再尿裤子。”

吴璟:“你敢再提这事,我就罚你一辈子倒马桶。”

两人很快乐地笑了。

139.同上

店铺开张,顾客盈门。

赵胜和东方不二走进来。

吴璟瞅见两人衣着华丽,饰金佩玉,感觉非同一般,连忙转出柜台,迎了上去:“两位大爷光顾小店,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东方不二:“在下四处打听一位朋友的下落,几经周折才听说他把自己当了,所以特地来赎他。”

吴璟:“您是……”

东方不二:“在下东方不二。是蔺相如先生的朋友。”

吴璟:“请两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伙计,给两位大爷上茶。”

赵胜和东方不二互递眼色,坦然在厅堂里坐下。

伙计麻利地端来了茶水。

一会儿,吴璟从里间走出来,上前对两人一笑:“东方先生,我夫君很感激您的一番好意,可他不打算赎身。实在抱歉。”

东方不二十分意外:“…蔺先生成家了?”

吴璟抿嘴一笑:“是呀。他是这里的老板。现在一门心思规规矩矩作生意。”

赵胜和东方不二交换了眼神,极其失望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两人又转了回来。

赵胜:“老板娘,在下赵胜,求蔺先生一见。”

吴璟无限吃惊:“……您是平原君?”

赵胜:“正是。”

吴璟:“请两位随我来。”

三人穿过厅堂,三拐两拐来到院子里。

蔺相如蹲在地上,正在给一堆古物分类。

吴璟上前,俯身对蔺相如耳语了几句。

蔺相如拿一块丝巾拭了拭手,起身上前,向赵胜和东方不二抱了抱拳:“平原君,东方先生,失礼啦,请恕罪。请进屋用茶。”

140.同上

皓月流空。

蔺相如披衣在院子里散步。

吴璟推门出屋,又退回屋内。她心事重重地取下挂在床头的蔺相如的宝剑,坐在灯下,抽出宝剑用一块红绸布擦拭。擦着擦着,眼泪溅落下来。她擦干眼泪,把宝剑放在案桌上,起身出屋,来到了院子里。

蔺相如抱手仰望着明月,一脸沉思。

吴璟走上来,轻声地:“夫君。”

听到呼唤,蔺相如从沉思中挣脱出来:“阿璟,你怎么起来了…”

吴璟柔柔地一笑:“你不睡,我睡不着。”

蔺相如取下衣服给她披上:“我正在考虑一些事。”

吴璟:“看得出你很烦。”

蔺相如搂着她的肩膀,踱开了步:“平原君向我提出请求,让我作为赵国的特使,奉和氏璧出使秦国,交换被秦国夺走的十五座城池。”

吴璟:“朝中大小官员多如牛毛,平时吃香的喝辣的,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怎么一听到秦国的名号,就都成乌龟王八啦?”

蔺相如:“此事非同小可。现在和氏璧已经成为我国的国宝,秦国和楚国都千方百计向我国索取。楚国好应付,秦国难对付。历来秦国把纳入版图的每一寸土地,看得比生命还贵重,因此绝对不会履行诺言。可是我国迫于秦国的淫威,又不得不携宝赴约。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使命。稍有不慎,个人性命不保事小,丧失宝物损害国家的利益与尊严事大。朝中官员既怕丢命,更怕承当责任累及家小,都不敢挺身而出,临危受命。”

吴璟:“夫君,我不稀罕你作什么官,更不稀罕什么富贵荣华,就别去作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了。万一…万一你回不来,我怎么活?赵国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投身虎口?”

蔺相如:“其实并非一定要我去做这件事。赵奢大将军的儿子赵括将军就愿意出使秦国。可是因为赵奢大将军生前指挥军队大败秦军。大王怕赵括将军此去会被秦国报复残害,所以没有应允。还有平原君府上一个叫郭开的青年也自告奋勇愿意担当大任,可郭开年仅十八岁,太年轻了。阿璟,我想出头,并非贪图什么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知道吗?我师兄因为救平原君,不屈服秦国淫威,惨遭杀害。我并非想去为师兄报仇,可我想让秦国知道,赵国人并不都是软骨头!”

吴璟依偎在他怀中,感觉他很高大:“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去吧,我不拦你。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为你自豪。假如你不幸被害,我也不会独活。我们到阴曹地府继续做夫妻!”

蔺相如搂紧她,感觉这个夜晚天际无限宽广。

141.王陵

秦昭王率范雎、唐中期、安国君等人在张仪的陵墓前上了香,心情沉重地往回走。

唐中期上前,深沉地:“大王,臣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秦昭王:“讲。”

唐中期:“张仪大人有大功于国,一生鞠躬尽瘁,其功德为万世所敬仰。现在大王欲用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为张仪大人陪葬,臣却以为不智。”

秦昭王:“哦?太子的意思呢?”

安国君:“儿臣赞成唐大人的看法。我大秦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如果舍地换璧,张仪大人在九泉之下有知,必定会抱憾难安。”

秦昭王:“范相,您认为呢?”

范雎沉默。

唐中期急切地:“范相,您说话呀。”

范雎用拐杖捶了捶地,依然沉默。

秦昭王:“我想用和氏璧为张仪大人陪葬,并非不智。我是想为张仪大人洗冤啊。可是商君和张仪大人都一再强调,唯有土地和人民,才是君王心中至上的宝贝。如何取舍,我心中自有主张。”

说着,大步向前。

唐中期向范雎竖了竖大拇指,轻声地:“有时候…嘿,嘿,沉默是金。”

142.章台宫

雄伟高大的宫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直延伸到气势磅礴的宫殿之上。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蔺相如和年轻的郭开身着赵国朝服,下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郭开双手捧着一只宝椟,看见威武的秦国仪仗,不禁面露畏惧之色。

蔺相如递给郭开一个鼓励的微笑,昂首向前迈步。

郭开连忙紧随其后。

王翦移步向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尊使请留步。”

蔺相如和郭开停下了脚步。

王翦:“对不起,按规定,朝见我王者,必须接受搜身检查。”

蔺相如:“在下是代表我国出访上国的特使,是秦王请来的客人。在下是为友谊而来,对秦王和上国没有丝毫歹意。大人何必存心羞辱?”

王翦:“卑职和大人素不相识,羞辱二字,从何谈起?只因职责所在,卑职只有奉令行事。”

蔺相如:“在下代表国家,身系一国之尊严,岂容侮辱!在下已经说过,对秦王并无冒犯之意。请大人让路。”

王翦:“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请大人接受检查!”

蔺相如:“如果在下执意要进入这章台宫,恐怕大人拦不住!”

王翦瞳孔收缩:“当真?”

蔺相如一脸坦然:“不假!”

王翦偏头示意一名侍卫上前,冷冷地:“把你的剑借蔺大人一用。”

侍卫:“遵命,王翦将军。”

说着抽出宝剑,屈膝捧给蔺相如。

郭开汗如雨下:“…蔺大人…蔺大人……”

蔺相如接过剑,对郭开一笑:“郭开,你且退到一边。”

郭开抱紧宝盒,慌慌忙忙地闪到一旁。

王翦示意侍卫退下,退后一步,缓缓抽出了剑。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蔺相如以剑指天,王剪以剑指地。两人彼此盯着对方,静中求动。

猝然,两人同时出手。一片剑光立时罩住了两人的身形。快而清脆的声音响过之后,剑影消失,两人手中之剑皆化为碎片纷纷坠地。两人抛弃剑柄,四掌相交,比拼内力。

众人紧张地观战。

渐渐地,两人身体缓缓上升,在空中交织盘旋,最后飞旋转动了一番,又落回原地。

郭开和附近的侍卫被两人掀起的气浪击倒。

两人同时收手,脚下的青石板同时碎裂。

王翦瞅着蔺相如,现出一丝微笑:“好身手。”

蔺相如亦微笑:“好功夫。”

王翦退到一边,做了一个手势:“请。”

蔺相如走过去扶起郭开,关切地:“你没事吧…”

郭开强作镇静地一笑:“跟着大人,不会有事。”

两人前后进宫,踏着连绵铺就的红地毯,一路走入了大殿。

殿中美酒佳肴飘香。秦昭王坐在正首,范雎、唐中期等一班大臣作陪。无数内侍宫女侍立。

蔺相如带着郭开,当堂向秦昭王下拜:“外臣蔺相如、郭开参见大王。”

秦昭王:“免礼。”

蔺相如:“谢大王。外臣奉我王之命,专程送和氏璧来请大王鉴赏。”

秦昭王:“好。赐座。”

蔺相如从郭开手中接过宝椟,转交给一名内侍,然后与郭开入席。

内侍把宝椟放在秦昭王面前的案桌上,跪着用系在宝椟上的钥匙开了锁,躬身而退。

秦昭王打开盒子,看见和氏璧,睹物思人,想起张仪的音容笑貌,不禁凄然泪下。

蔺相如和郭开暗暗观察着秦国群臣的神态。

秦昭王抑制住内心的伤感,收住眼泪,取出和氏璧仔细观赏了一番,示意内侍上前,奉璧逐一给众臣观赏。

众臣一一观璧,皆有大饱眼福之感。

内侍复把和氏璧送回宝椟。

蔺相如:“大王和诸位大人已经鉴赏。外臣斗胆,请问大王对宝物的印象如何?”

秦昭王:“精雕细镂,纯白无瑕,确是无与伦比的美玉。”

蔺相如起身离席,俯身下拜:“和氏璧是天下公认的无上至宝,声名盖世,所以人人都因为喜爱而没有细细观赏。事实上这件宝贝有一处微瑕。外臣不敢对大王隐瞒,诚心当众指出。”

秦昭王闻言,转脸看着范雎。

范雎微微点头。

秦昭王示意内侍把宝椟送到蔺相如面前。

蔺相如取了和氏璧,起身退了几步,靠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大笑几声,沉声地:“大王,大王啊,外臣奉我王之命,遵守诺言,诚心想以此宝换回被上国侵占的十五座城池。可是大王见宝而丝毫不提易城之事,可见大王根本没有以物换城的诚意。外臣使命在身,若不得城池地图则誓不交出宝物。如果大王强求,外臣的头和此璧就一同撞碎在这根柱子上!外臣宁死也不会让大王白白得到这件宝贝!”

秦昭王和众臣冷笑。

郭开连忙起身用身体护住蔺相如,声嘶力竭地:“此宝是我王心中至爱。秦国虽然强大,赵国虽然弱小,可上国倘有恃强凌弱、强取豪夺之心,蔺大人和小人誓与此宝同归于尽,誓不辱国家尊严!”

秦昭王:“两位使者多虑了。有话好说,不必寻死觅活。”

蔺相如:“外臣一心为缔结秦赵友谊而来,得图交宝,否则免谈!”

