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年轻人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你承认自己错了?!”
张仪笑而不答。
年轻人抽剑一剑刺入张仪的小腹。
张仪负痛弯下了腰。
年轻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如果你觉得自己无辜,求求我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张仪冷汗淋漓:“我…从不为自己求人。我想说的是,铸姑娘手中拿着的这把剑的人,在铸剑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有人会用这把剑来杀人。无论怎样,我为无意给你带来的伤害表示歉意。另外…有人托付我照料一个孩子……请你后天从北门一个叫冯喜的人开的小酒馆里、带那个孩子到我摆摊的地方…等候…等候一个中年白衣男人……你…多保重……”
年轻人:“张仪……张仪!”
张仪似乎笑了一笑,倒在了地上。
17.张仪家
灯影朦胧。
张仪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便看到冯喜和菊香关切的脸。
菊香:“谢天谢地,你可醒啦。可把我们急坏了…俞瑜,张仪醒了…”
正守着一个小火炉熬药的俞瑜连忙起身奔到床前,亦喜亦悲地看着张仪。
张仪看着俞瑜明丽的脸,犹在梦中。
菊香扯了扯冯喜的衣袖,两人悄然退出屋子,轻轻拉上了门。
陈设简朴的小屋里弥漫着药香,大大小小的书简占据了屋子的各个角落。一盆摆在茶几上的水仙花含苞欲放。
半晌,俞瑜在床沿上坐下,替张仪和躺在他身边熟睡的璐璐拉了拉被子,苦涩地一笑:“你肯定很恨我…”
张仪闭了一下眼睛:“我还以为从此不用再四处漂泊了。”
俞瑜:“冯喜和菊香跟我讲了你的很多事…我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十分不安。你能原谅我吗…”
张仪:“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俞瑜嘴唇颤抖:“…我差点杀了你,你…你却说……”
张仪:“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希望。尽管有时候活着很艰难。你叫俞瑜?”
俞瑜:“嗯。”
张仪:“你的名字很好听。并且,你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
俞瑜强颜一笑,泪水溅落下来。
张仪:“别哭,这世界不相信眼泪。我睡了多久?”
俞瑜:“四天。”
张仪:“那璐璐…”
俞瑜拭了拭泪:“她就睡在你身边。”
张仪偏头看了看璐璐,欲挣扎起身,俞瑜轻轻按住了他的身子:“你别动,伤口才刚刚愈合。”
张仪:“可是璐璐…我除了信誉,几乎一无所有。既然活着,就不能失信于人…”
俞瑜:“我依照你的嘱咐,抱着璐璐在街头已经等了两天,可是没有人来接璐璐。我明天还会抱着她去等,也会尽力照顾你。除非…除非你嫌弃我…”
张仪:“在浊世中能与你相识,我很高兴。只是,我张仪是一个卑微的浪子,恐怕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快乐…”
俞瑜:“能有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与你相守,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同样已经漂泊太久,感到很累。”
药罐咕咕噜噜地吟唱。
炉火正红。
18.街头
俞瑜抱着璐璐站在街头,瞅着来来往往的人。
步履匆匆…步履匆匆…
19.张仪家
一弯新月挂在天边。
张仪依在门框上,等待俞瑜。
终于,俞瑜的身影在小巷里出现。
张仪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俞瑜抱着璐璐穿过小巷,匆匆走进家门,嗔怪地:“你怎么起来啦?”
张仪关上门,微笑:“我现在终于明白等待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那个人还是没来…”
俞瑜把璐璐放在床上,过来搀扶张仪:“你估计那个人是什么人?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仪默默无言。
俞瑜:“你别担心,我明天再去等。饿了吧,我马上做饭…”
张仪斜靠在床上,抚摸着璐璐的脸蛋,眼中迸出一丝忧郁。
20.街头
俞瑜抱着璐璐,撑着一把雨伞站在街头等待。
菊香冒雨而来,把俞瑜拉到一个角落,有些张皇失色地:“俞瑜,你快把璐璐带回家去。我刚听人说有人因和太守大人有私仇,所以高价雇佣了一群楚国刺客来行刺太守大人。现在很多刺客都被吊死在城楼上。官府正在四处搜捕漏网的刺客…恐怕托张大哥照看璐璐的人…”
两个人匆忙在街上消失了。
21.城楼下
一具具尸首被悬挂在城楼上示众。
许多人在城楼下围观。
俞瑜扶着张仪混杂在人群之中。
经过辨认,张仪认出了其中一名血溅白袍的死者正是把璐璐托付给他的人。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捏了捏俞瑜的手。
俞瑜会意,扶着张仪离开。
22.张仪家
俞瑜抱着璐璐在屋里走来走去,哄孩子睡觉。
张仪坐在灯下,愁眉不展。
俞瑜把璐璐抱到床上睡好,来到张仪身边,轻声地:“你在想什么…”
张仪:“看来,我们只有抚养这个可怜的孩子了。不知你愿不愿意?”
俞瑜:“你愿意,我就愿意。你放心,我会待璐璐像亲生女儿一样。”
张仪:“这就好。家里快没钱了,我明天就出去摆摊。”
俞瑜:“可是你的伤还没好,需要调养。我还有几件首饰,还值一点钱。明天一早我就拿去当了,补贴家用。”
张仪摇了摇头:“这几天官府到处盘查,你最好别出门。再说,怎么能卖你的东西过日子呢?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千难万难,也不能让你和璐璐挨饿受冻啊。”
俞瑜动情地:“张仪!”
张仪:“什么都别说了。你带着孩子先睡吧。我写几幅字,明天拿到市场上卖了…”
俞瑜欲说什么,几声微弱而急促的叩门声传来。
两人对望一眼,俞瑜操起宝剑,从床上抱起璐璐,飞快地跃上房梁,卧藏起来。
张仪定了定神,前去开门。
一个头发散乱、伤痕累累的黑衣蒙面女郎持剑站在门口:“张仪先生?”
张仪点了点头:“对。”
女郎拉下面纱,露出一张俏丽而失血过多的脸:“我叫屈楚。有人说,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张仪:“可能。快进屋。”
屈楚跨进门,双腿一软,跌倒在张仪怀里,昏死过去。
张仪连忙关上门。
俞瑜抱着璐璐从房梁上跳下来。
23.药铺
店老板一面照单子抓药,一面对张仪喋喋不休:“要不是很清楚张先生您的为人,小老儿真不敢开这些治疗刀伤的药。如今这世道稍不留神就会惹来飞来横祸……”
张仪掀开衣服,展露扎着绷带的身躯:“这些药是给我自己疗伤的。您老不要有什么固忌。”
店老板:“想不到您也会跟别人动刀动枪…”
张仪:“有时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店老板分几包包扎药材:“让我猜猜您为何跟人动手…打抱不平?为了女人?”
张仪:“为了女人。”
店老板:“天下的男人有事没事为何总为了女人大打出手?这是我百思不解的难题之一。”
张仪微笑:“很简单。因为生活太无聊。”
24.小酒馆
菊香在厨房里张罗着煮肉熬汤,对坐在灶门前的冯喜唠叨:“…张大哥收留俞瑜,就冒了很大的风险,现在又收留了屈楚那个女刺客,我真不明白……”
冯喜往灶里添着柴,打断她的话:“你就别唠叨了,快把肉汤炖好送过去。我们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最好不要瞎操心。”
菊香不服气地:“没有女人的支持,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根本逞不了英雄!”
冯喜把头扭到一边。
菊香:“你是不是不服气?”
冯喜无可奈何:“服。从讨你做老婆那天起,我就五体投地了。”
25.张仪家
俞瑜悉心地给躺在床上的屈楚喂药。
屈楚:“俞瑜,真是给你和张大哥添麻烦了。”
俞瑜:“同是天涯沦落人,别说什么见外的话。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屈楚:“从15岁开始,杀人一直是我的职业。我们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死去。这次我的伙伴都死啦,唯剩我死里逃生。今后我也不知何去何从。”
俞瑜:“在遇到张大哥以前,我对未来也同样一片茫然。”
屈楚:“我师哥在临死之前,托付我转告张大哥,请他把孩子送到楚国交给我师哥的父母。璐璐这孩子是我师哥和一个舞伎的结晶。像我们这种人,本不该有什么情爱,老天爷总是作弄人。我本以为张大哥是什么侠义英雄,不料他是一介文弱雅士。看来,只有等我养好伤,独自带着璐璐回楚国了。不过我早晚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俞瑜:“屈楚,张大哥虽然外表斯文,却是一条敢做敢为的好汉子。他不会独自让你带着璐璐走的。我也不会。现在外面风声很紧,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等过一段时间,我和张大哥一定会送你和璐璐回楚国。”
屈楚一脸感动。
26.街头
张仪坐在摊子上,抱着璐璐在代人写情书。
街上突然一阵大乱,无数残兵败将和惊慌失措的民众仓皇逃亡。
张仪眼看沿路的摊子一个接一个被推倒,连忙起身退到墙角,紧紧抱住璐璐。
冯喜手持一把菜刀狂奔而来,拖着张仪往家里跑:“张兄,事情正如你所料,秦国大军一路过关斩将,打过来了。舞阳肯定守不住了,我们快逃命吧。”
张仪清醒地:“秦国军队遵从商君制订的律法,得一地守一地,对平民百姓丝毫不犯。你和菊香如果想好好做生意,不一定要逃。我倒可以乘此机会送璐璐回楚国。”
冯喜:“那事不宜迟,你赶快回去让俞瑜和屈楚收拾东西。我和菊香给你们准备一些吃的东西。”
张仪应了一声,与冯喜分头跑开。
27.旷野
天高路远。
张仪背着屈楚;俞瑜背着几把剑和一个包袱,抱着璐璐走在旅途之中。
屈楚对张仪:“张大哥,你的伤还未痊愈,你又斯文,这样一路背着我太辛苦。你就让我自己走吧…”
张仪:“你腿上的伤很重,不能作剧烈运动。”
屈楚:“要不,你就别管我啦。你和俞瑜带璐璐走吧。”
张仪:“连狼都不会把自己的同伴扔在荒郊野地里。何况是人。”
屈楚:“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仪:“因为你信任我。”
俞瑜赶上来:“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
屈楚红了红脸:“没什么。我问张大哥有没有给你写过情书…”
俞瑜:“张大哥要写情书呀,只会写给你。”
屈楚:“你漂亮,当然写给你。”
俞瑜:“和你比,我是一只乌鸦。肯定是写给你。”
张仪:“你们俩就别争了。谁付我钱,我写给谁。”
俞瑜:“我和屈楚都没钱,就要你写,你要怎么样?”
张仪:“这样的话,我的答复是,我不识字。”
屈楚:“我掐死你。”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而去。
28.河滩上
大雨倾盆。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沿河滩赶着一大群鸭子,往一个鸭棚走。
字幕:洛邑近郊
男子斜披蓑衣,挥舞着竹竿,驱赶鸭群:“你们这些随时出口成章,却总是只会空发议论的家伙,赶快回到你们的领地,别呱呱呱哇哇哇的吟唱什么雨中抒情赞美诗…好吧,我不反对你们讨论天气,可别不爱惜羽毛地在这么大的雨中大讲关于爱情的废话,还有千万别把你们的高尚爱情的结晶东一个西一个地扔在河滩上…快走,别让我以为自己跟一群很有教养的君子和淑女在一起……”
鸭群走进大棚,又惊慌失措地蜂拥而出。
男子大感意外地拼命赶拢鸭子,对着大棚大叫:“天子脚下,谁敢放肆?!不管是人是鬼在里面,马上给我滚出来!”
