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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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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公急切地:“先说说下策。”

公孙衍:“厚恤死者家属。然后主公行使赦免特权,赦免殿下。”

秦孝公望着妙玉。

妙玉拭了拭泪,强忍悲痛:“不行。主公不能赦免太子,妨碍司法公正。那上策呢?”

公孙衍:“娘娘以国母身份,向天下人谢罪,以平众怒,然后公审殿下。”

秦孝公思索片刻,心有余悸:“这个办法确实能平众怒。但公审太子,让他今后如何能臣服国民?”

公孙衍:“若主公有此顾虑,可让娘娘先向民众谢罪,然后主公脱下王袍陪殿下受审。这样殿下不仅有活命的机会,而且今后若接掌大位也无伤尊严。”

秦孝公和妙玉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161.王宫前

火光中,人声鼎沸。

宫门徐徐开启。

一群宫女簇拥着妙玉走出来。

213:第十三集

第十三集

妙玉走到台阶前停下,在万众鼎沸中,默默地除下凤冠,捧在手里。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妙玉手捧凤冠,面对众人下跪。

162.招贤馆

公孙鞅步履沉重地在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盯着樗里疾的脸:“你是说娘娘当众下跪?”

樗里疾:“是。”

公孙鞅:“娘娘说了什么?”

樗里疾:“娘娘什么也没说。”

公孙鞅:“堂堂一国之母,当众向民众下跪谢罪,无声胜有声啊。”

樗里疾:“现在示威的民众已经解散,众人心头的怨恨消减了很多。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公审太子殿下这件事。很多人倾向认为殿下只不过还是一个孩子,不应受重罚。”

公孙鞅:“历来贤良莫过于劳苦大众。你要亲自督促把安抚死伤者家属这件事办好。”

樗里疾:“是。”

公孙鞅:“你下去吧。”

樗里疾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左庶长大人,属下有一事相求。”

公孙鞅:“私事免谈。”

樗里疾一脸激动:“公孙兄,让我来主审殿下吧。以后有什么祸患,我来承担。”

公孙鞅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私事免谈。”

樗里疾怆然下跪:“公孙兄!”

公孙鞅移步走了出去。

163.君子楼

洪晔焚香烧甲。

南瑶默默地伫立在一旁。

洪晔仔细看了看龟裂的纹路,无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南瑶蹲下身,扶住他的手,轻轻地问:“怎么样……”

洪晔闭目回答:“玩火者必死于大火之中。”

南瑶颤了颤嘴唇:“你是说公孙大哥……”

洪晔睁开眼睛,幽幽叹了一口气:“未来的结局,从前早已注定。你何必问,我又何必说。”

南瑶不甘心地:“有没有办法化解?”

洪晔极其复杂地一笑:“当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连在一起,不论祸福,个人的命运都微不足道。”

南瑶:“可是……”

洪晔扶着她站起身来,深沉地:“别说了。南瑶,无论今后结局如何,我都会紧随公孙兄,不离不弃。”

南瑶:“我永远支持你。夫君,我怀孕了。”

洪晔怔了怔,难以形容地一笑:“你……”

南瑶点了点头,温存地一笑:“你高不高兴呀……”

洪晔掩饰地:“高兴……我很高兴。”

南瑶意识到什么,痛苦取代了笑容:“夫君,如果……我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我们可以永远不要孩子。这样你辅助公孙兄的信念就永远不会动摇。”

洪晔把南瑶紧紧搂在怀里,死死闭上眼睛,苍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溢出来。

164.郊外

妙玉站在树下,瞅着翻滚的麦浪出神。

公孙鞅下了马车,走过草地,来到妙玉面前:“娘娘。”

妙玉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你能来,我深感欣慰。”

公孙鞅极其复杂地笑了笑。

妙玉:“我们走走吧。”

两人在草地上散步。

妙玉开门见山地:“明天就要公审太子了。这大秦国古今第一大案,是验证大秦律法是否公正无私的法码啊。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想为太子求情。为了大秦国的江山社稷,请你秉公执法。无论太子结局如何,wωw奇Qisuu書com网作为他的亲生母亲,我不会怪你。作为一国之母,我更不会怪你。”

公孙鞅:“娘娘深明大义,令人钦佩。”

妙玉:“太子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也是整个大秦国的儿子。法令不行,自上犯之。能依法调教好我的儿子,就能调教好整个大秦国。”

公孙鞅点了点头。

妙玉:“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公孙鞅浅浅一笑:“娘娘,恕我冒昧,请问娘娘是发自内心向天下人下跪谢罪的吗?”

妙玉:“为什么有此一问?”

公孙鞅:“因为娘娘这一跪,使大秦律法在严酷之中又充满了人情味。”

妙玉:“什么意思?”

公孙鞅:“谁对太子执法,谁就是酷吏。”

妙玉:“你这么认为?”

公孙鞅:“不至于令人过分遗憾的是,因为有我做榜样,从今往后大秦律法的执法者一定会不计个人生死荣辱,誓死捍卫律法的尊严。”

落叶纷纷。

165.刑部大堂

一块刻着“秦镜高悬”的大匾分外夺目。

大堂上,刑部官吏分坐两旁,差役佩刀持戟,神情庄严地站在两端。刽子手伫立在堂外大院里的各种刑具旁。

外面人山人海。

秦孝公和妙玉坐在后堂,心情极端复杂地等候公审太子。

公孙鞅面无表情地来到大堂上坐下,一拍惊堂木,宣布升堂。

鼓号轰鸣,差役们齐声吆喝。

秦孝公和妙玉互执双手,互相鼓励。

公孙鞅率刑部官吏对“秦镜高悬”大匾参拜,礼毕,按程序开审:“传乌获、孟贲。”

差役们次第传话。

乌获和孟贲躺在担架上被抬上堂来。

公孙鞅:“乌获、孟贲,你二人身为大秦国军人,在民众有难时不顾生死,挺身而出,充分体现了作为军人保国安民的风范。鉴于此,按大秦律授予你二人护国勇士的称号,晋官两级,各赏黄金一百镒。”

乌获和孟贲谢恩后被抬下去。

公孙鞅:“传洪晔。”

洪晔上堂下跪。

公孙鞅:“洪晔,作为大秦国子民,你见义勇为,力排危难,不愧为大秦国遵纪守法的典范。按大秦律法《具律》第四条规定,赏你黄金两百镒,米一百石,布五匹,牛马各一。”

洪晔谢赏告退。

公孙鞅:“带嬴少官。”

少许,差役带嬴少官上堂。

公孙鞅:“嬴少官,你身为国都最高行政长官,在惊马扰民的事件发生后,没有及时安抚民众,致使民众鼎沸,冲击朝政。你犯了失职失察之罪。按大秦律《属邦律》第一条依法免去你侯爵的爵位,官降三级,罚你黄金一千镒,作为死伤者家属的抚恤费用。”

嬴少官认罪服法。

判处嬴少官之后,公孙鞅传令:“带任鄙。”

差役带任鄙上堂。

公孙鞅:“任鄙,你身为国都最高防卫长官,在处理突发事件时,虽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制止灾难。按大秦律《效律》第九条依法免去你的爵位,官降一级。罚你黄金五百镒,作为补偿民间财产损失费用。”

任鄙依法服罪。

任鄙下堂后,公孙鞅传令:“带公孙贾。”

公孙贾被带上堂。

公孙鞅:“公孙贾,作为太子的授业老师,你教育无方,有失师道。按大秦律《释文》律令第七条,免去你太师职位,官降六级,受黥刑惩罚。”

公孙贾伏地认罪。

公孙鞅抽签掷地。

刽子手上来把公孙贾拖下堂施刑。

众多民众咋舌。

公孙鞅传令:“带公子虔。”

公子虔身着囚服被带上来。

公孙鞅:“公子虔,你身为朝廷重臣,肩负规教太子重任。可你丧失师德,纵容教唆太子公然犯法。按大秦律《刑律》第三条,免去你的爵位职位,降为庶民。受劓刑,服苦役五年。”

公子虔浑身颤抖:“谢……谢大人处罚。”

公孙鞅抽签掷地,刽子手即刻把公子虔拖下去施刑。

公孙鞅:“带马车夫。”

马夫面色苍白地被带上来。

公孙鞅:“张立良,你身为御前马夫,打马惊市,伤害民生,罪不可赦。按大秦律当受腰斩之刑。念你曾劝谏有功,改判定杀。赏你全尸,溺死问罪。”

马夫瞅着公孙鞅抛下的死签,热泪盈眶。

差役们用头罩罩住马夫,把他拖下去。

公堂内外异常沉闷。

公孙鞅审视了众人一眼,传令:“带嬴驷。”

166.同上

四名差役簇拥着太子和一名手捧王袍的内侍上堂。

太子一路打量着公堂上的陈设,先觉得新鲜好奇,继而感到恐惧骇怕。

四名差役退下去。

内侍手捧王袍下跪。太子拖着他的衣袖,战战兢兢。

公堂上气氛令人窒息。

太子眼里泛起泪水,转身想跑。

公孙鞅一拍惊堂木:“嬴驷,回来!”

太子回转身,垂头抓紧内侍的衣服。

公孙鞅再拍惊堂木:“跪下。”

太子吓得尿了裤子,紧贴着内侍跪下,放声大哭。

秦孝公和妙玉在后堂揪心般地疼痛。

太子揪着内侍的衣袖,声泪俱下:“公公,这里不好玩……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吧……”

内侍小声劝慰:“太子乖,太子不哭。等左庶长大人问完太子的话,奴才就带太子回宫,让宫女们陪太子玩骑花马,过家家的游戏。”

太子抹着眼泪:“我还要玩老鹰捉小鸡……我还要吃大红枣,红皮鸡蛋。”

内侍:“好,好。擦干眼泪,乖乖听左庶长大人说话。”

太子:“嗯。”

公孙鞅举起惊堂木,又轻轻放下,缓了缓语气:“嬴驷,你今年多大了?”

太子擦了擦脸,数了数手指头:“六岁了。”

公孙鞅:“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太子:“是父王和母后的心肝宝贝。”

公孙鞅:“嗯?”

太子垂下眼睑:“是太子。是一国的储君。”

公孙鞅:“太子是干什么的?”

太子:“为国分忧,为民解愁。”

公孙鞅:“你坐着马车在闹市中横冲直撞的行为,是为国分忧,为民解愁吗?”

太子垂下了头。

公孙鞅:“你可知罪?”

太子悄悄问内侍:“公公,什么是罪啊?”

内侍:“就是问你乖不乖?太子,快认错,快认错。”

太子抿了抿嘴:“我……错了。”

公孙鞅一拍惊堂木:“大声回答!”

太子吓得直吞口水:“……我错了……我错了……”

公孙鞅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认错就是好孩子。古人说得好啊,养不教,父之过。儿子有过失,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来人,杖击王袍五十下。”

差役应声上来,两人抖开王袍,一人持杖击打。

秦孝公和妙玉在后堂舒了一口气。

民众们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惩办太子的老师,杖击王袍已经充分体现了律法的威严;有人认为太子因此不受惩罚,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更多人则倾向认为太子只不过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批评教育一番就行了。

太子看着差役们杖击王袍,感觉十分有趣,一时间竟忘了害怕,拍手叫好:“真好玩……真好玩。”

内侍惶恐地捂住了太子的嘴。

杖击王袍完毕,内侍捧着被击打破裂的王袍被差役们带了下去。

太子孤零零地跪在公堂上,看着大人们无比威严的脸,恐惧之意又油然而生。

公孙鞅一拍惊堂木,语调冷厉:“嬴驷身为一国之储君,不体恤民生,打马惊市,伤害无辜,罪不可赦。念其年幼无知,按大秦律《释文》第一条予以处罚。嬴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故施以笞刑。来人哪,当堂抽打嬴驷五十鞭,以示律法公正!”

秦孝公在后堂霍然起身,双手颤抖:“不,不能。鞭击五十,不被打死也要打残哪。我要当堂赦免驷儿。”

妙玉连忙拖住秦孝公,神情凄楚:“为了江山社稷,主公切不可为了私情而废了公义。”

太子的哭喊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秦孝公欲挣脱妙玉的手,被她死死拖住:“国家的繁荣安定重要,还是我儿的性命重要?”

秦孝公颓废地坐下:“驷儿年仅六岁,是一个天真无邪、细皮嫩肉的孩子啊,怎禁得住毒打?”

妙玉在他身边蹲下,泪光盈盈:“主公,驷儿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大秦国未来的希望。若他受刑而死,也是给后世子孙树立了一面务必遵纪守法的镜子。若他侥幸活下来,今后执掌大位,更会一丝不苟地执行法度。那么主公倡导的以信誉治国,以律法治官治民的思想就会一代代传下去,历朝历代祖宗致力统一天下,创建一个伟大国家的梦想终将会得以实现。主公,为了大秦国的万世荣耀和辉煌,我们纵便舍弃一个儿子,又有什么可惋惜和遗憾的呢?”

秦孝公强忍泪水,紧紧握住妙玉的手。

公堂上,太子被捆在刑台上,准备受刑。

太子痛哭流涕,哭喊声揪人心肺。

樗里疾离座走到公孙鞅跟前,在案桌下摊开手掌,展示一个软木塞给公孙鞅看:“左庶长大人,用这个东西塞住太子的口,可免他在受刑时因瘀血堵喉而亡或负痛嚼舌自尽。”

公孙鞅不置可否。

樗里疾:“刑部官吏已经在许多接受笞刑的人犯身上用过这个东西。开始时是想阻止人犯受刑时哀哭嚎叫,没想到因此使许多人犯免于死于非命。”

公孙鞅想了想,轻点了一下头。

樗里疾走到大堂上,亲自用软木塞堵住了太子的嘴。

公孙鞅抽签掷地:“打。”

两名差役应声从木盆中抡起浸水的皮鞭,甩了几甩,左右开弓抽打太子。

太子的背、屁股和腿立时皮开肉绽,面孔扭曲,冷汗淋漓。

公孙鞅面无表情。

太子呜咽,口中鲜血直流,昏死过去。

差役们停止鞭打。

秦孝公在后堂面如死灰:“……没……没声了。是不是……死啦……”

妙玉拼命忍住眼泪,咬了咬牙:“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应该无怨无悔地接受。”

众多民众在外面嗟叹。

公孙鞅冷若冰霜地:“用冷水泼醒嬴驷,继续打。”

差役们依言用冷水泼醒了太子。

刽子手重新操起了皮鞭。

鞭伐声中,民众中众多老幼妇孺纷纷落泪,更多的人则对公孙鞅充满怨恨。

公孙鞅看着飞舞的皮鞭,眼里划过一抹痛入骨髓的悲哀。

167.大街上

夜幕下,公孙鞅身着便服,与洪晔在街上散步。

两个小孩子手提灯笼在街头玩耍。

孩子的母亲探头出门招呼:“波仔、甜妞,快回来,大黑豹来了。”

两个孩子玩兴正浓,不理会母亲的恐吓。

孩子的母亲再次招呼:“快回来。左庶长大人来了。”

两个孩子左顾右盼,骇怕地连忙往家跑。

公孙鞅看着两个孩子入屋,递给洪晔一个苦涩的笑:“没想到我在孩子们的心目中的形象竟然也如此恶劣。”

洪晔宽慰:“这至少表明律法的威严已经实实在在地深入人心。你应该感到欣慰,而不是委屈和遗憾。”

公孙鞅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168.御书房

腹(黄享)端坐着,用一根戒尺轻轻拍打着手掌心。

在内侍的引导下,太子一跛一拐地走进来给腹(黄享)下跪:“学生嬴驷叩见尊师。”

腹(黄享):“起来吧。”

太子向腹(黄享)行了大礼,起身瞅着他手中的戒尺,心有余悸。

腹(黄享):“殿下在床上躺了八个月,可耽误了不少学业。今后要勤奋用功才是。”

太子一脸畏惧:“是,老师。”

腹(黄享)折断戒尺,扔在了地上:“古人说棍棒之下出人才,这是极端错误的教学方法。培养和引导学生的兴趣才是治学的根本啊。殿下,你在我这里不用担心挨打受骂。你对什么有兴趣,我就教你什么。”

太子一脸感激:“多谢老师。”

腹(黄享):“你不应该谢我。要谢,就感谢左庶长大人。他的一顿鞭子不仅会把你造就成有用之才,而且还因此打造了一个法治严明、人人懂得自律的繁荣的国度。殿下,比起历朝历代祖宗创业的艰难,你真是幸运啊。”

太子:“学生一定谨记老师的教诲。勤奋读书,修身自律。”

腹(黄享):“嗯。我们开始上课吧。”

169.监狱门口

公孙衍服刑期满,被释放。

洪晔、任鄙、乌获、孟贲、南瑶、阿雪、阿雯、龙夫人等一干人前来迎接。

喜悦之中,公孙衍问洪晔:“公孙兄呢?”

洪晔:“公孙兄到渭水视察水利去了。他让我代他向你表示祝贺。”

公孙衍:“我能有今天,倒是应该感激他才对。”

170.君子楼

满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龙夫人在房内服侍公孙衍更衣,为他梳头,喜极而泣:“你走后,我日日夜夜为你牵肠挂肚。每当在街上看到和你相像的人招摇过市,我就想你一定像那些人一样过得很好,很洒脱。可当看到有人在街上乞讨,我又不由自主地想你可能和那些可怜的人一样,过着极其悲惨的日子。老天有眼,让我能再次跟你相聚,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公孙衍:“别难过了。你不是一直指望我有出息吗?不管遭遇多少艰难困苦,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今后我要像公孙兄那样,穷一生之力,鞠躬尽瘁报效大秦国。”

龙夫人:“我和阿雯一定会尽心尽力支持你。走,去招呼客人吧。”

两人出门,接受宾客祝贺。

秦孝公和妙玉身着便服,携手走上楼来。

公孙衍连忙引着阿雯和龙夫人上前跪迎:“臣不知主公和娘娘大驾光临,实在罪该万死。”

秦孝公扶起公孙衍,微笑:“我夫妻特地来吃一顿不要钱的饭,别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打发了。各位宾客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欢声笑语。

171.渭水河畔

许多囚徒顶着烈日,在狱卒的监督下修筑河堤。

公孙鞅和樗里疾乘着马车,沿岸巡视。

公子虔戴着假鼻子,满头大汗地搬运石头。

公孙鞅看见公子虔,招呼车夫停车,命狱卒把公子虔带过来。

公子虔来到车前,俯身下跪:“罪民拜见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公子虔,听说你在狱中教罪囚们读圣贤之书,这是好事啊。你还有两年的刑期吧?”

公子虔:“是。”

公孙鞅:“抬起你的手来让我看看。”

公子虔缓缓抬起老茧叠生,血迹斑斑的双手。

公孙鞅看了看,缓了缓语气:“你文采出众,要珍惜这双手啊。这样吧,以后你专门为罪囚们送水送饭吧。希望你爱惜自己,再度为朝廷效力。”

公子虔泪花闪烁:“谢……大人……”

公孙鞅把一羊皮口袋水放在公子虔手里,示意车夫开路。

公子虔抱着水袋,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泪水夺眶而出。

河水滔滔。

172.招贤馆

公孙鞅手执蜡烛看地图。

字幕:十四年之后

洪晔走进来:“公孙兄,太子来了。”

公孙鞅抬起苍白的头颅:“哦?”

214:第十四集

5

第十四集

长大成人的太子英姿焕发地走进来。

公孙鞅起身相迎:“殿下。”

太子:“我路过招贤馆,听说您还没休息,所以来看看您。”

公孙鞅招呼太子入座:“有劳殿下挂心了。”

洪晔奉上了茶,然后出屋,拉上了门。

待他走后,太子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呷了一口热茶,感慨地:“我听我六叔讲过洪大侠22年前千里救美的故事。他是我心目中敬慕的侠义英雄……14年前,他还挺身而出救过我。”

公孙鞅微笑:“可你因此狠狠地挨了一顿鞭子。我还记得殿下在刑部大堂上嚷着要吃大红枣和红皮鸡蛋。你当时肯定很恨我。”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恨您,只是一想到您,我就感到害怕。做什么事都很小心。”

公孙鞅:“现在殿下还怕不怕我?”

太子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看到父王和您日夜为国事操劳,也亲眼目睹了大秦国的空前繁荣,深切体会到您当年责罚我的良苦用心,心中对您充满感激。您太劳累,要适当注意休息。”

公孙鞅:“殿下,每天早上起床的人中,有数以千计的人在天黑前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所以在我有感知的每一分钟,我都尽力和死神赛跑,尽力想或做对国家有益的事。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而时间对每个人都是不公平的。稍不留神,青春就会消逝,生命之花就会枯萎。”

太子由衷地:“您是一位智者。”

公孙鞅:“我烦恼的根源在于,在我无所事事的时候,有许多人仅仅为了一顿晚餐在四处奔波。殿下,你有什么烦恼?”

太子掩饰地一笑:“……没什么?”

公孙鞅:“你的眼中充满忧郁。”

太子避开他的眼神,一脸怅然:“您知道,再过五个月,我就要在雍城蕲年宫举行成人加冕大典,并且和楚国的曼娥公主完婚,此后正式临朝,辅佐父王治国。我一方面为能为国效力无限欣喜,一方面又为娶亲这件事烦恼不休。想来想去,秦国最讲信誉的人就是父王和您啦。最乐于帮助人的也是您。我需要您的帮助。”

公孙鞅:“殿下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太子忍了一忍:“我……恕我冒昧,您恋爱过吗?”

他的话勾起了公孙鞅对往事的追忆:“嗯。”

太子:“您认为什么样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公孙鞅想了一想:“爱是一刹那间的事,只有情,才能维系爱的永恒。爱情如此,友情也如此。至于殿下所问的真正的爱的内涵,不外乎悲欢离合。所以人世间关于爱的美丽与哀怨的传说才格外动人魂魄,演绎爱情的流行歌曲才永远优柔缠绵。殿下,你是不是恋爱了?”

太子的脸上划过一抹奇异的神采,一闪即逝:“我很痛苦……非常痛苦。您知道,作为王室的王子和公主,历来在婚姻大事上都没有自主的权力,像我们这种人的婚姻通常都是诸侯们玩弄的政治游戏。国与国之间联姻常被当做互相钳制的手段。至于在政治联姻下结合的双方当事人是否有感情,是否幸福从无人过问。从这种意义上说,王侯的生活还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甜蜜温馨。王侯纵便身边美女如云,能倾心相爱,互诉衷肠的人又有几个?我跟您说这些话,是因为我实在不愿娶楚国的曼娥公主为妻。我不愿与一个和我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公孙鞅静静地看着他:“据说曼娥公主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太子:“据我了解,她又贪婪又愚蠢。”

公孙鞅不动声色:“这不奇怪,刁钻虚荣,自以为是,是很多漂亮女人的通病。”

太子:“总之,我不愿选择我不喜欢的东西。”

公孙鞅:“殿下想拒婚?”