范雎起身,淡淡地:“刚才蔺大人和郭大人已经明确表示,和氏璧是赵王心中至爱。夺人所爱,无异于强人所难。在我王心中,土地和人民是无上至宝,区区一块宝玉,何足为重?既然我王和赵王各有所爱,这桩交易就免谈吧。但两国的友谊不应因此而毁,蔺大人,您说呢?”

蔺相如充满戒备地:“上国是虎狼之国,连天下都想据为己有,存心窥视的东西,岂会轻易放手?”

范雎:“请问蔺大人,历来是物贵于人,还是人贵于物?”

蔺相如:“从来只有人贵于物,哪有物贵于人的道理?”

范雎:“当然有。赵王视和氏璧为宝,是物贵于人,我王视在每一寸国土上生栖的人民为宝,是人贵于物。既如此,请蔺大人不必存有戒心,安然赴宴,针对两国友谊从长计议。请坐。”

郭开瞅着蔺相如。

蔺相如:“相国大人是翩翩君子,在下只有从命。”

143.旷野

蔺相如和郭开骑马在风雨中扬鞭驰骋。

144.赵国国都

赵太后和赵孝成王临朝,百官礼拜。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蔺相如和捧着宝椟的郭开走上大殿,当堂下拜:“天佑赵国,托太后和大王洪福,臣幸不辱命,致使完璧归赵。”

满朝文武一片欢腾。

赵太后离开宝座,下堂亲自扶起蔺相如和郭开,执著蔺相如的手,欣然地:“爱卿大义凛然,使秦国不敢小觑我国,保住的不仅仅是宝物,更是我国的尊严啊。”

蔺相如:“保家卫国,是每一个赵国人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赵太后赞赏地点了点头,重新归位。

有内侍从郭开手中取了宝椟去封存。

赵孝成王:“鉴于两位爱卿有大功于国,现寡人册封蔺相如为上大夫,赏黄金一千镒,册封郭开为下大夫,赏黄金五百镒。”

郭开下跪谢恩。

蔺相如:“太后,大王,臣只不过做了自认该做的事,不求封赏。请容臣依旧回归民间。”

赵太后:“目前天下纷乱,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爱卿德才兼备,理当为国为民效劳。请勿推辞。”

蔺相如下跪:“遵命。”

145.当铺

满天繁星。

吴璟在院中摆酒,为蔺相如接风洗尘。

吴璟举杯,兴致勃勃地:“夫君,你现在是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了。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喝酒。

吴璟重新斟酒:“人一旦作了官,就无法逍遥了。不过呢,今天破例,准你大醉一场。”

蔺相如:“我想醉,可没有理由醉啊。”

吴璟:“为什么?”

蔺相如:“这次我虽然完整地把和氏璧从秦国带回来了,可仔细一想,觉得还是上了秦国的当。”

吴璟:“哦?”

蔺相如:“秦国强夺了我国的城池,本不易治理。现在呢,秦王不以城换宝,博得了重民轻宝的美名,我王倒反过来落得了重宝轻民的恶名。秦国的君臣实在是老谋深算啊。”

吴璟:“凡事不能两全。总之你是有大功的。”

蔺相如:“如果要尽心尽力为国做事,就只能计较国家的得失,不能计较个人的得失。”

吴璟:“很多当官的人嘴上都这么说,可脑子里却不这么想。”

蔺相如:“所以我如果要当官,就千万不能喝醉了。”

146.朝堂之上

赵太后对众臣忧心如焚地:“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秦王又致函来,邀请我王入秦,到渑池签订两国友好条约。各位臣工觉得应如何应对?”

许历启奏:“太后、大王,秦国欺我王年幼,我国地小兵少,屡次借故生事,实在可恨。老臣以为不如断然拒绝秦国的要求,与魏韩两国互结联盟,共同抗击强秦!”

赵太后摇了摇头:“不可。合纵联盟,从来都是同床异梦的事,靠不住啊。”

廉颇启奏:“老臣以为秦国邀我王赴会,是为了能顺利纵深侵略韩国,才有意公开与我国通好。我国若拒绝,秦国马上会把矛头指向我国。可是我王赴会,其中危机四伏。当年秦国正是以友好的名义,诓楚怀王赴会,结果楚怀王屈死秦国。这次是否又是一个骗局,实在难测。”

赵太后叹息:“本宫辗转难眠,正是怕我王身遭不测啊。”

赵孝成王:“寡人身为一国之君,岂有惧强秦畏缩之理?昔日武灵先王能从容去渑池与秦昭王相会,寡人为何不能?”

赵胜启奏:“大王有先王之风范,可钦可佩。但此一时,彼一时,诸事还须从长计议。”

赵孝成王:“寡人虽然年少,却已深知为国赴义,虽身死重于泰山的道理。为使我国不受秦国的凌辱,寡人决意赴会。若寡人三十日之内不回还,请太后和列位臣工奉平原君为王,以绝秦国挟寡人胁迫我国之意!”

赵胜下跪,惶恐不安:“臣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王投身虎口?请大王收回陈命,另择良策。”

赵孝成王:“君无戏言,王叔不必多言!”

青年将领李牧启奏:“臣愿保驾前往。”

赵括附议:“臣亦愿和李牧将军侍奉我王左右!”

郭开亦附议:“微臣愿追随我王再赴秦国。”

蔺相如启奏:“太后,大王,若大王志在必行,为保万全,臣以为应该妥善安排。臣请大王请平原君辅佐太后镇国,请李牧将军、赵括将军率五千一级武士佐护大王;请廉颇大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在边境一线策应;臣和郭开大人则寸步不离大王左右。”

赵孝成王:“好!准奏。”

147.后宫

红灯高挂。

赵太后在一座凉亭中置酒招待蔺相如。

赵太后:“今天我特意请你来,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坐。”

蔺相如:“太后是一国之尊,臣不敢放肆。”

赵太后:“不要过于拘谨,不然,大家反而弄得不自在。”

蔺相如只好从命入座。

赵太后:“我本是齐国的公主,十六年前为了缔结齐赵两国的友好,身不由己远嫁赵国。一般人只看到我一身富贵,不会体味到这浮华富贵之中的万般苦涩。曾经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唯一想到的一件事,你可知道是什么?”

蔺相如摇头。

赵太后苦苦一笑:“我想死,实在是想死啊。自先王英年早逝,大王年少即位,这万钧重担就压在我一个弱女子的身上。这副担子太重,实在太重了。”

蔺相如由衷地:“太后为国日理万机,确实异常辛苦。”

赵太后:“苦一点累一点倒没什么。可是苦来苦去,容颜一天天消褪,国运却一日不如一日,未免令人心寒。”

蔺相如:“太后勿忧。目前韩、魏、赵三国之中,我国尚属强大,并且还迁制着燕国。朝中不仅有平原君、许历、廉颇等一班贤臣名将,更有李牧、赵括等一批富有朝气的青年将领,致力国家中兴,并非什么难事。”

赵太后:“治国治家,仅靠权柄和威严,没有一套切实利国利民的制度,终难服人心。我国旧的体制呆板森严,当年武灵先王实施变革,最终导致骨肉相残,内乱不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现在大王年少,朝中大臣各组党羽,明争暗斗。倘若实施变革,稍有不慎,内乱必然又会爆发。依天下的形势,太强和太弱的国家皆被秦国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因此,我国既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着实令人两难哪。”

蔺相如:“太后的苦衷,臣明白了。内政稳定远比对外图强争霸重要。我国在军事上无法和秦国抗衡,可是在政治上绝对不能向秦国示弱。否则,难以维持国内的稳定。”

赵太后点头:“你明白就好。你估计大王这次去渑池赴会,回还的希望大不大?”

蔺相如思索片刻:“臣无法预言吉凶。不过按我国现在的安排,秦国会对大王下毒手的可能性很小。”

赵太后:“为什么?”

蔺相如:“秦国有心集中兵力侵略韩国,所以不会轻易与我国翻脸。更重要的是,平原君是人中龙凤,秦国不会希望看到他成为赵国的国君。”

赵太后转了转眸子,现出一丝微笑:“经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安定多了。以后治理这个国家,还要多仰仗你。所以,我希望能看到大王和你平平安安归来。大王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蔺相如迎着她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目光,举起了酒杯。

148.渑池

朗朗晴空下,秦赵两国旗帜高高飘扬。

高台之下,嬴樛、胡伤、王翦率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卒伫立左面;李牧、赵括率五千盔甲鲜亮的一级武士伫立右面。

两军隔着宽大的红地毯虎视。

高台上,秦昭王和赵孝成王并肩分席坐在正首。范雎、唐中期等一班大臣坐在左边,蔺相如、郭开等一班大臣坐在右边。

杯盏交错中,秦赵两国歌舞伎轮番登场献艺。

酒过三巡,两国歌舞伎纷纷退场。

赵孝成王举杯,向秦昭王祝辞:“感谢大王盛情礼待。寡人祝大王寿福安康,国运永泰。”

秦昭王喝了酒,款款一笑:“四十多年前,寡人和赵武灵王在这里欢聚的情景仍沥沥在目,时光飞逝如电,赵武灵王早已魂归九天。他若知他的孙子再度和寡人在渑池聚首言欢,一定会甚感欣慰。”

赵孝成王:“寡人和大王有同感。岁月可以催人老,可以令太多东西腐朽,但吞噬不了万古长青、源源长流的友谊。”

唐中期抚掌:“大王的话中肯而诚挚,令人喜悦。大王既为巩固秦赵两国情谊而来,我王看在当初与赵武灵王结为兄弟的情份上,当然会接受大王的诚意。大王既为我王的孙子辈,理应献二十座城池为我王祝寿。”

赵孝成王沉下了脸,敢怒而不敢言。

蔺相如哈哈大笑。

258:第十四集

1

第十四集

唐中期转脸望着蔺相如:“蔺大人,在下所说的话很可笑吗?”

蔺相如收住笑声,冷冷地:“合情合理。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唐大人既然提议让我王献二十座城池为大王祝寿,外臣也诚请大王送咸阳城给我王作见面礼。”

秦国大臣怒目相向。

秦昭王:“今日是秦赵两国友好会盟,诸位就不要唇枪舌箭的,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赵孝成王:“大王的话很有道理,友谊至上。”

两国大臣脸色有所缓和。

唐中期:“赵国是礼仪之邦,国中流行书法、绘画和音乐。外臣听说大王精通音律,特备了一张宝琴,请大王演奏一曲,以活跃气氛。”

有侍者随即把一张几、一张琴端到赵孝成王面前。

秦昭王微笑:“寡人素闻赵国的开国之君赵烈侯精通音律,想必大王在这方面尽得家传。请抚一曲助兴如何?”