223:第三集
第三集
不一会儿,张仪从棚中冒雨走出来,向男子施了一礼:“这位大哥,讨扰啦。”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量着张仪:“你是……”
张仪:“在下名叫张仪,受人之托从魏国送一个孩子回楚国,途经贵地,恰逢天降暴雨,所以在鸭棚里暂避风雨,不料惊扰了鸭群,罪过,罪过。”
男子挥了挥手:“不知者无过。我叫苏秦,请张兄先入棚避雨,待我赶鸭子进棚,再和张兄叙话。”
张仪:“我可以帮苏兄赶鸭子。”
苏秦:“张兄是城里人,乡下人的活儿恐怕做不来。”
张仪:“小弟长年浪迹天涯,很多活儿虽没干过,却也见识过。”
说着折了一根棍子,帮苏秦赶鸭子。
两人在风雨中一唱一合,吆喝着把鸭子赶入大棚,相对哈哈大笑。
张仪:“瞧苏兄赶鸭子的气势,恰似在战场上指挥百万雄兵的大将军。”
苏秦:“张兄见笑了。快入棚避雨。”
两人先后入棚。
宽敞的大棚内干草成堆,群鸭汇聚。棚中另筑了一个楼台。俞瑜和屈楚抱着璐璐站在楼下。
苏秦放下竹竿,解下蓑衣挂好,与张仪一起走过来。
张仪:“苏兄,这是与在下相依为命的两位挚友。俞瑜,屈楚,这位是苏秦大哥。”
俞瑜和屈楚向苏秦施礼。
苏秦:“我是山野之人,两位妹子不用客气。请上楼。请。”
俞瑜抱着璐璐、张仪扶着屈楚在苏秦的引导下先后上了楼。
楼上铺着芦席,支着几案,燃着火盆,一大堆书简格外引人注目。
苏秦招呼三人坐下,在火上用铜壶烧水,然后入座:“几位远道而来,没什么好招待的。等会儿我宰几只鸭,煮一些鸭蛋,到河里摸几条鱼给大家吃。”
张仪:“不用太麻烦了。等雨停了我们就走。”
苏奏:“这是什么话?来的都是客。张兄就别见外了。”
张仪:“那实在打扰苏兄了。这里有这么多书。看来,苏兄是爱书之人啊。”
苏秦:“我是一介野夫,粗通文墨。这些书只不过是闲暇时用来排解寂寞的下酒物罢了。”
张仪:“小弟平日爱好不多,碰巧也爱读几本书,可否一睹苏兄的藏书?”
苏秦:“请便。”
张仪移席翻看书简。
苏秦对屈楚一笑:“我看妹子身上有伤。如果没有伤及筋骨,我知道几味草药,可以去采来为妹子疗伤。”
屈楚:“那多谢大哥了。”
29.河滩上
星高月朗,河水悠悠。
苏秦和张仪沿着河滩散步。
张仪:“转眼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帮不上你什么忙,反倒让你为了照顾我们受累了。我想明天就走。”
苏秦:“屈楚和你的伤都还没痊愈,匆忙赶路,恐怕不妥。”
张仪:“当今天下战火纷飞,局势变幻莫测。我怕有什么不测的变故,那去楚国就更难了。”
苏秦:“你我一见如故。我本想留你多住几日,与你纵谈古今,盘点天下。既然你一心要走,我也不强留。我家中还有一匹马,明天我拖来送你们上路。”
张仪:“苏兄真是古道热肠啊。此恩我张仪会铭记在心,永志不忘。”
苏秦:“张兄言重了。连日来听你教化,受益匪浅。我是一介山野匹夫,能与你这样学识渊博的人结识,实在三生有幸。”
张仪坦诚地:“苏兄虽然身在世外,但博古通今,才智非凡。我浪迹天涯,阅人无数,可像苏兄这样无师自通,胸藏经纬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以你的头脑,小可以博取荣华,大可以匡扶天下,藏身郊野,为人一世未免太可惜啦。”
苏秦:“我数度想游历天下,搏击人生。怎奈出身卑微,虽有冲天之志却摆脱不了俗务缠身,只好务农糊口,苟且偷生。”
张仪:“古来成大业者从不计较自己的出身。世人常说人的命运是由老天爷注定的,这很荒谬。事实上一个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由自己决定的!如果你认为自己只能是一个农夫,那么今生今世就必然是一个农夫了。人在试图改变命运的过程中往往会屈从于命运的摆布。所以古今随波逐流的人很多,真正横空出世,流芳千古的人很少。这都是很多的人害怕尝试苦难,把所谓的成功和失败看得太重的缘故啊!”
苏秦:“张兄的一番肺腑之言,令我万般愧惭。”
张仪:“一只鸟如果太过于爱护自己的羽毛,那么这只鸟无论多少美丽,终究只能孤芳自赏,困顿一生。苏兄,小小的雁雀也能振翅高飞,在风风雨雨中笑傲天下,难道我们作为人,面对宽广的世界反而要作茧自缚,在叹息和呻吟中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只是为了凑凑人数而空渡一生吗?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是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人生的精彩之处在于自己做了和别人不一样的事。至于生命的长短,个人的悲与喜都是无足轻重的。”
苏秦:“是啊。人生一世,实在应该做一些常人不愿做、也不敢做的事。”
水长流。
30.村口
晨,溥雾飞升,鸡犬相闻。
张仪牵着一匹马,载着俞瑜、屈楚和璐璐,沿着羊肠小道,踏上了征途。
苏秦站在田埂上,极目远送。
良久,苏秦怅怅地折转回村。
村民们驱牛放马,扛犁挑担,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鸡、鸭、鹅、狗、猪一派喧闹。
兰芝挑着两筐刚从地里采摘的蔬菜,和村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风风火火而来。见到苏秦,放下担子,匆匆赶上来:“苏秦,你把家里的马拖到哪里去了?”
苏秦:“送人啦。”
兰芝又气又急地大叫起来:“又送人啦!”
苏秦不作解释,绕开她往前走。
兰芝追上去,扯住苏秦的衣服不依不饶:“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这个死不掉的败家子!一年到头不见你挣几个钱养家糊口,动不动你就送人这样那样,弄得家里家空四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囫囵听人说你长得又英俊心地又好,就糊糊涂涂地嫁了你这个缺心眼的大傻子!你只要听别人讲几句好话,看到别人可怜就不顾一切把家里的东西送人。你可怜别人,你受穷受苦谁又可怜你!你这个死呆子,干脆也把我送人算了!”
苏秦不急不恼:“我是想送,可没人敢要。”
兰芝大怒,操起扁担打苏秦。
苏秦不闪不避,任兰芝发泄。
鸡飞狗跳。
村民们私下对兰芝指指点点。
兰芝把扁担往地上一捶,朝众人大吼:“你们嘀嘀咕咕什么?有话就大声说,有屁就大声放!再说,我教训自己的男人关你们什么屁事儿!谁在背后说我,就让谁舌头生疮!谁敢在背后指我,就让谁指头流脓!”
苏秦拍了拍衣服:“兰芝,大伙儿没得罪你,别说别人的坏话。有火你就冲我一个人发就行了。”
兰芝啐了他一口:“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蠢东西,总是让我丢脸!还不死滚回家去!”
苏秦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在村民们同情的目光中忍气吞声地往家里走。
31.苏秦家
苏秦喂了猪,又喂鸡,喂了鸡,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
兰芝坐在门槛上捡辣椒。
劈着劈着,苏秦扔下斧头,仰天发出一声叹息。
兰芝绷脸瞪着他:“又发什么神经?又叹什么气?”
苏秦:“想我苏秦堂堂八尺男儿,不能济世扬名于天下,却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守着几间茅屋挣扎存活。人生如此,到底有何意义?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兰芝:“你生就一副劳碌命,还想怎么样?想金玉满堂?想整天吃大鱼大肉?别痴人说梦了!快劈柴,劈完柴,去放鸭子。我可告诉你,以后你还敢往外拿东西,就别回来了!”
苏秦默默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32.小镇上
赶集的日子。
山民们肩扛担挑、把自己种植养殖的瓜果蔬菜家畜拿到市场上卖,然后又从小商贩手中购买所需的生产生活物资。
苏秦卖掉两笼鸭子,挑着空笼子混在人群中,在一个菜摊上找到了兰芝。
兰芝打发走几个买菜的人,瞅着苏秦,低声地:“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钱呢?”
苏秦把笼子放在一个角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兰芝。她接过布袋飞快地打开瞅了瞅,系紧迅速地揣入怀中:“怎么只有这么点钱?”
苏秦:“人家只能出这个价,我有什么办法?”
兰芝咬牙切齿:“你是个死人呀,你就不会跟人家讲讲价?”
苏秦:“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兰芝打断他的话:“呸,你这个死呆子,活该一辈子受穷!跟你这种人讲话真会把人气死。你给我好好看着摊子,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我可告诉你,不准再把菜贱卖了。”
苏秦:“好、好。”
兰芝不放心地看了看他,离去。
待她走后,苏秦从怀中掏出一简书,坐在摊子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断有人来买菜,苏秦头也不抬,一概回答:“我老婆不在。不卖!”
周围的菜农纷纷卖完菜收摊。
兰芝拎着一块肉、一罐醋、一包糖、一袋盐和几尺花布转回来,见到摊子上还剩很多菜,感到很奇怪;“怎么还剩这么多菜?”
苏秦连忙收起书简:“你不在,我不敢卖。”
兰芝气极:“你!”
苏秦:“你别生气。书上说,物以稀为贵。现在你可以卖贵一点了。”
兰芝:“贵你的头!菜都不新鲜了,还怎么卖高价!”
苏秦心平气和地:“那就卖便宜一点。”
兰芝直翻白眼。
33.山道上
赶集归来的山民们赶着牛车、骑着马迎着夕阳踏上归途。
苏秦挑着笼子,兰芝挑着筐子走在路上。
兰芝:“我嫁给你的时候,牛啊马啊什么都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还安不安心过日子?”
苏秦置若罔闻。
兰芝:“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老天爷要罚我这辈子跟着你受苦受累?你在看什么?”
苏秦:“看风景。”
兰芝:“我们都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你还有闲功夫看风景!”
苏秦:“人活着如果不懂得欣赏,只知道为了一日三餐而活,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兰芝:“你这么说,是不是咒我死!”
苏秦:“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兰芝:“在肚子饿的时候,永远没什么道理可讲!”
苏秦闭上了嘴。
兰芝:“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秦:“因为我肚子很饿。”
兰芝:“那就走快点,你这该死的!”
34.山谷中
大雪纷飞。
苏秦和村里的猎户们带着猎狗,持弓掷矛,在山林中狩猎。
狗吠人喧之中,鹿、熊、獐、兔、野鸡等猎物纷纷在猎人们的手中毙命。
35.打谷场上
兰芝和村里的妇女与孩子喜洋洋地迎接男人们凯旋而归。
35.苏秦家
灯下,苏秦和兰芝坐在炕上用餐。
兰芝:“不是我小心眼,每次出去打猎,都是你打得最多,可皮毛和肉,总是你分得最少,这不公平!”
苏秦喝了一口酒,淡淡一笑:“要成功地进行狩猎,不是凭某个人逞英雄就能大获全胜的事。我们家人少,分得少理所应当。”
兰芝:“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怪我肚子不争气,快三年了,都没有给你生一男半女。为这事,你妈和哥嫂弟妹都很少上我们家走动。我也怨自己。”
苏秦:“兰芝,我从来没有怨过你。”
兰芝:“我知道。其实,你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好男人。我很多时候对你发火,生的是自己的气。”
苏秦:“古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不是因为贫穷,你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弄得一天到晚怨天怨地?要是靠我们现在的方式生活下去,即使辛劳一生也无法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去外面闯一闯,或许会有出头之日。”
兰芝想了想,摇了摇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那些骄横的城里人都不把我们乡下人当人看。你与其去给城里人当牛做马,供他们凌辱奴役,还不如在乡下过清贫日子自在。”
苏秦:“要是追源寻根,城里人的祖先都来自乡下。城里人可以随意驱使乡下人供他们使唤,主要是因为他们有知识。知识教会城里人各种各样谋生的技巧,而乡下人往往只会凭力气和一丁点与生俱来的小聪明谋生,所以极其容易被城里人摆布和控制。我父亲生前是一个往返于城市和乡下的小货郎。他为了生活亡命奔波,留给我的遗产只是一大堆千奇百怪的故事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书。我从中或多或少学到了一些智慧。因此我认为,若乡下人和城里人玩的都是头脑,谁也不会比谁高明多少!”