太子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情难自禁:“我想娶另外一个姑娘为妻。请您千万帮我。”

公孙鞅:“能否告诉我,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太子兴致勃勃地:“她是一个民间女子。”

公孙鞅:“哦?”

太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她很爱笑……每当我见到她,她的一举一动都令我心旷神怡……我现在心里一天到晚都想着她。”

公孙鞅沉吟了片刻:“我年轻过,理解你的感受。那个姑娘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你对她的情意吗?”

太子摇了摇头:“我没有勇气对她表白。”

公孙鞅:“你喜欢这个姑娘有多长时间了?”

太子:“767天。”

公孙鞅:“真难为你啦。如果殿下真心喜欢这个姑娘,仅仅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去努力争取。婚配嫁娶本是人之常情。可是殿下若想娶一个民女为妻,誓必就是向祖制礼法挑战。无论成功失败,你要有心理准备。”

太子:“若因门第之见我不能娶这个姑娘为妻,我宁愿不做太子。”

公孙鞅:“殿下是大秦国未来的希望所在,岂能因私欲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腹(黄享)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太子垂下了头:“一贯正气,六欲有节。”

公孙鞅:“这是做人的准则。但并不是每个人从一开始就能达到这种境界。告诉我,在哪儿才能找到那个姑娘?”

太子抬起头,一脸欣喜。

173.闹市中

公孙鞅、洪晔和公孙衍身着便服,在闹市中闲逛。

到处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一个摆在路边的羊肉摊上,热闹非凡。年轻力壮的魏冉在摆着热气腾腾的大锅的案桌前麻利地切着羊肉,他的妹妹魏妍宣在招揽顾客,几位伙计不停忙碌着侍候顾客。

公孙鞅等人互望了一眼,有意识地向羊肉摊走去。

魏妍宣迎过来,一脸热情:“三位大叔,快来坐,快请坐。要吃点什么?”

三人围桌而坐。

洪晔:“三碗羊杂碎,一盘羊肝,再来一坛烧刀子。”

魏妍宣嫣然一笑:“好。三位大叔先喝杯茶歇歇脚,所要的东西马上就来。”

待她离开,公孙衍偷偷观察着她的举动,小声地:“清水出芙蓉。太子殿下的眼光不错。她叫我们大叔,我们真的很老了吗?”

公孙鞅和洪晔默不作声。

公孙衍轻咳了一声:“怎么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公孙鞅和洪晔依然绷着脸。

公孙衍感觉无趣,侧身拍了拍邻座一位独自吃东西的年轻人的肩膀:“小伙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青年男子微微一愣,侧身向公孙衍抱了抱拳:“晚辈今日刚到咸阳。前辈莫非看错人了?”

公孙衍瞅了瞅他放在桌上的一个包袱和一柄剑,没话找话:“不会吧?我看你挺眼熟……”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天下相似的人很多,可志向相同的人很少。”

公孙衍:“哦?听你的言谈,想必你很有志向了。你从哪里来啊?”

青年男子:“晚辈名叫杜错。本是中山国人氏。”

公孙衍:“嗯。听说中山国君为了一杯羊羹亡国,是真的吗?”

杜错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半年前,中山国君宴请大臣,席间大司马子期因没有分到羊羹,一怒之下投靠了楚国。还亲自率楚国的兵马灭了中山国。晚辈只好背井离乡,来秦国投奔左庶长大人。借问前辈,招贤馆怎么走?”

公孙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填饱肚子,然后我再告诉你。”

杜错依言继续吃东西。

公孙衍回转身,对公孙鞅和洪晔咧了咧嘴:“忿恨不在深浅,在于是否伤了别人的心。中山国君因为一杯羊羹亡国,可悲可叹哪!”

洪晔皱了皱眉:“近年来,楚国连续灭了越国和中山国,最近又打败魏国。当今天下,楚国最强大啊。”

公孙衍:“所以,主公才想让太子殿下和曼娥公主联姻,借以缓解楚国对秦国的威胁。可太子殿下偏偏……”

公孙鞅不发一言。

伙计端来了羊杂碎和酒,随后魏妍宣端来了羊肝:“让三位大叔久等啦。”

公孙衍:“听口音,姑娘是魏国人吧?”

魏妍宣给三个人倒酒:“是呀。两年前,我哥哥带着我来秦国谋生,靠做小生意糊口。”

公孙衍:“我看令兄不像做小生意的人。”

魏妍宣:“我哥哥原来在魏国当兵,因看不惯长官欺压士卒,痛打了长官一顿,所以……三位大叔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三人吃喝了一阵,公孙衍轻声地:“公孙兄,依你看……”

公孙鞅:“杂碎炖得很烂,羊肝味道很好,酒也不错。”

公孙衍只好喝酒。

杜错填饱肚子,结了账,起身到公孙衍面前:“麻烦前辈指路。”

公孙衍给自己斟酒:“我听说左庶长大人的那张脸,比焦炭还黑。你去投奔他,要受很多气。”

杜错:“左庶长大人任人唯贤,铁面无私,天下皆知。晚辈若能投在君子门下,正好能学习很多好的品行,历炼自己。请前辈指路。”

公孙衍:“既如此……你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头往左拐。祝你好运。”

杜错:“多谢前辈。三位请慢用。”

待他走后,公孙衍瞅着公孙鞅:“看来你是老虎不吃人,名声在外了。我想臭你几句,都没门。”

公孙鞅面无表情。

洪晔:“来,来,大家一齐干了这碗酒。各自去做事吧。”

三人喝了酒,公孙衍开口招呼:“姑娘,结账。”

魏妍宣笑盈盈地走过来:“三位大叔这么快就吃好啦,不多坐会儿……”

公孙衍掏腰包:“不啦,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多少钱?”

魏妍宣:“几位大叔酒没有喝完,就算两百文吧。”

公孙衍上下掏了一番,求助地看着公孙鞅和洪晔。

两人定定地看着他。

公孙衍对魏妍宣尴尬地一笑:“呃……嗯……”

魏妍宣莞尔一笑:“大叔,忘了带钱没关系,日后再补。”

公孙衍:“多谢姑娘宽容。请问令兄妹叫什么名字?”

魏妍宣:“我哥哥叫魏冉,我叫魏妍宣。三位大叔慢走。”

离开羊肉摊后,公孙鞅问公孙衍:“你真的没带钱?”

公孙衍:“那还有假?我现在一摸钱就皮肤过敏。”

公孙鞅:“彼此彼此。”

洪晔:“我倒带了。可我以为你是故意为太子殿下铺一条亲近魏姑娘的路,所以没拿出来。”

公孙衍拍了拍脑门:“我的天哪,要让太子殿下亲近魏姑娘的方法多的是。我们一个是堂堂的相国,一个是御史大夫,一个是大总管,竟然当街吃白食,真让人脸红。”

公孙鞅:“你的脸并不红。”

公孙衍嘿嘿一笑:“这可能和年轻时吃白食吃惯了有关。哎,我觉得那个叫杜错的小伙子不错……”

174.池塘边

太子抛下垂钓的鱼竿,欢呼一声,扳住公孙衍的肩膀,万分喜悦:“您说她叫魏妍宣?”

公孙衍点了点头:“嗯。还有,魏姑娘今年年方十七,尚未婚配。不过提亲的人很多。”

太子放开他,搓着双手:“您说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获得她的芳心……”

公孙衍:“写情书,送花,或者让人作媒。”

太子:“这些方法管不管用?”

公孙衍:“说不准。”

太子想了想:“那您当年是怎么追求女孩子的?”

公孙衍:“从来都是女人追求我。”

太子:“真的吗?从来没有例外?”

公孙衍:“我不知道这事算不算例外。我刚和我卫国的夫人成婚不久,有一天深夜唱着情歌回家,结果我夫人放狗整整追了我五条街。”

太子忍不住笑了。

公孙衍:“殿下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要想着怎么去追求魏姑娘,而是要让左庶长大人为你的婚事主动去说服主公和娘娘。”

太子眼巴巴地:“您说左庶长大人会不会帮我这个忙?”

公孙衍:“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左庶长大人的心思,暂时谁也猜不透。”

太子亦忧亦喜。

公孙衍对着湖大叫了一声。

太子吓了一跳。

公孙衍微微一笑:“我把殿下吓跑的鱼,叫回来。”

175.招贤馆

公孙鞅在灯下仔细端详着一支断箭,杜错拘谨地伫立在一旁。

一会儿,公孙鞅把箭放在地图上,示意杜错坐下,一脸深沉:“从这支箭上为何可以看出楚国军队百战百胜的秘密?说说你的理由。”

杜错:“左庶长大人,我……”

公孙鞅:“你既然有心报效秦国,有什么话就直说。”

杜错调整了一下情绪,娓娓地:“晚辈仔细研究过天下各国的兵器。在常规武器之中,楚国的兵器最为锋利。皆因楚军在战场上使用的箭的箭头为生铁锻造。而其他武器皆采用了铜和锡的复合金属工艺,刃口很锋利,不容易折断。相对来说,包括大秦国在内的各诸侯国使用的武器,多为铜打造,韧性不高,刃口厚而钝,且容易折断。”

公孙鞅摆弄着断箭:“楚军使用的这种箭能轻易射穿盾牌和盔甲?”

杜错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晚辈作过试验,楚军的箭再锋利,也射不穿用浸过水的野山藤编的盾牌。”

公孙鞅想了想:“来人哪。”

洪晔应声而至。

公孙鞅:“洪兄,拔你的剑给杜错看看。”

洪晔依言拔剑递给杜错。

杜错在灯下细细察看了剑一番,由衷地:“总管大人的剑铸造精工,花纹秀美,不仅采用了硫化铜和精锡两次浇铸的合金工艺,保证了剑的强度和延伸性,而且还镀了镍。使其无比锋利而永不生锈。”

洪晔点了点头:“你的眼光不错。”

杜错把剑还给洪晔,对公孙鞅诚恳地:“左庶长大人,若大秦国军队使用的兵器能按总管大人使用的剑的工艺铸造,那么大秦国军队的战斗力会迅速得到提高。”

公孙鞅:“搏击沙场,兵器的优与劣固然是关键,但更主要的还是人的素质。一个懦夫纵便拥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又有什么用呢?洪兄,传魏章大将军,立即召开最高军事会议。杜错,你跟我一起出席会议。”

杜错:“谢大人栽培。”

176.街头

太子把一束鲜花藏在身后,站在一个角落,痴痴地看着在羊肉摊前忙活的魏妍宣。

天上飘起了雪花。

177.寝宫

秦孝公一面批阅奏章,一面咳喘不已。

内侍和宫女们无限担忧,却又不敢劝说。

公孙鞅匆匆走进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为秦孝公捶背:“主公,您不要紧吧……”

秦孝公咳喘了一阵,招手示意公孙鞅坐下,替他拍打雪花:“我不过偶染风寒,不碍事。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啊。咳…咳…你看看你,又瘦又憔悴,才40多岁的人,就头发胡子都白了。”

公孙鞅微笑:“我不碍事。”

秦孝公:“我知道说你什么都没用。咳…不过成个家总是应该的吧?现在大秦国家家户户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可你这个给千千万万的人带来了好日子的人,却依然一无所有。这不公平。”

公孙鞅:“只要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就非常满足了。主公,我今天是专门来和您谈谈太子的婚事。”

秦孝公咳了几声:“楚国兵强势大,称王称霸。在这种时候,楚威王把曼娥公主嫁到秦国来,实际上也是一种不动干戈的威慑。我也隐隐听说太子不喜欢曼娥公主,可为了避开楚国的锋芒,不得不应承这门婚事啊。”

公孙鞅:“不然。主公,楚国灭越国、灭中山国、伐齐、伐魏,争霸天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我国和楚国兵戎相见,是早晚的事。我认为与其等着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秦孝公:“我国最大的敌人,主要是魏国。如今楚国拥有百万雄师。激怒楚国,后果难料。”

公孙鞅微笑:“主公,伐楚是为了伐魏。”

秦孝公:“此话怎讲?”

公孙鞅:“楚国东征北战几十年,虽屡屡获胜,拓地千里,国内却已空虚。士卒长期征伐,已经疲惫不堪。整个国家已经形成外强中干之势。而楚威王只知对外用兵,不知对内施政富民,虽有大好河山却失去了军心民意。楚国朝廷对内得不到民众的支持,对外结怨天下诸侯,已经成为独立王国。何况楚军自持兵器锐利,从不把别国军队放在眼里。兵法上说,骄兵必败。我国若征伐楚国,一来楚国得不到诸侯的支持,二来楚军不会把我军放在眼里而轻视我军,为此我军必胜。如果我军战胜楚军,天下诸侯必然畏惧。我军挟兵威再征伐魏国,必定能一雪旧辱,重新收复河西之地。”

秦孝公思考了一番:“我国经过20多年变革,民富国强,对外用兵有充分的条件。依你所说,先伐楚后伐魏是一箭双雕的事……魏国这些年来恃强凌弱,可先后被齐楚两国打败,国运衰落。我军何不先伐魏再伐楚?”

公孙鞅:“不可。魏国虽然一败再败,仍为三晋之首。若我国先伐魏,魏国必然会和韩赵两国联手对我国进行反攻,这样我国反而得不偿失。况且在历史上我军数度被魏军击败,我国军民在心理上对魏军心存余悸。楚国虽然强大,但军队过于分散,正好给我军快速出击创造了条件。一旦我军大胜楚军,我国军民士气必然大振,诸侯必然胆寒。到时我国征伐魏国,韩赵两国为免引火烧身,肯定只会求自保而不会与魏国联手对抗我国。”

秦孝公咳喘着张开地图察看一番,缓缓抬起了头:“我国征伐楚国,最好的借口是什么?”

公孙鞅:“拒婚。”

秦孝公拍了拍胸口,微微一笑:“这样楚国必然会对我国宣战。我国军民必然愤慨。妙啊!可是如果楚威王不被激怒怎么办?”

公孙鞅:“如果太子不娶曼娥公主而娶一个民女,一定会激怒楚威王。”

秦孝公:“民女?”

公孙鞅:“太子早已看上一个民间女子。如果太子和这个民女成婚,一定会大得人心。”

秦孝公咳了一声:“这小子,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

公孙鞅:“主公,我国律法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把握吧。”

178.后宫

妙玉替秦孝公抚着胸口,心疼不已:“主公,您日夜操劳,累成这样,真让我难过啊。”

秦孝公咳喘了一阵,握住了她的手:“别难过。我们的儿子有心上人了,你知不知道?”

妙玉:“不可能吧?荡儿尚未成年,怎么会懂得男女之情呢?”

秦孝公:“我说的是驷儿。”

妙玉:“他连曼娥公主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根本谈不上公主是他的心上人。”

秦孝公:“驷儿喜欢的不是公主,是一个民女。”

妙玉怔了怔:“那……人世间唯有爱情这件事不分高低贵贱,讲的是缘份。驷儿和那个女子相好多久了?”

秦孝公:“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179.羊肉摊前

魏妍宣刚送走一批客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捧着一束花来到了她面前:“阿姨,有人让我把这束花送给你。”

魏妍宣愣了愣,接过花四处张望了一眼,蹲下身抚了抚小女孩的脸蛋:“告诉阿姨,谁让你送的……”

小女孩转了转眸子:“我不能告诉你。”

魏妍宣:“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我娘说,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名字。”

魏妍宣盈盈一笑:“我也是女孩子,你告诉我没关系。”

小女孩嘟了嘟嘴:“你不是女孩子,你是阿姨。”

魏妍宣哭笑不得:“那你告诉阿姨,你娘是谁呀?”

小女孩:“我娘可漂亮啦,比你都漂亮,可没有我漂亮。她是君子楼的老板娘。”

魏妍宣进一步地:“君子楼有好几位老板娘,你娘是哪一位呀?”

小女孩四顾了一眼:“你还想不想见到我?”

魏妍宣:“想。”

小女孩附在她耳边,低声地:“那我更不能告诉你。”

180.议事大厅

武将云集。

公孙鞅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

大厅门关闭。

公孙鞅环顾了左右一眼,深沉地:“我正式宣布,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181.君子楼

公孙衍和太子坐在茶楼上,一边喝茶,一边研究一封情书。

太子:“你看这次写的这封信,是不是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公孙衍放下信,瞅了瞅四周的茶客,低声地:“这封信文笔流畅,语气诚恳亲切,比前几封满篇花俏词汇的信好多了。我看明天可以让我女儿正式把这封信送给魏姑娘了。我女儿替你天天送花给她,她也一定想知道你是谁了。哎,你忘了在信上签名。”

太子:“我想了很多,怎么签名都不合适。”

公孙衍呷了一口茶:“呃,恋爱中的人都喜欢昵称自己的爱侣小猫小狗的。我看你就签爱你的小猪吧。”

太子噎了一下:“……我……要不签爱你的小老鼠。您看怎么样?”

公孙衍:“很特别。可是据我所知,天下对老鼠情有独钟的女孩子几乎没有。殿下喜欢老鼠吗?”

太子:“我最怕老鼠。”

公孙衍:“人很奇怪,对喜欢和怕的东西都印象深刻。”

太子:“或者签爱你的风铃。我从小最喜欢听风铃的声音……你给你的两位夫人写情书一贯是怎么签名的?”

公孙衍:“我从来没给我的夫人们送花,也没写过软绵绵的情书。”

太子涨红了脸:“那您干嘛教我又送花,又写情书……”

公孙衍:“这样总比你整天像一个白痴一样站在街头浪漫,对不对?”

太子:“您说我像白痴……”

公孙衍:“你别生气。恋爱中的男人都是白痴。”

太子:“那女人呢?”

公孙衍看了看四周:“女人都以为自己是在飘飞的仙女。”

太子:“说真的,恋爱最真实的感觉是什么?”

公孙衍想了想:“想偷别人的东西,又怕自己失窃。”

这时,阿雯上楼匆匆过来,急切地:“魏姑娘一路跟踪碧玥到店里来了。殿下,你快避一避。”

太子慌忙起身,一时不知所措。

公孙衍把书信塞给太子,拖着他往后楼走:“我也得避避。我还欠魏姑娘一顿饭钱。”

两人刚刚消失,碧玥拉着魏妍宣的手上楼来。

阿雯迎上去:“碧玥,我的宝贝女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娘到处找你……这位阿姨是谁呀?”

碧玥:“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个叔叔天天让我送花给阿姨。”

魏妍宣:“老板娘,我今天特意送碧玥回来,一来是想感谢她天天送花给我,二来……二来是想请您告诉我,让碧玥送花给我的那个人是谁?”

阿雯笑了一笑:“姑娘喜欢那些花吗?”

魏妍宣羞涩地点了一下头。

阿雯委婉地一笑:“送花给你的人如果知道你领他的情,一定非常高兴。不过,在你见到他之前,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魏妍宣恳切地:“老板娘……”

阿雯:“君子楼是以讲信誉出名的。姑娘既然来了,我乐意陪你喝杯茶。别的无可奉告。”

魏妍宣颇感失望。

182.兵工厂

炉火熊熊。

许多铸工在打造兵器。

杜错陪着公孙鞅和一群武将到处参观。

杜错:“左庶长大人,遵照您的命令,全国的兵工厂都在日夜兼程制造新型武器。”

公孙鞅:“很好。我已经奏请主公再扩充20万镒黄金作为军费开支。魏章,通令三军,时刻作好大规模军事演习的准备。”

魏章:“是。”

公孙鞅:“甘茂,通令各马场挑选30万匹骏马备战。”

甘茂:“遵命。”

公孙鞅:“樗里疾,严密监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各国间谍,不断有意透露假情报,待战争打响,务必把各国间谍一网打尽。”

樗里疾:“属下明白。”

183.招贤馆

公孙鞅上上下下打量了身着粗布衣服的太子和公孙衍一番,不禁笑了:“公孙衍,你让殿下到羊肉摊上去给魏姑娘打工,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

公孙衍:“我已经让殿下在君子楼的厨房里练习了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太子:“除烹饪之外,洗碗扫地抹桌子我都达到专业水平。左庶长大人,您就放心吧。”

公孙鞅:“为防万一,我让孟贲装作小贩暗中保护你。殿下,获得魏姑娘的欢心和征楚伐魏对你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太子重重点了点头。

184.马场

景监和许多马夫忙着给一匹匹马钉马掌。

一名士卒走过来:“景老爷子,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到一边歇歇去吧。”

景监钉着马掌,嘿嘿一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一名士卒匆匆跑过来:“快抓紧干活,左庶长大人来了。”

215:第十五集

第十五集

马夫们连忙埋头干活。

公孙鞅下了马车,在一群将官的簇拥下一路巡视过来。

景监干着活,偷瞥着公孙鞅一行。

公孙鞅来到景监面前停下,默默地看着他干了一会儿活,蹲下身,握住他粗糙的手,瞅着他稀疏的白发和皱纹纵横交错的脸,发自内心地:“20多年了。您饱尝了多年的雪雨风霜,实在是苦啊。”

景监双膝跪地,老泪纵横:“老朽并不苦,真正苦的是大人您啊。大秦国从濒临灭亡到重新得以傲视天下,芸芸众生从饥不择食到富足有余,不论国家与个人,都从您制订的律法中受益无穷。大秦国的崛起凝结着您无数的心血啊。老朽苟延残喘,却为国家日新月异的变化欣喜不已。老天有眼,还能让老朽见到您。老朽代大秦国千千万万劳苦大众给你叩头,谢谢你让大秦国重拾尊严!谢谢你给大家带来了好日子。”

公孙鞅阻止他磕头,扶着他站起来,眼睛湿了:“大秦国有今天的繁荣,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记得20多年前我对您说,要让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毕生的梦想和追求。眼下,大秦国的兴盛才仅仅是开始。这些年来,我从未对私人的事情劳心挂怀,但是今天我要以个人的名义对您说一声谢谢。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感谢您对国家无怨无悔、至死不渝的忠诚!”