赵孝成王面红耳赤,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蔺相如操起盛酒的盆缶,一口气饮完缶中的酒,拎着缶起身来到秦昭王面前跪下,朗朗地:“两君相会,实在是天下盛事。外臣听闻大王喜欢击缶。不如我王抚琴,大王击缶伴奏,共奏一曲天籁之音,给后世留下一段佳话!”

说着把缶放上案桌。

秦昭王沉下了脸。

蔺相如:“大王无心击缶,我王也必然没有雅兴抚琴。请大王击缶!”

秦昭王咬牙切齿地瞅了蔺相如一眼,敲了一下缶,沉声地:“来人!”

蔺相如起身,须发竖立:“谁敢无礼!外臣血溅五步,当与秦王玉石俱焚!”

台上气氛异常紧张。

范雎缓缓起身,淡淡地:“蔺大人是有理智的人,何必逞匹夫之勇。请大人归座,容在下说几句话。”

蔺相如:“在下非不智,只是秦国仗势欺人,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范雎:“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蔺大人认为凭一己之勇,就足以令贵国和我国分庭抗礼,那就违背了两国今日聚会的初衷。秦赵两国的友谊将毁于一旦。这是我国不愿看到的结局。”

蔺相如想了想,回到座位上坐下,向范雎抱了抱拳:“请范相赐教。”

范雎:“不敢。只是贵国君臣在赴会之初,就作了以防不测的安排,并且大兵压境,说明贵国君臣对这次聚会诚意甚少,抵触情绪甚多。相反,我国十分珍惜这次巩固和加深两国友谊的会盟。若双方不抛弃陈见,消除敌意,对两国的关系有百害而无一益。我国强大,自有值得骄傲的资本,贵国相对弱小,却并非一无是处。事在人为,在任何状态下,谋求和平的道路都不会闭塞,除非不愿携手同行。”

蔺相如:“如果贵国真诚共谋和平,我国愿敞开心扉结纳贵国的诚意。并且我国可以承诺对贵国永不相犯。另外,在任何状态下不与别国联盟,不论在政治还是军事上皆不与贵国对抗。”

范雎:“只要贵国能信守承诺,我国愿与贵国签订永不侵犯条约,并且向天下公开发布联合声明。”

蔺相如:“为了表示双方的诚意,我方有两点建议。第一,归还贵国侵占我国的十五座城池;第二,我国愿选送一名公主嫁给贵国太子安国君,同时请贵国挑选一名王子到我国为质。”

沉默,沉默。

秦昭王眼望范雎,征求意见。

范雎思索了一番,深沉地:“贵国提出的第一项要求我国不予采纳。第二项要求可以接受。”

蔺相如:“范相……”

范雎:“蔺大人,我国为了谋求两国的长久和平,并没有提任何要求。出于尊重,我国才答应遣送人质去贵国。请大人以两国长久利益为重,尊重我国律法,不要再三苛求。”

蔺相如无话可说。

赵孝成王:“既如此,寡人愿送寡人的姑姑静娴公主远嫁秦国。请问大王欲送哪一位王子到我国作客…”

秦昭王左思右想:“…嗯,寡人的孙子嬴异人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就送他吧。”

149.秦国国都

风和日丽,飞霞流云。

宜春苑中古木苍翠,繁花似锦,飞瀑流泉点缀在怪石绿茵之间,景色分外迷人。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长大成人的嬴异人和一群娇美的女郎在一个浑然天成的天然湖泊中游水嬉戏。

湖畔,一群内侍正在布置瓜果酒水,精心烧烤各种美味。

一名侍卫匆匆而来,站在湖畔高声呼唤:“异人公子…异人公子,请快上岸更衣,相国大人来了。”

嬴异人听到喊声,连忙游过来,还来不及上岸,范雎拄着拐杖和唐中期一路走上来。

嬴异人浸泡在水中,扶岸一脸尴尬地:“…相国大人…唐大人……”

唐中期:“都说公子正在用心读书,怎么读到水里去了?”

嬴异人无言以对。

内侍们七前八后赶过来,女郎们争先恐后上岸,纷纷向范雎下跪。

唐中期:“有人说,自古艰难唯一死。我却认为自古艰难唯读书啊。春天阳光明媚,万物清新,总呆在屋里读书,就不免辜负了大好春光。夏天又闷又热,圣人著的书又苦涩繁奥难懂,往往读不了几行字就令人头昏脑涨,昏昏欲睡。转眼到了秋天,蚊虫又多,令人坐立不安,无法专注读写。冬天来啦,天气严寒,只有钻在热被窝里睡觉。这一年四季,真是什么时候读书都不合适。公子,是不是啊?”

嬴异人一脸通红:“…我…我……”

唐中期:“其实读书,太多时候什么用都没有。谁都无法肯定,知识什么时候有用。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装装门面,学而无用,还是不读为好。公子不愁吃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学无术也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从这种意义上说,读书实在是多此一举的事。公子就尽情地吃喝玩乐吧。范相,我们走。”

范雎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嬴异人连忙爬上岸,胡乱拭了拭身子,抓起一件衣服穿在身上,披头散发地追赶两人:“…相国大人…唐大人…请留步。”

范雎和唐中期停下了脚步。

嬴异人赶上来,气喘嘘嘘地:“…我…我错了…我今后一定用心读书…”

唐中期:“哦?公子有什么错呢?”

嬴异人:“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千万民众正在辛勤劳作,诸位大人正在为国事日夜操劳,我却整日无所事事,一味玩物丧志,实在是不应该。”

唐中期:“人生最无奈的事,是自以为无事可做啊。让范相开导开导你,我四处走走。”

待他离开,嬴异人对范雎低声地:“我一定很让您失望…”

范雎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到大秦国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现在长成健健康康、玉树临风的大小伙子了。年轻人嘛,就应该富有朝气。不爱一天到晚死读书,不等于没用。只要有一颗愿意报效国家的心,以后的路,还很长。”

嬴异人:“是。”

范雎:“我们边走边聊…我随大王去渑池与赵国签订盟约刚回来。赵国提出要求,请大王送一名王子去赵国作人质。为了顺利实施远交近攻的策略,逐步吞食列国,大王答应了。”

嬴异人颇感意外:“…我大秦国如此强大,为何还向赵国妥协?”

范雎:“军队出征,开资巨大,目前我大秦国正在稳扎稳打地征伐韩国,没必要开辟第二战场。”

嬴异人点头:“明白了。那大王准备选派谁去作人质?”

范雎:“大王的意思,是在王孙中选一位,你认为谁去最合适?”

嬴异人想了想:“您认为我去行吗?”

范雎感叹:“大王真是有眼光。就是你啦。”

嬴异人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那,我该怎么做?”

范雎:“秦赵之争,不是一纸条约就能平息,烽火早晚必将点燃。近百年来,这是我大秦国首次纳质于别国,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我大秦国的耻辱。古往今来,作人质的命运无一例外是屈辱和悲惨的。你此去赵国,不仅将蒙受数不清的羞辱,也许还会一去不回。不过根据大秦律法的有关条款,你有权拒绝。”

嬴异人缓缓摇了摇头:“与其让我的兄弟去受辱,还不如我去。在大秦国,虽自由自在,可尽享荣华,日子终究平庸。再说我身为王室子弟,为国赴难,是天经地义的事。假如在异乡身遭不测,我亦无怨无悔。”

范雎:“平庸和高尚,不在环境优劣,在于人的作为。你为了大秦国甘心受辱,千千万万民众将无限敬仰和感激你。当个人的作为和国家利益紧密相连的时候,无论身在何处,你都不会孤独!”

嬴异人重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您的话。”

范雎:“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伟业需要这样那样的人作出各种牺牲。眼下,你舍弃的是个人的享乐和富贵,换来的必将是我大秦国的万丈辉煌!江山如此多娇,是多少英雄前赴后继用灵与肉,血和泪浇灌出来的啊。你千万要记住,为了国家,不管遭遇到怎样的境遇,你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因为,你是大秦国的儿子!你的祖国时刻在为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奋斗!”

大风乍起,树木瑟瑟吟唱。

150.议事大厅

文官武将进进出出,料理着各种公务。

不断有人送奏章给范雎审阅和批阅。

白须飘飘的白起走过来:“范相,韩王欲献五座城池,罢兵向我国议和投降。”

范雎抬起头:“哦?白大帅,您的意思呢?”

白起:“我国攻打韩国,并非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现在,韩国是我国的练兵场,各兵种轮番上阵磨炼,不仅可以培养出一大批优秀的将军,而且可以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所以,老夫认为没有必要和韩国议和。但是我军攻打韩国的速度依然不能加快。以免韩国狗急跳墙。”

范雎点头:“我赞同您的意见。就按您的意思办。”

白起笑了一笑,转身去处理事务。

唐中期匆匆走进来,俯身在范雎耳边轻声地:“范相,太后病危。”

范雎一惊:“…赶快全力抢救。”

唐中期微微摇头:“老太太年事已高,各种病症同时发作,恐怕没指望了。”

范雎感到很难过。

唐中期:“老太太提出,想要丑夫大人陪葬。你看……”

范雎沉默片刻,低沉地:“我大秦国从献公开始,就废除了野蛮的活人殉葬制度。老太太主持国政几十年,一向以精明通达著称,如今提出这个要求,岂不是倒行逆施,毁了一世贤名吗?丑夫大人是我大秦国文化界的巨子,又是大王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病瘫在床数十年,仍著书立说,为我大秦国的教育事业呕心沥血。如果把这样的人都活埋了,岂不让天下有知识有才干的人对我大秦国极端愤怒和失望?老太太的这个要求绝对行不通!你赶快去劝说她。当然,要耐心地安抚。”

唐中期点头离去。

王翦转过来,向范雎下拜:“卑职参见相国大人。”

范雎:“免礼。王翦,你今年23岁了吧?”

王翦:“是。”

范雎:“蒙骜大将军亲自点你的名,希望派你上前线指挥部队作战。你愿意吗?”

王翦挺胸:“为国效劳,义不容辞。”

范雎:“好。你过去向白大帅报到吧。”

王翦鞠躬离开。

范雎继续批阅奏章。

公孙述走过来:“范相,打扰您一下。”

范雎放下了笔:“公孙大人,请坐。”

公孙述隔案坐下,娓娓地:“据报,嬴异人公子已经平安抵达赵国,现在被软禁在?城。日子勉强还过得去。另外,蔺相如回国后相被赵太后亲自册封为相国。他刚上任,就遭到廉颇等一批朝中重臣的反对。由于蔺相如不断谦让,反而让廉颇为自己居功自傲而内疚,所以不久前负荆亲自到蔺相如府上请罪。如今赵国政通人和。蔺相如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范雎:“那么赵国有没有实施大规模变革的迹象?”