兰芝睁大了眼睛:“你要和城里人比头脑?!你是不是喝多了?”
苏秦:“有的人只有喝醉了才真正清醒。”
兰芝放下碗筷,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准你去。你想想,你又没什么钱,又不认识什么人,谁肯结纳你…”
苏秦:“从古至今,没有谁天生就获得人们的尊敬和承认。就算是三皇五帝也同样如此。”
兰芝:“你真的决定去外面闯荡?”
苏秦:“千千万万的人可以白手起家,视富贵若等闲,为什么我不能?”
兰芝看着他,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37.山岗上
烟雨朦朦。
苏秦在父亲的坟前叩了几个头,起身望了笼罩在烟雨之中的村庄一眼,背着一个包袱,拎着一把剑,沿着泥泞的山道,孤身前行。
38.渡船上
一艘船在河中逆流而上。
众多纤夫踩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拉纤呐喊。
苏秦和许多出外谋生的人坐在船上,在惊涛骇浪中驶向生死未卜的未来。
39.洛邑城中
春暖花开,洛阳城中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苏秦风尘满面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
字幕:大周王朝国都洛邑
目光所及之处,王城的繁华使苏秦感到新奇无比,又感到十分茫然。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走着,走着,看着……
40.客栈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用手托着腮,靠在柜台上打瞌睡。
苏秦走进来。
几名伙计看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
苏秦走到柜台前站住,还未开口,老板娘半睁眼睛,懒懒地:“我们这里不需要人做工。你要找活干,到别的地方去。”
苏秦:“我不是来找活干,我是来住店的。”
老板娘缺乏热情:“住店?你有钱吗?”
苏秦掏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又揣入怀中。
老板娘霍然睁大眼睛,笑容似菊花绽放:“哎哟,大爷,好久不见了。您这是打哪来啊…”
苏秦:“从该来的地方来。”
老板娘:“您需要……”
苏秦:“一间上房。”
老板娘:“小二,小三,你们这几个懒鬼,还不赶快来侍候大爷。”
几名伙计点头哈腰地走过来。
41.王宫前
暖暖的阳光下,王宫四周戒备森严。
苏秦从大街上转过来,径自往宫门前走。
一名守门官快步走上来,扶剑挡住了苏秦的去路:“站住!”
苏秦停住了脚步:“草民名叫苏秦……”
守门官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你这家伙真是狗胆包天,讨饭讨到天子门下来了。马上给老子滚到一边去!否则,格杀勿论!”
苏秦解释:“草民不是来讨饭的。草民有迁制诸侯、振兴王朝之策献给天子。”
守门官瞅了一眼苏秦穿着的布衣草鞋,扁了扁嘴:“这是我听过的最疯的疯话!来呀,把这疯子赶开!”
几名侍卫冲上来,三两下制服苏秦,把他抬起来扔到一个下水道里。
42.客栈
灯下,苏秦用热毛巾捂着脸上的创伤。
一名伙计推门进来:“苏先生,老板娘让你马上去交房钱。”
苏秦:“我就来。”
43.王宫前
细雨沥沥。
苏秦冒雨而来。
守门官迎上前,一脸无奈:“我说苏秦,看你五大三粗的,去干点什么不好?为何偏偏每天来跟我们过不去?”
苏秦:“草民真有安邦定国之策想献给天子。请大哥通融一下。”
守门官:“在朝中作官的人有千千万,一生有机会晋见天子的也没有几人。你只不过是一介山村野夫,天子怎么可能见你!”
苏秦:“常言道,位卑未敢忘忧国。草民虽然出身卑微,但毕竟是大周王朝的一分子,有责任和义务为国效力。”
守门官:“话虽如此,可你想见天子的想法也太离谱了。你不想想,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多如牛毛,难道这些人是混饭吃的吗?你是一个农夫,只要安分守己地耕田种地,就是对王朝的最好报答了。如果江山社稷是靠你这种人来谋划,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苏秦:“大哥……”
守门官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兄弟们连打你的兴趣都没有了。”
44.柴棚中
一灯如豆。
苏秦坐在草堆上,就着一个大木墩奋书疾笔。
老板娘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苏秦抬起头:“老板娘。”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苏秦,你从上房住到下房,现在又睡到柴棚里,该清醒清醒啦。富贵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啊。快把这碗粥喝了,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苏秦起身接过粥,一脸感激:“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你若真想谋求富贵,就去给哪个朝中官员当门客,替人家跑跑腿,供人家使唤使唤,说不定过一二十年,真能在朝中谋个差事做做。”
苏秦:“老板娘的好意我心领啦。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寄人篱下,不是我的追求。”
老板娘:“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苏秦:“我的头上是朗朗乾坤,所以没必要为了奢求小富小贵供人奴役,向人低头。”
45.王宫前
洪涛和大臣们下了朝,前前后后走出来。
守门官走到洪涛跟前,指着远远坐在墙角下不修边幅的苏秦低语了几句。
洪涛微点了一下头,一路走到苏秦跟前,打量了他一眼,启了启唇:“你叫苏秦?”
224:第四集
第四集
苏秦缓缓抬起头:“正是。老大人有何指教?”
洪涛:“不敢。老夫听说你执意要拜见天子,所以过来看看能否帮得上一点小忙。”
苏秦懒散地一笑:“给人帮忙是要付钱的。这是城里人的规矩。小人无钱孝敬老大人,所以不敢要您帮忙。”
洪涛抚了抚雪白的长须,微笑:“那乡下人给人帮忙,是不是不需要付钱呢?”
苏秦:“只要看着人顺眼,凡事都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用谈钱。”
洪涛:“那你看着老夫顺不顺眼?”
苏秦:“至少没什么恶意。”
洪涛笑眯眯地:“那老夫请你帮一个忙,陪我找个地方喝几杯如何?”
苏秦拎着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随便。”
46.小酒馆
洪涛和苏秦相对而坐,就着几样下酒菜喝酒。
酒至半酣,洪涛开了口:“苏秦啊,你今年多大了?”
苏秦:“翻过年去,就24了。”
洪涛:“老夫今年91岁了。几十年前,我有个儿子,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离开我去闯荡天下,结果再也没回来。”
苏秦:“您的儿子一定很有出息。”
洪涛:“谈不上。他只不过尽心尽力地辅佑一个人,彻底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苏秦想了想:“能彻底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人,古往今来唯有商君。那么您的儿子想必就是洪晔洪大侠了!”
洪涛:“我不知道洪晔有没有资格被称为大侠。不过他是我的儿子没错。”
苏秦闻言席地而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洪老大人,请受我一拜。”
洪涛:“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苏秦坐定,恭谦地:“草民能和老大人同桌喝酒,实在三生有幸。”
洪涛:“言重了。苏秦啊,你既有心报效大周王朝,想必有什么过人的见解了,说来听听。”
苏秦定了定神,娓娓地:“自武王大举义旗,联合诸侯覆灭殷商王朝,创建大周王朝以来,七百多年间王室的威信一落千丈的原因,除了王室内部管理混乱,对各诸侯国过分强调礼义仁德,赏多罚少才是造成王室再三衰败的根源。故所以春秋五霸才会肆无忌惮地不断向王室勒索,争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吴越才敢公然称王,相互讨伐不休。到如今,齐、楚、魏、燕、韩、赵、秦七国更是视大周王朝若无物,不断拥兵拓地,公然称王称霸不说,而且都存有取大周王朝而代之的野心。为此草民认为,与其任诸侯们似野马般在天下横行,不如乘大周王朝一息尚存,以王室的名义召集诸侯,对当今天下并存的各诸侯国再次进行册封,一律封王而废霸主名号,重新划分领地,以王室的名义统一联合诸侯,制订攻守同盟章程,今后无论哪一个诸侯国公然挑起战端,其余诸侯国在王室的统一领导下,当共伐之。所获的土地财产由各诸侯国平分共享。”
洪涛拈须思索了一会儿:“你的想法不错。”
苏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给洪涛:“详细的情况草民都写在这上面了。烦请老大人转呈天子。”
洪涛接过竹简,点了点头。
47.寝宫
周显王看完苏秦写的奏章,合上竹简,对伫立在一旁的洪涛苦苦一笑:“这个苏秦很有头脑,文采也不错。只可惜他想报效大周王朝,实在是生不逢时啊。要是他早生五百年,我大周王朝就不会东迁,天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战火纷飞了。”
洪涛:“微臣以为,只要大王采用苏秦的策略,还有希望重振大周王朝雄风。”
周宣王:“晚啦,晚啦。寡人现在所说的话,不如诸侯们放的一个屁吃香。寡人的脖子上现在就像套了几十条绳索,哪一个诸侯随时都可以勒紧绳子,把寡人吊死。就让那些穷凶极恶的诸侯们去打、去争吧。反正天下只有一个天下,天子这个宝座看上去金光闪闪,坐下来如坐针毡啊。寡人一生最不幸的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除了提心吊胆的活着,什么人世间的温暖啊幸福啊统统没有感受过。倒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寡人尝够啦。”
洪涛:“大王……”
周宣王:“别说啦。赏给苏秦五十两金子,让他回乡下好好种田过日子吧。”
48.洛阳城外
草木凋零。
洪涛送苏秦出城。
苏秦:“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老大人请回吧。”
洪涛心情沉重:“老夫再送你一程。从今往后,像你这种有识之士,老夫恐怕无颜再见了。”
苏秦强颜一笑:“老大人不必过于悲观。”
洪涛:“老夫已是风烛残年,纵有心报国,终无力回天。苏秦啊,你还年青,别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泄气。俗话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天下之大,只要你肯努力求上进,以匡扶天下为己任,终有出头之日。”
苏秦:“草民会谨记老大人的教诲。”
洪涛:“天子赏给你的钱物你可以不要,君子无功不受禄嘛。可是老夫送给你的盘缠,你总该收下吧…”
苏秦:“老大人的心意草民心领啦。您能让我知道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比送我多少钱财还让我终生受用不尽。我今生只要一息尚存,定以匡扶天下为宗旨,至死不渝!”
洪涛:“好,好。但匡扶天下,不是做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事。戒骄戒躁。你要切记。”
苏秦点了点头,跪地向洪涛叩了几个头,起身踏上了征途。
风吹草动,落叶纷纷。
洪涛伫立在风中,目送着苏秦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天降奇才,救我大周,可惜人不遂天愿,可悲啊可悲。”
49.田间
兰芝顶着烈日,正在锄地。锄着锄着,她似乎感觉到什么,放下锄头扭过头,便看见苏秦背着剑,衣衫褴褛地手撑一根棍子,站在田埂上。她浑身一哆嗦,连忙扔下锄头向他跑去。
50.苏秦家
月在中天。
村里的男女老幼挤在院子里,听苏秦讲自己的所见所闻。兰芝忙着给众人端茶送水,端瓜子递水果。
苏秦:“……我在王宫前等了一天又一天,侍卫们终于不打我不骂我啦,可我始终没见到天子。”
一位姑娘脆生生地:“苏大哥,听我在外面作粮食生意的二叔回来说,天子赏了你五十两金子,是不是真的呀?”
苏秦:“不错。”
众人哗然。
苏秦:“我给天子写了一封信,托太卜大人转呈天子。天子看了信后,就赏赐了我五十两金子,可我没有要。”
一个青年吐了吐舌头:“若是我,横竖都会收下。五十两金子可以盖一大栋楼,还可以卖几千头牛羊……”
一个老人哼了一声:“你苏秦大哥没给天子办成什么事,不收受钱财理所当然。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乡下人从来不像城里人那样一个心眼往钱眼里钻。你这小子最好一辈子呆在山里别出去,不然见钱眼开,难讲会作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青年人涨红了脸:“我…我……”
另一个男青年问苏秦:“苏大哥,听说王城里的酒又香又醇,满街的女人个个又香又白净又漂亮,是不是…”
话音刚落,便遭到几个女人的扭打。
苏秦:“城里的酒家很多,可很多酒都渗了水,根本没有我们自己酿的酒浓香纯正。城里的女人们喜欢化妆。抹了头油、涂了胭脂花粉谁看上去都漂亮,但卸了妆,一个个不是脸黄肌瘦,就是满脸皱纹,哪里像我们乡下的姑娘,一年四季皮肤白里透红,什么时候都耐看。”
一阵畅快的笑。
又一个年轻人问:“苏大哥,你还出不出去闯荡?”