两人紧紧握手。

万马嘶吼。

185.羊肉摊上

魏冉和魏妍宣领着伙计们在做着开张前的准备工作。

公孙衍和太子冒雪而来。

魏妍宣看见两人,连忙迎上去:“大叔,好久不见。快进棚来避一避雪。我让伙计给你们端两碗羊肉汤来驱驱寒。”

说着转身招呼伙计。

公孙衍替太子拍打身上的雪花,引着他在一张桌前坐下,悄声地:“殿下,抬起头来,自然一点,别让人以为我是人贩子。”

太子抬起头迅速看了一眼魏妍宣,又低下了头。

公孙衍颇感无奈。

一名小伙计端来了两碗羊肉汤。随后魏妍宣端来一盘烧饼请两人吃:“大叔,这位大哥,刚烙好的饼,趁热吃吧。下这么大的雪,你们还出来干活呀?”

公孙衍递了一个烧饼给太子,自己拿了一个,对魏妍宣一笑:“下雪做不了活路,所以我专程来还姑娘的钱。另外,想给我朋友的这个儿子找份活干。姑娘这里还需不需要人手?”

魏妍宣上下打量了一眼太子,抿嘴一笑:“干我们这一行起早贪黑挺苦的,不知这位大哥能否受得了?”

太子抬起头,一脸急切:“能,能。只要姑娘……不,只要老板娘肯收留……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什么气都能忍。”

公孙衍仿佛很吃惊地看着太子。

太子避开魏妍宣的目光,捏着烧饼,一脸窘迫:“我……我说错了吗?”

公孙衍轻咳了一声:“没有。你很有志气,非常有志气。”

魏妍宣盈盈一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太子有些慌乱:“我……我叫什么名来着?”

公孙衍赶忙打圆场:“姑娘,这孩子叫来喜。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收收洗洗也还能应付。”

魏妍宣转身和魏冉低声交谈了几句,折转回来:“大叔,我和我哥说了,只要来喜能吃苦,我可以收留他。”

公孙衍:“来喜,还不谢谢魏姑娘……”

太子满脸通红:“谢谢……”

魏妍宣大度地:“别客气,快吃东西,然后干活吧。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太子拼命点头,狼吞虎咽起来。

186.同上

雪后初晴,羊肉摊上生意火爆。

太子麻利地收碗抹桌子,百忙中瞅着坐在收钱柜旁的魏妍宣以及摆在桌上的一瓶鲜花,心中无比温馨。

有食客边吃东西边议论。

食客甲:“据说当今的太子拒绝娶楚国的公主,却对民间的一位女孩子一往情深……”

食客乙:“不会吧?太子是万金之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看上普通人家的儿女?”

食客丙:“这也不一定,当今的娘娘曾是一名道姑,同样贵为一国之母,受万人敬仰。”

食客甲:“娘娘虽出身卑微,可是品德出众,贤惠温良,身为国母,心系万民,受人敬仰理所当然。如果小道消息是真的,不知太子看上的那个女孩子品德如何……”

食客乙:“太子看得上眼的人,肯定不俗。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啊……”

食客丙:“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说那个女孩子是福气也是福气,说不是福气也不是福气。”

食客甲:“什么意思?”

食客丙:“若太子和那个女孩子共结连理,那个女孩子丑小鸭变白天鹅,这是福气。但此后那个女孩子不像普通人一样仅仅只是操持一个家,侍候一位丈夫,而是要侍候江山社稷,必然要终身劳苦,无私奉献。这不是福气。”

食客乙:“人生一世,能尽忠报国,造福于民,怎么能说不是福气呢?我看这是天大的福气。”

三个人旁若无人,高谈阔论。

食客们神情各异。

太子一边洗着碗一边偷瞥着魏妍宣。

魏妍宣瞅着花瓶中的花,想着心事。

碧玥穿着虎头棉鞋,戴着虎头帽捧着一束花不知何时站在魏妍宣面前。

魏妍宣从飞扬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连忙蹲下身,抚了抚碧玥通红的小脸蛋,爱怜地:“碧玥,天这么冷,你还送花来给阿姨,真是谢谢你。”

碧玥把鲜花递给她,歪了歪头:“你怎么谢我呀?”

魏妍宣一时被问住了。

碧玥用舌头弹了弹嘴唇:“我送给你的信看了吗?”

魏妍宣点了点头。

碧玥凑在她耳边,小声地:“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像有一只小猫抓心一样痒痒?”

魏妍宣抿嘴羞涩地笑了。

乘人不注意,碧玥对太子做了一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了。

魏妍宣把花凑到鼻前闻了闻,起身目送着碧玥,心中充满温情。

太子走上来,搓着手:“老板娘,我……我来给您插花。”

魏妍宣瞅着他:“你会插花?”

太子点了点头:“如果老板娘不嫌弃的话……”

魏妍宣把鲜花递给他,满脸红晕地:“那麻烦你了……原来花瓶里的花别乱扔。我要保留。”

太子心神一荡,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是。我会妥善处理。”

187.议事大厅

秦孝公、公孙鞅和一群武将围着一个模拟沙盘,专注地看着魏章在沙盘上作标记。

魏章:“遵照左庶长大人的命令,我军在楚、魏、韩三国边境上已经各调30万大军严密防守。另外,函谷关的驻军已经增加到20万。”

公孙鞅:“命令驻扎在韩国边境上的军队,立即不间断地进行军事演习。命令驻扎在楚、魏边境上的军队互相换防。函谷关的驻军则按兵不动。”

魏章:“遵命。”

公孙鞅:“主公,您还有什么指示?”

秦孝公咳着接过魏章递来的指挥棒,指点着沙盘:“我国……咳……咳……多年来和韩国并无利益上的冲突,在韩国边境上进行军事演习,只会让各国诸侯认为我国是按惯例在进行冬季常规练兵。我的问题是……咳……咳……一旦和楚国正式交锋……咳……咳……我国的30万军队有无把握和楚军抗衡?”

公孙鞅:“战争一旦打响,楚军在我国边境能迅速纠结的兵力有45万。兵车有一千五百乘。假若按常规战争短兵相接,我军不是对手。为此,征伐楚国,一定要兵贵神速。甘茂,你说说征伐楚国的策略。”

甘茂:“主公,遵照左庶长大人的命令,我国实际征伐楚国的军队只有3万人。30万大军只是作为后援部队占领城池。”

秦孝公倒吸了一口气:“3万?”

甘茂:“正式征伐魏国的军队也只有5万人。囤积在魏国边境一线的30万军队同样只是充当后备军。正式出马的8万人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目前正在进行秘密训练,随时准备开赴前线。”

秦孝公看了看公孙鞅:“当年周武王指挥3万人打败了商纣王的70万军队,你认为……咳……咳……你认为是天意,还是运气?”

公孙鞅清醒地:“都不是。是智慧和胆量。最重要的,是万众一心。”

秦孝公扫了众人一眼:“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大家。”

188.羊肉摊上

妙玉乔装成民妇,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坐在摊子上吃羊杂碎。

魏妍宣笑吟吟地走过来:“这位大嫂和两位大姐,是否还需要什么?”

妙玉微微一笑:“不用了。”

坐在邻桌的一名食客插嘴:“老板娘,再给我切一盘羊肝,再来一盘手抓羊肉。”

魏妍宣:“大叔只是一个人,恐怕已经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食客喝了一口酒。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吃不完,我一样付钱。”

魏妍宣转到食客面前,轻巧地一笑:“大叔,这不是钱的问题。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可浪费总是不应该的呀。您看这样好不好,再给您来一个小拼盘?”

食客:“难得老板娘悉心关照。”

魏妍宣:“人和人之间理应相互理解。来喜,给这位大叔上一个小拼盘。”

太子应声到案桌前麻利地装盘。

妙玉看着太子的举动,抿嘴微笑。

又有客人来,魏妍宣热情地上前应酬。

太子把食物端给食客,乘隙转到妙玉面前,轻声地:“母后。”

妙玉端详着他:“看样子,你过得很愉快……”

太子瞥了一眼魏妍宣,点了点头:“非常愉快。母后,您看她怎么样……”

妙玉温和地一笑:“我相信我的儿子的选择是最好的。”

太子无限感动:“我为有您这样通情达理的母亲而自豪。”

妙玉:“踏踏实实做事,尽心尽力做人。忙你的去吧。”

太子点了点头,忙着过去和魏妍宣一起给客人端酒上菜。

碧玥捧着一束花出现在摊子上:“阿姨,我又来了。”

189.招贤馆

樗里疾向公孙鞅报告:“左庶长大人,楚魏两国的间谍近来活动异常频繁。”

公孙鞅从地图上移开目光,瞅着屋子的某个角落出了一会儿神:“继续传播假情报,务必使魏国相信我国进行的是常规军事演习。另外,大量散布太子准备迎娶曼娥公主的消息,让楚国难以分辨真伪。”

樗里疾:“是。”

公孙鞅:“还有,请公孙衍转告太子,抓紧时间向魏姑娘摊牌。”

190.君子楼

公孙衍把碧玥搂在怀里,亲昵地:“乖女儿,告诉爹,总是让你送花给魏阿姨,累不累?”

碧玥:“不累。爹,那个叔叔干嘛不亲自送花给阿姨呢?”

公孙衍:“因为叔叔的脸皮很薄,很害羞。”

碧玥眨了眨眼睛:“那我的脸皮是不是很厚啊?”

公孙衍:“当然不是。我的乖女儿又聪明,又伶俐。”

碧玥很得意地弹了弹嘴唇,想到什么,甜甜地笑了:“爹,我今天去给阿姨送花,看到孟贲大叔了,他还给我吃糖葫芦呢。”

公孙衍:“是吗?”

碧玥:“孟贲大叔真有趣。他拿着很多糖葫芦。有人买,他不卖,他自己吃。”

公孙衍睁大了眼睛。

191.羊肉摊上

公孙衍一面吃着羊杂碎,一面看着手持一根插满糖葫芦串的棍子伫立在对面的孟贲,怎么看他怎么别扭。

太子手搭抹布走到公孙衍跟前,轻声地:“您最好叫孟将军别来了。他不像卖糖葫芦的,十足就像一尊门神。”

公孙衍:“别管他。左庶长大人让你赶快向魏姑娘摊牌。”

太子瞅了正在和客人应酬的魏妍宣一眼,面有难色地:“我不知怎么开口…”

公孙衍:“既然她对你有好感,就直截了当,说你爱她就行了。”

太子左右为难:“她心里想的,是那个给她又送花又写情书的人。”

公孙衍:“你就是那个人!”

太子搓了搓手:“……要不,您跟她说。”

公孙衍忍了忍:“……我也不好说。你有没有见过像我这么帅的媒人?”

太子:“那倒没有。”

魏妍宣走过来:“大叔,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我看您挺烦……”

公孙衍喝完碗里的汤,掩饰地一笑:“没什么。我正在想,到底给我家里的那只猫吃什么好。”

魏妍宣:“吃鱼呀。”

公孙衍起身掏了几枚钱币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那只猫既不吃鱼,又喜欢和老鼠一块嬉戏,真没办法。你们忙,我走啦。”

魏妍宣送走公孙衍,转回来看着太子,关切地:“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又满头大汗……是不是病了?”

太子抹了一把脸,避开她的眼神:“没事……”

说着赶忙收碗洗碗。

魏妍宣十分困惑。

公孙衍埋头走了一段路,又转回来,站在孟贲面前。两人互使眼神,但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公孙衍无奈,只好开口:“这位老弟,你的糖葫芦怎么卖?”

孟贲咧了咧嘴:“不卖。”

公孙衍十分惊讶:“为什么不卖?”

孟贲:“公孙大人,别开玩笑了。我本来就不是卖糖葫芦的。”

公孙衍:“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孟贲愣了一愣:“我是孟贲啊。您怎么忘了?”

公孙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不对呀!孟贲是和乌获、任鄙齐名的大秦国三大勇士之一,是大名鼎鼎的将军,怎么会拿着糖葫芦串站在街上?”

孟贲睁大了眼睛:“您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确实是孟贲!”

公孙衍:“你不是。”

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孟贲:“您再仔细看看。太子殿下喜欢在羊肉摊上洗碗端盘子,并不等于他不是太子!我喜欢拿着糖葫芦站在这里,并不等于我不是孟贲!”

更多的人围上来。

公孙衍:“你说的话太离谱。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在羊肉摊上洗碗扫地?你如果真是孟贲将军,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孟贲用棍子捣了捣地,极力辩解:“太子殿下喜欢魏姑娘,所以自愿屈尊来羊肉摊上打工陪伴魏姑娘。我是奉左庶长大人之命专门来保护太子殿下和魏姑娘的!”

人群大哗。

公孙衍再次摇头:“我还是不相信。”

孟贲把手中的糖葫芦塞在一个看热闹的人手中,拖着公孙衍的手分开人群径直来到羊肉摊上,放开公孙衍,对抱着一叠杯盘的太子俯身下拜:“殿下,公孙大人恐怕患失忆症了。连您和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太子一时不知所措。

魏妍宣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孟贲起身吹了一声口哨。

无数士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迅速维持治安。

几名将官走入棚内,纳头下拜:“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一脸尴尬:“……起来吧。”

孟贲取下太子手中的杯盘放在桌上,对公孙衍一笑:“您好好想想,碧玥还为殿下天天给魏姑娘送花呢。”

公孙衍使劲闭了闭眼睛,看着孟贲,一脸恍然:“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真是孟贲将军。”

孟贲十分高兴:“想起来就好。刚才我很替您担忧。”

魏妍宣亦惊亦喜亦羞地走到太子面前下跪:“民女魏妍宣叩见太子殿下。”

魏冉和伙计们从惊愕中挣脱出来,慌忙过来向太子跪拜。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太子扶起魏妍宣,柔声地:“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欢你,可一直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表白,不得已才埋名隐姓来到你身边……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魏妍宣十分羞涩:“……承蒙殿下错爱,我……万分荣幸……只是我出身卑微,怎么……怎么敢奢求殿下恩宠……”

太子一下子跪在她面前,情真意切地:“只要你肯嫁给我,我根本不理会什么高贵低卑!我情愿不当太子,为你打一辈子工。”

魏妍宣慌忙跪下:“殿下是一国之储君,前程远大,小女子怎敢耽误您的前程?!我……我答应你便是。”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192.走廊上

公孙鞅和杜挚边走边谈。

公孙鞅:“太子要娶魏姑娘这件事已经引起很大轰动。我想请杜大人出使楚国,正式代表秦国向楚威王拒婚。”

杜挚:“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公孙鞅:“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杜挚:“只要能报效国家,纵便上刀山下油锅,下官在所不辞。”

公孙鞅停下脚步,扶栏瞅着天边的晚霞出了一会儿神,对杜挚诚挚地:“俗话说,最美不过夕阳红。我和满朝文武企盼您平安归来。”

杜挚抚了抚花白的长须,从容一笑,飘然而去。

公孙鞅对着杜挚的背影,深深拜了一拜。

193.城楼上

风起云涌。

公孙鞅陪着秦孝公,目送着载着杜挚的车马渐渐远去。

大风乍起。

公孙鞅:“主公,您身体欠佳。回宫吧。”

秦孝公咳喘了一阵,把一只手搭在公孙鞅的肩膀上:“……再送一送杜挚。这次他为大秦国涉险虎口,生死两茫茫啊……咳……咳……咳……”

公孙鞅:“主公不必过于忧虑,我已经派魏冉去佐护杜大人。魏冉曾在魏国当过兵,也是一名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

秦孝公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

194.古道上

残雪初融。

杜挚端坐在车厢里,看着一路上的风景。

魏冉策马而来,在马上向杜挚抱拳行礼:“杜大人,卑职奉左庶长大人之命,前来佐护大人出使楚国。”

杜挚抚着长须:“哦?你回去告诉左庶长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啦。你还年轻,没必要陪老夫去送死。”

魏冉诚挚地:“大人,卑职生下地时身不由己,若能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死,则是天大的幸运。卑职愿陪大人共闯虎穴,直面死亡!”

杜挚:“你不后悔?”

魏冉:“人一生难得做几件有意义的事。卑职能有机会跟随大人为国赴死,虽死犹生。”

杜挚脸上隐隐现出一丝笑意。

195.楚国国都

杜挚和魏冉在戒备森严的宫殿外等候召见。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日渐东升。

几只燃着火的方鼎火光熊熊。

随着时间推移,杜挚和魏冉脸上挂满汗珠,汗水一滴滴地溅落在地板上。

两人伫立,一动不动。

宣诏声此起彼落传来:“宣秦国特使杜挚上殿!”

听到召唤,魏冉掏出汗巾为杜挚拭汗。

杜挚递给魏冉一个鼓励的微笑,手捧国书踏上台阶,在如林的刀枪中稳步向殿堂走去。

216:第十六集

第十六集

大殿内,楚国国君楚威王高居朝堂之上,满朝文武昂然立在两旁。

众目睽睽之下,杜挚目不斜视地来到朝堂上,当庭面对楚威王下拜:“大秦国使臣杜挚参见大王。”

楚威王抚着浓密的花白胡须,斜眼瞅着杜挚,冷笑:“与楚国千里大好河山相比,秦国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怎敢言大?”

杜挚十分平静:“国与国不能相比,事与事不能并论。外臣身为秦国之臣,在心中自然时时刻刻以父母之邦为尊为大。”

楚威王:“这么说,你是秦国的大忠臣了?”

杜挚:“敝国从上至下,皆以爱国为作人之根本,一个人倘若连与之生死相依的热土都不爱,很难想象为人还有何乐趣。”

楚威王缓了缓语气:“说得好。把国书呈上来吧。”

内侍连忙从杜挚手中接过国书,呈给楚威王。

楚威王翻看国书,脸上怒气濒添。

杜挚跪在堂上,从容镇静。

楚威王看完国书,勃然大怒,把国书掷在地上,须发竖立:“来呀,把秦国的这个老匹夫拖出去碎尸万段!”

侍卫冲进来,捉住了杜挚。

杜挚临危不惧,仰头大笑。

楚威王:“老匹夫,你笑什么?”

杜挚:“老夫痴活一生,有这样一个机会能为国尽忠,深感欣喜荣耀。感谢大王能让老夫为国杀身成仁。”

楚威王咬牙切齿:“杀!杀!杀!”

侍卫拖着杜挚往外走。

满朝文武脸色阴晴不定。

楚国上大夫屈原出列劝谏:“大王,国与国之间不论交善还是交恶,从来不斩来使。请大王赦杜挚大人死罪,以免天下人对大王冷齿。”

楚相国昭阳出列启奏:“大王,秦国对我国大不敬,杜挚匹夫对大王无礼之极,实罪该万死。”

屈原:“相国大人,历来为君者皆以宽厚待人。您怂恿大王斩杀秦国忠良使臣,必将使大王被千夫所指,遗暴君骂名于后世……”

楚威王猛拍案桌:“屈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怎敢当庭妄言本王是非!”

屈原下跪,高昂头颅:“臣身为楚国朝臣,自然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大王一世清白。请大王赦杜挚大人之罪,勿损大王的一世英明。”

楚威王怒极而笑:“屈原哪屈原,你袒护别国大臣,恶意中伤本王,不怕引火烧身吗?”

屈原:“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直言上谏,只因不忍见大王陷入忠佞不分的境地无法自拔……”

楚威王:“闭嘴!闭嘴!”

屈原跪膝而行:“大王哪,切不可行不仁不义之事,步夏桀商纣之后尘啊!”

楚威王连连拍案:“把他拖下去,掌嘴!掌嘴!”

侍卫闻声冲进来拖屈原。

屈原死命挣扎,拼死劝谏:“大王,切不可斩杜挚!切不可与秦国交恶!切不可因一时之怒而遗恨万世……大王,切不可中秦国的激将之计呀!”

魏冉在殿外听到殿内传来喧哗之声,又见杜挚和屈原先后被缚出来,狂吼一声,冲上前抬起一只燃着大火的大方鼎,急步挡开侍卫的刀剑,冲入大殿,把鼎重重掷在堂上。

地砖裂碎,屋檐震摇。

楚国君臣大惊失色。

侍卫持戒冲入大殿,团团围住魏冉。

魏冉毫无惧色。

楚威王惊怒交加:“你是何人?怎敢咆哮宫廷?”

魏冉:“外臣是大秦国使者,专程随杜挚大人出访上国。”

楚威王:“你冲击宫廷,难道不怕死吗?”

魏冉:“大王可曾见过被老鼠吓死的猫?今日若杜大人和外臣血溅楚国宫廷,天下人不会畏惧楚国,反而只会嘲笑大王滥杀无辜,嘲笑楚国只会在自家门口大施淫威。堂堂大国难道只有这点能耐吗?”

楚威王目露凶光,喘了几口粗气:“好!好!寡人今日放了杜挚老匹夫和你。来日一定把秦国踏为齑粉,让天下人知道楚国的厉害!”

魏冉挡开刀剑,昂首走出大殿。

待他走后,侍卫们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大方鼎端了出去。

朝廷恢复秩序。

楚威王扫了一眼朝臣,吞下一口怒气,神色凝重地:“我国争雄天下以来,东征西讨,无往而不利。寡人本指望把曼娥公主嫁给秦国太子,借以威慑臣服秦国。不料秦孝公这个懦弱的病夫公然拒婚,宁愿让太子娶一个民女为妻也不愿娶我堂堂天下大国的公主。这实在是对寡人的侮辱,实在是楚国的奇耻大辱啊!”

昭阳启奏:“大王,我国自争雄天下,百战百胜,堪称天下第一雄师。如今秦国变革20余载,锋芒渐露,若不乘其羽毛尚未完全丰满时给予迎头一击,日后恐怕越发难以驾驭。”

中大夫陈轸启奏:“大王,臣以为楚秦两国唇齿相依,兴兵讨伐实为不妥。我军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士气疲惫。而秦国经过公孙鞅20余载变法图强,国库充盈,民怯于私斗,勇于公战。若此时我国贸然与秦国交恶,恐怕得不偿失。”

昭阳:“要使鸟儿不敢高飞,就是要在鸟儿飞起来之前折断它的翅膀。陈轸,你年轻浅薄,不懂军事,岂可当庭轻言朝政!”

陈轸避开昭阳凌厉的眼神,忍气吞声地垂下了头。

上大夫靳尚启奏:“大王,臣以为相国大人审时度势,言之有理。大王为天下霸主,凡诸侯有违王命,必痛击之。”

楚威王思考片刻,一拍案桌:“昭阳,调兵遣将,向秦国宣战!靳尚,你亲自去秦国递交战书!”