公逊述摇头:“看来依然还是以自保为主。”

范雎:“蔺相如和平原君都有胆魄,但没有商君移山填海的智慧和才干。可惜啦。我本指望赵国能图强争霸,对邻国造成重大威胁。那样有利于我国加快速度,开疆辟土。现在赵国拥兵自守,始终是我国的最大隐患。看来,我们还是要有耐心啊。”

公孙述点了点头:“确实。不过我国对韩国步步蚕食,也同样在极大地消耗着韩国的元气。这个曾兴盛一时的国家和魏国一样,除了苟且偷生,别无选择。目前韩国的大批难民,正在向各国流亡。”

范雎:“这是扩充我国实力,大张旗鼓地宣传我国政策的大好时机。应加强收容和安顿难民的工作。凡投奔我国,遵守我国律法的人,都要在保障其生存的基础上,竭力为他们提供生存和工作的机会。”

公孙述:“可是这笔开支非常巨大。”

范雎:“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你尽快组织人手有序地抓好这项工作。所需投入的经费我会向大王申报,由朝廷统一调拨。”

公孙述点头。

151.原野

炎炎烈日下,无数的难民携家带口,似无根的浮萍,凭风飘零。

一派愁云惨雾中,一位神情憔悴但仍掩不住天生丽质的中年妇女在人流中游走,四处求人帮忙,可皆遭拒绝。

中年妇女又焦急又失落又无奈,欲哭无泪。她继续向前走,继续向不断涌来的人求助。不经意间,突然看见一棵几近枯死的大树下躺着一个须发凌乱的男子。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块写着‘出卖苦力’字样的招牌。她心中一动,连忙奔到男子身边,蹲下身摇晃他的身体:“大叔、大叔……”

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我没什么吃的,帮不了你。”

中年妇女:“我不需要吃的。我只是需要人帮忙。您不是愿意出卖苦力吗?我愿付你双倍的价钱。”

男子睁开眼睛:“谁愿出卖苦力啦?”

中年妇女瞅了瞅他身上的牌子:“这上面不是明明写着……”

男子爬坐起来,拿起招牌瞅了瞅,扔到了一边:“我怎么这么倒霉?已经饿得半死不活的了,竟还有人拿我开玩笑!谁这么缺德?谁?”

中年妇女:“算了,大叔,别计较了。您饿的话,我这里还有两块饼。都给您吃吧。”

说着掏出食物递给他。

男子接过饼,十分贪婪地闻了闻,递还给她:“这位大姐,多谢你的好意,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饿肚子。”

中年妇女:“您就别客气了。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男子拿着饼,眼眸中迸出一丝感动:“我漂泊四海,倒霉的事遇到不少,碰到的好心人也多啊。你刚才说需要帮忙,要我怎么帮你…”

中年妇女:“我师父病荷沉重,无法走路,所以我想请个人去背他老人家…大叔,您吃东西吧。我另外找人帮忙。”

男子:“等等。这兵荒马乱的,各人都只顾逃命,谁会帮你…”

中年妇女瞅了一眼逃难的人群,苦笑:“可是大叔……”

男子理了理头发:“你叫我大叔?难道我很老了吗?”

中年妇女:“您……”

男子:“我今年刚满30岁,不小可也不老。你师父在哪儿?我帮你。”

中年妇女:“那太谢谢啦。大…大兄弟,你先吃东西。”

男子:“行。我们一人吃一个饼,吃完了就上路。”

说着递了一个饼给她。

两人吃东西。

男子咬了一口饼,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处,很眼馋地看着他,于是招手让小女孩过来,把手中的食物递给她。

小女孩如获至宝地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中年妇女见状,把手中的饼一分为二,把一大半递给男子:“你的心真好。快吃吧。”

男子接过饼,闻了闻放入怀中:“有一点可吃的东西放在身上,就不觉得饿了。你慢慢吃,我等你…知道吗,看别人吃东西是一种享受。”

中年妇女再次把手中的饼一分为二,递一半给他:“得了吧,我可不愿看见你流口水。我们一起吃。”

说着与他并肩而坐。

男子:“听口音,你不是韩国人…”

中年妇女:“我是一个孤儿。刚出生就被遗弃了。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我师父捡到了我,把我抚养长大…我叫黎悟,你呢?”

男子:“我叫蔡泽。是燕国人。前些年四方求学,无奈十艺九不成,无颜还家,只有流落天涯。哎,我听你的名字很耳熟…”

黎悟抿嘴一笑:“很多男子都会说这句话。”

蔡泽:“我不是浅薄之人,你千万别误会。请问你师父是……”

黎悟:“我师父名叫唐举。”

蔡泽惊喜交加:“难怪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熟。原来你师父就是天下第一神算唐举先生。走,我们赶快去看他老人家。”

两人起身,混在人群中向前行走。

蔡泽:“你和你师父准备去哪儿?”

黎悟:“我师父是秦国人。落叶归根,想回归故里。”

蔡泽:“那我一定帮你完成他老人家的夙愿。”

黎悟欣慰地笑了。

152.山谷中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蔡泽背着须发如霜、眼蒙黑色遮带,一身白衣如雪的唐举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走,黎悟背着一个包袱,手持一把宝剑和一根光滑的竹杖随行。

草木苍翠,涧水溪流。

黎悟:“师父,我们已经进入秦国境内了。天色已晚,不如找个地方露宿一宿,明早在赶路。”

唐举:“嗯。”

黎悟:“蔡泽,我们就在这片林子里过夜吧。”

蔡泽点头。

两人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放下唐举。

黎悟从包袱中取出一条毯子铺好,把唐举安顿在毯子上躺下。

蔡泽拭了拭汗水,对黎悟一笑:“你照顾尊师,我先捡一些柴火来,再去找食物。”

黎悟:“好。”

蔡泽去找柴火。

黎悟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喂唐举服下,关切地:“师父,您不要紧吧…”

唐举:“我没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病来如山倒。这段时间,太辛苦你啦。”

黎悟:“这几个月有蔡泽帮我服侍您,我倒不觉得辛苦。我只指望您老人家赶快康复,能像从前那样带着徒儿到处游山玩水。”

唐举:“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贪玩。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黎悟:“这满天下出色的男人都成家了。我找谁去?”

唐举:“好男人什么时候都有,就是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好在哪里。我一生相人无数,当今之世,最出色的男人莫过于范雎。可是你跟他没有缘份。但你命中注定要嫁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只是这个人一直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黎悟好奇地:“您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唐举缄口不言。

蔡泽抱着一堆柴火转回来。

153.同上

夜,篝火熊熊。

蔡泽和黎悟在火堆旁又烤山药蛋又烤鱼。

黎悟:“蔡泽,你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很强嘛。”

蔡泽:“为了填饱肚子,只有想方设法谋生。什么事情都是逼出来的。”

黎悟:“你从前都干过些什么…”

蔡泽:“多啦。牧过马,给人当过保镖,开过书店,卖过茶水,在好几个国家求过学,给人做过门客,还当过家庭教师…可做什么事都不长久。”

黎悟窃笑:“没想到你这副样子还有耐心教小孩子读书…”

蔡泽:“你是说很帅的男人都没有耐心?”

黎悟:“我是说你像个强盗。”

蔡泽叹了一口气:“那我恐怕是天下最倒霉的强盗了。在难民堆里睡了一夜,一觉醒来,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了。如果我不是这副看起来很威武的样子,恐怕连人都被抢了。”

黎悟:“你很有趣。送我师父到咸阳后,你有什么打算…”

蔡泽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黎悟:“现在天下这么乱,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确实很难。不如你就留在秦国,找一份适合自己的事情做…”

蔡泽:“说实话,我好像没什么专长。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黎悟:“你有知识,为何会觉得自己无事可做呢?”

蔡泽:“知识容易使人产生矛盾。很多时候令人徒增烦恼,分不清东西南北。任何被当作真理的事情,都经不住质疑。很多时候,我都想不明白,人活着究竟有什么实际意义…”

黎悟咬了咬嘴唇:“那么,你相信命运吗?”

蔡泽摇头:“我连自己都不相信,还有什么必要相信命运?!”

黎悟瞥了躺在一旁的唐举一眼,轻声地:“或者,我让我师父给你占一课…”

蔡泽苦笑:“算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吉凶祸福以及婚姻家庭都不是我所追求的。尊师健康状况不佳,就不要麻烦他老人家了。”

黎悟:“那你究竟想追求什么?”

蔡泽深沉地:“有什么值得我追求的?”

黎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我看出来了。”

蔡泽:“什么?”

黎悟:“你非常的傲慢。不过,敢于否定自己的人,才真正有勇气去征服世界。这应该是你最大的优点。”

蔡泽:“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唐举咳了几声:“别光顾着说话。谁把鱼烤糊了?”

黎悟连忙把鱼递给蔡泽,起身过去扶起唐举,拉毯子替他盖好:“师父,您老人家醒啦。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东西了。”

唐举:“嗯。蔡泽啊,我刚才听你谈到真理,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真理吗?”

蔡泽:“请您老人家赐教。”

唐举:“鱼绝对不会在天上高飞,鸟绝对不会在水下遨游。这是真理。为了谋求个人的私欲乞求世界改变,是卑鄙;为了谋求大众的幸福舍生取义,是高尚。这是真理。从个人的角度看待世界,个人的生命毫无价值;从天下的角度衡量个人,却可以超越平凡,令自己发光发热,给天下带来一片光亮。这也是真理。你认为没什么值得追求的,那是因为你从未把自己的命运和天下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所以你才不想堕落、不甘平庸然而又无所适从。”

蔡泽呆了半晌,讷讷地:“那我应该怎么办?”

唐举:“当你学会真正关注和思考天下的命运的时候,个人的命运自然而然就改变了。”

蔡泽喃喃地:“有道理,有道理。”

唐举:“如果你不想虚度一生,我送你一句话——无私者大无畏!”

火光熊熊。

154.秦国国都

蔡泽和黎悟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闲逛。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黎悟:“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敢想象如何才能把我师父平安送回家。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蔡泽:“应该是我感激你才对。这一路上,尊师教了我很多人生的道理,实在令我受用不尽。”

黎悟:“真的?”

蔡泽点头。

黎悟:“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蔡泽:“我想找一份工作,和你一起侍奉尊师。”

黎悟不自觉地红了红脸:“…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蔡泽:“嗯。除非你认为没有必要。”

黎悟心花怒放,表面却很矜持:“你一贯了无牵挂,一下子要让你挣钱养家糊口,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蔡泽:“可我总得有些事做啊。再说,无所事事的人在秦国不受欢迎。”

黎悟:“那你想干什么?”