苏秦:“去。可我不会去作生意,更不会给城里人卖苦力!我要用自己的智慧,为天下人谋求太平安康!”
51.同上
夜深沉。
兰芝给苏秦烫了脚,替他挑着脚上的血泡:“你真的还要出去?”
苏秦:“嗯。”
兰芝:“你就舍得扔下我,舍得扔下这个家…”
苏秦:“舍不得。可我不愿庸庸碌碌地过一生。”
兰芝:“好男儿志在四方,这句话谁都会说,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你要走,我不挡你。赶明儿我把家里的房子田地猪鸡都买了,凑钱给你走。”
苏秦感动莫名:“兰芝!”
兰芝:“我就到鸭棚里去住,去放鸭子,等着你回来。你在外面能省就省,可也别太委屈自己。千万千万要吃饱,别让我放心不下。”
苏秦:“嗯。”
兰芝:“随便问一句,你在外面有没有跟别的女人鬼混?”
苏秦:“什么意思?”
兰芝:“没意思。这句话任何女人都会问。”
苏秦:“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兰芝:“千万别发誓。总之,如果在外面有女人喜欢你,说明你很有本事。如果你在外面真的喜欢哪个女人,说明那个女人超凡脱俗。”
苏秦感觉有些不自在。
兰芝:“睡觉吧。别还没作贼,心里就发虚。”
52.集市上
牛马成群。
兰芝拖着苏秦四处相马。
53.裁缝店
兰芝不断换布料在苏秦身上比划。
裁缝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54.鸭棚里
兰芝用兽皮亲手给苏秦做靴子。
苏秦端坐在一旁用心读书。
55.河滩上
一大群鸭子在水中嬉戏。
苏秦身着新装,佩着宝剑,牵着一匹白马在兰芝的陪伴下走在河滩上。
兰芝:“说来说去都是那些酸溜溜的话,我不想多说了。要是在外面实在难熬,就早些回来,别硬撑着。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苏秦:“我明白。”
兰芝:“趁天色早,赶快赶路吧。”
苏秦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少许,放开她上马驰骋而去。
兰芝站在河边,紧紧咬住嘴唇,任风戏弄着秀发,竭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56.楚国都城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齐明。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苏秦披散着须发,牵着马走在闹市之中。
字幕:四年之后
一个夜市摊上传来吵闹声。
苏秦寻声牵马走过去,透过围观的人群,便看见张仪、俞瑜和屈楚被一群气势汹汹的男青年围在一张桌前。
一名衣着华丽的男青年阴阳怪气地:“怎么着?本少爷年少多金,凡是看上眼的姑娘从来没有不顺从的。今天少爷我就是要让这两个小妞陪我喝酒玩乐,你一个穷酸要是识相的话赶快滚开!别惹本少爷真的发火!”
另一个男青年帮腔:“两位小妞长的花容月貌,何必跟一个穷得掉渣的穷小子在一起胡混呢?我家少爷看上你们,是你们天大的福份啊。”
俞瑜冷冷地:“你家少爷算哪根葱,也敢恬不知耻地在这里瞎嚷嚷?”
男青年:“我家少爷出身名门…嘿,嘿,跺一跺脚这条街都要大地震!”
屈楚面无表情:“别光说不练。有种的就跺给我看看。你敢跺哪只脚,我就砍你的哪只脚,你若双脚一起跺,我就把你宰了喂狗!”
张仪喝着酒,根本无心理会眼前的一群人。
华服青年吞了一口口水:“…两个小妞很辣,本少爷就喜欢又野又辣的。小的们,给我上。”
一群男青年纷纷拔剑冲上前。
俞瑜和屈楚同时拔剑,起身三下五除二击落所有的剑,把一群人全部打翻在地,然后把华服青年踢跪在张仪面前,把剑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
华服青年脸色剧变,上下牙不停碰撞:“……大哥…大爷……放…放过我…放过我吧……”
张仪瞅了他一眼,淡淡地:“古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你认为呢?”
华服青年:“…不…不敢……”
张仪:“你是否杀过人?”
华服青年:“…没…没有……”
张仪:“你在本乡本土称王称霸,无非也就是狗仗人势敢痛打别人一顿。可是有一件事情你忘了。异乡来的人随时可以杀了你远走高飞。你自认自己的这条小命值多少钱?”
华服青年冷汗淋漓:“…一…一文不值…大…大爷…放过我吧…我…我以后…再…不敢…不敢为非作歹了……”
张仪叹了一口气:“你走吧。你还年青。以后别动不动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俞瑜和屈楚收剑回归原位。
华服青年带着一干人抱头鼠窜。
围观的人四散。
苏秦牵着马走过来:“张兄,两位妹子,别来无恙!”
57.柴棚中
苏秦坐在一个大木桶中沐浴,张仪适时给他加添热水。
张仪:“从前我每漂泊到一地,当地的朋友都会为我准备一大桶热水,让我洗刷风尘。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种极其普通的款待?”
苏秦:“友谊总是在最细微处散发着温暖。我想,在这种时候说谢谢是多余的。”
张仪:“你变得成熟多了。”
苏秦:“这几年我浪迹天涯,多多少少见识和经历了一些事。在旅途中,我碰到过一些可以安身立命的机会,有的机会能给我带来财富,可是我都放弃了。我似乎只是为了赶路而赶路,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张仪浅浅一笑:“一个真正的漂泊者在旅途中从不计较得失。”
苏秦:“或许这是因为漂泊的人永远不清楚自己真正在追求什么!”
张仪:“生命永远只有一种固定的模式,但人生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就像你走过的路,弯弯曲曲,没有尽头。无论走哪一条路,有时候也许你会认为自己是在寻找一个理想的归宿,实际上在有感知的每一分钟,你在寻找的都是出路。我能理解你的困惑。因为你所探寻的路,总有一小段或一大段没有路标。”
苏秦:“这很痛苦。”
张仪:“痛苦是人生最精彩的一部分。”
苏秦:“那人们乞求的为何往往是快乐?”
张仪:“一锅水架在火上,要沸腾需要承受煎熬,慢慢汇聚热量。一滴冷却的水是永远不会快乐的。”
苏秦:“你快乐吗?”
张仪点点头:“当然。因为我始终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
58.郊外
白云悠悠,微风轻拂。
张仪和苏秦在草地上漫步。
苏秦:“在天下列国之中,楚国是拥有最大的土地和最多人口的国家。张兄,你在这个国家能呆这么久,想必非常看重这个国家。”
张仪微笑:“几年前,我把璐璐送到楚国,交给她的爷爷奶奶,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国家的原因,主要是想看看它会如何改变。所以,我才在相国昭阳门下充当了一名卑微的门客。”
苏秦:“以你之才,应该不是一个卑微的人。”
张仪:“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卑微的,崇高的是理想。历来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奋斗的人,除了在贪婪的陷阱中越陷越深之外,最终都一无所有。如果只是把自己的才华仅仅当成一种摄取财富和填补欲望的工具来使用,那么自己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一件工具。所谓的君子和小人共同的悲哀之处,就在于此。苏兄,我的人生经历只给了我一个启迪,那就是别轻易给自己归类。”
苏秦:“我有同感。”
张义:“我今天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结识一个人。”
苏秦:“谁?”
张仪:“屈原。”
225:第五集
第五集
苏秦动容:“屈原先生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我真的能见到他吗?”
张仪点了点头:“他经常到郊外吟诗。毫不夸张地说,他是天之骄子,是普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同时,他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敢于质问苍天,敢于质疑命运的人。可是他不值得你崇拜。”
苏秦:“哦?”
张仪:“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他偏执地强调自尊和荣誉。他企图超越生命的卑微,执拗地追求纯洁和崇高的光环。他喧泄生命的苦难,排斥和控诉人性的拙劣与卑鄙,却又在绝望中无限矛盾地向苍天乞求赐福于人类。他是痛苦的化身。可是他的痛苦充满悲愤而不是热情。所以,他伟大而孤独。一个孤独的人注定无法改变一个国家堕落的命运。你认为呢?”
苏秦认真地想了想:“你说得对。”
张仪:“现在你是否真的明白,不要轻易给自己归类的道理?”
苏秦点了点头。
张仪停下脚步,诚挚地:“如果你指望自己的一生不至于虚度的话,应该崇拜的人是商君,不是屈原。”
苏秦:“你是否暗示我去秦国发展?”
张仪笑了:“一粒种子,总是会随风寻找适合它生存的土壤。”
苏秦亦笑了:“我突然有种感觉,幸亏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否则,你太可怕了。”
张仪:“如果这个世上有什么绝对的事的话,那就是人最大的敌人绝对是自己。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是对手。对付对手的方式永远不止有一种。若天地间只有友谊和仇恨,那未免太单调了。”
苏秦:“确实。”
张仪:“瞧,屈原来了,我们去见见他。”
两人移步向屈原走去。
59.小酒馆
苏秦向张仪和屈原敬酒:“屈兄,张兄,干了这杯酒,我就要上路了。望两位兄长多多保重。”
三人起身,碰杯,喝酒。
屈原:“红尘万里,苏老弟,但愿后会有期。”
苏秦:“人生何处不相逢。纵隔千山万水,朋友之间一样心仪相通。”
三人走出酒馆。
苏秦和张仪紧紧拥抱,尔后,苏秦跨上马,抱了抱拳,打马而去。
待他的身影在古道上消失,屈原和张仪重新走入小酒馆,斟酒对饮。
屈原:“苏秦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张仪:“一个人有趣味,才能从容体味生命中的喜怒哀乐。”
屈原摇了摇华发丛生的头:“生命中的恐惧大于悲哀,悲哀又大于快乐,有多少人在生死之间能够从容?”
张仪:“倘若对生命心存感激,生死又有何惧?”
屈原现出一丝涩笑:“我快五十岁的人了,看尽天下的风起云涌,历尽人世的百变沧桑。身逢乱世,耳闻目睹的莫不是战争、伤痛和死亡,身同感受的只是在硝烟废墟中屈辱的生命的挣扎、无奈和呻吟,哪里还有对生命的膜拜和感激?”
张仪:“后世的辉煌总是建筑在前世的血泪之上。文明的基础是野蛮,目标才是和平。历史的车轮从启动那天起,就沾满鲜血。既然如此,你何必悲哀?”
屈原:“创造和毁灭都是在悲哀中产生的。别不承认!”
张仪:“若悲哀是一种力量,我宁愿把自己化为一堆火焰熊熊燃烧,也不愿做投火的飞蛾。尽管飞蛾投火是一种悲壮。”
屈原大大喝了一口酒,很深沉地笑了。
60.旷野
残阳似血。
杀伐之后,旷野中躺满堆积如山的尸体。无数死难者的鲜血浸透了大地。
苏秦骑着马穿行于死尸堆中。他瞅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感悲哀,又有些麻木。
61.小镇上
打烊时分,苏代和妻子秋婵清点着小杂货店里的存货,准备关门。
苏秦在店门口下了马,带着一脸疲惫走进店:“大哥、大嫂。”
苏代闻声抬头:“哟,二弟,你回来了。”
苏秦:“嗯。”
秋婵眉开眼笑地走过来:“二叔,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发大财了吧…”
苏秦:“只是长了点见识,囊中一贫如洗。”
秋婵扭头往外看:“不会吧。你比你大哥有出息多了。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早晚指望二叔你能帮几个钱,能帮我们脱离苦海。”
苏秦:“大嫂,我确实没赚什么钱。”
秋婵话中带刺:“那你回来干什么?出外的人,谁不指望着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苏代:“秋婵,你少说两句,还不去做饭。”
秋婵哼了一声,沉着脸走入里屋。
苏代对苏秦笑了笑:“兄弟,你大嫂就是这个脾气,别介意。快坐下歇歇,呆会儿我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苏秦尴尬地笑了笑:“不了。我想连夜赶回山里去。我只是想问问老母亲身体可好?”