靳尚眼里闪过一丝畏惧:“……是。”

196.荒野

电闪雷鸣,一只信鸽在风雨中翱翔。

197.招贤馆

樗里疾向公孙鞅报告:“左庶长大人,我刚收到飞鸽传书,楚国已经正式向秦国宣战。来下战书的楚国使臣靳尚已经进入我国国境。”

公孙鞅:“好,马上拘捕各国间谍,务必一网打尽!”

樗里疾受命而去。

公孙鞅迅速察看了一番地图,走出房屋,对伫立在门口的洪晔笑了笑:“我想染一染须发。”

洪晔转身离去,不一会带着几名侍女转回来。

大家七手八脚,侍候公孙鞅在走廊上坐下,为他染发。

雷声轰鸣,闪电在天空中乱舞。

公孙鞅捏起一根沾在衣服上的白发,用手拉直,想到自己辛苦奋斗20余年,饱尝与昭仪离别的相思之苦,思绪起伏,往日与昭仪相遇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雨点骤然堕落。

198.阅兵场

千军万马伫立在雨中。

公孙鞅身着戎装,与魏章、嬴少官、甘茂、任鄙、乌获、孟贲等帅将骑马检阅部队。之后,众将官走上高台,齐拔佩剑在手中,开始阅兵。

千万士卒高举武器,高唱《无衣》颂歌,策马浩浩荡荡通过检阅台。

199.军营

火光熊熊。

公孙鞅坐在大帐之中调兵遣将。

公孙鞅:“魏章、甘茂,你二人统帅左路远征军讨伐楚国。孟贲,命你为左路远征军前锋。”

三人跪拜,引左路军将领策马而去。

公孙鞅:“嬴少官、向寿,你二人统帅右路远征军征伐魏国。任鄙、乌获,命你二人为右路远征军前锋。一旦左路远征军得胜,立即挥师猛攻魏国。”

四人受命,引右路远征军将领策马而去。

公孙鞅扫了一眼杜错等将领,深沉地:“历来征战,打的是粮草和士气。你们一定要做好军需供应和宣传鼓动工作。不论征楚伐魏,每夺一地都要严令士卒最大限度地保留当地建筑物,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及时宣传和实施大秦律法,施政于民!”

众将异口同声地:“属下明白。”

200.议事大厅

公孙鞅、太子、公孙衍、樗里疾等人依次而坐。

两名内侍扶着秦孝公进来。

众人起身相迎。

秦孝公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众人入座,然后用湿手巾擦了擦脸,强打精神:“征楚伐魏,是我国自先祖穆公之后,又一次争雄天下的开端。万丈高楼平地起,各位应倍加努力,给后世打下坚实的基础。”

众人点头。

秦孝公:“我不相信命运,所以命运屈从于我摆布。这些年来,我很高兴大秦国千千万万的人和我一样,勇于和命运抗争。在大家的齐心努力下,贫穷这个罪恶的根被彻底铲除了。丰收和喜悦之神的笑容越来越明朗,可是我们肩上的担子因此更重。富贵比贫穷更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成功比失败更容易使人走向堕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大秦国没有实现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和一统天下的理想之前,我们每个人始终只能栽树,不可以也不能够乘凉。目前前方的将士正在为大秦国的振兴,时刻准备抛头颅、洒热血。诏令全国,在国家血洗旧耻,开创更加光明的未来之际,谁敢玩忽职守、慵懒腐化、损公肥私、怠工误时,谁就是国家和民族的千古罪人!”

201.楚秦边界

魏章指挥千军万马乘夜色越界,向楚国边防军发动猛攻。

千万支火把灼灼闪亮。

楚国军人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反击便纷纷被俘被杀。

在秦军营寨中和两名女郎饮酒作乐的靳尚连忙走出帐篷,十分狼狈地奔到中军大帐,求见甘茂。

甘茂支开其他将领,安顿靳尚坐下,笑吟吟地:“靳大人深夜问罪,是不是对侍候大人的那两个军妓不满意?在下为大人再挑选两个如何?”

靳尚一面整理着衣裳,一面抹着冷汗:“甘大将军,我还没有把国书面呈孝公,贵国就向我国发起进攻,这有违战争条例。”

甘茂微微一笑:“靳大人,打狗何必假惺惺地先向狗说抱歉呢?贵国既然有心和我国一决高下,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对不对?”

靳尚:“无论如何,贵国不能在我国规定的交战日期前大动干戈啊!”

甘茂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侍候大人的女人若规定大人什么时候摸她们的脸,什么时候摸她们的胸,什么时候摸她们的屁股,什么时候脱她们的衣裳,那还有什么刺激和乐趣可言?”

靳尚端着酒杯,一脸哭丧:“可是……可是……”

甘茂:“大人难得来我国一趟,只管放开怀开心玩乐。我已经派人替你把战书送往国都。待战争结束,大人只需持着我国君王的批复回国就是了。我一定永久为大人保守这个秘密。那两个女人真的不对大人味口?”

靳尚:“很够味,很够味。”

甘茂:“我再送两个女人给大人散心吧。四女争春,一定更刺激。”

靳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202.楚国国都

楚威王站在亭榭之间,难以置信地看着昭阳:“你说什么?秦国在三天之内已经攻下我国七座城池,这怎么可能?”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昭阳:“大王勿忧。秦国无视战争法则,虽一时偷袭成功,却必定不是我军的对手。臣即刻亲自上阵,指挥部队大规模反攻!”

楚威王咬牙切齿:“打!给我狠狠地打!”

203.旷野

风卷残云。

楚秦两军相对列兵布阵。

昭阳站在战车上,轻蔑地看着秦军军阵。

楚军盾牌手准备……

楚军弓箭手准备……

楚军将士手持各种明晃晃的兵器站在战车上,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哼小调、喝酒,根本没有把秦军放在眼里。

魏章和甘茂骑马站在秦军大阵前,观察了一番楚军的阵容,拔剑互击了一下,分头挺剑驰马在大阵前奔驰。

秦军大阵迅速从中间分开,前排的盾牌手抛下铜盾牌,眨眼间换成藤盾牌。

楚军尚未反应过来,千万匹裹着铁盔藤甲的战马从秦军大阵中央潮水般地冲出来,向楚军大阵猛冲。

昭阳大惊,连忙下令:“快擂鼓放箭!快擂鼓放箭!”

鼓声刚响,弓箭手刚张弓搭箭,奔涌而来的战马已经跃到楚军阵前,戴着蒙面头盔,穿着铁甲的孟贲和千万将士从马腹跃到马上,齐发袖箭和各种暗器,随即手持各式利器砍瓜切菜般横扫楚军。

楚军鼓声顿落,旌旗人头纷纷坠地。

昭阳急率楚军反击。无奈楚军兵刃敌不过秦军利器,纷纷折断,士卒身首异地者不计其数。

孟贲率领3万人马,在楚军阵营中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

楚军人仰马翻,战车互撞,溃不成军。

秦军大阵战鼓齐鸣,魏章和甘茂率大部队排山倒海地冲杀上来。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之中,回天乏术的昭阳仰天长叹一声,扔下头盔,从战车上跳到一匹马上,在侍卫的佐护下拼死突围。

204.朝堂之上

昭阳被担架抬进来。

楚威王和众臣神情颓靡。

昭阳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一脸悲怆:“大王……”

楚威王挥挥手,示意把昭阳抬下去,喃喃地:“天下第一雄师……天下第一雄师难道就这样不堪一击吗?”

陈轸启奏:“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大王别因一时受挫而沮丧。”

屈原启奏:“大王,我军虽然失利,余威仍在。完全可调兵遣将再度和秦军抗衡。”

陈轸清醒地:“大王,秦军一路势如破竹,勇不可挡,时下距我国国都仅有70里。我国虽然仍拥有百万军队,可兵力分散,粮草供应不足,可谓鞭长莫及。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割地向秦国讲和。这样才能把我国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

屈原:“大王,臣不赞同陈轸的投降言论。如果向秦国割地议和,我国的声威将一落千丈,荣誉大于生命。请大王三思。”

陈轸:“屈原大人,您认为鸟儿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呢,还是爱惜自己的生命?”

屈原:“如果鸟儿不爱惜自己的羽毛,生命还有何意义?”

陈轸:“只有活着的生命才是最有尊严,也才是最美丽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倘一味强调尊荣,一味死拼硬碰,再硬的石头也会碎为齑粉,再鲜艳的羽毛也会凌乱不堪。屈原大人,您事先既然已经看透秦国图谋我国的狼子野心,为何又在事后固执地不顾现实,为了虚幻的声名置千千万万士卒的生命于不顾呢?”

屈原:“大丈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是天经地义的事。人生一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方显英雄本色!”

楚威王:“你们俩都别争了。寡人决定,暂且向秦国割地议和,以图东山再起。”

屈原下跪,叩头流血:“大王,万万不能让楚国将士20多年用血肉筑成的声威付之东流啊!大王万万不可把天下霸主的桂冠轻易让给秦国,让楚国蒙受羞辱,致使国运一落千丈啊!大王哪,求大王摇旗呐喊,在风口浪尖上率举国上下军民抗击秦军,重整山河!”

楚威王轻叹了一口气:“退朝。”

屈原热泪奔涌:“大王!!”

楚威王垂头离座而去。

205.秦国国都

秦国大败楚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大街小巷,万人欢呼雀跃。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南瑶携着洪晔的手走在大街上,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南瑶:“夫君,楚国割商、於六百里地,献十五座城池投降议和,着实给太子和魏姑娘的婚事献上了一份厚礼。公孙大哥功不可没啊。”

洪晔微笑。

南瑶:“这么多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了秦国的真正兴旺。夫君,我们快回家,我做几个菜,陪你喝两杯。”

洪晔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点了点头。

206.离宫

秦孝公和公孙鞅坐在摆满酒菜的草地上,倾听着外面传来的鞭炮锣鼓声和欢声笑语,相对无言。

妙玉走过来,轮番看了看两人,在他们中间坐下,困惑地:“你们君臣二人这是怎么啦?举国上下都在欢庆胜利,你们反而心事重重了。”

秦孝公看了看妙玉,倒了一杯酒递给公孙鞅,唔着嘴咳了几声:“刚好娘娘也在这里,你先喝了这杯酒,我有话说。”

公孙鞅端着酒杯:“主公不说,我不敢喝这杯酒。”

217:第十七集

第十七集

秦孝公:“你坐着别动,听我说。我本是一个懦弱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会成为大秦国历史上最无能的君主,国家的命运也会因此葬送在我手里。因为有你的缘故,似我这样无用的人也变得有用,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度也因此得以重生,得以傲视天下!我对老天爷心存无限感激。我感激老天爷让我得到你这样一心为公、两袖清风的铮铮忠臣!请受我一拜!”

公孙鞅端着酒杯,热泪盈眶。

妙玉也向公孙鞅跪下礼拜。

秦孝公流着泪,哽咽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所求甚多,你对我一无所求。其中恩情我永世难忘。我现在当着娘娘的面再求你一件事。我求你在我百年之后,依然像辅助我一样辅助太子,终身报效秦国。如果你能理解并接受我这个苛刻的要求,就请喝了这杯酒。”

公孙鞅一口喝干了杯中酒,跪地向秦孝公和妙玉叩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妙玉扶着秦孝公站起来,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含泪带笑地:“主公,大秦国有公孙鞅这样的忠臣护航保驾,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秦孝公握住妙玉的手,欣慰地笑了笑,激烈地咳嗽起来。

207.招贤馆

公孙鞅收起地图,对太子和公孙衍欣然一笑:“我军对魏国发动的第一轮进攻已经全面展开。我将亲临前线督战。主公身体欠佳,国事就托付给两位了。”

太子:“左庶长大人,让我跟您一齐上前线吧。”

公孙鞅:“太子殿下,您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进行加冕大典和娶亲,然后正式临朝参政。您的喜酒我赶不上喝了,公孙衍多替我喝几杯吧。”

公孙衍:“好啊。反正我是一杯也醉,千杯也醉。”

公孙鞅:“历来替人作媒的,都是这样子。”

洪晔走进来:“杜大人和魏冉回来了。”

公孙鞅:“请,快请。”

一会儿,杜挚和魏冉走进来。

公孙鞅、太子和公孙衍热情相迎。

公孙鞅紧握杜挚的手:“杜大人哪,您和魏冉平安归来,我就彻底放心了。”

杜挚:“有劳大人挂怀,下官幸不辱命。老夫这条命,全靠魏冉拼死相救啊。”

公孙鞅拍了拍魏冉的肩膀,微微一笑:“后生可畏。我没有看错你。”

魏冉:“卑职只是奉左庶长大人之命,做了该做的事。卑职请求随左庶长大人出征,杀敌立功。”

公孙鞅对太子一笑:“看样子,你要欠好几个人的喜酒了。”

太子:“来日我一定补偿。”

公孙衍:“殿下何不现在请大家到君子楼吃一顿。一来给杜大人和魏冉接风洗尘,二来为左庶长大人送行。”

太子:“好主意,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公孙衍咳了一声:“这得问我太太……殿下,你怎么还没成婚就跟成了家的男人一样酸溜溜的?”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个事实无论婚前婚后,谁也没办法改变。”

公孙衍:“谁不同意这个观点,谁请客。”

没有人吭声。

公孙衍:“殿下,看来还是只有你赊账请客了。”

208.烽火台前

狼烟滚滚。

年迈的甘龙迈手执火把登上士卒如林的城池,来到一座烽火台前。

几名士卒搬梯子架在台上。

甘龙扶住梯子,欲往上攀登点燃烽火,一名年青魁梧的士卒关切地:“甘老爷子,您这么大年纪爬上爬下不方便,让我来点燃烽火吧。”

甘龙;“老夫盼这天盼了很多年。我要亲自点燃烽火,给先君和当年埋骨沙场的八万弟兄一个交代。”

说着攀梯而上,点燃了烽火。

几名士卒七手八脚地把甘龙扶下来。

甘龙持着火把,往另一座烽火台走。

魁梧的士卒紧跟上来:“甘老爷子,据说当年抗击魏国侵略的那一场战役非常惨烈……”

甘龙:“是啊。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士卒:“我实在不明白,您为大秦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何反而被处罚?”

甘龙:“你真想知道?”

士卒点头。

甘龙:“你为什么想知道?”

士卒:“因为我想当将军。”

甘龙看了他一眼,复杂地笑了:“小子,你叫什么?”

士卒:“我叫白起。”

甘龙:“你真的想当将军的话,就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骄傲。否则,就不配当将军,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起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您记恨不记恨左庶长大人?”

甘龙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只有小人才会在心里对别人充满怨恨。小子,你要想活得有意义,就永远不要当小人。”

白起:“老爷子,我一定会一辈子记住您的话。”

群山连绵。

209.黄河渡口

千军万马抢渡黄河。

亲临前线的公孙鞅和嬴少官、向寿、任鄙、乌获等将领在黄河岸边研究军情。

公孙鞅:“魏章和甘茂统率的左路远征军,大败号称天下第一雄师的楚军的骄人战捷,给右路远征军征伐魏国创造了极好的条件。此次伐魏,务必一举夺回大秦国从前被魏国夺走的黄河以西的全部土地,一雪旧耻。”

嬴少官:“我右路大军发起进攻以来,魏军望风披靡,丢城弃地,不敢和我军交锋。左路远征军的胜利,极大地激发了我军的士气。目前我军进展神速,比原计划推进速度快了一倍。”

向寿:“属下认为,魏军一定会在吴城囤集兵马,依城池固守,抗拒我军的进攻。吴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如果我军强行攻城,必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可是我军若不尽快拿下吴城,就给了魏军大量调集兵马,全线反扑的机会。到那时,我军收复河西之地的全盘计划会重重受阻。”

公孙鞅:“向寿分析得有道理啊。时下魏军固守吴城的统帅朱仓精通兵法,以我军目前的推进速度,他一定会认为我军急于攻城而严加防守。那么,我军就只围而不攻城,但又昼夜擂鼓呐喊佯攻。首先在心理上彻底地击跨魏军的信心,然后再一鼓作气攻下吴城。一旦魏军抵御我军最重要的这道防线被突破,纵便魏国再调集多少兵马,也无法阻拦我军长驱直入。”

众将先后点头。

公孙鞅:“传令三军,昼夜行军,直逼吴城。”

众将受命而去。

公孙鞅起身,示意洪晔、魏冉和亲兵们收拾行装,然后沿着河岸踱开了步。

甘龙领着白起走出行军的队伍,一路向公孙鞅小跑过来。

公孙鞅看见两人,停下了脚步。

两人跑上来,向公孙鞅下跪行礼:“卑职参见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做了一个手势:“起来吧。”

两人先后起身。

公孙鞅:“甘龙,你为大秦国守了20多年边关,累不累?”

甘龙:“卑职能为国效犬马之劳,虽苦心中也甜。”

公孙鞅:“你是军中与魏军正面交过锋的人,依你之见,这一战该如何打?”

甘龙:“回大人话,卑职认为对付魏军,最有效的手段是先虚后实。”

公孙鞅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啊。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甘龙:“一千人。”

公孙鞅:“我拨一万人给你。”

甘龙一脸感激:“卑职谢大人再造之恩。”

公孙鞅:“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这孩子是谁呀?”

甘龙:“这小子名叫白起,从军两年了,一再梦想当将军。”

公孙鞅打量了一眼白起:“小伙子,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将军。你是否识文习武?”

白起:“卑职家里很穷。我从小给人放牛,没有机会读书。后来家里日子渐渐好过了,才念了几年书。不过卑职从小就跟同村的一名退休武师练武,会几手剑法拳脚。”

公孙鞅:“那么你认为做一名将军要具备什么条件?”

白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公孙鞅眼睛一亮:“有气魄。我大秦国要大展鸿图,就需要层出不穷一飞冲天的将帅之才啊。白起,你跟我身边的人过几招如何?”

白起看了看甘龙,垂下了头:“卑职不敢放肆。”

公孙鞅示意甘龙说话。

甘龙捅了捅白起:“你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穷嚷嚷,现在左庶长大人给你机会表现,你怎么又像一个娘们一样羞羞答答的了?像你这样子别说当将军,当士兵都不够格。”

白起抬起头,咬了咬牙:“多谢左庶长大人抬爱,卑职一定尽力表现。”

公孙鞅挥手招呼洪晔过来:“洪兄,麻烦你跟这个小伙子过几招。”

洪晔点了点头。

公孙鞅解下佩剑递给白起,然后和甘龙站到了一边。

洪晔和白起相对而站。

少许,洪晔飞快拔剑,直刺白起。

白起慌忙抵挡,左闪右避,寻找机会拔剑。

洪晔手中剑越舞越快,招招直取白起要害。

渡河的士卒一面行军,一面大声欢呼。

白起在闪避中终于拔出宝剑反击。

两人从陆地上斗到船上,又从船上斗到浮桥上,最后互施轻功搏击于水上。

随着一声龙吟交错,两人双剑互绞纵到岸上,比拼内力。

白起脚下之土爆裂,刹那间被洪晔推出几丈远,地上划出一道长而深的沟痕。

白起青筋鼓胀,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洪晔往后空翻,在空中收剑入鞘,一脸轻松地站在公孙鞅面前,向他赞赏地点了一下头。

士卒们大声喝彩。

白起定了定神,收剑入鞘,捧着佩剑来到公孙鞅面前下跪:“卑职技不如人,在大人面前献丑了。”

公孙鞅微微一笑:“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技艺,实属难得。这把佩剑就送给你吧。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白起:“十夫长。”

公孙鞅:“我提拔你当千夫长。望你尽心尽力报效国家。”

白起:“谢左庶长大人恩典。”

210.吴城

众多士卒在城楼上严阵以待。

字幕:吴城

魏国大将军朱仓和众多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秦国大军远远似蝗虫般遮天蔽日地直往城下扑来。

朱仓命令士卒快速拉起吊桥,张弓以待。

滚滚烟尘中,秦国大军的无数战车距离城池越来越近。

魏军将士十分紧张地持戟搭箭,准备迎接秦军的进攻。

朱仓举起一面小红旗,刚要下达掷矛射箭的命令,秦军战车突然调头往左右移动。

朱仓看了看左右的将领,皱紧了眉头。

魏军绷紧的弓迟迟不能射箭,举起的矛戟迟迟不能掷出,情形十分尴尬。

朱仓举起手中的另一面小黄旗,下达了休战的命令。

魏军将士收弓放戟,如释重负。

在魏军松懈的一刹那,秦军突然鼓声大作,千万步兵手执盾牌,推着攻城的云梯,持着亮晃晃的兵器一路呐喊着向城下冲锋。

魏军将士再次张弓搭箭。

朱仓挥舞红旗,下达了作战命令。

岂料秦军鼓声猝然停息,冲锋的队伍快速向后隐退。

魏军射出的箭和掷出的兵器接二连三地落在地上。

朱仓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

魏军将士因失手而懊悔不已。

就在魏军沮丧的时候,秦军再次发动攻势,千万匹战马如乌云般滚滚而来。

朱仓急令将士投掷火把,点燃了护城河水面上浇注的油,然后持盾牌刀剑戒备。

烟火升腾中,马蹄和弓弦的声音经久不息,但没有任何一支箭射上城楼。

待烟火渐渐消散,秦国大军鬼魅般地失去了踪影。

朱仓瞅着城外空旷的野地,脑海中不禁一片空白。

211.大帅府

朱仓和一干将领十分疲惫地坐在灯下。

一名将领狂奔进来:“大帅,秦军又一次在城外发动猛攻……”

朱仓霍然站起来:“这一次可是真枪实弹进攻?”

将领费力地吞了一口口水:“……仍然是佯攻。可是来势十分骇人。”

朱仓颓废地坐下,擂了一下案桌:“一天轮番发动上百次佯攻,却没有一次跟我军正面交锋。这样下去,我军用不了几天就会完全被拖垮。这一招闻所未闻,真歹毒啊。如果我军开城主动出击,又正好中了秦军的计。战也不是,守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再次派人向朝廷汇报军情,请大王定夺。”

212.秦军大营

千万堆篝火升腾闪耀。

秦国士兵们屠牛宰羊,情绪高涨。

公孙鞅和众将领们坐在中军大帐内,商议军情。

嬴少官:“我军各兵种在吴城下反复演练,对战术的配合和运用已经相当默契。”

向寿:“是啊。我军练兵,守城魏军胆寒。攻心术已经明显奏效。一旦正式发起总攻,定当一举拿下吴城。”

公孙鞅:“我相信在各位将军齐心协力的配合下,攻吴城并非难事。只是一定要选准时机,把我军的伤亡降低到最小程度。”

任鄙:“关于这一点,属下等已经仔细研究过。我军采取攻心战术在前,已经极大地消耗了魏军的斗志和信心。在魏军又紧张又万分疲惫的时候,我军避开深夜、早晨、黄昏这几个使人警惕的时段,在正午正式发动攻势,必定能在短时间内击溃魏军,攻占吴城,一路直逼安邑。”

公孙鞅想了想:“明天就是太子大喜的日子。让将士们吃好睡好。明天正午正式攻城。令我国喜上加喜,锦上添花!”