蔡泽:“早就听说秦国的招贤馆是招纳人才的地方。我想去走走。”

黎悟:“听说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在秦国绝对作不了官。你有把握吗?”

蔡泽:“我不是为了作官才想走这条路的。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至少还有用。”

黎悟:“有志气。可是你不能就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不修边幅地去招贤馆吧?走,我给你买一套衣服,再找个地方整理一下仪表…”

蔡泽:“不用麻烦了,又不是去相亲。退一步说,假若秦国的官吏只会以貌取人,我也就没必要为这个国家服务。”

黎悟:“就依你。那我陪你去。”

蔡泽:“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黎悟:“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丑,跟着你会让你丢脸?”

蔡泽:“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怕万一被扫地出门,让你难堪。”

黎悟笑了:“别担心,什么样的人的嘴脸我没见过?你站在这儿等一下,我找人问问招贤馆怎么走。”

155.招贤馆门口

几名侍卫在门两侧伫立。

况野在门外打扫卫生。

蔡泽和黎悟一路过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一名侍卫上前:“请问两位有什么贵干?”

蔡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下名叫蔡泽。烦劳大人让范雎相国出来见我。”

侍卫上下打量蔡泽,皱起了眉头:“恕我冒昧,请问先生是干什么的?”

蔡泽:“在下过去干什么以及将来要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下想干什么。这门上不是高悬着招贤的牌匾吗?”

侍卫:“先生认为自己是人才了?”

蔡泽:“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下确实是人。至于究竟是什么材料,那要依贵国的需要而定。”

况野慢吞吞地走过来:“这位蔡先生说得好。一棵树可以做大梁,可以做门框,也可以当柴烧。用途不同,所起的作用就不一样。”

侍卫肃然起敬:“请蔡先生和夫人稍候。”

说着匆匆进门。

蔡泽向况野抱拳施礼:“多谢老先生仗义直言。”

况野微微一笑,走到一边继续扫地。

黎悟扯了扯蔡泽的衣袖,悄声地:“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的口齿这么伶俐…”

蔡泽微笑:“大概是男人都喜欢在女人面前表现的缘故吧。尤其是在夫人的面前。”

黎悟一脸红晕:“看我呆会儿回家怎么收拾你。”

蔡泽:“难怪有人说,男人在外面是老虎,回家后就变成了老鼠。女人刚好相反。”

黎悟把脸转到一边窃笑。

这时,范雎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蔡先生和夫人大驾光临,范某有失远迎,请恕罪。”

蔡泽抱拳施礼:“相国大人礼贤下士,令人无比钦佩。”

黎悟转过脸,看见范雎,一时呆住了。

范雎亦怔了一怔:“…蔡夫人,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黎悟:“您…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范雎:“多年前,范某承蒙尊师指点,侥幸逃过了一场生死劫难,却不免落下终生残疾,说来也算不幸中之大幸。尊师可否安好?”

黎悟:“我师父瘫痪了,这才回归故里。”

范雎:“范某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两位请进屋细谈。请。”

156.议事小厅

范雎和蔡泽分宾主而坐,黎悟在蔡泽身边侍立。

内侍送来了茶水。

夏荷和夏菁走进来。

夏荷:“夫君,听说你的恩人来了…”

范雎:“不错。”

两人上前,向黎悟施礼:“黎悟大姐,请受我们两姐妹一拜。”

黎悟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

夏菁拉住黎悟的手,亲热地:“大姐,让他们男人谈事情,我们女人就去拉拉家常。”

黎悟:“那打扰啦。”

夏荷:“夫君,待会儿一定留蔡先生吃顿便饭。”

范雎:“好,好。你们多做几个拿手好菜。”

蔡泽:“别太客气了。”

几个女人退了出去,拉上了门。

范雎:“刚才先生所说的话,侍卫都如数转达了。我们彼此就开门见山吧。依您之见,我大秦国最缺乏什么样的人才?”

蔡泽:“贵国有一套完整的奖惩分明的制度,可以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从各个方面来说,什么都不缺。实施远交近攻的策略对付六国也是英明之举。只是推进的速度太缓慢,难免夜长梦多。”

范雎:“哦?”

蔡泽:“恕在下直言,目前贵国军队十分谨慎地攻打韩国,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忌惮韩、魏、赵三国形成联盟共同抗拒贵国。尽管谨慎无大错,但韩、魏、赵三国一旦真正醒悟过来,组成联军,从韩国的上党一线一直设防到赵国的长平关一线,抵抗贵国军队,贵国将无法打开长驱直入中原的门户。只要三国联盟生效,齐、楚、燕等国马上就会和贵国反目成仇,加入联盟阵营。这样,贵国不仅一统天下的目标会变得遥遥无期,还会随时遭到六国的联合反扑,那样的话,主动就会变为被动。贵国在重重威胁之下,究竟能支撑多久,就不可预料了。”

范雎沉默了片刻,做了一个手势:“您请用茶。”

蔡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这杯茶能否扑得灭一场随时会燃烧的大火?”

范雎:“这就要看这场大火是往哪一个方向烧了。”

蔡泽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案桌上画了一幅简易图:“在下来贵国之前,曾从赵国去韩国,然后随韩国的难民一路流亡,因此对前线的战况非常清楚。目前贵国军队是从韩国的阳城方向发动进攻,其意图明显是对韩国从新郑迁都后的国都阳翟构成威胁。以目前整个天下的形势,吞并韩国肯定会使各诸侯国产生兔死狐悲之感,马上联手对付贵国。因此,攻占阳翟并不是贵国的本意。就像十多年前贵国攻下楚国新设立的国都,仅是把楚王赶回原来的国都寿春,而不是一心想吞并楚国那样。因此,在下认为既然贵国在现阶段只有心削弱各国的实力,不如调整攻击方向,改变路线从韩国的野王城一线攻击上党,直至挥兵长平关。这样既迁制了韩赵魏三国。又真正扩开了贵国通往中原的门户。接下来,贵国就可以发兵一举捣毁大周王朝,大张旗鼓地实施统一天下的计划。”

范雎凝神思考了一番,深沉地:“先生真是大智大慧。”

蔡泽:“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下不过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妄发议论罢了。”

范雎:“所谓一语点醒梦中人。您的话消除了大王和我心中长期积压的固忌啊。如果我国改变攻击韩国的线路,一来彻底截断了上党一线和韩国国都之间的联系,二来直接对赵国构成重大威胁。诚如先生所说,只要夺取了这一线的地盘,我国统一天下的格局就正式明朗化了。反之,则可能陷入重重危机。这是一石击三鸟的奇策啊。”

蔡泽:“话虽如此,有一点相国大人不得不考虑,倘上党一线被困,说不定赵国马上会发兵营救。”

范雎:“那更好。我国可以指责赵国公然撕毁盟约,讨伐韩国就变成了讨伐赵国。由于赵国毁盟,齐楚等国就不便插手干涉。我国再乘机接受韩国的议和投降请求,赵国就等于孤军与我国交战了。当然,魏国也许会出兵营救赵国。这一层不得不防。”

蔡泽:“魏国是否出兵,取决于贵国对赵国打击程度的轻重。赵国一直对燕国有所迁制,必要的话,贵国可以以帮助燕国摆脱赵国的压制为条件,让燕国出兵挟击赵国。”

范雎点头:“先生对全局看得很透啊。”

蔡泽:“在下本是胸无大志之人。是唐老先生教导在下要把个人的命运和天下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在下一路反省来到贵国,深感贵国一统天下的伟业是泽被千秋万代的壮举。所以,为了给后世创造一个和平安宁,远离饥饿、战争和血腥死亡的大环境,在下愿追随相国大人,竭尽所能,报效苍生。”

范雎:“我代表大秦国,诚挚欢迎您。”

157.寝宫

秦昭王俯看了一番地图,直起腰,捶了捶背,对伫立在一旁的范雎和唐中期一笑:“这个蔡泽,真是奇才。”

范雎:“臣经过和蔡泽多日交流,觉得他的才智和为人,实在不在臣之下。因此臣郑重向大王举荐蔡泽,请大王给予重用。”

秦昭王抚了抚雪白的长须,朗朗一笑:“历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自诛灭魏冉后,左丞相的位置一直没有人选。我看蔡泽能胜任这个职务。”

唐中期:“大王英明。”

秦昭王:“又夸我。一夸我……”

唐中期:“您又忍不住想请客,是不是?”

秦昭王:“你怎么越老越敏感啊…”

唐中期:“主要是臣口袋里的钱直想往外跳。唉,我夫人告诫过我很多次,让我除了公事之外,千万不要跟大王和范相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总是不听…唉,两位今天又想去什么地方白吃白喝?”

范雎:“小声点,小声点,让人听见了笑话。”

秦昭王:“唐大人,王后可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呢。”

范雎:“我的夫人们也不断夸唐大人。”

唐中期:“是不是说我是风流雅士,品味高尚。与我经常在一起品酒喝茶能提高修养…”

秦昭王:“总之都是好话。”

范雎:“绝对没有一句微词。”

唐中期:“那有没有谁提起过品酒喝茶的钱从何而来呀?”

秦昭王:“和唐大人谈钱,俗!”

范雎:“君子不爱财。唐大人是十足的君子。”

唐中期:“得了,别蒙了。想去什么地方骗吃骗喝就明说…哎,范相,蔡泽是不是一个十足的君子?”

范雎:“是啊。”

唐中期:“那以后我们就多和他亲近亲近。”

几个人互望一眼,窃笑。

158.唐举家

蔡泽下了马车,便看见黎悟倚门而望。他赶忙走上去,关切地:“大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口…”

黎悟温存地一笑:“盼你回来嘛。”

蔡泽搂着黎悟进门:“朝中的事千头万绪,我回家有早有晚,多让你操心了。老爷子今天精神怎么样…”

黎悟:“好着呢。自从你当了相国,他的病好了一大半。你知不知道,他这一生为大秦国相了两个相国,心里别提有多自豪。对了,娇娇来了。”

蔡泽:“哦。”

娇娇亭亭玉立地从屋里走出来:“蔡大哥,大王和我爹他们又拉着你去骗吃骗喝了吧…”

蔡泽:“没有。今天朝中事多,大家都很忙。”

娇娇:“你可要提防他们。除了唐大人身上会带着钱,大王、我爹、白大帅、公孙大人,反正他们喜欢聚在一堆的几个人,谁都没钱。”

黎悟:“娇娇,不许说你爹他们的坏话。”

娇娇:“师姐,你就是好心。蔡大哥,师父说我悟性高,已经正式收我为关门弟子了。”

蔡泽:“那恭喜你啦。”

娇娇:“师父在房中等你说话呢。”

蔡泽点头,走入房内。

唐举靠坐在床上。

蔡泽:“老爷子,我回来了。”

唐举:“坐。”

蔡泽依言坐下。

唐举:“你作了高官,依旧和我住在这僻屋陋巷,难得。”

蔡泽:“我作官,不是为了享受荣华。只是委屈您和黎悟了。”

唐举:“穷而不堕,富而不骄,是作人的本分。哪里谈得上什么委屈!闲话就不说了。你为官几年了,我从来不过问你的公事,主要是怕误导你,稍不慎就误国误民。可是我今天偶然占了一课,觉得有必要说给你听。”

蔡泽:“你说。”

唐举:“大秦国军队是否用这几年的时间,攻占了韩国的野王一带,并且完成了对上党一线的合围?”