苏代:“还算硬朗。几天前还和三弟三妹来赶集呢。”
苏秦:“这就好。大哥,我走啦。”
苏代:“哎…吃过饭再走……捎点货回去……”
苏秦上马扬长而去。
苏代抱着几包干货站在门口,一脸怅然。
秋婵出来,用鸡毛掸敲了敲柜台:“苏代,还像死人一样站在门口现眼啊!你家没一个是有出息的东西!马上给我滚回来!”
62.河滩上
迎着晨光,兰芝在河边洗衣服。
大大小小的鸭子在河滩上喧闹。
苏秦把马拴在鸭棚门口,一脸复杂地走到河边。
兰芝有所警觉,偏过了头:“…苏秦……”
苏秦苦苦一笑:“对不起,兰芝,我什么都没带回来……”
兰芝起身,莞尔一笑:“只要你还知道回来,就足够了。”
两人紧紧拥抱。
63.鸭棚中
苏秦和兰芝逐个捡鸭蛋。
苏秦:“兰芝,这几年,让你受累了。”
兰芝:“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人有时候感到孤孤单单的。在外面有没有想我…”
苏秦:“有时候想?”
兰芝:“什么时候?”
苏秦:“肚子饿的时候。”
兰芝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我也是吃饭的时候常常想起你。我总担心你在外面挨饿受冻。现在你回来就好。这几年我攒了点钱,等再卖一批鸭子,我们就可以重新盖房子了。”
苏秦:“兰芝,我……”
兰芝:“说实话,我从来没指望你能赚钱回来。你呀,就像长不大的孩子,我就想让你出去玩玩。玩累了,你就会回来。”
苏秦苦笑。
64.同上
夜静更深。
苏秦伴着油灯夜读。
兰芝一觉醒来,见到苏秦仍在看书,便披衣起身。
苏秦:“还早呢,你多睡会儿。”
兰芝:“我煮点东西给你吃…你怎么总是看书?是不是还想出去…”
苏秦默默地点了点头。
兰芝拔开火,架柴烧火:“这次你又想去哪里?”
苏秦:“秦国。”
兰芝:“那太远啦。”
苏秦:“只要有志向,哪怕山高水远!”
兰芝:“可是我们现在仅有的这一点钱,根本不够你一路上的开销。”
苏秦叹息。
兰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挑亮灯,莞尔一笑:“你别犯愁,只管好好的研究学问。等我去卖一批鸭子,再跟村里的老少爷们凑些钱,就送你上路。”
苏秦:“村里的人家境都不宽裕,恐怕很难借到钱。”
兰芝:“没关系。你人缘好,大家一定会尽力帮你。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我去做…想吃几个煮蛋?”
苏秦:“两个。”
兰芝:“吃四个。”
苏秦:“那你也要陪我一起吃。”
兰芝:“行。”
65.田间地头
兰芝不停奔走,与在地里干活的乡亲们商量借钱的事……
66.河滩上
乡亲们三五成群地打着火把,送钱来给苏秦。兰芝应接不暇。
看着在火光下晃动的一张张朴实的脸,苏秦的眼眶湿润了。
67.村头
兰芝和乡亲们扶老携幼,送苏秦上路。
苏秦骑马走出很远,勒马回头,仍见乡亲们站在村口挥手相送。
苏秦使劲闭了闭眼睛,转头纵马驰骋。
海阔天空。
68.秦国国都
天方破晓。
君子楼的三位老板娘阿雯、龙夫人和阿雪在大堂里向公孙鞅、洪晔和南瑶的灵位上了香,然后指挥几十名伙计开门营业。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公孙衍在门口下了马车,走了进来。
阿雯迎上去:“夫君,这么早怎么就下朝了?”
公孙衍:“今天是妙玉太后的忌日,停朝一天。”
阿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忘了。转眼太后走了7年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啊。当年要不是太后抱病临朝听政,扭转乾坤,今天的大秦国真不知是什么样子。阿雪,通知伙计们,今天吃素。”
阿雪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公孙衍在公孙鞅、洪晔和南瑶的灵位前上了香,在一旁坐下。
阿雯沏了一杯茶端过来:“夫君,我让伙计们端碗粥来给你喝。”
公孙衍:“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我还要进宫去和主公商量些事。”
阿雯:“那随你。主公最近精神怎么样?”
公孙衍:“还不是郁郁寡欢。娘娘一直在冷宫里不肯出来。小王子都7岁了,主公一眼都没能见到。”
阿雯叹了一口气:“两个彼此相爱很深的人,竟如此互相折磨,冤孽啊。你多劝劝主公,让他少喝点酒。”
两人正说着话,嬴荡走进来。
公孙衍:“哟,太子来了,稀客啊。”
嬴荡一时有些尴尬:“…相国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衍:“这是我的家,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嬴荡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雯:“行啦,老头子,你就别拿太子开心了。太子,你是来找碧玥的吧…”
嬴荡:“…是。我想约碧玥去祭拜母后。”
阿雯:“你这孩子就是有孝心。碧玥…碧玥,你这只小懒猫,还不赶快起床!”
话音方落,碧玥从楼上走下来:“妈,大清早的别瞎嚷嚷,好多房客还在睡觉呢…爹,您怎么来啦?”
公孙衍直翻眼睛:“我不回来还正常,我回来倒不正常啦?这是什么世道?”
阿雯向嬴荡和碧玥使了一个眼神,对公孙衍一笑:“行了,你就别唠叨了。你不是要去见主公吗?”
公孙衍喝了一口茶,起身把嬴荡拉到一旁,轻声地:“你老实告诉我,碧玥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嬴荡:“没…没有。”
公孙衍:“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嬴荡:“告诉您又有什么用?碧玥不怕您。”
公孙衍轻咳了一声:“可她怕她妈妈,她妈妈…怕我。明白?”
嬴荡点了点头。
公孙衍昂头出门。
碧玥走到嬴荡面前。盯着他的脸:“我爹跟你说什么?”
嬴荡:“他说,如果你欺负我……”
碧玥圆睁双眼:“你长得像头牛一样,谁有闲功夫欺负你!”
阿雯:“碧玥,怎么跟太子这么说话?”
碧玥:“我从小就是这么跟他说话的!”
嬴荡陪笑:“是,是。”
碧玥:“不是要去祭太后吗?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阿雯目送两人出门,摇了摇头:“现在的大姑娘,都跟男人似的。”
苏秦拎着剑走进来。
阿雯迎上前:“这位兄弟,住店啊?”
苏秦点了点头。
69.大街上
万家灯火。
苏秦在闹市中游荡,欣赏着都城的人物风华。
70.君子楼
昔日,阿雯、龙夫人和阿雪依例给公孙鞅、洪晔和南瑶上了香,开门营业。
苏秦从楼上走下来。
阿雯开口招呼:“苏先生早。”
苏秦:“老板娘早。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阿雯爽朗地:“你说。”
苏秦:“在下想给商君和洪大侠夫妇上柱香,以示敬仰,不知可不可以?”
阿雯:“当然可以。”
苏秦取香焚燃,对着三人的灵位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阿雯:“历来英雄敬英雄。苏先生仪表堂堂,想必也是胸怀大志的英雄豪杰了…”
苏秦:“惭愧。在下出身卑微,志大才疏,怎敢妄称英雄。我只不过是久慕商君和洪大侠的英名,又在漂泊历程中与洪大侠的父亲洪老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这次到咸阳,专程来君子楼投宿,以示对英雄的敬仰。”
阿雯:“苏先生有心了。想当年商君带着我们一帮人,千里迢迢投奔大秦国,那段峥嵘岁月真是令人难忘啊。你从大周王朝一路孤身到这里,吃了不少苦吧?”
苏秦:“倘若能报效大秦国,风寒之苦根本不在话下。”
阿雯:“你若有心为大秦国效力,我可以介绍你去招贤馆做门客。”
苏秦:“多谢老板娘抬爱。只是在下不愿委身别人门下混饭吃。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搏求功名。”
阿雯:“有志气。”
71.同上
夜深沉。
苏秦在房中伏案疾笔。
几声叩门声传来。
苏秦搁笔起身开门。
公孙衍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苏秦:“请问老先生找谁?”
公孙衍:“我很老吗?”
苏秦:“晚辈一时失言,得罪了。先生有何赐教?”
公孙衍:“没什么。夜来无事,想找个人聊聊。不打扰你吧?”
苏秦:“不打扰。请进。”
公孙衍进房,寻了个地方坐下。
苏秦关门倒茶。
公孙衍:“据说苏先生不辞辛劳,闭门昼夜写书,在下不才,能否拜读一二?”
苏秦谦虚地:“在下只不过是想把这些年游历天下的感受写出来,想献给秦惠公。现在尚未写完,正好请先生指教。”
说着,把几卷竹简递给公孙衍。
公孙衍打开竹简,粗略一卷卷翻看了一遍,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秦:“请先生赐教。”
公孙衍咳了一声:“不敢,不敢。在下虽愚笨,也能从先生所写的书中看出先生博古通今,列国山川地貌,天下大势,如在掌中。先生对孙子兵法一定有很深的研究。”
苏秦淡淡一笑:“在在下看来,孙子兵法是古往今来最可耻的一部书。”
公孙衍心中大震,但表面不动声色:“此话怎讲?”
苏秦:“孙子兵法作为一部兵书,通篇讲的都是阴谋和无耻的欺骗。假若按照这部书来用兵的法,那么一切正义和邪恶的战争都是可耻的!”
公孙衍微笑:“有几个人能透彻地理解政治和战争的关系?”
苏秦:“在下认为,自古到今,能非常全面地把政治和战争有机地溶为一体的人,唯有商君。”
公孙衍:“哦?”
苏秦:“在下同时认为,真正读懂孙子兵法的人,也唯有商君。”
公孙衍:“不。还有你。”
72.寝宫
秦惠公合上竹简,瞅着案桌上的一大堆竹简发呆。
公孙衍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了口:“主公。”
秦惠公从沉思中挣脱出来,猛拍了一下案桌:“这个苏秦真是天下奇才!”
226:第六集
第六集
公孙衍:“那依主公的意思…”
秦惠公搓了搓手,一脸兴奋:“来人,摆酒,我和相国大人痛痛快快喝几杯。”
公孙衍:“臣历来不胜酒力,不敢奉陪。”
秦惠公:“你是不是怕回去被老婆骂?”
公孙衍嘿嘿一笑:“俗话说,怕老婆,才有酒喝。”
秦惠公:“坐下,坐下。有老婆骂好啊。我想挨骂也没门。”
公孙衍坐下,劝慰:“其实娘娘心里非常爱主公,这谁都知道。”
秦惠公叹了一口气:“稷儿在冷宫里出生,都7岁了。可阿宣硬是不让我见他们母子俩一面。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公孙衍:“因爱生恨,说明爱的深。主公不要太难过。对了,娘娘今天让人来传话,说派一个老师去教王子读书。您看派谁去合适?”
秦惠公想了想:“文臣之中,丑夫性情温合,文思敏捷,又和阿宣同是魏国人。就派他去。娘娘还说什么?”
公孙衍:“娘娘说,主公册立嬴荡为太子,非常有眼光。”
秦惠公:“嬴荡今年十九岁了,文武全才,实在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强啊。哎,他跟碧玥两小无猜,很合得来啊。”
内侍奉上酒菜。
公孙衍呷了一口酒,微笑:“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不过碧玥太古怪机灵,我怕太子受不了。”
秦惠公:“哪有老子在背后讲女儿坏话的?其实,机灵古怪的女孩子更让男人倾心。不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了。来,喝酒。”
两人碰杯喝酒。
秦惠公挥退内侍,深沉地:“我花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苏秦上的书。这部包罗天地洋洋洒洒十余万言的书,真是让我受益匪浅。我大秦国要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除了坚定不移地遵循商君制订的律法之外,苏秦所提出的政治攻心为上、战争攻城为辅的战略思想也非常必要啊。但我不想马上重用苏秦。”
公孙衍:“人才难得。主公既然认为苏秦是大才,为何不当机立断委以重任呢?”