众将领异口同声地:“遵命。”

213.秦国陪都

秦孝公抱病和妙玉在蕲年宫亲自为太子举行隆重的加冕大典及婚礼。

蕲年宫内,旗幡飘舞,玉炉香烟缭绕,凤管悠扬婉转,冰弦清雅流畅,钟声噌弘绵邈,鼓声沉雄响亮。

字幕:雍城蕲年宫

在一派安祥肃穆的气氛中,秦孝公和妙玉为太子和魏妍宣加冠披彩。

公孙衍引着文武百官贺拜。

君乐臣欢,笑语满堂。

214.魏国国都

与秦国君臣的兴高采烈相比,魏国君臣则显得死气沉沉。

年近六旬的魏惠王坐在朝堂之上,瞅着跪成一片的满堂文武,不住叹气。

字幕:魏国国都安邑

魏惠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无名火不断往上冒:“从来只有我国征伐别国的。现在反过来了,各诸侯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上门,到底是寡人无能,还是你们这些眼高手低的所谓精英国粹无能啊?”

众臣战战兢兢。

魏惠王:“现在秦国大军兵临城下。讽刺的是,统兵征伐我国的人,却是寡人当年弃之不用的公孙鞅。寡人悔不听公叔相国之言,才导致今天引火烧身。现在吴城告急,战报一天三送。你们有什么对策来解吴城之危,来抵抗秦国的入侵?”

公子卬:“为今之计,只有马上派兵增援朱仓大将军,固守吴城。”

魏惠王一脸沉重:“原先只以为秦国在边境一线进行常规军事演习,没想到秦国一面对楚国开战,又马上入侵我国。现在才想到派兵增援,恐怕晚啦。”

公子卬:“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果吴城失守,就等于失去了我国防御秦国的门户。那么今后我国将时时遭受秦国的骚扰,后患无穷。臣愿率20万兵马赶赴吴城,守城拒敌。”

魏惠王:“秦军来势凶猛,战术令人难测。恐怕你还不到半路,吴城就沦陷了……你当年和公孙鞅交往甚厚,他用兵的策略你可知晓?”

公子卬:“公孙鞅文武双全,谋略奇高,一般人难以猜透他的用心。”

王错:“公子卬大人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时下公孙鞅百般佯攻吴城,不过是挟大胜楚国的兵威所使的攻心之计罢了。我军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吴城城池坚固,秦军纵便来势猖狂,也束手无策。”

公子卬:“相国大人,公孙鞅在秦国变法20多年,养精蓄锐,征伐楚国只不过是一个晃子,真正的用心是讨伐我国啊。若不尽快派兵增援吴城,在西河一线层层设置防线,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王错:“公子卬大人把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吧!楚国军队号称天下第一雄师,那是自我吹嘘,一战而败在秦军手下理所当然。可是我军历年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秦军要轻易和我军一决高下,恐怕不那么容易。”

魏惠王:“谨慎无大错。这样吧,王错,你率20万大军赶赴吴城,增援朱仓大将军。公子卬,你率20万大军在西河一线设防,以防万一。”

公子卬和王错互望一眼,临危受命。

215.吴城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空中。

朱仓的几个妻妾陪着朱仓在一座凉亭中纳凉用膳。

一名将领匆匆忙忙赶来报告:“大帅,秦军又一次向我军大规模发起进攻了。”

朱仓把碗筷掼在桌上,叹了一口气:“从上午到现在,这个该死的公孙鞅已经玩了六次猫戏老鼠的游戏了。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心理变态?他玩的这种游戏,就等于一个欲火焚烧的男人想脱女人的裤裙,又不知从何下手。别管那么多,让秦军自己瞎折腾吧。”

将领有些犹豫:“……大帅,卑职觉得秦军这次的阵势有些奇怪……”

朱仓重新端起碗筷:“哦?”

将领:“这次秦军发起的攻势是步兵在前,骑兵在中间,战车在后。”

朱仓想了想,哈哈大笑:“这是什么阵法?历来征战,只有战车骑兵在前,步兵压后的。真是笑死人……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新雇的厨子做的菜蛮有味道。”

将领:“不用了,我回城楼上去,有什么新情况再向大帅报告。”

朱仓点了点头。

将领离去。

朱仓吃着饭,陷入沉思。

一名妻妾为他挟菜,媚声地:“夫君别一天到晚为战事操劳。中午又闷又热,让人疲惫,待吃了饭,妾给您捏捏肩,捶捶背,您好好睡一觉,再去巡城。那些疯子一样的秦国人呀,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天到晚又敲鼓,又喊叫,真是烦死人了。”

朱仓心中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妻妾一脸困惑:“我说……”

朱仓猛然扔下碗筷,顾不上和妻妾们多加解释,起身匆匆忙忙地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大声喊叫卫兵:“快备马!快备马!快备马!”

在树下纳凉的卫兵们慌忙备马。

朱仓跃上马,带着卫兵们不断打马往城楼方向跑。

沿途许多士卒有的在躲荫凉,有的在聚赌、喝酒,有的则丢盔卸甲在帐篷内午睡。

城外鼓声轰鸣,呐喊声惊天动地。

朱仓在马上一路大叫:“拿起武器,快拿起武器……他妈的,他娘的、他奶奶的你们这帮懒鬼快拿起武器……”

天空突然一片漆黑。

千千万万支箭遮天蔽日地从空中落下来。

218:第十八集

第十八集

城中一片大乱。

朱仓冒着箭雨拼命往城楼赶。

飞箭呼啸。

不断有士卒中箭身亡。

朱仓的坐骑中箭,把他掀翻在地。

几名卫兵急忙下马救护朱仓,皆中箭身亡。

朱仓起身,挥剑砍断两支射在身上的箭,挥舞着剑一路狂奔上了城楼,刹那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秦国大军一望无际。

千千万万秦军步兵涉身护城河,搭起人桥,上百架云梯架上城墙。步兵们在骑兵弓弩手的掩护下,如蚁般涉河攀爬城墙攻城。

白起和魏冉在马上各张大弓射吊桥绳索。

绳断桥落。

甘龙率士卒持圆木撞击城门。

城门轰然倒下。

任鄙和乌获率铁甲骑兵一路冲锋进城。

嬴少官、向寿率千百辆战车发起总攻。

魏军兵败如山倒。

朱仓眼睁睁地看着城楼上悬挂的魏国大旗被洪晔砍倒坠落,感叹大势已去,挥剑自刎。

秦国大军攻陷吴城。

秦国旗帜在城楼上升起。

万众欢呼之中,公孙鞅乘战车入城。

216.原野

王错率大军赶赴吴城。

几匹战马奔驰而来。

几名丢盔卸甲、伤痕累累的将领滚鞍下马,滚爬到王错面前报告:“相国大人,吴城……吴城沦陷了……”

王错在战车上颤了颤嘴唇:“……”

一名将领上下牙互碰:“……秦国大军……秦国大军……杀过来了……”

王错镇定了一下情绪,急令左右:“马上停止前进,列兵布阵!”

魏国大军停止前进,迅速布阵。

在王错纠结兵马布阵的时候,公孙鞅率秦国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王错紧急下令:“加速立阵,以防御为主。”

秦国大军停止前进。

王错命令传令官:“你去通知秦军主帅,双方陈兵布阵,两天之后决战。”

传令官得令,手持传令旗驰马奔向秦国大军。

公孙鞅对血溅征袍的甘龙一笑:“老爷子,我听说你的箭法一贯很准。”

甘龙会意,张弓搭箭,一箭把魏军传令兵射落下马。

王错大吃一惊,尚未回过神来,公孙鞅挺剑一挥,秦军将士在马上一齐放箭。在飞箭射向魏军的同时,秦军的战车骑军直向魏军扑来。

魏军大阵大乱。

王错中箭倒在战车上抽搐着,越来越近的滚滚车轮在视野中渐渐模糊……

217.魏军大营

公子卬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着方步,魏军将领们一脸忐忑不安。

公子卬走出大帐,看着摆在帐前担架上的朱仓和王错的遗体出了一会儿神,抬眼望着把魏军阵营团团包围的秦军阵营,心情异常沉重。

龙贾走出来,在公子卬身旁站住,十分深沉地:“大帅。属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公子卬:“你说。”

龙贾:“您认为公孙鞅把我军围住而不打,是出于何意?”

公子卬:“秦军攻陷吴城,横扫王错相国率领的20万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已经疲惫。如果再和我军交锋,难免鱼死网破。公孙鞅体恤士卒生命,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龙贾摇了摇头:“大帅,秦军征伐楚国始终是用3万人马打先锋,30万人马作后盾。征伐我国,始终是用5万人马打先锋,30万人马作后盾。所以,秦军始终保持高昂的士气。属下认为秦军眼下对我军围而不攻,不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而是出于交情。”

公子卬:“交情?”

龙贾:“20多年前,大帅在吴城阻止属下放箭,放公孙鞅出关投奔秦国,这段情谊公孙鞅一定时刻铭记在心。为此属下断定若不是大帅统兵在此防守,公孙鞅早已挥师踹营,与我军兵戎相见了。大帅当年与公孙鞅的一段善缘,使我20万人马免遭涂炭啊。”

公子卬默默无言。

龙贾:“事实已经证明,秦军武器先进,战略战术变化多端,各兵种协调作战的能力非常强,我军远远不是对手。如今摆在我国面前的唯有一条路,就是投降议和。”

公子卬皱紧眉头:“投降?”

龙贾:“秦国讨伐我国的主要目的,主要是想夺回60多年前被我国侵占的黄河以西的全部土地,如果我国以归还西河二十一座城池作为条件和秦军展开谈判,秦军达到目的肯定会就此收兵。我国面临的危机立时可解。”

公子卬:“如果割河西之地议和投降,我国就会完全失去了钳制秦国的屏障。秦国从此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威慑东方各诸侯国。我将成为千古罪人哪!”

龙贾:“作人的最大悲剧在于,谁都想往别人的脖子套一根绳索,牵制别人。殊不知这根要命的绳子,往往会绊住自己的脚,把自己绊死。大帅,我军20万人马的生死危在旦夕,整个国家的存亡危在旦夕。失一地则可解全国之危,您为何还盯着那根要命的绳子不放呢?”

公子卬思索了一会儿:“是战是降,我无法决策,只能请大王定夺。马上用飞鸽传书向大王请示。”

218.魏国国都

魏惠王孤零零地坐在朝堂上,瞅着一只在案桌上走来走去的鸽子,心中无限烦闷。

字幕:魏国国都安邑

上大夫惠施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默默地跪在朝堂上。

魏惠王以手托着下巴,一脸沉重地:“惠施啊,你是当今魏国最聪明的人了。你说说,如何解决我国当前所面临的重重危机?”

惠施:“还人家东西,送人家厚礼。”

魏惠王:“哦?”

惠施:“大王,一个人太美丽就会无端惹人嫉妒诽谤,一个人太有权有势就会无端招人暗算。既然秦国一直为河西之地落入我国手中而耿耿于怀,既然秦国一直为自己被中原诸侯排斥而深感羞辱。那么大王就把河西之地还给秦国,同时奏请周天子册封秦国为天下霸主。这样各诸侯国就会马上视秦国为眼中钉,肉中刺,肯定会千方百计联合起来讨伐秦国。到那时,秦国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乡巴佬,四方受挫,无路可走。这样河西之地就会又轻易落入我国手中。”

魏惠王:“有理。古人说要轻易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拼命给这个人荣誉,拼命给这个人钱财和奢华享受。要毁掉一个国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啊。”

惠施:“大王圣明。”

魏惠王:“那就尽割河西之地外加十座城池向秦国议和。同时为了表示我国对秦国的敬畏,就把国都从安邑迁到大梁。惠施,你就到大周王朝走一趟,给秦孝公那个病夫求一个天下霸主的荣誉吧。”

惠施会意地点了点头。

219.秦军大营

嬴少官陪着公孙鞅巡视营寨。

嬴少官:“魏国向我国割地议和,我总觉得其中另有企图。恐怕不仅仅是失一地而保全魏国那么简单。”

公孙鞅微微一笑:“当今天下诸侯国论单打独斗,都不会是我国的对手。魏惠王既割地又迁都,无非是想暂且避开我军的锋芒,然后伺机联合各诸侯对我国疯狂反扑啊。只不过魏惠王忘了这样一个事实,五根手指头伸出来永远不可能一样齐。国与国之间是永远不可能缔结同心的。以目前的形势,我军本可以直捣安邑,吞并魏国。可这样一来,我国就会马上成为天下诸侯的靶子。凭借我国目前的实力,还达不到与天下诸侯抗衡的高度。所以,我军接受魏国的议和条件,收兵回国应不失为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嬴少官:“贪多嚼不烂。没有谁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我同意您的抉择。”

220.秦魏大营中央的空地上

朗朗晴空下,公孙鞅率众将官呈梯形站成五排,接受魏军议和投降。

公子卬领着魏军将官走出魏营,捧图走到公孙鞅面前下跪献图纳降:“奉我王之命,特向上国献河西之地及周边十城,以示臣服。”

公孙鞅接过地图交给嬴少官,然后俯身扶起了公子卬,现出一个微笑:“离别多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逢。你老婆孩子还好吧?”

公子卬点了点头。

公孙鞅:“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一些旱藕和麝香。这两种东西都是秦国的特产,望你笑纳。”

公子卬眯了眯眼:“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和我讲交情。”

公孙鞅:“魏国是大秦国的宿敌,可你却是我今生为数不多的挚友。”

公子卬:“如果你真是我的挚友,我想求你一件事。”

公孙鞅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样,但没必要。”

公子卬:“我不能屈辱地在国人的唾骂声中残度余生。我更不能顶着不抵抗将军的罪名遗恨后世。”

公孙鞅:“这样的话,你可以自刎以谢国人。”

公子卬:“我不可以这样做。我要你亲手杀了我,警戒后世,战场上永远没有交情可言。”

公孙鞅:“我想有一点你弄错了。你活着,不会成为懦夫,因为你明智地拯救了20万军队,拯救了魏国。你死了,不会成为烈士,因为你是为了自己的荣辱而死,不值得受人尊敬。至于你说在战场上永远没有交情可言这个观点,我很赞同。倘若魏国不向我国纳地投降,纵便你是我的挚友,我依然会杀了你。现在情形不同了,你是我的阶下囚,我当你是朋友,是充分尊重你的人格。有时候对手更令人尊敬。”

说着,向公子卬伸出了手。

公子卬看了看公孙鞅,与他握了握手:“我会珍视你我之间的友谊。可我希望你我永不再见。”

公孙鞅:“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顺便说一句,你留着胡子很有风度。”

公子卬:“谢谢。”

两人转身,各自带着人马回营。

221.咸阳城外

秦孝公和太子带着文武百官和万民迎接秦国大军凯旋。

凯歌高奏,万众欢呼。

一派鼎沸之中,秦孝公执著太子的手,眼眶湿了:“赢驷啊,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天。今天是我大秦国几百年来真正扬眉吐气的一天!23年前,为父在栎阳城外迎接我军凯旋,可接到的是你爷爷和八万将士的遗体,还有无边无际的屈辱啊。今天不同啦,今天我们迎来的是喜悦,是作为大秦国一员的骄傲和自豪啊。为了杜绝列祖列宗的悲剧再度饰演,为了缔造大秦国更加辉煌的未来,以后你接掌大位,一定要善待臣子,一定要善待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要始终和臣民心连心。要终身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太子恭谦地:“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公孙鞅捧着地图,与众将官稳步走来。

222.朝堂之上

秦孝公封赏有功之臣。

秦孝公:“寡人在23年前颁发的招贤令已经明确表示,凡有功于大秦国者,不论贫富亲疏皆能封官进爵,分封土地。今日我国国富民强,征楚伐魏旗开得胜,不仅光复了黄河以西的全部国土,还因此拓地千里,扩大了版图。为了兑现诺言,寡人依大秦律册封公孙鞅为列侯,领商、於六百里十五邑为食邑,赐名号商君。左庶长官衔永为商君独存。”

公孙鞅跪地谢恩:“臣谢主隆恩。”

秦孝公:“另征楚伐魏有功将帅一千四百一十六人,士卒七万六千九百五十二人,着商君依大秦律封官进爵,论功行赏。后方有功人员五千四百三十一人亦依律给予赏赐。”

众臣下跪谢恩。

秦孝公:“大赦全国罪囚。免赋税二年。全国上下放假三天,同庆胜利。”

223.大街上

到处彩旗飘飞,一派喜气洋洋。

太子、公孙衍、洪晔、任鄙、乌获、孟贲以及夫人和孩子,结伴在街上游玩。

打着大周王朝、齐、燕、楚、赵、韩、魏、鲁、宋、卫等各国旗号的车马,载着各国使臣络绎穿过闹市,驶向王宫。

公孙衍:“主公和商君忙着接待各国使臣,连空闲时间都没有啊。”

太子:“依我看,天下各国来我国朝拜,只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公孙衍:“这连最傻的傻瓜都知道。”

太子:“又骂我?干嘛知识越多的人越喜欢挖苦人?”

公孙衍:“因为无聊啊。殿下,你知不知道天下为何会有多如牛毛臭美和清高的人?”

太子:“为什么?”

公孙衍:“因为太多人总是强调莲花出污泥而不染,却忘了如果没有污泥,就根本不会有莲花。”

太子笑了:“你一点都不浅薄。”

公孙衍轻咳了一声:“可是……你能否借我点钱,我请大家吃莲蓉糕。”

太子:“这得问我夫人。”

公孙衍噎了一下:“……我忘了你从头到脚都怕老婆。”

224.膳堂

公孙鞅陪秦孝公一起吃饭。

秦孝公:“请客和作客都一样受罪,总是吃不饱啊。你我难得轻轻松松吃一顿饭,多吃点。”

公孙鞅:“主公也一样。”

两人互相挟菜给对方。

秦孝公:“按理说,大周天子册封我为天下霸主,各诸侯派使臣来表示臣服庆贺,我应该万分高兴才对,可是我心里反而越来越沉重。简直食不甘味啊。”

公孙鞅:“记得四百多年前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导致诸侯众叛亲离,大周王朝遭到羌戎侵袭,被迫东迁洛邑。主公的先祖襄公因护驾有功,被周平王册封为伯爵,赏赐大周王朝旧都歧丰之地为封地。当时襄公受封的土地有三分之二其实在戎狄手中,所以嬴氏一族受封之后,立即成为戎狄攻打的对象。戎狄对大周王朝的威胁全部转移到了嬴氏一族身上。主公的祖先经过浴血奋战,才在血与泪之中创建了秦国。其后几百年中,秦国历经战火洗礼,十多代国君战死沙场,直到穆公在韩原大胜戎狄,才终于平定西域得以称雄天下。可是穆公在得到周天子册封的天下霸主的称号之后,秦国又马上遭到各诸侯国的攻击。由此可见,大周王朝的封赏历来是一柄双刃剑,天下霸主的名称是一根招惹恶狼围攻的骨头啊。”

秦孝公沉重地点了点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次大周王朝把天下霸主的虚名抛给我,恐怕大秦国从此将不得安宁了。”

公孙鞅:“眼下各诸侯国表面臣服,实际上都在暗暗等待主公走错一步棋。”

秦孝公:“哪一步?”

219:第十九集

第十九集

公孙鞅:“称王。各诸侯国一定认为,主公接受了霸主的称号,必定会忘乎所以地称王。一旦主公称王,大秦国就和齐、楚、魏三国并列成为强国,而楚魏两国皆被我国击败,齐国又向我国表示臣服,为此我国就成为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一个称王又称霸的泱泱大国对天下各国来说都极具威慑力。因而天下诸侯就找到了一个联合孤立对抗我国的好借口。大大小小的国家会隐瞒对我国的垂涎之意,堂而皇之地联合对我国发动战争。这样,我国艰辛筹备了20多年刚创建的霸业就会土崩瓦解,整个国家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导致惨遭诸侯瓜分的厄运。”

一席话使秦孝公心惊肉跳,脸色苍白:“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鞅一脸镇定:“只要我国不称王,又霸而不骄,继续巩固内政,让利受惠于民,不涉足天下各国的内政,不轻易对外发动战争,对内施政于民,对外采取拉拢和离间并用的手段与各诸侯国进行交往,那么天下各国就无法联合起来和我国抗衡。待时机成熟,我国就可以正式称王,继而对天下各国逐一进行吞并,最终统一天下。”

秦孝公转忧为喜:“对。天下诸侯就像这餐桌上的菜肴,无论是一只鸡,还是一碟小菜,终究都要被一扫而光。商君,吃菜,吃菜。”

225.招贤馆

公孙鞅和公孙衍坐在灯下品茶。

外面细雨沥沥。

洪晔站在门口,静观风雨飘摇。

公孙衍呷了一口茶,欲言又止。

公孙鞅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事?”

公孙衍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比悲观这个词更能说明生存的艰难的?”

公孙鞅一脸平静:“有。那就是奋斗。”

公孙衍:“那么人一生不懈地奋斗,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孙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公孙衍:“公孙兄,你为大秦国操劳了大半辈子,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可是我不明白,你重赏有功之臣,却为何把主公赐给你的土地无偿地分给了当地的人民,自身一无所有?难道清贫比富贵还高尚吗?”

公孙鞅:“并非如此。你我皆凡人,追求功名显贵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和一个国家的大富贵相比,个人的小富贵实在微乎其微。多年前我们一起闯天下的时候,我心中何尝不奢求富贵荣华。但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很多时候你苦苦追寻的目标,待达到了目的却往往发现并非是自己的真正所求。如果我所求仅是自身的富贵荣华,那么我的目的早已达到。可我的一生也会因此失去继续往上攀登的目标。我就会变得势利,就会变得虚荣,就会在花天酒地中自我作贱,就会在名利场中为了显耀和保全自己的地位不惜和他人斗得头破血流。富贵是永远值得人去追求的。然而一旦叩开富贵的门,千万不要把自己关起来。你已经有多久没有抬头看看天空?”