蔡泽:“是。”

唐举:“那么,你要提醒大王和范相,防备赵国的插足。”

蔡泽:“您的意思是…”

唐举:“大秦国恐怕要面对有史以来最大最惨烈的一场激战!”

159.前线

前方战鼓轰鸣,杀伐声不绝于耳。

蒙骜、王齕、胡伤、张唐、郑安平等高中级将领在军营中研究地图。

王翦骑着一匹战马奔进营地,在大帐前滚鞍下马,匆匆入帐禀报:“蒙骜大将军、王齕大将军,上党太守冯亭请求我军停止攻击,后退三十里。他愿代表上党一线的官员与我军派出的使者议和,献城投降。”

蒙骜转了转眸子:“目前分布在上党一线坚守十七座城池的韩国将士,加起来有20多万人马,尚可借助壁垒与我军对峙。冯亭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会不会有诈?”

胡伤:“我军已经完全截断了上党和韩国国都阳翟之间的联系,冯亭失去后援,在我军的强大攻势下强撑不了多久,献城投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齕:“胡伤大将军的分析有道理。但是要促使冯亭尽快无条件投降,我军绝不能后退。蒙骜大将军,您认为呢?”

蒙骜想了想:“张唐、郑安平、王翦,你们马上通令各部停止攻击,原地待命。王齕大将军,请您马上派人回咸阳向范相和蔡相汇报情况。胡伤大将军,您挑选使者先去上党和冯亭谈判。”

众人各自受命行动。

160.渭水河畔

大河涛涛。

无数民工往一艘艘停泊在码头的货船上运粮。

一批官吏簇拥着范雎和蔡泽四处巡视。

范雎:“当年商君主张治理渭南河,真是有先见之明。现在经过水路,能及时给前线增兵运粮,既省时又省力。一旦拿下上党,我国就等于同时虎视韩魏赵三国。蔡相,你的主张确实明智。”

蔡泽:“我大秦国一贯主张花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大的胜利。我只不过是遵行这个原则办事罢了。”

这时,公孙述乘一辆马车而来。他下了马车,走到范雎和蔡泽面前,神色凝重地:“范相、蔡相,我刚收到消息,蔺相如前天上午患脑溢血病故了。”

范雎沉痛地:“天妒英才,真是天妒英才啊。”

公孙述:“平原君已经接替蔺相如之位。另外,上党太守乘我军停止攻击之机,秘密派使者前往赵国,准备将上党一线十七城全部献给赵王。”

蔡泽大吃一惊:“什么?”

259:第十五集

第十五集

范雎沉着地:“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公孙述:“绝对可靠。”

蔡泽:“如果是这样,赵国一方面会接收土地,另一方面马上会派大军赶赴上党,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范相,真没想到唐老爷子的预言这么快就实现了。”

范雎:“目前赵国是否会因贪图上党十七城公然与我大秦国为敌,还无法预料。无论如何,我们得赶快进宫,向大王禀报。”

161.上党城内

城中一片混乱。

字幕:韩国上党

各级官员和将领纷纷乘车骑马从四面八方赶往太守府。

年近五旬的太守冯亭坐在厢房中发呆。

一名侍卫来报:“冯大人,各位大人都到齐了,正在大厅里恭候您。”

冯亭:“知道了。”

侍工躬身而退。

冯亭起身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从剑架上取下宝剑佩在身上,大踏步出了房,一路走进了大厅。

众人向冯亭行礼。

冯亭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深沉地:“诸位,我等苦苦支撑,与秦军对抗了将近七年,几十万将士折损了一大半,损失巨大。如今,秦军完全截断了我们和国内的联系,兵源和粮草彻底中断。在秦军大兵压境的状态下,靠我们目前仅有的力量,绝对无法支撑两个月就将全线崩溃。眼下,我们唯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就是弃城突围。可是我们舍弃十七座城池和几十万百姓于不顾,就算侥幸能逃回国内,仍免不了要受军法严惩。另一条路就是彻底放弃抵抗,献城投降。这样能保数十万人口不受战火摧残。但投降秦国不仅会使我等蒙羞,更会使我国受辱。因此我想来想去,与其向秦国献城投降,不如纳地向赵国求援。如果上党十七城归入赵国名下,赵国一定会派重兵和我们一起对抗强秦。”

众人窃窃私语。

冯亭叩了叩案桌,待众人安静,沉痛地:“不论降秦还是降赵,冯某都免不了要承担卖国的罪名。但是投靠赵国是为了不向秦国屈服。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只能作出这种抉择。在座的诸君若认为我的这个抉择大逆不道,没必要责难我,分分秒秒可以斩下我的人头。”

众人沉默。

冯亭等了一会儿,低沉地:“如果不愿跟随冯某做亡国奴的人,可以离开。”

短暂的骚动之后,有人摘冠解剑离去;有人抽剑剖腹、刎颈自杀。大多数人坐在原位,深深地埋下了头。

冯亭闭上眼睛,热泪奔涌而出。

162.赵国国都

长大成人的赵孝成王临朝,接受众臣礼拜。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礼毕,赵孝成王娓娓地:“寡人刚行过加冕大典,刚正式执掌朝政,就碰上了一悲一喜两件大事。蔺相国英年早逝,让寡人无限悲痛。哀痛之中,又接到韩国太守冯亭自愿将上党十七城献给我国的文书,寡人心中稍稍感到欣慰。这说明我国经过蔺相国和各位大人这几年的精心治理,国力大大增强了。”

许历启奏:“大王,俗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饮食。冯亭献城给我国的举动,实在是出于无奈啊。秦国这几年对上党一带围追堵截,不惜调集重兵围攻,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得到那一片土地。倘若我国轻而易举地把上党十七城纳入版图,就等于撕毁盟约,公然与秦国为敌。请大王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引火烧身。”

廉颇启奏:“老臣赞同许历大人的意见。冯亭私自献城,是卖国行径。若我国受地,既激怒了秦国又结怨于韩国。大王切不可轻率从事。”

赵孝成王:“平原君,您认为呢?”

赵胜:“臣以为许历大人和廉颇大将军的意见十分中肯。我国奉行拥兵自守的主张,一直平安无事。实无必要因为一城一池和秦国翻脸。”

赵孝成王沉吟不已。

赵括出列启奏:“大王,臣有话说。”

赵孝成王:“讲。”

赵括:“只有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才会劝大王拒绝接受上党之地。”

廉颇恼羞成怒:“赵括!你怎敢当堂羞辱相国大人、太尉大人和老夫?”

赵括冷笑:“臣无非是实话实说。从军事的角度上考虑,假如秦国谋夺了上党之地,就等于掐住了韩魏赵三国的咽喉,直接威胁着我国的门户。一旦秦国大军从上党一线挥兵长平关,我国失守,邯郸早晚将沦陷,我国免不了遭受亡国的厄运。廉颇大将军是一代名将,精通兵法,却怎么看不透秦国企图夺取上党的险恶用心?”

廉颇想了想,有些尴尬:“…呃,大王,赵括将军的分析…很有道理。”

赵孝成王:“赵括,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赵括:“臣以为在秦军大举威迫上党的情况下,应马上请平原君率兵马去上党接收土地,及时整编韩国军队。请廉颇大将军率大队人马随后增援。纵然我军因此要和秦军短兵相接,也不惜一战!”

李牧启奏:“臣附议。若从长党一线一直到长平关我军层层设防,我国国内的安宁会得到充分保障。”

赵孝成王:“那就这么定了!”

163.秦国国都

议事大厅中气氛异常凝重。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范雎和蔡泽走入大厅,众臣纷纷起身迎接。

大厅门关闭。

众人各就各位。

秦昭王扫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秋天大约给人两种景致,硕果累累或草木凋零。我国现在应该是处于硕果累累的境地,所以大家没必要绷着脸。呆会儿议完事,唐大人有意请各位去君子楼一聚。”

唐中期噎了一下,挤出一副笑脸,左右顾盼:“中秋快到了,在下有意请各位饮酒品茶、吟诗作曲,请各位赏脸。”

众人欣然叫好。

唐中期对秦昭王咬牙切齿。

秦昭王佯装没看见,款款地:“我大秦国自改变攻略,对上党一线形成合围之势,转眼七年已经过去。现在赵国插手我国和韩国之间的争斗,接收上党之地,虽出人意料之外,但又令人无限振奋。我大秦国耐心等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给予赵国沉重打击的好借口。”

蔡泽:“目前赵国为了获取上党之地,不惜出兵50万,加上韩国原有的20万军队,等于是70万人马和我国对抗。我国眼下在前线的部队是38万。敌我的悬殊一下子拉大了。两军一旦交锋,赵国无疑还会增兵。为此战与不战,皆对我军是一个考验。毫无疑问,赵国接收上党,必然认为我国立即会发起进攻,所以大有草木皆兵之感。我军在赵军全线戒备的状态下出击,所付出的代价将无法想象。我国不需要用无数鲜血染红的胜利。”

范雎:“蔡相说得对。我国不马上发动攻击,更会让赵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因为赵军不知道我军何时会发动攻击,为此一直会处于非常紧张的防守状态。弦绷得太紧,时间长了,难免会崩溃,我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加紧备战,不是进攻。因而,与韩国议和,与齐、楚、燕、魏四国搞好外交,孤立赵国是十分必要的举措。公孙大人,请您在短期内拟定出使各国的使臣名单。”

公孙述:“好的。”

范雎:“唐中期大人,只要赵国接管了上党,你和有关人员必须不断地向赵国提出严正抗议。当然,绝不谈判也不宣战,可也不排除武力解决争端的可能。”

唐中期:“明白了。”

范雎:“白大帅,全军的调度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白起:“老臣96岁了,恐怕只有能力充当顾问,调兵遣将,恐怕还得让范相和蔡相多操心。”

范雎:“老当益壮。您戎马生涯数十载,有丰厚的作战经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得靠您。”

白起:“那老臣只有遵命。”

范雎:“维护国内的稳定,是我军夺取胜利最根本的保障。各位大人还须多多费心,巩固我国的繁荣与安定。”

众人点头。

范雎:“请大王进一步指示。”

秦昭王:“战事频繁。为了进一步激发我国军民的爱国热情,全身心地拥护和支持一统天下的大业,我认为有必要修改律法,进一步增添有关服兵役的奖励条例。是否妥当,请各位畅所欲言。”

众人情绪高昂。

164.上党城内

韩国的旗帜落下,赵国的旗帜升起。

一群武将簇拥着赵胜和冯亭登上城楼。

远远望去,秦国兵营星罗棋布,连绵不绝。

赵胜眺望了一番,收回目光,对冯亭诚挚地:“冯大人,如今你我既同为一殿之臣,生死荣辱就都连在一起了。我带来的十万人马,从即日起全都交给您指挥。”

冯亭百感交集:“在下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百姓。还有什么脸面担当重任…”

赵胜:“冯大人率众投奔我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我国接受上党,也并非是贪城恋地,乘人之危。我们共同的目标都是为了抗击秦国。请您不要自责。”

冯亭:“蒙大王和相国大人信赖,在下一定竭力坚守城池!以报知遇之恩。”

赵胜:“秦军随时会发动攻击,您身上的担子很重啊。不过有廉颇大将军率大军在后面为您做后盾,您不再是孤立无援。只要坚守,时间长了,秦国占不到什么便宜,就会罢兵。”

冯亭:“但愿如此。”

165.赵国国都

赵胜和东方不二在花园中散步。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胜:“一转眼将近两年了,秦国不退兵也不攻击,只是不断向我国提出抗议,不知双方要对峙到什么时候?”