秦惠公:“苏秦有商君的胆略,却没有商君的韧性。古话说,玉不磨,不成器。我想见一见他,然后再磨一磨他的耐性。”
公孙衍点了点头:“主公圣明。”
73.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济济一堂。
秦惠公:“列位臣工,自楚魏韩三国联军七年前败于我国之后,诸侯臣服,我国的霸业得以巩固和提升。但是这样一来,我国显然就成了天下诸侯共同的敌人。这极其不利于我国统一天下大业的推行。今有一位名叫苏秦的智士从远方来,寡人想让各位当堂听听他的见解。宣苏秦上殿!”
侍卫一路传话下去。
不一会儿,苏秦应召进殿,当堂向秦惠公跪拜:“草民苏秦叩见主公。”
秦惠公:“免礼。起来说话。”
苏秦:“谢主公。”
秦惠公:“苏秦,你当众谈谈你安邦定国的想法。”
苏秦:“是。草民这些年浪迹天涯,周游列国,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国家像秦国这样政通人和。大秦国的官员皆一心为公、遵章自律;民众都遵纪守法,尽忠爱国。这是商君制订的律法给大秦国带来的无边福泽啊。目前大秦国沃野千里,统辖下的三十一郡人丁兴旺,且又拥有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百万雄师。这些都为大秦国臣服天下,统治四海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可是这几年来,天下诸侯表面上对大秦国称臣纳贡,私下却无时无刻不在和大秦国对抗。为此草民认为大秦国仅仅满足于各诸侯臣服,而不进行毁灭性的吞并,一旦诸国公开背叛大秦国,真正联手进行对抗,大秦国将朝不保夕。”
秦惠公:“那么要如何才能摧毁和蚕食各诸侯国?”
苏秦:“文化侵略和战争并进。一旦天下的老百姓都仰慕在大秦国的制度下所奉行的生活方式,那么大秦国的军队瓦解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就会变得轻而易已。所以主公若要完成统一天下的伟业,就要把大秦国崇尚律法平等、尊重民生自由的制度广泛向天下宣传。这样就能用最少的兵,夺取最大的胜利。”
秦惠公点了点头:“说得好。你先退下。待寡人和众臣商议后,再召见你。”
苏秦跪拜,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秦惠公感叹:“攻心为上,一张利嘴能抵百万雄兵啊。列位臣工是否赞成苏秦的文武并进的策略?”
公孙衍:“臣竭力推崇。”
杜挚:“老臣亦赞成。”
众臣纷纷附议。
秦惠公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微笑。
74.招贤馆
公孙衍埋头批阅奏章。
门人来报:“相国大人,大小姐来啦。”
公孙衍缓缓抬起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的话……”
碧玥走进来:“连女儿来探望父亲也要预约,谁订的这个臭规矩?”
门人躬身而退。
公孙衍:“碧玥,你别动不动就乱发火。招贤馆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地,一律不谈私事。这是你干爹早年订下的规矩。”
碧玥怔了一怔,抿了抿嘴:“我…爹,我是为苏秦先生的事才来找你的。”
公孙衍合上奏章:“哦?有何不妥?”
碧玥:“爹,朝廷到底接纳不接纳苏先生?好歹也得给人家一个准信呀。害得苏先生在君子楼呆了一年多,现在连吃饭住店都成问题了。”
公孙衍:“这好办。让苏先生到招贤馆来,吃住不成问题。”
碧玥:“有人宁愿渴死也不喝盗泉的水,饿死也不吃有辱尊严的食物。苏先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怎么会为了混口饭吃而向人卑躬屈膝呢?”
公孙衍笑了一笑:“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君子。碧玥啊,有一句话说得好,别推开成功者身后的窗子,否则,你将看到一条充满泥泞的长路。从古到今,凡是建大功立大业的人,谁不是历尽沧桑,伤痕累累啊。苏先生无可否认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可是有时候一个人仅仅有才华还不足以担当重任。”
碧玥:“但是苏先生现在已经陷入困境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挨饿受冻吗?”
公孙衍:“我说过,他可以到招贤馆来。”
碧玥:“爹,有多少做门客的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啊?总是说空话的人多,混白饭吃的人多,真正会做事的人少。不是吗?”
公孙衍:“你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永远不要低估别人。”
碧玥:“但是主公和你都低估了苏先生。我一直以为大秦国是一个非常尊重人才的国家,真让我失望。”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公孙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喃喃地:“年轻人就是爱冲动。”
75.集市上
牛马成群。
苏秦牵着白马神情憔悴地站在一个角落。
碧玥拖着嬴荡,一路找寻过来。
苏秦看见他们,有意远远地避开了。
碧玥一脸焦急:“你快四处看看呀!”
嬴荡四下张望:“买牛卖马的人这么多,怎么找?”
碧玥:“用心找!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嬴荡:“我为什么要后悔?”
碧玥:“你这个傻大个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治理国家是不是需要人才?苏秦先生就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嬴荡:“真的吗?”
碧玥:“那当然。他在君子楼住了一年多,言谈举止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嬴荡:“那王兄为何不重用他?”
碧玥:“可能是因为他出身卑微吧。这世道总是嫌贫爱富。”
嬴荡:“不会是这样。朝中出身卑微被委以重任的重臣比比皆是。像白起大将军、杜错大司马、樗里疾大人、孟贲大将军、任鄙大将军、乌获大将军,还有魏冉大将军这些人都出身卑微。”
碧玥:“你这个猪头。你不想想,这些人都是谁发掘的?”
嬴荡:“当然是商君。”
碧玥:“时下在朝中还有几个人有我干爹那样的胸怀?”
嬴荡:“我觉得你爹……”
碧玥烦恼地:“别提我爹!快找人!”
76.离宫
秦惠公和嬴荡在楼台水榭间散步。
嬴荡:“王兄,苏秦先生卖了马,托人到君子楼偿还了旅费,已经不知所终。”
秦惠公叹息:“唉,我本来打算磨一磨苏秦先生的性子,再对他委以重任。这是我没有当机立断所造成的失误啊。在知人善用方面,我实在不如父王。”
嬴荡:“我还以为是朝中有人作梗。”
秦惠公:“兄弟,别随意对朝臣起猜忌之心。我原本已经和公孙衍私下商量好啦,一旦启用苏秦就委以他相国重任。他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如果他这样的人被别的国家重用,对我国是莫大的威胁啊。”
嬴荡:“那怎么办?”
秦惠公想了想:“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样吧,把苏秦写的书编印成册,散发到朝中大臣手中。让大家在领悟之中多方寻求破解的方法。”
嬴荡点了点头。
77.荒山野岭
苏秦翻山越岭,艰难跋涉。
浮云满天。
78.小镇上
赶集的日子,小镇上热闹非凡。
苏代和秋婵里里外外忙着招揽生意。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步履蹒跚,眼神发直地走过来。
秋婵送走一批客人,用鸡毛掸驱赶乞丐:“去、去、去,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乞丐:“……大嫂…”
秋婵持鸡毛掸往后退:“你是二…你是苏秦?”
苏秦无限颓废地点了点头:“是…我…”
秋婵瞅了一眼在店里招呼顾客的苏代,对苏秦嘴唇颤抖地:“你…你怎么又弄成这个鬼样子?!”
苏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言难尽…我想喝口水…”
秋婵四顾了一眼:“你快走开!免得让我们跟着你丢人现眼!快滚!”
苏秦感到眼前一片昏暗,使劲闭了闭眼睛,垂头往前走。
秋婵十分不是滋味地走入店中。
苏代:“怎么回事?”
秋婵掩饰地:“没什么。一个要饭的叫花子,被我打发走啦。”
苏代探头张望:“这人好像……”
秋婵一把把他拖回来,咬牙切齿:“作你的生意,别多管闲事!”
苏代推开她的手,匆匆出店。
秋婵大叫:“你这个挨千刀的,马上给老娘回来!”
苏代匆匆穿过人群,从背后一把抓住了苏秦的肩膀:“二弟!”
苏秦缓缓转过头,难以形容地一笑,拂下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苏代再次追上去,拖住苏秦,万分难过:“二弟,你受苦啦。”
苏秦一脸木然:“富贵贫穷,都是我自找的。谈不上苦不苦。”
苏代痛心疾首:“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啊?”
苏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对不对?”
苏代:“对啊。人们通常都是这样认为的。”
苏秦:“不对。人可能会因为贪图自身享乐、不择手段地搜括钱财而丧命,但是永远没有一只鸟会为了寻求安乐不展翅高飞。”
说着,拉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苏代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苏秦蹒跚的身影,无限感慨。
秋婵奔上来,紧盯着苏代的脸:“你是不是给他钱啦!”
苏代感到心碎:“没有。”
秋婵:“真的没有?”
苏代掏出怀中的钱塞给她,扭头走开了。
秋婵咬了咬嘴唇:“你发什么火?哎,你要去哪儿…你回来……”
人海浮生。
79.河滩上
苏秦和兰芝站在鸭棚前,看着村民们来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兰芝:“大伙儿来要钱啦。恐怕会出事,你先避一避…”
苏秦轻摇了一下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围上来。
双方对峙。
有人喊:“苏秦,你这个大骗子!马上还钱!”
苏秦一脸木然。
兰芝又气又急:“我家苏秦不是骗子。大伙听我说……”
人群嚷嚷:“快还钱!快还钱!”
有人喊:“不还钱,就拿东西!”
大家一哄而上,大肆哄抢。
鸭子乱跑,鸭毛乱飞。
兰芝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一阵疯狂的洗劫之后,村民们四散而去。
兰芝爬起来,冲进一片狼藉的鸭棚,抱出一堆竹简扔在苏秦面前,一面用脚踩一面竭嘶底里地:“都是这些该死的书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真没法过了!”
苏秦瞅着脚下的书,眼神发直。
兰芝眼泪飞溅:“我再也经不住折腾了!我再也不想跟着你这个王八蛋受罪了!你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混蛋!你是一个大白痴!”
苏秦不置可否。
兰芝狠踢了几脚书简,带着一脸绝望狂奔而去。
苏秦蹲下身,机械地整理着散乱的竹简,心如刀绞般疼痛。
80.同上
苏秦在棚中清理了一番之后,抱着劫后余生的三只小鸭子上了楼,点燃油灯,端坐在破损的几案前,翻开了一卷竹简,开始读书。
风狂吼。
81.同上
清晨,河滩上雾气缭绕。
苏厉背着一袋粮食,搀扶着老母亲一步步地走向鸭棚。
苏秦透过竹子的空隙,瞅着两人越走越近。
苏母:“把粮食放在门口就走。”
苏厉:“妈,好歹也跟我二哥见一面吧…”
苏母:“我不想见那个败家子!放下粮食就走!”
苏厉无奈地把粮食放在门口,搀着母亲往回走。
苏秦奔出鸭棚,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声来。他瞅着老母亲和兄弟的背影,两滴苦涩的泪涌出眼帘。
82.同上
又一个夜晚降临。
清冷的月光下,苏秦坐在一块石头上,瞅着河水沉思。三只长大了的鸭子在一旁摇头摆尾。
河水悠悠。
苏秦拿出一卷竹简,借着月光苦读。
鸭棚中霍然灯火闪亮。
苏秦抬起头,瞅着鸭棚,站起身,又坐了下来。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光晕里出现。苏秦眯了眯眼睛,辨认出她是兰芝。他一阵激动,却没有起身。
兰芝一步步地走到苏秦面前。
两人对视。
半晌,兰芝开了口:“你,仍在读书?”
苏秦点头。
兰芝:“你还想出去?”
苏秦再次点头。
兰芝:“那你还回不回来?”