公孙衍:“很久。”

公孙鞅:“假若你所奢望的千般富贵已经把你压得抬不起头,你为何不干脆抛开多如牛毛的欲望,轻轻松松做人呢?回头看看,你我二人从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成为今日天下第一强国的栋梁之臣,所获得的远远比梦想的还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公孙衍:“公孙兄,我……很惭愧。”

公孙鞅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公孙衍,把你我二人从世俗的泥沼中拉出来的人,长年累月任凭风吹雨打,默默无闻站在门口替我守门哪!洪兄之才,远在你我之上。可从来没有奢谈富贵啊。有他这样一个君子,难道我们反而要成为伪善的小人吗?”

公孙衍深深地垂下了头。

细雨沥沥又沥沥。

226.太子府

太子身着朝服,坐在厅堂里看书。

魏妍宣给他端来了茶,心疼地:“殿下,你每天都早早起来等候上朝,太辛苦啦。”

太子放下竹简,微微一笑:“没什么。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去睡吧。”

魏妍宣柔柔一笑:“我陪陪你。”

太子:“阿宣,你最近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魏妍宣摇了摇头。

太子:“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魏妍宣咬了咬嘴唇,强颜一笑:“殿下,我嫁给你,就是大秦国的人了。可是魏国终究是我的父母之邦啊。大秦国打败魏国,我一方面为大秦国光复失地威震天下而高兴,一方面又为我的祖国遭受战火蹂躏而悲伤……我心里实在很矛盾……”

太子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魏妍宣:“谁?”

太子:“韩昭侯。”

魏妍宣:“韩昭侯?”

太子点了点头:“韩昭侯有一个最宠爱的妃子是郑国人,当听到韩国要攻打郑国的消息,丝毫不悲伤反而很高兴。你知不知道韩昭侯如何对待这名宠妃?”

魏妍宣:“这名宠妃忠心侍主,韩昭侯当然会对她倍加宠爱。”

太子:“恰恰相反,韩昭侯认为这名宠妃没有仁爱之心,当场拔剑把她杀了。”

一阵沉默。

太子起身扶住魏妍宣的肩膀,微微一笑:“阿宣,你心地善良,我很高兴。可你现在不是一般的人了,所以,要学会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事。我大秦国自开国以来,历朝历代的王后都是国君贤良的坚强后盾。我希望日后你也能成为贤良的一国之母,辅助我为大秦国的千秋伟业不懈奋斗。”

魏妍宣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鸡鸣声此起彼落。

227.朝堂之上

秦孝公拖着病躯,临朝议政。

魏章启奏:“韩、魏、楚三国乘我国遭遇洪涝灾害,频频在我国边境一线制造事端,严重影响我国边民生产生活。”

秦孝公:“太子,你有什么见解?”

太子:“儿臣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抗洪救灾,帮助受灾地区的民众尽快恢复生产生活。只要我国内部稳定,边境一线的摩擦自然会消减。韩、魏、楚三国制造事端,无非是想激怒我国,寻找联合攻伐我国的借口,可这几国都在互相观望,等着有一方强出头,公然激化与我国的矛盾。我国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通过外交来解决三国对我国的挑衅,必然能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

众臣附议。

秦孝公:“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国霸而不骄,应落实在实际行动上。”

杜挚启奏:“鲁、宋两国矛盾不断激化,皆派使臣请求我国资助。”

秦孝公:“这倒是提高我国威望的好机会。要是在从前,我随随便便就可以打着尊周攘夷的旗号,行使天下盟主的职权。可如今大周王朝这块牌子在诸侯眼中,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的手纸吃香;天下霸主这个称号,倒像一个演滑稽戏的小丑的绰号。天下哪里还有什么是非曲直,哪里还有正义之师?这些小国无非都是想借我国的兵威,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国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助纣为虐。我们可以卖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樗里疾启奏:“主公,大秦律法的实施和贯彻,使我国刑事犯罪率逐年骤减,经济领域的犯罪却呈上升趋势。派驻有些地区的官员贪污受贿、巧立名目挪用公款的事情时有发生,作官成了有些人大肆敛财的途径。”

秦孝公沉默片刻,把目光移到公孙鞅脸上:“贫困逼人,富贵更逼人哪。历来仕途皆荣华惑人、名利熏心啊。商君,有多少人能似你一样在富贵面前十分坦然呢?”

公孙鞅:“古人说,贫贱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这其中的屈与淫其实都是在强调作人的人品。主公,人生一世,没有人能避得开万般荣华诱惑,没有谁天生就是浩然正气的君子啊。如今我国朝廷出现贪赃枉法的官吏,从侧面说明了我国的经济发展已经跃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官场腐败,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谁都指望自己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好。可是,为了完成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理想,凡为官者都必须节小欲存大义啊。主公,果实腐烂,始烂于心。我国要实现强国之梦,始终要坚持治官治吏方能安民的国策。凡假公济私、贪赃枉法者,不论过去对朝廷有多大功劳,对国家有多大贡献,一经查处,必按大秦律予以严惩!”

秦孝公点了点头:“诏告全国,从即日起诛佞臣,惩贪官。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有的人,因触律伏法,我丝毫不会觉得遗憾。”

众臣肃然。

228.刑场

云层低垂。

上百名贪赃枉法的官吏跪在刑场上。

公孙鞅亲临法场监斩。

刀斧手登场。

礼炮齐鸣。催命鼓轰响。

公孙鞅站在台上,十分复杂地瞅着一名名贪官,心潮起伏。三通鼓响之后,他把斩签掷往台下。

贪官们人头落地。

229.寝宫

秦孝公坐在灯下,瞅着堆积如山的举报弹劾贪官的奏折,痛心疾首。

公孙鞅劝慰:“主公不必过于难过。整顿官场、惩治腐败是任何一个时代要进步都必须实行的举措。铲除有才无德的人对江山社稷在百益而无一害。”

秦孝公苦苦一笑:“作人难啊。难就难在谁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会因一念之差犯错。商君,你说人性本身究竟是善还是恶呢?”

公孙鞅:“主公,任何事情都不仅仅只有两面,人性也如此。只是作为一个国家来说,提倡众人向善能有效抵制邪恶对公众利益的侵害。若单纯强调个体人性的善与恶,都是极其极端而错误的。”

秦孝公感叹:“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的道理呢?”

公孙鞅:“所以,国家才需要一部律法来指引大众前进。”

秦孝公:“希望后世子孙不要曲解大秦律法的本意,不要把律法一味当做压制和奴役民生的工具。你去休息吧。我把这些奏折看完。”

公孙鞅:“主公勿要太操劳了。”

秦孝公:“为君者心忧万事,心系万民,不操劳如何能面对芸芸众生?你去吧。”

公孙鞅满怀恭敬之意告退。

待他走后,秦孝公压抑地咳喘了一番,强打精神开始审阅奏章。

230.王宫前

天刚破晓,众朝臣在晨雾中先后乘马车抵达,互相打着招呼准备临朝议政。

宫门一道道徐徐开启。

231.寝宫

内侍宫女们似往常一样鱼贯而入,准备侍候秦孝公梳洗更衣用膳。

秦孝公阅完一份奏折,放下朱笔欲起身,忽觉胸口剧痛,天旋地转。他连忙扶住案桌,竭力不使自己倒下。

内侍宫女们慌忙上前搀扶秦孝公。

秦孝公双目紧闭,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众人慌成一团。有的呼唤秦孝公,有的急传太医,有的赶往朝堂上报信。

秦孝公微微睁开眼睛,举起手在空中似乎想抓住什么,又突然落下,躺在内侍怀中咽了气。

众人又哭又叫,一片凄凉。

232.太庙

嬴驷身着孝服,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宣誓即位。封号秦惠公。

众臣戴孝参拜秦惠公。

233.后宫

妙玉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秦惠公和魏妍宣跪在床前,神情凄凄。

妙玉轮番看着两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什么叫一国之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一国之君哪。先君操劳一生,积劳成疾驾鹤归去,总算没有给列祖列宗丢脸。以后光大国家的重担就落在你们两人身上了。”

秦惠公:“寡人一定秉承先父遗志,竭力为江山社稷谋福。”

妙玉闭了闭眼睛:“有志者,事竞成。你下去吧,我要和王后说几句话。”

秦惠公依言告退。

待他走后,妙玉盯着魏妍宣的脸,神情凝重地:“我不知道作为女人,在你心目中最大的幸福和最大的悲哀是什么。不过既然命运选择你作了一国之母,你心中的悲与喜都不能成为左右这个国家命运的法码。最主要的是,你的夫君并不仅仅属于你。我嫁给先君20多年,他在我身边的日子不超过100天。可是我自始至终无怨无悔。因为我的夫君是一个伟大的人。”

魏妍宣:“太后,我明白您的意思。”

妙玉:“明白就好。现在我不需要你承诺以后要如何,我只希望你充分做好准备,去面对数不尽的风雨沧桑。后宫深似海啊。如果你没有包容大海的胸怀,终究只会成为善妒的在痰盂缸里游泳的庸俗女人,而不是母仪万方的一国之母。”

魏妍宣诚惶诚恐。

妙玉现出一丝微笑:“我很喜欢你在羊肉摊上风风火火的气度。难怪我儿子会甘心为你打工。”

魏妍宣羞涩地笑了。

234.朝堂之上

秦惠公看着堂下济济众臣,不停地搓着手,感觉十分紧张。

众臣神态各异。

公孙衍不停地向秦惠公使眼神。

秦惠公绞着双手,清了清喉咙:“……寡人……寡人自即位以来……”

公孙鞅看着秦惠公十分窘迫的样子,从容地为他打圆场:“列位臣工,其实主公的心思,大家都十分清楚。先君虽然仙去,大秦国的伟业依然需要大家鼎力支撑。希望各位尽忠职守,辅佐主公开创更加光明的未来。”

众臣下跪:“遵命。”

公孙鞅下跪:“臣等聆听主公训示。”

秦惠公拼命挤出一个微笑:“谢……谢谢大家。”

235.后宫

秦惠公站在屋檐下,望着天上的浮云,郁郁寡欢。

魏妍宣来到他的身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主公为何不开心?”

秦惠公垂头叹了一口气:“地位一变,似乎什么都变了。原来我和满朝大臣相处,觉得很自然。可是现在觉得很别扭。”

魏妍宣:“为什么呢?”

秦惠公:“我小时候触犯了律法,当众受过处罚。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可是如今处罚过我的人济济一堂,向我俯首称臣,我心里是害怕多于欢喜呀。”

魏妍宣挽着他的手,与他踱开了步:“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难免犯错。我记得小时候我很淘气,经常受到父母责骂。但是现在我在内心深处对父母心存感激。主公,你应该感激在你成长过程中纠正你错误的每一个人。这样你就不会心有余虑了。”

秦惠公:“我确实很感激商君他们这些忠义之臣。可是……我怕他们看不起我。”

魏妍宣:“主公多虑了。”

秦惠公一脸愁容:“你永远不会明白我内心的感受。”

236.离宫

公子虔在内侍的引导下,穿过楼廊亭榭,拜见坐在一个亭子中独自饮酒的秦惠公。

秦惠公支开内侍,招呼公子虔坐下,替他倒了一杯酒:“我心里很闷,所以找你来陪我说说话。”

公子虔抽动了几下假鼻子,挤出几滴眼泪:“难得主公还惦记着微臣。”

秦惠公:“这些年你为我吃尽了苦头,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虔拭泪:“微臣本来就是为侍候主公而生,无论为主公受多少苦难,都觉得万般荣幸。”

秦惠公:“我让你来,不是想听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我是想问你如何才能有效地树立我在朝中的威信?”

公子虔:“微臣……微臣不敢说。”

秦惠公:“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公子虔吞吞吐吐:“微臣……怕妄言误主。”

秦惠公灌了一口酒,发出一声浓重的叹息:“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公子虔唯唯诺诺地垂下了头。

237.密室

老态龙钟的公孙贾抚着脸颊上丑鄙的烙印,对走来走去的公子虔语调沙哑地:“事情已经很明显,反正只要商君当朝执政一天,主公横竖都不会有什么威信可言。”

公子虔在座位上坐下,倾身神情诡异地:“那您认为主公召我去谈话,究竟是何意图?”

公孙贾冷笑一声:“这不明摆着吗?主公想杀人!”

220:第二十集 第一部完

第二十集

公子虔倒吸了一口冷气:“老太师……”

公孙贾阴阳怪气地:“大家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你就别装了。我是行将就木的人,对生死荣辱已经看得很淡。可你不同,你正值壮年,有大把的前途,应该不会情愿卑躬屈膝地过一辈子吧?”

公子虔抹了一把脸,坐正了身子:“那依您的意思,怎样才能除掉商君?”

公孙贾:“商君权倾朝野,朝中的大臣十有八九是他的党羽和亲信,如果靠耍诡计想除掉他,反而会引火烧身。这个人修身自律,几乎没有弱点。可要彻底击垮他,并非没有可能。”

公子虔激动莫名:“请您不吝指教。”

公孙贾眯了眯眼:“用他的矛,攻他的盾。”

238.卧室

公子虔在灯下专心一意研读律法。

一名女郎在床上作出各种媚态勾引他。

公子虔视而不见。

女郎下床,扭着水蛇腰上前坐在公子虔的大腿上,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胸部,吹气如兰:“大人,房中术你是专家中的专家了,何必还要看书取经……”

公子虔:“你不懂,我正在读律法……”

女郎:“律法跟上床有什么关系?”

公子虔:“有……至少它能告诉我如何跟你通奸才不会犯法。”

女郎倒在他怀里,一脸淫荡:“难怪你敢一面和我的夫君称兄道弟,一面搞大我的肚子。”

239.寝宫

秦惠公不停地在室内搓手踱步。

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件细细研读。

公子虔(画外音):“……臣以不能为主公排忧解难深深自责。痛定思痛,特向主公冒死进言。今商君以酷律治国,举国但知有商君,不知有主公。历来功高盖主者终必祸君乱国。田氏代齐,韩、赵、魏三家分晋就是血的教训。为杜绝历史悲剧在我大秦国饰演,防止商君图谋不轨,公然谋逆篡位,微臣认为主公应先下手为强……”

240.招贤馆

公孙鞅召集群臣议事:“主公即位不久,压力很大。我们这些先朝大臣要竭力为主公分忧,在国内外树立主公的威望。”

公孙衍:“是啊,我看主公这段时间总是忧心忡忡。”

杜挚:“先君一句话也没留下,就被活活累死,太后又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主公年纪轻轻,执掌大位力不从心在所难免啊。”

嬴少官:“是啊,如今我大秦国的地盘扩大了几倍,要面对的对手已经不单单是魏国一个国家,而是整个天下。主公身上的担子比历代君王还重。我等只有更加努力,助主公实现强国之梦。”

公子虔窥望着众人,手心不断冒汗。

241.后花园

园中喷池假山棋布、奇花异草罗织。

公子虔陪着公孙贾在园中漫步。

公孙贾:“想不到这小小的后园之中,竟有如此美景。老弟,你是一个很风雅的人啊。”

公子虔:“在下仕途不畅,百无聊聊,只好侍弄花花草草自娱。让老太师见笑了。”

公孙贾:“世间本无路,大道小径都是靠自己踩出来的。遇到路上有一块石头阻拦,你或者用手把它搬开,或者干脆一脚把它踢开,不就畅通了?”

公子虔:“但是这块石头是一块顽石,很难弄。”

公孙贾:“你尽力了吗?”

公子虔额头上冒汗:“……我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公孙贾冷冷一笑:“那你只好一辈子在这个小小的园子里玩玩花草,和几个偷腥的贱妇勾勾搭搭过日子了。想不到你也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看似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的恶俗无用之辈。主公真是看错你了。”

公子虔冷汗淋漓:“老太师,我苦苦研读了商君制订的律法,实在感觉这是一部强国富民的恢宏宝典。我……我从心底里对商君无比钦佩。”

公孙贾摘了一朵花在手中揉碎,恨恨地:“钦佩个屁!他毁了你的容,毁了你的前程,你竟然对害你的人充满敬意?你是不是有病?”

公子虔:“我……我实在找不到整治商君的借口。他不蓄私财,不置房产,以国为家……”

公孙贾打断他的话:“哼!他把大秦国当成自己的家,不就等于目无主公,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奴仆,把大秦国的一砖一瓦都当成他自己的财产了吗?”

公子虔:“他生活俭朴,不纳妻妾,不花天酒地,不包娼聚赌……”

公孙贾:“这个人真歹毒啊。他让大秦国的男人都在酒色中堕落,把大秦国的所有女人都当成他淫欲的对象。他是古往今来最大的淫棍,最大的变态狂。”

公子虔:“老太师……”

公孙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亏你还是一个饱学儒士,读无数圣贤之书都没有悟出其中的精髓吗?凡是你不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大放阙辞。说一个人好,可以说他英明神武。说这个人不好,马上可以改口说他卑鄙无耻。这就是圣人的能耐。”

公子虔擦了擦汗:“我懂啦,我懂啦。”

公孙贾眼放凶光:“把你所学的知识,变成一把利刃,谁敢挡着你的路,你就刺死谁!”

242.朝堂之上

秦惠公对众臣娓娓地:“整治风沙,整治洪水是保障我国经济持续发展的两项大工程。其中治水尤为关键。水患无穷,直接关系到国计民生。各位臣工一定要把整治洪水这件事当成我国发展的第一要务,切实抓牢办好。”

众臣异口同声地:“主公圣明。”

秦惠公:“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退朝吧。”

公子虔出列启奏:“主公,微臣有话要说。”

秦惠公心里一颤,在案桌下面急速地搓着手:“……你说。”

公子虔脸色阴晴不定:“微臣想先向樗里疾大人讨教一个问题。”

樗里疾:“公子虔大人有话尽管问。”

公子虔:“卑职请问大人,两军对垒,主将临阵通敌,按我大秦律法该当何罪?”

樗里疾:“一经查实,按律当受车裂极刑!”

公子虔当庭下跪,对秦惠公嘶声地:“主公,微臣满怀对朝廷忠义之心,不畏强权,弹劾商君临阵通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各种各样的表情……

秦惠公又惊又喜又惧又怕,倾身颇为失态地:“……你……你弹劾商君,证据何在?”

公子虔内心狂跳不已,泪流满面:“商君在伐魏过程中,因与魏军主帅公子卬是挚友,故有意放弃彻底征服魏国的大好战机,致使魏国得以苟延残喘,反过来威胁我国安全。”

嬴少官出列启奏:“主公,征楚伐魏,光复河西之地,是我国争霸天下的战略决策,并非是个人意志。公子虔弹劾商君,纯属无中生有诬蔑。请主公依大秦律治公子虔恶意诽谤之罪!”

群臣纷纷附议。

公子虔浑身发抖,扑地叩头,大叫:“主公,微臣为江山社稷,所言句句是实。商君临阵和敌酋公子卬互套交情,还当众送旱藉麝香给公子卬,这件事我三军将士人人皆知,个个可以替我作证!”

秦惠公避开公孙鞅的眼神,对嬴少官诚惶诚恐地:“六王叔,可……可有此事……”

嬴少官:“这个……可是……”

公子虔声嘶力竭地:“罚不讳强大!请主公依大秦律治商君通敌之罪,以示律法公正严明!”

秦惠公吞了一口口水,抬眼望着公孙鞅,嘴唇颤抖:“……商君……”

公孙鞅异常镇静,去冠下跪:“臣伏法认罪!”

公孙衍双膝一软,跪伏在地:“主公……”

秦惠公连咽几口口水,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动:“大秦律法严明规定,凡触犯刑律者无论过去对国家有多大贡献,皆严惩不贷!寡人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苟私情,废律令。今商君假公济私,临阵通敌,罪不可赦!寡人依律而行,剥夺公孙鞅侯爵称号,免去相国之职,监禁候斩!”

公孙鞅叩头谢罪:“谢主公。”

嬴少官跪地膝行,无限怆然:“主公,主公啊,不能枉诛忠臣,不能枉诛忠臣啊!从前先君穆公一念之差,令子车氏三兄弟殉葬,致使我国争霸天下的霸业毁于一旦,几近导致亡国。如今商君忠心耿耿,数十年如一日倾力报效朝廷,使我国摆脱濒临灭亡的厄运,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强国。主公切不可挟私报复,断送我大秦国的锦绣前程!”

秦惠公又羞又怒:“六王叔,你怎敢揭露寡人当年之短,妖言惑众!”

嬴少官:“为保江山社稷,臣以死劝谏,盼主公收回陈命,及早回头!”

说完,跃身一头撞在台阶上,当堂气绝身亡。

大臣们纷纷下跪。

秦惠公猛拍案桌:“反啦,简直反啦!谁敢抗律逆旨!”

甘龙出列,义愤满腔:“老臣历经三朝,报效朝廷50余年,忍不住有几句话要说。当年先君献公在我国又遭天灾又遇人祸的双重危机下,不顾年迈,率十万死士抗击魏国三十万大军入侵,为保家卫国,献公和八万将士战死沙场,壮烈殉国。先君孝公临危即位,面对一个国库空虚,万民流离失所,军队寡不成众的国家束手无策。幸亏当今的太后为孝公划谋,孝公在情急之下向天下发出了招贤令。这一纸招贤令挽救了大秦国的命运,为我国招来了无数横空出世的英雄,更招来了商君这样的旷世奇才。商君以自己的大智大慧和博大的胸怀,采千古之长,聚万人之才智,为大秦国制定了一部举世恢宏的法典。从此大秦国在这部宝典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辉煌。试想从古至今,有谁能像商君这样以一颗包罗天地的心,以满腔热血换来了一个国家的腾飞!换来了万众的安康幸福!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主公今日能高座朝堂受堂下济济群英辅佐,拥百万雄兵,受万民拥戴,傲视天下,全赖商君的福泽啊。可是主公受公子虔小人之心所惑,不纳忠言,偏听佞言,置江山社稷不顾,昧着良心逆天而行,所作所为令人冷齿。老臣为使江山社稷不断送在主公手中,当诛杀公子虔这个逆贼,以正朝纲!”

说完大吼一声,拔剑向公子虔冲去。

公子虔连滚带爬,躲在案桌下抱住秦惠公的脚,连声哀叫:“主公……救命哪……主公,救救我……”

秦惠公惊惧交加,脸色苍白,身子狼狈不堪地往后倾。众臣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甘龙向前冲。

众侍卫在殿外进退两难。

公孙鞅霍然起身,大声呔喝:“甘龙,休得放肆!”

甘龙硬生生收住脚步,一脸怆然:“商君!”