东方不二:“快了,快了。”

赵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东方不二:“如果您回忆一下当初在秦国时范雎对你我说过的话,就很明显地可以看出秦国有意识地在对我国使用疲兵之计啊。这样耗下去,消耗的是我国的实力。几十万人马一天的开支有多大,您很清楚。秦国财政雄厚,粮草充足,而且军队一贯战时冲锋陷阵,闲下来就开山种地,进行生产。秦国耗得起,我国耗不起啊。恕我直言,我国从接收上党的第一天起就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至今,我军不敢主动出击,也不敢大规模退兵。这么耗下去,国库会越来越空。前线的补给供应不上,军心就会动摇。到那时我军肯定会惨败。”

赵胜愁云满面:“那您认为应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东方不二摇了摇头:“基本上无路可退。秦国一开始就有意拉拢齐、楚、燕、魏、韩五国,孤立我国,就是想置我国于死地。所谓贪小便宜吃大亏,我还有什么话说?”

赵胜感到全身发冷:“当时您怎么不提醒我?”

东方不二苦笑:“提醒您有什么用?您是国君吗?”

赵胜感觉悲哀。

东方不二:“秦国本有一个范雎就让秦王如虎添翼,又横空出世了一个蔡泽辅佐秦王。你我的才智与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相比,都不值一提。何况我们又生活在一个并不开明的国度。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敬慕您的为人,我真想投奔秦国。”

赵胜:“听您这么说,我感到很痛心。您不会真的离开我吧?”

东方不二:“当然不会。跟您在一起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我可以天天喝醉。”

赵胜:“为了我,您甘愿埋没自己,是我最大的荣幸,却是您最大的悲哀啊。”

东方不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短暂,遗憾难免,可无法悲哀啊。如果我们不善于体会苦难,又如何能够品味快乐的滋味?有您这样的挚友,我很知足,也很快乐。”

赵胜:“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同样感觉到友谊的珍贵。

166.秦国国都

宽大的跑马场上,多名骑手驾马竞相奔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和范雎、蔡泽等一大批官员观看赛马。

一派欢腾中,公孙述挤到范雎身后,俯身低语了几句。

范雎点头。

公孙述离开。

秦昭王倾过身:“范相,有什么情况…”

范雎:“据谍报,赵国发往前线的粮草开始递减了。”

秦昭王颇感振奋:“这就意味着……”

范雎:“要让马儿快快跑,必须让马儿能吃饱啊。大王,我们一直等待的机会来啦。”

秦昭王:“马上回宫!”

167.招贤馆

灯下,夏荷、夏菁和娇娇侍候范雎更衣。

娇娇:“爹,您身体不好,就别亲自上前线了。”

范雎不语。

娇娇:“那我陪您去。”

范雎仍然不开口。

娇娇:“爹!”

夏菁:“娇娇,就别烦你爹了。”

娇娇只好住口。

穿戴完毕,几个人送范雎出门。

大门外,无数士卒手执火把等候。

况野伫立在门口。

范雎走到门口,紧紧握了握况野的手,走下台阶,在夏荷和夏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夏荷:“夫君,你放心去吧。我和夏菁会管好家。”

范雎点头。

娇娇:“爹……”

范雎:“替我照顾好况老爷子和你师父。另外,去探望红苑阿姨的时候,多给她捎一些好吃的。”

娇娇:“嗯。”

范雎充满慈爱地抚了抚她的脸,看了看夏菁和夏荷,放下了车帘。

车马启动,一行人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168.码头

灯火通明。

郑安平、王翦、张唐等将领率士卒迎接军粮。

无数艘船只浩浩荡荡沿江而下。

郑安平:“王翦将军、张唐将军,招呼兄弟们准备搬运粮食。”

两人受命招集士卒列队。

船只靠岸。

郑安平等人走下台阶迎接。

一群将领簇拥着范雎走出船舱。

郑安平等人大感意外,连忙下跪。

无数士卒相继从一艘艘船上露面。

范雎上岸,依次扶起郑安平等人,无比亲切地:“诸位辛苦啦。”

郑安平:“范相,您怎么来啦…”

范雎:“我代表大王,来看看大家。安平,我们俩有十年没见了吧…”

郑安平:“十一年了。”

范雎:“那这次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多呆一段时间了。”

郑安平一脸欣喜:“您是说……”

169.秦军大营

火光熊熊。

上千名将军聚在一座高台下,恭候范雎。

在蒙骜、王齕、胡伤等高级将领陪同下,范雎登上了台子。

众将欢呼。

范雎拄着拐杖,待众人安静下来,开始讲话:“很荣幸有这样一个机会,与各位将军欢聚一堂。很多年以前,有人问我,‘范雎,你为什么活着?’当时,我无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难题。直到今天,我才摸索出了答案。干嘛没人鼓掌?”

一片掌声和笑声。

待众人安静,范雎再次开口:“纵观历史长河,无论是国家的奋斗历程或个人的拼搏经历,都一样充满艰辛和苦难。作为个人来说,注定在天地间的存在是渺小的。只有当众多渺小的生命凝聚在一起,才能够缔造不朽的辉煌!天地间还有什么大于生命?那就是事业!当一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那么渺小的生命就会变得崇高!当千千万万人的血脉连成一片,奔腾的理想就会像江河一样澎湃,奔流不息!曾经,我们有不同的境遇,在生存面前每天都作着各种各样的选择。为了生存,我们乞求、徘徊、困惑、浮躁、激愤、不平…有时我们在短暂的欢愉中陶醉,有时在万般诱惑中妥协,可是任再大的风雨,再大的艰难险阻,也没有能够阻挡我们对理想的不懈追求。所以,我们在大秦国这面旗帜的感召下,聚在了一起。于是,我们就有了同一种光荣和梦想!我们不再卑微,不再哀叹,不再迷茫。我们感受到了团结的力量。这种力量使我们摒弃了狭隘和自私,赋予了我们大无畏的勇气。尽管前路充满荆棘和泥泞,尽管我们作为开拓者随时会流血和牺牲,但为了缔造千垂不朽的事业,我们不会吝惜生命。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当一个人的生命全部托付给了所敬仰和热爱的事业,无论这个人能活多久,都没有枉活一生!”

沉默、沉默,暴风雨般的掌声。

蒙骜等人跨上前,拔出了佩剑,执在胸前。

上千名将军同时拔剑。

庄严的气氛中,范雎宣布:“现在我宣布,正式对上党一线发动总攻!”

170.上党城中

灯下,冯亭和亲信苏射相对饮酒。

字幕:上党

苏射:“大人,最近军中补给屡屡短缺,士卒们怨声载道,军心不稳啊。”

冯亭叹了一口气:“秦国始终不退兵,我军开销巨大,坚守这么长时间了。物质匮乏在所难免。”

苏射:“明白的人想得通,不明事理的人难免有怨言啊。”

冯亭:“苏射,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苏射:“最近军中谣言四起,说您假公济私,贪污克扣军饷。”

冯亭:“胡说!我做人两袖清风,苍天可以作证!”

苏射:“士卒们吃不饱毕竟是事实。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军将不战自溃。”

冯亭:“我们原本是韩国人,对赵国不好有过份的要求。”

苏射:“仰人鼻息,当然只有忍气吞声。可我们处在前沿啊。与我军对峙的秦军将士有吃有喝,精神饱满。可我军将士饥寒交迫,士气低落,万一秦军突然发动攻击,我军实在难以抵挡。”

冯亭:“上党一线壁垒坚固,兵营首尾呼应,况且还有廉颇大将军引大军在长平关驻防。我军有70余万人固守,而秦军不超过40万。攻守之间悬殊太大,秦军不会贸然发动强攻。”

苏射:“假如秦军突然增兵,形势就不可估计了。”

冯亭:“都两年多了,秦军一直处于围而不打的状态。如果情况有所改变,肯定会有预兆。”

苏射:“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应该致函赵王,提请增补粮草。”

冯亭叹了一口气:“唉,从前面临的难题,始终无法摆脱啊。等我想想如何婉转的……”

突然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两人愣了一愣。

冯亭:“什么声音?下冰雹?”

苏射起身扑到窗前,推开了窗子。

漫天燃着火的飞箭如蝗,划破了黑暗。

冯亭嘴唇不断发颤。

城中接连二三起火,各种嚎哭声、惊叫声、惨叫声……接踵传来。

不断有箭射入屋内。

苏射连忙拔剑,奔过来搀扶起冯亭,向外面奔逃。

171.长平关

天方破晓,廉颇在大帐前的空地上练剑。

字幕:长平关

一名将领飞奔而来:“廉颇大将军…廉颇大将军……”

廉颇收住剑,皱了皱眉:“慌乱什么?”

将领神情紧迫地:“秦国60万大军,昨夜突然向上党一线发动全面进攻…”

廉颇睁大了眼睛:“60万?”

将领:“秦军在十日内秘密增兵,现在增派的部队仍然从水陆两路源源不断开往前线…”

廉颇:“赶快纠结兵马,前往营救!”