苏秦又一次点头。
兰芝咬了咬嘴唇:“我从娘家带了五只小鸡儿和十只小鸭仔回来。我还凑了一些钱。如果你不出去,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要走,我依然会像从前一样等你回来。痴痴地等。”
苏秦:“兰芝,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何必还要回来跟着我受苦?”
兰芝:“我妈说,天下不屈服于命运摆布的好男人永远都不多,碰巧我嫁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个。她叮嘱我不要放弃。”
苏秦站起身,隐隐现出一丝微笑:“看来,男人除了有一个好老婆,还必须有一个好丈母娘。”
兰芝扑在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
83.山道上
群山连绵,峰叠路转。
兰芝又一次送苏秦出门。
两人沿着山道上上下下行走。
兰芝:“眼看天渐渐凉了,你还是要去秦国吗?”
苏秦:“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何必一定要去秦国?”
兰芝:“可是你跟我讲过秦国是最强大的国家。”
苏秦:“不错。但倘若天下诸国团结起来,组成联盟阵线,区区秦国,何足挂齿?!”
兰芝:“现在到处兵荒马乱,各国能走到一起吗?”
苏秦:“我相信这个问题有很多人在探讨,可很少有人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为了匡扶天下,最大限度地避免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无穷伤害,我应该尽自己的所能,为天下苍生谋求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前路漫漫。
84.赵国国都
初冬,阴雨绵绵。
相国府前车马喧闹,达官贵人进进出出。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苏秦站在一个角落,默默地忍受着风雨侵袭。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端着一盘金银出门,四下张望了一眼,一路走到了苏秦跟前:“苏先生久等了。相国大人卧病在床,实在没有精力接待先生。他老人家让我送百两黄金给先生,以表对先生的敬意。”
苏秦浅浅一笑:“在下是一个山村野夫,何德何能,怎敢随意收受钱财?”
管家:“每天来府中有求于相国大人的人甚多。莫非先生嫌钱太少?”
苏秦:“钱财是身外之物,多与少对人没多少实际意义。在下求见相国大人,无非是想为赵国的江山社稷尽微薄之力,并不是为了谋求自身的安逸。”
管家看了四周一眼,苦笑:“谁张口闭口都说是为了江山社稷,可归根到底,又有谁真的为了江山社稷在奔忙?您太天真了。”
苏秦:“也许。尽管对于江山社稷,各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可有一点应该是共同的。那就是无论贫贱富贵,人人都指望一生平安。既然相国大人无意见在下,那我告辞了。”
管家:“请先生收下钱再走。”
苏秦淡淡一笑,径自离去。
85.齐国国都
瑞雪飘飘。
都城中,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披红挂彩,准备迎接新年。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苏秦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街上。
一家客栈里,店老板正在指挥伙计们清扫房屋,张贴春联,悬挂大红灯笼。
天黑了下来。
众伙计搬桌上菜,点烛燃灯,燃放鞭炮。
一派喜庆之中,店老板吩咐伙计关门。
一名伙计讷讷地:“掌柜的,还有一个叫苏秦的客人没退房呢。”
店老板:“你说的是那个以正人君子自居,却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吧?他已经没钱了。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伙计:“可大过年的……”
店老板:“照我说的话做!没钱就别让他赖在这儿,免得晦气。”
伙计只好依照吩咐,把苏秦的包袱从房里拿出来,扔在门外。
街上灯笼闪亮,孩子们燃放着烟花,在雪地里又笑又闹。
苏秦拎着剑,孤零零地朝客栈走来。
227:第七集
第七集
伙计正欲关门,见到苏秦走来,扭头告诉老板:“爷,苏秦回来了。”
店老板走到门口,对伙计冷冷地:“站到一边去。我来对付这个家伙。”
伙计退进屋里。
苏秦走到门口,见到自己的东西被扔在门外,不禁怔了一怔。
店老板:“苏先生,本店太小,容不下你这个翩翩君子。你走吧。”
苏秦忍了一口气:“这大过年的,天上又下着雪,您让我到哪里去…”
店老板冷冷地:“你要死要活,关我什么屁事!快滚!”
苏秦:“老板……”
店老板:“伙计们,操家伙!”
伙计们连忙持刀提棍涌出门,驱赶苏秦。
苏秦跌坐在地,收拾着被伙计踢开的包袱中散落出来的书简,对店老板苦苦一笑:“得容人处且容人。您何必赶尽杀绝呢?”
店老板瞅了瞅四周上来瞧热闹的人,对苏秦不屑地:“你自认才高八斗,实则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酸!若你真有什么本事,又何至于流落街头,一无所有!”
苏秦从地上爬起来,淡淡一笑:“人生百态。有人愤世嫉俗,困顿终身;有人四方营谋,为一己私利狂欲纷争;有人鼠目寸光,自堕红尘苟且偷生。我浪迹天涯两袖清风心中却拥有天下,一无所有,从何谈起?天下有许多人可以衣食无忧,可是又有几人能为大众的幸福安乐奔波营谋?我不求自身富贵,辗转万里,只为了给天下人探求一条永世享有和平的道路。今日我虽然流落街头,可矢志不渝!在这个时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以在自己的安乐窝里享受温饱。但有多少人敢说自己的一生真正过得有意义?有很多人可以为自己拥有荣华富贵沾沾自喜。也有很多人可以为拥有功名利禄颇感自豪。可敢说拥有天地,并敢于为改天换地不懈奋斗的人,永远只有我苏秦!”
大雪纷飞。
各式各样的目光……
苏秦背着包袱,拎着剑,在人们的注目下稳步向前走去。
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无限唏嘘。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雍容华贵的女郎咬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秦越走越远……
86.大街上
彩灯高悬,爆竹礼花此起彼落,家家户户欢声笑语。
一派喜庆的气氛之中,苏秦却孤独地走在雪花飘飘的大街上。在饥饿和寒冷的双重胁迫下,他依然挺直脊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一辆华丽的马车驰骋而来。
苏秦闪靠在路边,欲让马车通过,马车却在他的跟前停下。他愣了愣,随即看到驾车的是一名身着貂皮大衣,足蹬鹿皮靴,头戴银狐帽的女郎。
女郎笑吟吟地看着苏秦:“长路漫漫,苏先生想到哪里去?没准我可以送你一程…”
苏秦定了定神,抱剑行了一礼:“在下落泊天涯,无以为家,实在不敢有劳小姐大驾。”
女郎眼神明亮:“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莫非先生嫌我是女流之辈,不肯屈尊同行?”
苏秦淡淡一笑:“在下岂敢有轻视小姐之意。只是世上有千条路,志同道合者寥寥无几。请小姐恕在下不能奉陪。”
女郎拴好缰绳,跳下马车,盈盈一笑:“先生的不卑不躬是出了名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苏秦淡笑。
女郎:“请恕我唐突。我叫杜瑾。从小不爱女红,喜欢天马行空,浪迹天涯。年前我的祖父杜挚在秦国病逝,我随父去奔丧,在秦国有幸拜读了先生的文章,对先生仰慕不已。”
苏秦:“在下是一介浪子,无才无德,仰慕二字,从何说起?”
杜瑾:“先生过谦了。先生之才,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现如今秦国朝中上下都在潜心研究先生的理论。秦惠公为失去您这样的大才无限懊丧,您不知道吗?”
苏秦摇了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到如今仍流落天涯。”
杜瑾:“老天无眼,让您受苦啦。”
苏秦:“比起古今千千万万有志之士,区区苏秦,何足挂齿!”
杜瑾:“若先生仍愿投奔秦国,我愿随先生左右,效犬马之劳。”
苏秦:“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杜瑾:“那么请问先生有什么打算?”
苏秦默然不语。
杜瑾:“若先生认为在齐国不足以伸展大志,我愿陪您去燕国发展。当今天下,燕国的国君燕文公最礼贤下士。”
苏秦依然沉默。
风乍起,雪花乱舞。
两人相对而立。
半晌,杜瑾幽幽一笑:“我准备了一些酒菜放在车厢里,若先生不嫌弃,请上车避一避风寒如何…先生难道认为人世间只有男人才有豪情壮志吗?”
苏秦:“并非如此。只是天涯路远,在下不想让小姐跟我一起受累。”
杜瑾:“人生一世,当快意恩仇才畅快淋漓。我若能追随先生搏击红尘,哪惧山高路远!请先生上车。”
苏秦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好吧。”
87.郊野
杜瑾快马扬鞭,驾着马车在冰雪世界中奔驰。
苏秦无心观赏雪景,坐在车厢里一心读书。
88.燕国国都
暖暖的阳光下,都城里一派繁华景象。
杜瑾陪着苏秦在一家裁缝店里量衣服。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裁缝:“请问大爷的衣料是要兔皮呢,还是用貂皮?”
苏秦:“用兔皮。”
杜瑾:“不,用貂皮。选上好的黑貂皮。”
裁缝看着两人,有些一无是处。
杜瑾盈盈一笑:“我们家我作主。听我的没错。”
裁缝:“是,夫人。”
苏秦有些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
89.酒楼
猎人、采参客进进出出。
杜瑾陪着苏秦喝酒。
苏秦:“你的酒量真好。”
杜瑾:“女人天生三两酒。你要记住,可以跟女人斗气,但是不能跟女人斗酒。”
苏秦:“是,是。”
杜瑾仰头喝干一杯酒,一面往杯中斟酒,一面对苏秦微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像女人?”
苏秦瞅着她如花的容颜,由衷地:“你比女人还像女人。”
杜瑾再次一口喝干杯中酒,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苏秦:“没别的意思。我很欣赏你。”
杜瑾:“真心话?”
苏秦:“我从不说假话。”
杜瑾再次斟酒:“女人偶尔希望男人说一些假话,来满足自身的虚荣。”
苏秦:“可惜我不是一个有情调的男人。”
杜瑾:“至少你能陪我喝酒,听我胡言乱语。这就够了。哎,你说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浪子?”
苏秦想了想:“世上有人无家可归,有人有家难回。很难说。”
杜瑾:“我认为,真正的浪子有家不回。做一个浪子的妻子应该是一件既充满无数憧憬浪漫,又充满太多辛酸痛苦的事。你说呢?”
苏秦喝了一口酒,有苦难言。
杜瑾:“兰芝肯定是一个又美丽又坚强的女人。但愿将来有机会见到她。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这么说吧,如果兰芝和我打架,你会护着谁?”
苏秦:“我担保永远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杜瑾:“因爱生恨。普天下发生最多的就是这种事。”
苏秦:“可是我一文不名,根本不值得你爱。”
杜瑾:“爱是没有条件的。我认为我爱你,就爱了。”
苏秦:“杜瑾,别轻易下结论,否则,你会后悔。”
杜瑾玩弄着酒杯:“我认为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就是被人爱。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就是心甘情愿地爱上某人。这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苏秦:“你喝多了。”
杜瑾:“酒不醉人人自醉。跟你在一起,纵便不喝酒,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令我陶醉。”
苏秦一脸感动:“杜瑾……”
杜瑾:“来,干一杯。”
两人喝酒。
这时,街上一片喧闹。
两人探头一看究竟。
只见一队华丽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民众纷纷闪避。
杜瑾对苏秦一笑:“看这阵势,一定是燕文公摆驾出游。你的机会来了。”
苏秦心有余悸:“阻挡王驾是死罪。恐怕不能冒这个险…”
杜瑾笑了一笑:“我认为这个险值得冒。你在这里等我。”
苏秦劝阻:“不!你不能去!”
杜瑾:“别拦我。我想证明一下自己有多爱你。”
苏秦:“杜瑾……”
杜瑾莞尔一笑,飘然离席,走下酒楼。
90.大街上
须发斑白的燕文公坐在华丽宽敞的马车车厢中,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
前方突然传来一片惊呼声。
车马停顿下来。
燕文公放下书简,皱紧了眉头。
侍卫们如临大敌般戒备。
一会儿,侍卫长官市被策马穿过车马仪仗,来到燕文公的座驾前,禀报:“主公,有一齐国口音的女子冒死挡驾,声称有奇珍异宝献给主公。”
燕文公掀开车帘,微微一笑:“哦?把她带上来。”
市被朝前方作了一个手势。
近侍们簇拥在王驾四周。
几名侍卫把杜瑾押上来。
杜瑾当街向燕文公下跪:“民女杜瑾参见主公。”
燕文公:“免礼。起来说话。”
杜瑾:“谢主公。”
燕文公:“杜瑾啊,你有什么宝贝欲献给寡人?”