公孙鞅目光灼灼:“甘龙,你当廷露械,乱朝惊主,实属大逆不道,按律当斩!”

甘龙挥剑直指秦惠公,对公孙鞅万分悲凉地:“商君,难道一部浩浩法典,是保护这等昏君佞臣的吗?老臣不服!老臣不服!老臣死也不服!!”

说完横剑刎颈而亡。

朝堂上气氛令人窒息。

公孙鞅大喝一声:“来人哪!”

侍卫们快速冲进来。

秦惠公和公子虔瑟瑟发抖。

公孙鞅扫了众臣一眼:“从今往后,无论我大秦国文臣武将,还是外国使臣,皆不得带剑上朝朝拜君王。否则,格杀勿论。”

说着下跪解剑于地,向秦惠公叩了三个头,起身对众侍卫平静地:“执行主公旨意。”

众侍卫纷纷垂头。

公孙鞅:“难道你们想抗律逆旨不成?”

众臣和众侍卫热泪盈眶。

公孙鞅披散着头发,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向殿外走去。

浮云满天。

243.君子楼

洪晔和公孙衍相对而坐,南瑶、阿雯、阿雪和龙夫人等人在旁边哭作一团。

公孙衍心情万般沉重地:“主公派侍卫严密防守,太后病情沉重,根本不知道朝中的变故。看来,只有娘娘有希望救公孙兄的命啦……”

洪晔默默地捏紧剑柄,脸色无限沉重。

244.寝宫

秦惠公烦闷不安地在屋内踱来踱去。

公子虔在一旁小声诉说:“目前全天下都知道主公要诛灭公孙鞅这个逆贼的事了……主公应该乘太后病重之机,当机立断斩杀公孙鞅,震慑朝纲,立威天下,以免夜长梦多……”

秦惠公:“别说了!让我再想想……”

公子虔偷瞥着秦惠公的脸色:“打蛇不死,必然会反被蛇咬啊……”

秦惠公咬了咬牙:“闭嘴!”

公子虔脸上划过一抹奸笑。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魏妍宣腆着大肚子,满含悲愤地闯进来。

秦惠公吞了口口水,强颜一笑:“阿宣,你有孕在身,怎么不好好休息……”

魏妍宣劈头括了公子虔一个耳光:“你这条恶狗,给我滚。”

公子虔抱头鼠窜。

秦惠公十分尴尬。

魏妍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望着秦惠公:“臣妾只想问主公一句话,主公是否真的执意要杀商君?”

秦惠公强打精神:“君无戏言。”

魏妍宣忍了几忍:“主公现在行使赦免特权,赦免商君还不至于天怒人怨,酿成千古大错!”

秦惠公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赦免他,就等于我错了。从此君受制于臣,我还有何脸面执掌朝政?”

魏妍宣:“主公诛杀忠臣,不怕误国误民,被万世唾骂吗?”

秦惠公:“我不相信杀了公孙鞅,就会导致大秦国沦亡。后世之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后世子孙总是以为自己比先人了不起。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骄傲的臭架子口诛笔伐先人。”

魏妍宣一脸悲哀:“既然主公执迷不悟,臣妾只有向太后禀报了。”

秦惠公:“站住!这个国家到底是谁作主?是我!”

魏妍宣转脸看着他,眼泪落了下来:“好,好,让你作主吧!我愧为你的结发妻子,愧为一国之母!我将自闭冷宫,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你!”

秦惠公大怒:“你不能威胁我!不许你威胁我!”

魏妍宣凄凄一笑,掉头离开。

秦惠公连忙追上去,拉住魏妍宣的衣袖,十分失态:“阿宣……阿宣……”

魏妍宣撕裂袖子,挂着冰冷的泪珠头也不回地离去。

245.监狱

公孙鞅身着红色的死囚服,饰戴镣铐在死牢中伏在一张粗糙的案桌上,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光线奋笔疾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少许,牢门大开。

杜挚在四名行刑官的陪同下走入死牢。

公孙鞅放下笔,抬头平静地看着杜挚。

杜挚取出诏书缓缓打开,未开口已老泪纵横。

公孙鞅微微一笑:“我正在写关于我国兴修水利的一些构想,看来无法完成了。”

杜挚和几名行刑官凄然下跪:“商君!”

公孙鞅站起身,十分坦然:“任凭谁的人生,总有遗憾。不是吗?”

246.闹市

天际渐渐昏暗。

咸阳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长街上岗哨林立,无数官灯高悬。

成千上万的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沿路相候。

街道两旁的店铺楼上皆人满为患。

万众瞩目中,公孙鞅被锁在一辆囚车中,在一大队刽子手的前后左右押送下,沿街缓缓而行。

人群躁动。

许多人眼泪模糊地对公孙鞅焚香礼拜。有的人不断地抛洒纸钱,亦不时有人向公孙鞅扔东西。投掷者皆被民众痛欧。

公孙鞅在囚车中默默地看着一张张在灯下晃动的容颜,感觉到一颗颗滚烫的心在为他驱逐死亡的寒意。人们发自内心对他的真挚厚爱和深切敬意令他感动,但他只能在心底对芸芸众生一遍遍地衷心祝福。

囚车驶过君子楼。

洪晔一脸复杂地看着公孙鞅。南瑶、阿雯、阿雪和龙夫人死命抓住栏杆,失声痛哭。碧玥和阿雪的两个女儿眼泪飞溅,撕人心肺地连声呼唤:“……干爹……干爹……干爹……”

公孙鞅缓缓抬起头,似乎笑了一笑,死死闭上双眼。

囚车向前行驶。

南瑶侧身晃动着洪晔的肩膀,泪如泉涌:“……夫君,难道这就是命运吗?难道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宿命吗?老天爷真是有眼无珠啊!我恨老天爷!!”

洪晔紧紧把南瑶拥在怀中,吻干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松开她的身子,对她轻柔地一笑,凌空跃起在空中拔剑,纵身扑向囚车,挥剑三下五除二砸烂囚车,拖着公孙鞅跌到地上。

万众沸腾。

洪晔仗剑立在公孙鞅身旁,对从四周包抄上来的刽子手和官兵沉声地:“谁敢阻拦,有如此车!”

众人持械畏缩地后退。

洪晔挥剑欲砍断套在公孙鞅身上的镣铐,公孙鞅沉声地:“慢!”

洪晔放下剑,眼里迸出一丝痛入骨髓的悲哀:“公孙兄!”

公孙鞅极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无限深沉地:“在广博的世界里,人的生命是渺小和脆弱的,唯有思想才能在天地中永存。时至今日,你我当初的理想已经变成大众的理想。作为理想的缔造者,我不能吹灭理想的灯,你也不能。纵便我们为此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洪晔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值得吗?”

公孙鞅:“值!”

洪晔轻轻点了点头:“那么,我闯法场,劫囚车,按大秦律是否罪不可赦?”

公孙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

洪晔隐隐现出一丝微笑,横剑自刎。一代英豪饮恨九泉。

洪晔的鲜血喷溅在公孙鞅的身上。在他倒地的刹那间,公孙鞅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四周一片死寂。

南瑶悲痛欲绝的声音划破夜空:“夫君——”

人群再次躁动。

公孙鞅蹲下身,伸手欲替洪晔抹下眼睑,手到中途又收回来。他站起身,拎着镣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士卒们连忙维护秩序,保障道路通畅。

刽子手们心情无比沉重地跟在公孙鞅后面。

人群中悲声四起。

伤痛之中,一个白衣如雪,头上扎着孝带的长发女人不顾一切地冲破封锁,当街跪在公孙鞅面前。

公孙鞅停下脚步,似乎愣了一愣。

长发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绝世惊艳的容颜。公孙鞅浑身一震,难以形容地一笑,颤颤地向她伸出手:“昭……仪……昭仪!”

昭仪紧紧握住公孙鞅的手,含泪带笑地:“郎君,你还记得24年前我给你讲的那个你不喜欢的故事吗?”

公孙鞅点了一下头:“记得。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昭仪:“你不喜欢的那个故事,恰恰就是你和我的故事。郎君,我为今生能做你的妻子而无比骄傲和自豪!”

公孙鞅扶起她,轻轻摇头:“你不该来……”

昭仪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人世间每天有千千万万对恩爱夫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我能陪着我最心爱的人共赴九泉,实在是天大的幸福。郎君,我们夫妻终于能够永不分离了。”

公孙鞅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闭了闭眼睛:“因为你改变了我的命运,所以,我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我公孙鞅今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凝望片刻,昭仪挽着公孙鞅坦然地往前走。

人群一浪接一浪地下跪……

247.法场

几十只巨大的火盆火光熊熊。

法场中央,五头涂着七彩花纹的壮牛分五个方位围着一个圆圈而站。

公孙鞅和昭仪携手而来。

公孙衍引着文武百官长跪迎接。

樗里疾手执一根斩签,率刑部官员怆然跪在监斩台上。

无数士卒拼命阻拦如潮的人群往前涌。

公孙鞅和昭仪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入圆圈之中,有刽子手替他除去镣铐。

催命鼓声一响,全场鸦雀无声,众人汗毛竖立。

公孙鞅搂着昭仪的肩膀,环顾了众人一眼,朗朗地:“我公孙鞅报效大秦国20余载,一无所求!今日谁能高奏一曲《相思如水》,伴我夫妻共赴黄泉!”

人群躁动,一会儿,人群闪开了一条路,士卒自动让路,尔后阿雯和阿雪端来了一张几案,龙夫人端来一张琴,碧玥端来一个草垫。

四人退场后,南瑶身着一袭绿袍,捧着一炉香走入法场,把香炉放在几案上,然后盘坐在草垫上,欲哭无泪。

催命鼓二响。

公孙鞅在地上躺下,昭仪随后压在他的身上。刽子手们神情凄凄地把五根绳索分别套在两人的脖颈和四肢上,然后又把绳索联结在五头涂着五彩花纹的牛身上。

公孙鞅和昭仪感受着双方的心跳,聆听着双方的呼吸,深情凝望。

南瑶划出一串音符,开始抚弹《相思如水》。

全场沉浸在凄美的音乐声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催命鼓三响!

樗里疾掷签在地,跪伏在台上。

公孙衍和文武百官跪伏在地。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公孙衍眼中溅落于地。

五头牛从不同的五个方向一齐迈步……

公孙鞅和昭仪的身躯重叠呈大字型缓缓悬空……

五头牛向前用力推进,鲜血飞溅,公孙鞅和昭仪身首异地,共赴黄泉。

一潭泓水在南瑶眼中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她一头砸在琴台上,弦断人亡。

残琴发出的深厚奇音直冲九霄,在漆黑的天际中久久回旋!!

第一部完

221:第二部 第一集

第一集

1.大周王朝国都

秋高气爽,漫山枫叶竞芬芳。

涧水长流,一泻千里。

人过中年的大周王朝天子周显王徜徉在山水之间,俯瞰着笼罩在夕阳光晕中气势恢宏的洛邑城,内心感慨万分。

字幕:公元前334年大周王朝国都洛邑

侍卫和文武大臣们聚集在一块雕刻着‘龙门’两个苍劲大字的岩石下,心情复杂地看着周显王独自在大坝上踱步。

周显王在长长的大坝中央停下脚步,瞅着滔滔流水,锁在眉头的愁云不断加添。

须发霜白如雪的太卜洪涛瞅了瞅文武大臣,移步走上大坝,一路走到周显王跟前,轻声召唤:“大王,天色已晚,该回宫了。”

周显王莫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把目光移到洪涛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洪老爱卿,您说我大周王朝果真气数已尽了吗?”

洪涛:“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地方不是大周王朝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哪个人不是大周王朝的臣民。无论天下如何动荡,大王依旧是天下之主。”

周显王苦苦一笑:“恐怕在诸侯的眼里,我这个天子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木偶啊。这些年来,各国诸侯就像是不孝的子女,就像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动不动就要求得到王朝的册封,动不动就厚颜无耻地要求王朝赏赐。我大周王朝还能禁得住几次折腾?如今天下纷争不休,各诸侯国都想颠覆大周王朝,都想玩鲤鱼跃龙门的游戏。先王在位时,只有乞求天神的佐佑以保王朝的平安。看来寡人也只能赖苍天的庇护苟且偷生了。”

洪涛眼眸中迸出一丝痛入骨髓的悲哀。

周显王:“这里就是传说中鲤鱼跃龙门的地方。一条平庸的鱼都时刻梦想变成龙,何况是欲无止境的人呢?人世间无休无止的混乱纷争,皆出于人不甘平庸啊。可是一个人甘于平凡又有什么错呢?”

洪涛:“大王多虑了。”

周显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今天下,秦国经过公孙鞅的变法图治,一跃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齐、楚、魏、燕、韩、赵六国亦称雄天下之心昭然若揭。眼下,各诸侯国乘秦惠公车裂公孙鞅、秦国内政大乱之际,在魏惠王的召集下一起来大周王朝朝拜,无非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找一个理由攻打秦国。什么正义与公理都是骗人的措辞!寡人已经厌倦了这种恶心的把戏。洪老爱卿,您就替寡人去应付那些诸侯吧。快把那些端着金碗讨饭的叫花子打发走!”

洪涛:“各国诸侯远道而来,大王避而不见,恐怕……”

周显王无限烦躁:“寡人纵便无法驾驭天下,但依然是龙!各诸侯纵然趾高气扬,不过是臭鱼烂虾!大周王朝虽然衰落了,可寡人有寡人的尊严!岂能自堕身份与虎狼共舞!”

洪涛脸上闪过一丝钦佩之色:“老臣明白大王的心意了。”

2.洛阳城郊

旭日初升,薄雾缥缈。

几十顶帐蓬似蘑菇般架设在原野中。打着齐、魏、楚、燕、韩、赵、鲁、宋、卫、陈、许、邹等各国旗号的车马汇聚一堂。

各国君臣聚集在一个大帐蓬中,等候宣召。

齐国国君齐宣王、魏国国君魏惠王、楚国国君楚威王并坐大帐正首,赵国国君赵肃侯、韩国国君韩昭侯、燕国国君燕文公、鲁国国君鲁共公、卫国国君卫厉公、宋国国君宋辟公、陈国国君陈康公、许国国君许灵公、邹国国君邹庄公分坐左右,诸国臣子分左右站立。

洪涛乘一辆马车而来。他下了车,一路与诸国大臣拱手见礼,施施然走入大帐。

诸国国君纷纷起身相迎。

洪涛在大帐中央站定,向诸国国君团团施了一礼,朗朗地:“老臣洪涛奉天子之命,特来向诸君表示问候。诸君向王朝上贡的贡物皆已收到,老臣代表王朝向诸君致以深切谢意。”

魏惠王装模作样地一笑:“我等皆王室成员,孝敬王室是天经地义的事,洪涛大人不必客气。”

诸君假惺惺地微笑,先后落座。

洪涛:“老臣会向天子转达诸君对王室的诚意。不知诸君可否有话需要老臣向天子转达?”

楚威王眯了眯眼:“听太卜大人的意思,是不是天子不打算接见我们了?”

齐宣王嘿嘿一笑:“周显王是圣明的天子,怎么会拒诸侯于千里之外呢?”

洪涛不卑不亢地:“当今天子的英明天下皆知。天子也有心和诸君共同分享同处一个大家庭的乐趣。怎奈天下永远只能有一个王。如今诸君左一个是王,右一个也是王。所以天子不知用什么礼仪与诸君相见,只好忍痛不见。”

魏惠王、楚威王、齐宣王恼羞成怒,却又不便发作。其余君王暗暗发笑。

洪涛:“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老臣告辞了。请诸君遵守祖制,别忘了年年来朝,岁岁纳贡。”

诸位君王怒形于色。

洪涛转身平静地往外走。

齐国相国田婴闪身拦住了洪涛的去路:“太卜大人请留步。”

洪涛停下脚步:“田婴相国有什么指教吗?”

田婴:“不敢。”

齐国上大夫孟轲出列,向洪涛施了一礼:“太卜大人,各国君王今日一起来王室朝拜,正是为了维护王室的尊严和礼仪。若天子拒而不见,恐怕不合乎礼法。”

洪涛:“依孟轲大人之见,当今天下,真的还有什么礼义廉耻吗?”

孟轲:“当然。现如今,秦国以暴政治国。秦惠公残暴不仁,诛忠良,囚王后,威逼天下诸国俯首称臣,实在有违天道。为此各诸侯国满腔义愤,同来奏请天子废秦国天下霸主的名号,诏令天下讨伐秦国,以仁义之师灭不义之国!”

洪涛:“老臣愚昧,从来只知战争遗祸无穷,不知屠刀之下还有仁义。如果我猜得不错,孟轲大人的意思,无非是想把天下霸主的名号从秦国手中夺过来,重新安在齐国头上而已。”

孟轲:“无论太卜大人怎么想,天下霸主的名号都只能属于倡导仁义的国家。”

洪涛:“那么我想请问,天下诸国之中,哪一个国家有仁爱之意?有泽被苍生之心呢?”

孟轲微笑:“当然是齐国。齐国是东方大国,君臣有仁德,民众知廉耻。”

洪涛亦微笑:“如此说来,其他国家都没有仁德,不知廉耻,需要齐国来教化,对吗?”

孟轲:“从哲学的意义上说……”

洪涛:“老臣不懂哲学。但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任何时候都只会作茧自缚,害人害己。孟轲大人是一代洪儒,不知您所表达的思想,与您的行为是否相称?比如说,您是否吃肉?”

孟轲:“在下吃素。”

洪涛:“这就是说,您不杀生?”

孟轲:“不错。”

洪涛叹了一口气:“我很遗憾。您似乎忘了,天下万物,包括一粒米、一株草都是有生命的。可是您却说自己从不杀生。由此可见,人世间已知的和未知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那么绝对。您认为齐国是一个政教昌明的国家吗?未必!您认为自己是圣人吗?未必!”

孟轲哑口无言。

洪涛瞅了众人一眼,从容离去。

帐蓬内气氛十分尴尬。

半晌,魏惠王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此行的目的,无非是乘秦国内乱之时各国联手对其进行讨伐。倘若有一纸天子的诏书,名义上好听一些…实际上有没有诏书都无所谓。目前的形势很明显,如果任由秦国发展壮大,对各诸侯国都是致命的威胁。”

各国君臣深有同感。

楚威王:“周显王既然给脸不要脸,诸位也没什么必要拍他的马屁了。我提议楚、魏、韩三国各出30万人马同时攻伐秦国。其他国家提供武器和粮草,如何?”

各国君王互相观望。

齐宣王:“这样吧,关于提供军事援助的事诸国采取自愿的方式进行。待征服秦国,诸国按事先提供的物质和功劳来瓜分秦国。”

韩昭侯:“这样很公平。”

宋辟公有些迟疑:“可是万一……”

魏惠王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万一!强秦不除,天下难安!我等今日在此会盟,当尽弃前嫌,一心抗秦!”

楚威王:“对,歃血为盟,若有违者,当共击之!”

有侍从当即屠牛,以盘盛血入棚。

12国国君分别用手拈血涂抹在嘴唇上。

3.秦国边关

烽烟四起,狼烟滚滚。

4.秦国国都

朝堂之上,秦国国君秦惠公瞅着案桌上的一堆告急文书,眼神发直。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大堂上异常空旷,唯有戴着假鼻子的大臣公子虔一人伫立。

秦惠公:“人呢?人呢?这许许多多的文臣武将到哪里去了?”

公子虔畏惧地:“主公…主公车裂了公孙鞅。满朝大臣心怀不满…所以…所以罢朝了…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

秦惠公猛拍案桌:“别再瞎嚷嚷了!现在楚魏韩三国90万军队同时向我国发动进攻,边关频频告急,你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公子虔战战兢兢地:“看来…看来只有请太后出面……”

秦惠公:“太后卧病在床,如果知道寡人杀了公孙鞅…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请大臣们回来?”

公子虔:“如果去冷宫里请娘娘出来…”

秦惠公泄气地:“寡人去过很多次了。娘娘一概拒而不见。古人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寡人杀公孙鞅这件事,确实是大错特错了。”

公子虔:“主公贵为一国之君,所做的任何事皆无错可言。”

秦惠公:“闭嘴!”

5.冷宫

夜深沉。

怀有身孕的王后魏妍宣在陈设简陋的厅堂里编织一顶童帽。两名侍女坐在一旁编织童装陪伴。两人一个叫阿碧,一个叫阿琼。

阿碧:“娘娘,您瞅瞅奴婢织的花样您喜不喜欢…”

魏妍宣倾身看了看:“行。阿碧呀,你的手真巧。”

阿碧:“阿琼的手才巧呢。”

阿琼:“还是娘娘的手最巧。”

魏妍宣笑了笑:“就别臭我啦。我本来和你们一样,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民间女子。没想到造化弄人,一夜之间我就变成了大秦国的一国之母。可是我这个国母对大秦国没有丝毫的贡献。没能阻止主公诛杀商君。我上愧对大秦国的列祖列宗,下愧对大秦国的万千臣民啊。”

阿碧:“娘娘,您别难过。”

魏妍宣轻叹了一口气:“我是为主公难过啊。似商君那样忠君卫民的旷世奇才千载难逢。可是主公为泄私愤,竟置江山社稷的安危于不顾,偏听佞臣谗言,致使我大秦国痛失擎天大柱。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拯救和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但是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年才有一个。商君用自己的满腔热血和大智大慧,为大秦国制订了一部引导国家从极度衰落走向万丈辉煌、使万民从万般困苦走向富裕繁荣的浩浩法典。没想到他自己为了捍卫这部法典的尊严,付出了过于昂贵的代价。我作为一国之母,未能制止这场悲剧,虽然怀着一颗忏悔的心自堕冷宫,却一生一世也无法弥补天大的过失呀。”

三人垂泪不止。

阿碧泪眼朦胧:“娘娘,您别过于自责,保重身体要紧。”

魏妍宣拭了拭泪,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若大秦国因痛失商君而导致江山社稷稍有闪失,我就是死也难赎自身罪过!”

阿碧和阿琼失声痛哭:“娘娘!”

这时,另一名侍女阿颖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娘娘…娘娘…主公又来了…”

魏妍宣拭去泪水,冷然一笑:“关门!”