172.赵国国都

赵孝成王阅完一份奏章,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宝座上。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胜等大臣垂首在朝堂上伫立。

赵孝成王调整了一番情绪,直起了身子,沉痛地:“兵败如山倒啊。短短两个月时间,我军损兵折将,伤亡惨重,上党一线尽落秦军之手。如今秦军80万军队围住长平关,前线频频告急。各位臣工有何良策?”

赵胜启奏:“如今之计,只有速派兵马增援廉颇大将军。另外迅速和秦国展开谈判。”

赵孝成王左思右想:“…秦国肯和我国谈判吗??”

173.战场

宽阔的原野上重重叠叠一望无际覆盖着赵国死难将士的遗体。

蜿蜒奔流的小溪化为血水流淌。

破损的军旗,倒毙的马匹、倾翻的战车、折断的剑戈,还有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向天宇控诉着战争的残酷和不平。

硝烟未散,大批的乌鸦和秃鹰争相从天而降,肆无忌惮地争食死尸。

范雎拄着拐杖,在尸体堆中缓慢地行走。一大群将领远远跟随。

走着走着,范雎停下脚步,无声的泪水溅落下来。

残阳似血。

风乍起,吹拂着数以万计死难者溅血的征袍和凌散的长发,但一张张曾经鲜香活色的脸孔永远僵硬了。带有血腥味的风在诉说着生命的脆弱。

范雎艰难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浸透了鲜血的泥土,捏在手中,越捏越紧。

174.赵国国都

平原府内,众多门客纷纷前往大厅集中。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赵胜坐在软裘上,扫了一眼众门客,深沉地:“我国在上党失利,损失惨重。现在秦国大军围困长平关,拒绝与我国和谈。事态对我国万分不利。为了挽救国家,我只有亲自出面游说齐、楚两个大国,借兵求粮。我需要20个文武双全的人跟随我。自认有能力担当重任的人。就自告奋勇挺身而出吧。”

众人在厅内厅外互相观望了一番,有人七前八后地站出来。

赵胜把脸转向东方不二。

东方不二瞅着站出来的人,默默点头。

一会儿,自动报名的十多个人排成一排。

赵胜数了数人数:“还差四位。”

推诿之下,又有两个人先后站出来。

赵胜:“还有没有?”

无人应声。

赵胜再次发问:“还有没有?”

东方不二起身:“既然再无人站出来,我就勉强凑个人数吧。”

赵胜仰天长叹。

一个身着粗布衣服,脚穿草鞋,背着一把剑的中年男子从厅外挤进来,朗朗地:“公子何故叹息?”

260:第十六集

0

第十六集

赵胜:“想我赵胜数十年来,一贯以招贤养士、门下人才济济著称于世。没想到国家危难之际,在几千名门客中挑20个人都如此艰难,实在是惭愧啊。”

中年男子浅浅一笑:“昔日孔丘门下弟子三千,德才兼备者也不过区区七十二人。公子非至圣至贤之人,何苦对别人要求太高,又委屈求全责备自己?”

赵胜怔了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生是……”

中年男子款款地:“在下名叫毛遂,本是一介浪子。闻公子贤名,投在门下充当下客混饭吃已经好几年了。”

赵胜:“先生若是智勇双全之人,在我门下这么长时间,为何默默无闻?”

毛遂:“人的能力有大小。平日里公子身边无大事,在下有什么必要好勇逞能?”

赵胜起身,走到毛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得好。有真本事的人从不浮躁啊。刚才我一时心急,言语之间有冒犯诸位的地方,请多多海涵。东方先生,请速备快马,我们马上赶赴楚国。”

175.楚国陪都

花好月圆。

春申府中,容颜娇艳、风情万种的李媛陪着黄歇在室内硕大的浴池中泡澡。

字幕:楚国陪都陈城

李媛:“郎君,听说大王还是有意定都寿春,是吗?”

黄歇:“是啊。”

李媛:“妾觉得这儿也蛮好的嘛。这国都迁来迁去,真是麻烦。”

黄歇:“我一天到晚心烦的事够多了。别再提这事。”

李媛媚笑:“好、好、好,那你打算怎么消遣?”

黄歇:“你花样多,你决定。”

李媛游到他面前,盘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吹气如兰:“据说房中术中,缠绵时间最长,又最不伤男人元气的一招叫蛟龙腾海。想不想试试呀…”

黄歇:“…呃,我呆会还得进宫和大王议事,恐怕……”

李媛扭动身体:“那先让你舒服一下,等你回来我们再大闹龙宫…托住我的腰…这作官和作女人一样,都怕失宠,都得千方百计讨主子欢心……你做楚国的相国十多年了,门下门客成百上千,大王最宠你……你不必担心失宠…我…我什么时候被你冷落可就难说了…”

黄歇:“…阿媛,你是我最宠爱的女人了…”

李媛继续在水中扭动着身体:“你有这么多妻妾…我一个月难得跟你在一起几天…现在我又怀有身孕,等生了孩子,乳房下垂了,小腹下坠了…还有…还有这儿松弛了…肯定不会再让你心动了…”

黄歇:“别胡思乱想了…你为我生孩子,我会更宠你…”

李媛:“生孩子有什么稀罕…别的女人不是为你生了一大堆孩子吗…这样是不是又舒服又不累…”

黄歇:“…是…是…说起来,我真犯愁。大王即位多年了,后宫这么多女人,可谁也没为大王生一男半女…大王近年来身体不好,万一…一朝君王一朝臣,要一辈子保住这荣华富贵,难哪。”

李媛停止扭动,妙目转动:“看把你愁的,连亲热也心不在焉。别愁,要永保富贵其实并不难。”

黄歇:“哦?”

李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把我献给大王。我现在刚怀孕,身体还没变形,外人看不出来。如果我在宫中生下的孩子是男孩,就会被立为太子。万一大王一命归西,我们的孩子就是楚国的君王。那时,我是太后,你是相国,楚国就完全掌控在我们一家人手里了。”

黄歇惊呆了:“这…这…这是逆天大罪呀!”

李媛:“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反正大王肯定是没什么生育能力。我们白送他一个儿子,也是给他面子嘛。”

黄歇扶住她的肩膀,冷汗淋漓:“阿媛,你的这种念头千万不能外泄,否则马上会遭灭门之祸!再说,我怎么舍得把你送给外人…”

李媛媚笑:“为了我夫妻的长久富贵,你暂且戴一戴绿帽子又何妨?我想这么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老天爷赐予我智慧与美貌,我没有理由不享受高人一等的生活!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始终忠诚于你,永不变心。”

黄歇紧张地思考了一番:“可进宫要接受身体检查…”

李媛:“你大权在握,凡事一句话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黄歇:“这事必须非常谨慎。如果你生下的是女孩怎么办…”

李媛:“那你可以把我的肚子再次搞大。偷情一定比现在更刺激。有一点你千万别忘了,倘你一送我入宫,就要立即把现在服侍我的人全都宰啦…来,开心点,我们继续…”

两人在水中折腾。

一名侍女进来,垂头禀告:“相爷,平原君求见。”

黄歇:“嗯…嗯……”

176.寝宫

楚考烈王在灯下独自饮酒。

黄歇匆匆走进来:“大王,恕臣来迟了。”

楚考烈王:“反正我一直在等你。酒早给你倒好了。”

黄歇入座:“您最近身体不好,就少喝一点酒。”

楚考烈王:“这酒跟我有感情啊。想当初你陪我一起被软禁在秦国,受了秦国太多的气,可也喝了秦国不少的酒。来,喝。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正寻思着找哪位嫔妃来打发这漫漫长夜…这年头善解人意的女人几乎没有了。”

黄歇微微一笑:“是啊,奇珍异宝稀罕,能令男人真正动心的女人更稀罕啊。说到女人,今天臣刚要出门来见大王的时候,平原君从赵国来探访臣,送给臣几名美女。其中有一名叫李媛的女郎国色天香,气质超群。臣不敢据为己有,有意献给您。”

楚考烈王:“人家送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横刀夺爱呢…”

黄歇:“臣的一切,都是您所赐。为了您,臣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臣已经把李媛带来了,正等着您召幸。”

楚考烈王:“哦…不急,不急。秦赵两国正在交战,平原君来我国干什么?”

黄歇:“听他的意思,是到我国搬救兵来了。”

楚考烈王哼了一声:“真是异想天开。”

黄歇:“不管怎么说,平原君毕竟是赵国的相国。从礼仪上说,大王还是应该见一见他。”

楚考烈王想了想:“那好吧。我最多招待他吃喝一顿,打发他走就是了。还是我们自己的事要紧。兰陵太守荀况呈上来的奏章,你看了吗?”

黄歇点头:“看了。荀况是个人才。他主张我国改革的很多建议都是有益的。”

楚考烈王:“他主张知识救国,主张我国图强争霸是对的。可他太高估知识分子了。”

黄歇:“有知识的人嘛,都清高。”

楚考烈王:“清高的人多了,就不好管理啊。你给他回封函,安慰安慰他。至于他提出的主张,根据实际情况能采纳的就采纳。总之,我国不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否则,秦国马上会把矛头对准我国。”

黄歇:“明白了。臣今天感到有点累,就先告退了。让李媛来陪您。”

楚考烈王:“那你去休息吧。”

177.御花园

阳光下,花草争奇斗艳,小桥流水明丽清新。

楚考烈王在一座亭子中设宴款待赵胜。东方不二、毛遂等人隔桥伫立等候。

酒过三巡,赵胜谦恭地:“外臣感谢大王盛情款待。”

楚考烈王:“哎,我久慕公子大名,有心结识。就不要固忌什么君臣关系,今天就当是朋友聚会好啦。”

赵胜:“…在下亦久仰您的威名。”

楚考烈王:“谈不上。我只是一方寡德之君而已。赵孝成王才真正是威名盖世,令人敬仰。几年前为了寻回我国的至宝和氏璧,我亲自致函贵国,竟无人理睬,令人难堪哪。”

赵胜勉强一笑:“当时敝国并非对大王不尊,只是迫于秦国的淫威,没办法啊。现在秦国对敝国大打出手,恳请大王相助。如果大王肯出兵帮助敝国对抗秦国,在下可以和我王商量,把和氏璧奉还给大王。”

楚考烈王浅浅一笑:“天下皆知和氏璧被贵国奉为国宝,我如何敢要?贵国和秦国的矛盾是如何激化的呢?”

*奇*赵胜:“主要是敝国接收了韩国的十七座城池。”

*书*楚考烈王:“哦。这么说,贵国得到好处的时候,丝毫没有想到我国。现在落难了,又要要求我国出兵。这似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网*赵胜:“敝国对上国有诸般不是,还望大王宽恕。眼下我国危难,大王可以拒绝拯救。可是大王,秦国是全天下共同的敌人啊。假如各国不赶快联合起来抗击秦国,早晚都会被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