几个人连忙关上门,抽抽泣泣地依偎在魏妍宣身旁。

一会儿,叩门声传来。

秦惠公(画外音):“…阿宣…阿宣…你开开门,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魏妍宣置若罔闻。

秦惠公在冷冷的月色下叩着门,无限悲哀地:“……阿宣…阿宣,我错了,我知错了…你开开门…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爱的人…你还怀着我们的孩子…你开开门…我求你原谅我的过失…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自从公孙鞅…不,自从商君死后…自从你进了冷宫,大臣们都罢朝了…现在楚魏韩三国又同时对我国进行侵略,为了江山社稷…我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开开门…开开门…帮帮我…帮帮我啊……”

阿碧、珂琼和阿颖一面拭泪,一面望着魏妍宣。

魏妍宣眼里溢出两颗冰冷的泪珠,一脸麻木不仁。

秦惠公跪下来,用头撞门:“……阿宣……阿宣……大秦国生死存亡系于一线,我不想成为亡国之君…不想成为千古罪人哪…我给你跪下了……求你开开门…求你请大臣们回来吧……”

魏妍宣瞅了几名侍女一眼,咬了咬牙:“灭灯!”

三人依言,相继吹灭了室内所有灯火。

6.寝宫

孤灯下,秦惠公万般颓废地借酒浇愁。

内侍宫女们无法劝阻,惴惴不安。

年仅12岁的嬴荡走进来,向秦惠公下跪:“臣弟叩见王兄。”

秦惠公猛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起…起来吧…毕竟…兄弟…兄弟情深…我…还以为…连…连你也…也不会…来…见我这个废物……”

嬴荡起身,一脸恭谦:“在臣弟心中,王兄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一直都是。”

秦惠公饮尽杯中酒,把酒杯掷在地上,撑着案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好汉子…不…我…我是古往今来…最王八的王八蛋…我是…嬴氏一族…的败类…我是…昏君……”

嬴荡:“王兄切不可自辱。”

秦惠公难以形容地一笑:“我…我还有何脸面大谈尊严…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我…我违背了祖训…实在无颜执掌大位…兄弟…我…我要让位给你……”

嬴荡慌忙下跪,诚惶诚恐:“王兄执掌大位,是父王钦定,众望所归,万万不可轻言退位。”

秦惠公一屁股跌坐在地,一脸凄凉:“众望所归…不…是众叛亲离…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至使商君…甘老将军…还有…六王叔…还有洪晔洪大侠这一班大英雄大豪杰枉死我手…至使娘娘自堕冷宫…至使群臣罢朝…至使诸侯大肆兴兵侵略我国…我有罪…我有罪…”

嬴荡:“王兄,前悔容易后悔难。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王兄应该马上召集文武百官,稳定军心民心,坚定不移地推行商君制订的法令,痛击外敌!”

秦惠公以手捶地:“兄弟…我威信尽失…没有人上朝啊…没有人…上朝啊……”

嬴荡想了想:“看来,只有让母后出面了。”

秦惠公:“母后…母后病荷沉重…若她…知道我犯了弥天大罪…非宰了我不可。”

嬴荡膝跪上前扶住秦惠公,诚挚地:“国家危难,刻不容缓。我连夜进宫向母后禀告。王兄,你要振作起来。大秦国需要你。”

秦惠公握住他的手,泪水四溅而出。

7.后宫

太后妙玉异常憔悴地躺在床上,眼神枯竭地瞅着跪在床前的嬴荡。

她的神情令嬴荡感到害怕:“母后,王兄虽然有过失,您…也别太难过…您千万千万要保重啊。”

妙玉缓缓闭上眼睛,两滴浑浊的泪溢了出来。

嬴荡:“……母后……”

妙玉闭着眼睛,张了张嘴:“荡儿。”

嬴荡:“孩儿在。”

妙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说无益。你马上去找公孙衍大人,就说本宫要亲临法场,祭拜商君之灵。”

嬴荡:“……是。”

待他走后,妙玉睁开眼睛,强撑起身体,一双泪眼瞅着不停闪烁的烛火,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宫女们奔进来,又哭又叫,一片慌乱。

妙玉躺在一名宫女怀中,咳喘着,脸上现出凄凉的笑:“…大家别慌……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要死,也得等我祭了我大秦国的大恩人的亡灵…也得等我大秦国平安了再死…准备孝服!”

8.长街上

清晨,霞光万丈。

8名内侍抬着一身重孝的妙玉,引着后宫嫔妃、内侍和宫女们,缓缓从长街走向法场。

纸钱漫天飞舞。

无数民众手持香火,加入了祭奠的行列。

整个咸阳城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9.法场上

法坛高筑。

一队道人焚香诵经,超度公孙鞅的亡灵。

公孙衍和文武百官戴孝跪迎太后一行。

一片哀伤中,几名内侍把妙玉从担架上扶起来,搀着她来到公孙鞅的灵牌前。

妙玉瞅着公孙鞅的灵位,欲哭无泪,凄凄下跪。

人群一浪接一浪地跪拜。

哀声四起。

10.寝宫

一名内侍有些失态地奔起来,摇醒了秦惠公:“主公…主公,太后和娘娘都出宫了。”

秦惠公宿醉方醒,犹在梦中:“你说什么?!”

内侍:“太后带着后宫的所有人,还有文武百官到法场上祭拜了商君,现在上朝了。娘娘也从冷宫里出来,跪在大殿门口迎接太后和文武百官……”

秦惠公跳了起来:“快,快拿朝服来!”

内侍:“主公,太后和百官都穿孝服…”

秦惠公:“那就赶快拿孝服来!”

11.大殿前

魏妍宣脸蒙黑纱,身着孝服,与阿碧、阿琼和阿颖跪在殿门前,迎接百官上朝。

众臣心情极为复杂地络绎走入大殿。

内侍们抬着妙玉而来,在魏妍宣面前停下。

两个女人心情异常复杂地对视。

半晌,妙玉仰天幽幽叹了一口气,示意内侍入殿。

魏妍宣眼里泛起一潭泓水,晃来晃去。

秦惠公匆匆赶来:“阿宣…阿宣……”

魏妍宣示意几名侍女扶她起身:“回冷宫。”

秦惠公赶上来,抓住魏妍宣的手,悲喜交加:“阿宣!”

魏妍宣冷冷地拂下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惠公站在殿外,一脸伤痛地瞅着魏妍宣渐渐消失。他转身欲走入大殿,想了想,在殿门口跪了下来。

12.朝堂之上

妙玉在内侍的搀扶下在主位上坐定,顾盼了一番堂下的济济众臣,颤了颤嘴唇:“…天佑大秦国。还能让本宫见到大家,真好。”

众臣下跪:“臣等恭祝太后圣安。”

妙玉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起来…快快请起…”

众臣起身。

妙玉调整了一下情绪,开了口:“各位臣工为大秦国的振兴和繁荣皆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大秦国痛失商君,本宫和大家一样伤痛万分。所幸各位依然把国家兴亡放在第一位,才不致使商君制订的法度毁于一旦。由于我儿的失误,导致大秦国又一次遭遇强敌入侵,危机四起。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大秦国不是某一个人的。它会因某一个人凝集万众的热情、信心和勇气而不断走向辉煌,但绝不会因某一个人的狭隘自私而走向灭亡。商君虽然永远离开了我们,可他崇高的理想和大无畏的精神仍将牵引大秦国的每一个人、为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而不懈奋斗。在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未完成以前,我和各位的生命将时刻和大秦国荣辱共存!”

众臣精神振奋。

妙玉:“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也不可一日无臣。眼下,我国遭外敌强攻,内政必须马上稳定。为此,本宫依大秦律法征求各位臣工的意见,可否马上废君重立,重整朝纲?”

众臣窃窃私语。

13.大殿外

秦惠公跪在地上,心如乱麻。

一名内侍匆匆出来,向秦惠公下跪:“主公,太后有旨,请主公临朝听政。”

秦惠公百感交集:“……”

内侍宽慰地一笑:“众大臣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一致表示为了江山社稷,赞成太后行使赦免特权特赦主公的过失。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秦惠公起身垂头跟着内侍走进朝堂,在众臣的注目下向妙玉下跪:“……母后。”

妙玉:“大秦国历朝历代君王都不是懦夫。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本宫和各位臣工同样相信你不是懦夫。请你行使自己的职责吧。”

秦惠公跪伏在地:“谢母后再造之恩!”

妙玉示意内侍把自己扶到担架上,被抬着离开了朝堂。刚出殿门,她忍不住一阵咳喘,但她咬紧牙关,任缕缕鲜血从口中溢出……

222:第二集

4

第二集

待太后一行走后,秦惠公坐上王位,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众臣,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臣杜挚出列启奏:“臣等请主公惜时如金,料理国务。”

秦惠公镇定了一下情绪,开了口:“寡人偏听佞臣之言,至使国家痛失铮铮忠臣。所幸各位臣工不弃,给寡人予改过自新机会。谢谢大家。杜挚。”

杜挚:“老臣在。”

秦惠公:“你负责以王侯礼仪安葬商君及其夫人。在太庙中立商君灵位,与历朝历代君王同等供奉。另厚葬嬴少官、甘龙以及洪晔夫妇,厚恤其家人。”

杜挚:“遵命。”

秦惠公:“樗里疾。”

樗里疾:“臣在。”

秦惠公:“寡人命你立即依大秦律法惩办公子虔和公孙贾,诛其九族,以正朝纲。”

樗里疾:“主公圣明。”

秦惠公:“公孙衍。”

公孙衍:“臣在。”

秦惠公:“寡人从即日起拜你为相,总理国家一切政务,有违抗者,以逆旨同!”

公孙衍嘴唇发颤:“谢…主公。”

秦惠公:“公孙相国,请你调兵遣将,痛击敌寇!”

公孙衍定了定神,转身面对众臣,开始点将:“魏章,甘茂,孟贲。”

三人出列。

孙公衍:“命你三人统率20万军队,即刻开赴秦楚边境,连同指挥边关10万将士,以防御为主,抗拒楚国入侵。”

三人受命而去。

公孙衍:“向寿,乌获,任鄙。”

三人出列。

公孙衍:“拿你三人统率20万军队,即刻开赴秦韩边境,连同指挥边关10万将士,迎头痛击韩国军队,务必使韩国在短期内向我国纳地投降。”

三人受命而去。

公孙衍:“杜错、白起、魏冉。”

三人出列。

公孙衍:“命你三人统率30万军队,即刻开赴秦魏边境,连同指挥边关25万将士,不惜代价一举击溃魏国军队的进攻,迫使楚魏韩三国的军事联盟土崩瓦解。”

三人受命而去。

公孙衍:“其余文武大臣致力安顿民心,及时调拨粮草支援前线。另原先负责出使各诸侯国的使臣作好充分准备,一旦我军扭转战局,立即对各国展开政治攻势,彻底瓦解12个诸侯国对我国的对抗联盟。”

朝堂上气氛高涨。

秦惠公暗暗松了一口气。

14.舞阳城中

天空阴冷,分不清究竟是早晨还是黄昏。

人们为了生存而四处奔波,延续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一个一袭白衣如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抱着一个婴孩混杂在人群之中行走着。周围的人和事仿佛与他无关。

字幕:魏国舞阳

一个摆在街头的摊位上,一块写着‘代写情书’几个龙飞凤舞字样的招牌在风中轻摇。遮阳棚下,一脸斯文相目光却无比深沉的张仪,正在接待一名衣着光亮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张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找了您很长时间了…您到底到哪里去了?”

张仪:“浪迹天涯,四处漂泊。”

青年男子:“那您一定见识过很多人和事。”

张仪点了一下头:“总之一句话,有人被生活玩弄,有人玩弄生活。这世界就是这样。言归正传,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青年男子:“是这样,我暗恋一个姑娘很久了,但不知道如何向她表达心中的爱意。所以我想麻烦先生代我写一封信…”

张仪:“我明白了。你是否确定自己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

青年男子:“我确定。”

张仪:“那么请在这块布上写下你和那位姑娘的名字。明日此刻来拿信就行了。”

青年男子在布上飞快地写了名字,有些茫然:“就这么简单…我还没告诉您我对那位姑娘的感受…”

张仪:“世上的男人和女人倾慕对方,不论是款款情深还是温情脉脉,最终的目的都是想把对方弄上床。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切情感和行为,不过是花俏的点缀。也许我说的过于直接,但都是真话。没有爱的生活仅仅是生存。如今你拥有了爱,所以,我恭喜你。”

青年男子腼腆地笑了。

张仪:“不过在为你写情书以前,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兄弟,其实在平庸的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浪漫的爱情可言。瞧瞧来来往往的这些人,你完全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你今后生活的影子。你在获得所爱的人的芳心之后,接下来在漫长的一生之中将摆脱不了没完没了的生活琐事缠绕。你将不得不面对你所爱的人的喋喋不休,你将不得不为油盐柴米满世界奔波忙碌,你将抚养一大堆孩子…多年以后,在索然无味的生活当中又不得不忍受子女的种种行为…当然如果这些你都能够承受,你将拥有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幸福,而不是昙花一现的温柔。”

青年男子怔了半晌,讷讷地:“您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张仪轻摇了一下头:“爱情这玩意儿,有成千上万种解释。我只不过是随便跟你聊聊而已。”

青年男子抹了一把冷汗:“您吓得我心惊肉跳。对了,该付您多少钱?”

张仪:“情义无价。明天来拿信时你看着办吧。”

青年男子:“那就麻烦您啦。明天见。”

张仪:“明天见。”

待他走后,张仪端起茶杯,喝着茶,平心静气地瞅着来来往往的人。

白衣男子抱着婴孩走过来:“张仪先生?”

张仪瞅着他,点了一下头:“对。”

白衣男子:“有人告诉我,您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张仪不动声色地:“阁下有什么指教?”

白衣男子:“恕我冒昧,我想暂时寄存一样东西在您这里。”

张仪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也许我会拒绝。”

白衣男子:“您不会拒绝。帮助别人,快乐自己是您的人生信条。”

张仪淡淡一笑:“阁下太抬举我啦。我如何帮你?”

白衣男子把怀中熟睡的婴孩递给他:“请帮我照料这个孩子。三天之后,我来接她。”

张仪接过孩子抱在怀中,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您可否有什么话要问我?”

张仪淡淡一笑:“英雄不问来路。我只想知道如何称呼这孩子?”

白衣男子:“她很可爱。您喜欢怎样称呼她就怎样称呼她。拜托啦。”

说完持剑抱了抱拳,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张仪坐下身,轻轻抚了抚孩子的脸蛋,怜爱地笑了。

15.小酒馆

掌灯时分,外面下起沥沥细雨。

小店店主冯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与妻子菊香收拾了一番杯杯盘盘之后,开始吃晚餐。

菊香:“当家的,国家连年打仗,赋税越来越重,这生意越来越难作了…”

冯喜呷着酒,苦涩地:“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这些不开心的事。”

菊香挟菜给他:“我只是左右想不明白,朝廷干嘛不让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整天不是征兵就是征粮,总是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冯喜:“别说了,吃饭吧。”

菊香叹了一口气,吃饭。

张仪冒着风雨推门而入,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冯喜和菊香连忙起身相迎。

张仪:“菊香,麻烦你赶快给这孩子弄点吃的。小家伙肯定是饿坏了。”

菊香赶忙抱过孩子:“哟,张大哥,这是谁家的孩子……”

冯喜一面拿东西给张仪擦雨水,一面催促菊香:“你就别唠叨了。快给孩子弄点吃的。”

菊香关上门,抱着孩子往里屋走:“这孩子真可爱…张大哥,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

张仪:“不知道。”

菊香:“…宝宝乖…宝宝不哭…孩子叫什么名儿…”

张仪:“不知道。”

菊香:“…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乖宝宝,别哭…”

张仪:“因为不是我的孩子。”

菊香扭头一笑:“我还以为这是你和哪个女人的私生子。很多人都说私生子聪明…你们哥俩先喝两杯…别哭,宝宝…”

冯喜添碗添筷,招呼张仪在桌前坐下,为他斟酒:“有人说一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这话一点不假。张兄,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自由自在,游戏人生。来,干一杯。”

张仪喝了酒,深沉地:“冯喜,如果我告诉你,我至今孑然一身,是因为没有钱讨老婆,你会怎么想?”

冯喜倒酒:“我丝毫不感到奇怪。你的人生取向并非是仅仅想成一个家。不然的话,这些年你不会游历天下,四处漂泊。”

张仪:“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两件事我勉强做到了。可结果我无家无业,一事无成。倒成了不折不扣的浪子。”

冯喜:“至少你见识过很多东西,交了很多朋友。远的不说,在家乡,你的为人和文采是出了名的。”

张仪:“惭愧。红尘远大,我终究只是池中之物。”

两人喝酒吃菜。

冯喜:“这次回来,不准备走了吧?”

张仪:“难说。我估计不久战火就要烧到家门口了。”

冯喜:“哦?我想应该不会吧。我国和韩楚两国联手征伐秦国,还有很多国家支持,难道还斗不过强秦?”

张仪:“不错。”

冯喜:“此话怎讲?”

张仪:“当今天下,强大的国家比比皆是,但唯有秦国有一套巩固和不断推动国家走向强盛的制度。商君在秦国制订的律法既利国又利民,所以秦国对内可以恒久保持稳定,对外可以灵活机动用兵。这次各诸侯国联手讨伐秦国,是想乘秦国内政出现重大失误时乘机瓜分了秦国。但诸侯们想错了一件事,商君虽然枉死,可他制订的律法依然操纵着整个国家机器运转。秦国朝廷当中有一大批年富力强的文臣武将是律法忠实的支持者和捍卫者。为此,秦国的太后一出面依律法行事,秦国的内政马上得以稳定,君臣马上心手相连。在这种状态下,秦国会立即调动强大的军队反击诸侯们的进攻。”

冯喜想了想:“可是秦国要对抗魏韩楚三国的进攻,纵便拥有强大的军队,依然万分吃力。”

张仪摇了摇头:“你错了。五个手指头伸出来永远不会一般齐。各自打着如意算盘的诸侯们永远不会一条心。我估计秦国会采取这样的策略来进行对抗。即针对拥有百万军队的楚国采取防御的战术,针对韩国则会快速反击,而对我国却会出动大批军队穷追猛打。这样秦国在三个不同的区域同时作战,有一个区域会打平,一个区域会小胜,一个区域会大胜。诸侯们的联盟就会在短期内土崩瓦解。”

冯喜倒吸了一口冷气:“张兄,照你这么分析,我国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仪目光深沉:“历来趁火打劫者毕竟心虚,自取其辱是理所当然的事。”

冯喜:“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能打败秦国吗?”

张仪:“除非这世上有人能制订出一套比商君更高明的制度,来引导诸侯们共同进退。”

冯喜:“这很难。”

张仪:“是啊,即便有人能做到,也必然会有人在商君制订的律法的基础上大力反击。”

冯喜:“张兄,其实以你之才,真不应该混迹在市井之中。”

张仪呷了一口酒,淡淡一笑:“古人说,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我出身贫寒,从小丧失双亲,六亲无靠,要真正想做一番事业,需要不断地积累和忍耐。我输不起,因为我没有本钱。你明白吗?”

冯喜叹了一口气:“英雄往往末路。老天爷总是捉弄人。”

菊香从里屋走出来,笑吟吟地说:“孩子睡着了。是一个小女孩。真逗人爱。”

16.街头

张仪坐在摊子上逗孩子玩。

菊香拎着一篮菜,风风火火地走上来:“张大哥,生意怎么样?”

张仪:“随遇而安。”

菊香:“把孩子给我,我带她去换尿布,吃东西。”

张仪起身把孩子递给她:“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菊香亲了亲孩子的脸,莞尔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我真是喜欢这个孩子。哎,你学问高,给她取个名吧。”

张仪:“别人的孩子,给人家乱取名恐怕不妥…”

菊香:“这孩子才两三个月,人家都放心托付给你,你还有什么固忌呢…”

张仪想了想:“那暂时就叫她璐璐吧。”

菊香:“璐璐?什么意思?”

张仪:“就是美丽的宝玉。”

菊香:“真好听。那我就带璐璐走啦。下午记得来吃饭。”

张仪点头,待菊香带着孩子走后,坐下来提笔刚欲写字,一个面容冷傲的年轻人抱着一柄剑从人群中走过来,站在摊前。

张仪缓缓抬起了头。

年轻人启了启唇:“张仪?”

张仪点头。

年轻人从袖中取出一方绸布,扔在摊子上,冷冷地:“这是不是你写的?”

张仪放下笔,拿起绸布看了看上面的字,一脸从容:“不错。这封信是在下三年前代人所写。有何不妥?”

年轻人瞳孔猛然收缩:“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转身往前走。

张仪起身,招呼隔壁摊位上卖大饼的人帮忙照看摊子,然后尾随年轻人走动。

两人穿过大街,前后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行了一段路后,年轻人停住脚步,霍然转身,定定地看着张仪走上来,然后开了口:“你是否一贯用花言巧语骗人过日子?”

张仪一脸从容:“世上没有骗子,只有自认为受骗的人。”

年轻人:“你字里行间都是花俏肉麻的言辞,难道不是骗人吗?”

张仪:“除非你认为天地间的情和爱自始至终都是充满谎言的阴谋。”

年轻人:“难道不是?”

张仪:“如果是,亘古以来,人们为何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编织谎言之上?你是一个女人,难道不希望你的美丽有人欣赏、赞美和呵护?”

年轻人:“何以见得我是一个女人?”

张仪反问:“你知不知道女人什么部位最动人?”

年轻人:“你说。”

张仪:“衡量一个女人是否真正美丽,首先是看这个人臀部是否圆润,足踝是否匀称,手指是否纤细,双肩是否柔美,脖颈是否光滑修长,其次才是看这个人腰肢是否柔软,胸部是否挺拔丰满,脸孔是否端正,头发是否光泽明亮。姑娘虽然非常善于伪装,却始终无法掩盖天生丽质。我肯定你真实的声音很动人。”

年轻人冷冷地:“你可能会为说了这些话而后悔!”

张仪:“我张仪枉活了27个春秋,心中或多或少有遗憾,可是从来不后悔。”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有一个美丽单纯的姑娘收到了一封情书,深深被这封洋溢着深情厚意的书信所打动,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送这封信的人。不料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牲,不但百般凌辱这个姑娘,还千方百计想奸污她的妹妹。后来那个姑娘不堪受辱自杀身亡。那个臭男人也遭到了应有的下场。导致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若不是你写了那封情书,怎么会害得一个家庭家破人亡!我日日夜夜竭力逃避官府的追捕,就是为了能手刃你这个恶贼,为我善良的姐姐报仇!”

张仪皱了皱眉:“男怕上错床,女怕嫁错郎。人世间天天都在饰演着这种阴差阳错的悲剧。既然姑娘认为是我给你姐姐和你带来了不幸,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