杜瑾一笑:“不知在主公心目中,什么样的宝贝最珍贵?”
燕文公:“寡人不是收藏家,所以对奇珍宝玉不是太有兴趣。我看你举止不俗,所献的东西应该超凡脱俗。”
杜瑾:“在民女的心目中,自己的丈夫是世上最罕有的宝贝。故不敢独享。”
燕文公愣了愣,随即开怀大笑:“自古以来,好东西理应众人分享才有情趣。杜瑾啊,世间痴情的男女皆视自己的爱人为宝中之宝,唯恐被人抢走。你声称自己的夫君是世上最罕有的宝贝,这份痴情无人能及。你冒死向寡人举荐你的夫君,想必他一定是超凡脱俗的君子。他是谁啊?”
杜瑾:“回主公,民女的丈夫名叫苏秦,虽出身卑微却有经天纬地之才。他颠沛流离,辗转风尘,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历经磨难矢志不渝。听说主公礼贤下士。所以民女随夫千里奔波来到燕国,一直没有机会报效主公。恰巧今日主公出游,为此民女置身家性命于不顾,冒死惊扰王驾,向主公举荐苏秦。”
燕文公闻言惊喜交加:“…你…你的夫君是苏秦…是那个有包罗天地的胸怀的苏秦…”
杜瑾:“正是。”
燕文公连忙下车,因欢喜而失态:“…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杜瑾:“就在前面的酒楼里。”
燕文公向杜瑾鞠了一躬,一路小跑跑向酒楼。
市民们纷纷下拜。
市被连忙引着侍卫们佐护燕文公。
燕文公跑进酒楼,一迭声呼唤:“苏秦先生,苏秦先生……”
店里的人纷纷下跪。
苏秦沿楼梯走下来,向燕文公下拜:“草民苏秦参见主公。”
燕文公赶忙扶起苏秦,握着他的手,无限欢喜:“苏秦啊,寡人在几年前就读过你献给秦惠公的书,对你心仪已久啊。今日你能远辱光临敝国,实在是敝国的大幸!哎,大家都起来吧,只管叫酒叫菜畅饮,寡人请客!”
食客们欣然起身。
燕文公挽着苏秦的手往外走:“快随寡人回宫,惠教寡人治国之策…你有一个令人艳慕的好老婆啊!”
杜瑾在人群中笑梨如花。
91.离宫
燕文公设宴款待苏秦和杜瑾。
佳肴满桌,美酒飘香。
声乐悠悠,舞女翩跹。
酒过三巡,燕文公挥退内侍、乐女及舞女,对苏秦诚恳地:“苏先生,屈指算来,我执掌燕国的大位已经40余年。这些年来,虽时时歌舞升平却总是食不甘味,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苏秦:“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主公是圣明的君主,自然随时为江山社稷的荣迁或没落寝食难安。”
燕文公叹了一口气:“依先生之见,人一生的终结目标,究竟是为了寻找出路,还是寻找归宿?”
苏秦淡淡一笑:“人从有感知的那一秒钟开始,痛苦和快乐便如影随行。许多人因活着而快乐,又为早晚要死去而痛苦。因此,人生没有终结目标。所谓的出路和归宿都只是局限于某一个时段的狭隘界定,前人的思想总是或多或少地指引着后人去奋斗。要生存就必须奋斗,这是永恒的真理。”
燕文公:“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研读屈原先生的文章,他所著的《天问》和《九歌》令我震撼。也更加加重了我对生命的沉重思考。苏先生是饱学之士,对屈原先生的文章有何评价?”
苏秦:“在下无知,不敢似屈原先生那样质问命运。不过在下认为,改变人的命运的永远是人本身,不是苍天。既如此,我们又何必把自己的痛苦忧伤归罪于天地呢?”
燕文公:“说得好。苏先生,您认为如何才能改变燕国的命运?”
苏秦微笑不语。
燕文公:“先生请不吝赐教。”
苏秦:“主公,历来为君者总是只从自己的角度衡量江山社稷的兴衰,人臣总是只从本国的利益上权衡得失。这是很大的失误啊。当今天下,纷争不息,列国皆在战火中沉浮,唯燕国相安无事,一派歌舞升平,主公可知是什么原因吗?”
燕文公:“请指教。”
苏秦:“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主公素以宽厚待人,无恃强凌弱之心,无争强图霸之意,所以深得诸侯敬仰。但更重要的,是燕国有赵国为屏障,因此数十年间赵国屡遭战火侵袭,而燕国却得以安享太平。如今秦国称霸天下,责令诸侯臣服。燕国也不能幸免。可在下认为,秦国距离燕国千里之遥,倘出兵攻打燕国等于是决战千里之外,实在鞭长莫及。所以燕国与其向秦国纳贡献地臣服,不如与赵国联盟,继而和齐、魏、韩、楚等国组成同盟阵线,协心抗秦,则可保江山社稷百世安康,天下千秋太平。”
燕文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诸侯能结盟同心抵制秦国称霸,真是天下苍生的福泽啊。只怕诸侯不能一条心。”
苏秦:“为保燕国世代平安,促成天下千秋安宁,在下不才,愿为主公出使列国,倡导联盟。”
燕文公大喜过望:“那有劳先生了。”
92.国宾馆
杜瑾在房间里侍候苏秦更换朝服。
杜瑾:“伯乐相马是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你认为世上是先有伯乐,还是先有千里马?”
苏秦:“千里马一直都存在,只是缺乏相马人。”
杜瑾:“是啊。若不遇上燕文公这样心地仁厚的君主,不知你还要苦苦奔波多少年?”
苏秦:“无论境遇如何,只要一息尚存,我不会停止追逐自己的理想。杜瑾,你跟着我,以后不知要经受多少风尘劳苦啊。”
杜瑾:“如果我们的颠沛流离能换来天下的安康,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苏秦由衷地:“有你这样胸怀的女人。永远都不多。”
杜瑾:“否则,我怎么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你这样的男人!说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苏秦:“喜欢。”
杜瑾:“你呀,总是不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哄我。看样子,这辈子我是没机会撒娇了。”
苏秦无心表白。
几声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苏秦:“请进。”
市被推门进来,向两人下拜:“大人、夫人,卑职市被奉主公之命,率一百名一级武士听候大人差遣。”
苏秦:“市被将军快快请起。”
市被起身,恭谦地:“为使大人出使列国方便,主公特意把自己的座驾供给大人和夫人使用。”
苏秦颇为不安:“在下不过是一介野夫,岂可乘高车驷车,享王侯礼仪?”
市被:“主公有言,大人是人中龙凤,理应有此待遇。”
苏秦一脸感动。
93.古道上
市被和一百名金甲武士骑着马,簇拥着一辆驷马高车而行。
天高云淡。
苏秦在车内看书,杜瑾则在吹一支短笛。
笛声清幽婉转。
苏秦放下书简,静静地看着杜瑾,沉浸在音乐声中。
一曲终了。
杜瑾对苏秦柔柔地一笑:“好不好听?”
苏秦:“有人说漂泊是一首美丽而伤感的诗。你这首曲道尽了浪迹天涯的游子的心声。真是好曲。”
杜瑾:“这首曲本来就是一个浪子在旅途中谱写的。”
苏秦:“哦?这个浪子是谁?”
杜瑾:“据说这个人叫张仪。不过我没见过。”
苏秦心中一动:“原来是张兄的手笔,难怪如此感人。”
杜瑾:“你认识张仪?”
苏秦:“如果不是拜他所教,我至今恐怕还在田间地头为了一己生计空自营谋,怎会知道天下之大,又怎会明了人生的真正意义呢?人的命运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改变的。你说呢?”
杜瑾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不是遇上你,我也不知自己要漂流到何时,才能确立人生的取向。现在好啦,从此我再不会孤单了。哎,你会不会吹笛子?”
苏秦:“小时候去放牛经常吹,现在恐怕生疏了。”
杜瑾把笛子递给他,欣然地:“牧童吹的笛子可好听了。你吹给我听。”
苏秦接过笛子,认真地吹起来。
94.城门外
阴雨绵绵。
赵国国君赵肃侯率百官站在雨地里,恭迎苏秦大驾光临。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细雨沥沥又沥沥。
上大夫肥义忍不住对赵肃侯小声地:“主公,据说苏秦不过是一介布衣匹夫,主公何必自辱身份,用王侯的礼仪来迎接他?”
赵肃侯:“寡人年少即位,不幸国家频频遭遇秦国胁迫,正需要像苏秦这样的才智之士来排忧解难。连燕文公都可以礼贤之士,以王侯的礼仪礼待苏秦,寡人为何不能?肥义,你也不失是能大度容人的翩翩君子,怎么会说出这种糊涂的话来?”
肥义不禁面红耳赤。
苏秦一行远远而来。
95.朝堂之上
接受百官贺拜之后,赵肃侯娓娓地:“近年来,秦国屡屡派兵征伐韩、魏两国,我国也不能幸免。在接二连三地纳贡献地之后,秦国对我国的威慑有增无减。看来肉包子打狗的这种方法是行不通了。如今苏秦先生倡导列国合纵联盟,寡人自思苏先生的策略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当堂想请列位臣工听听苏先生的见解。有请苏秦先生。”
众臣神情各异。
一会儿,苏秦上朝,向赵肃侯下跪:“外臣苏秦拜见主公。”
赵肃侯:“苏爱卿请起。赐座。”
苏秦:“臣卑微,怎敢对主公和各位大人不敬。”
赵肃侯:“爱卿是和平的使者,理应受到格外尊敬。请上坐。”
苏秦入座:“谢主公。”
赵肃侯:“爱卿远道而来,寡人和列位臣工愿听爱卿教诲。”
苏秦:“不敢。臣此次造访上国,实为倡导诸侯合纵联盟,共抗强秦。自古以来,安邦定国的第一要务是维护国家安定,要做到这一点对内必须安民,对外必须搞好和平外交。如今韩、魏、赵、楚四国频频遭到秦国的侵袭,致使国家危难的主要原因,是国与国之间没能恪守从前制订的盟约才遭到的灾祸啊。放眼天下,韩、魏两国没有名山大川作为屏障,如果这两个国家被秦国吞并,赵国就必然会遭到灭顶之灾。这绝不是耸人听闻。臣曾经走遍列国,依臣愚见,赵、魏、韩、楚、燕、齐等国的土地合起来,比秦国的要多无数倍,军队加起来,有几百万之众,人民有上千万之多。可是令臣疑惑的是,为何列国都纷纷在秦国的淫威之下纳贡献地臣服,而不思联合抗秦?纳贡献地,历来是一个国家走向没落的自堕行为啊。为不致使赵国陷进没落的泥沼中难以自拔,臣恳请主公高举倡导合纵联盟的义旗,相邀诸侯汇聚洹水,订立盟约。使山东六国互为唇齿,结为兄弟联邦。倘若秦国攻伐任何一国,其余五国共同出兵抗击;如有背盟者,则诸侯共伐。这样一来,秦国虽然强大,怎敢与天下诸侯争锋?以诸侯之力遏制秦国,则可保天下太平,万众世代平安。”
众臣窃窃私语。
肥义出列启奏:“主公,臣等认为苏大人提出的拒秦之策,确对江山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望主公采纳。”
众臣附议。
赵肃侯点了点头,果断地:“既然列位臣工一致赞同合纵抗秦之策,寡人愿拜苏秦先生为相国,赐武安君封号。”
苏秦下跪谢恩:“谢主公知遇之恩。”
赵肃侯:“肥义。”
肥义:“臣在。”
赵肃侯:“寡人命你在五日之内,负责备齐车马百乘,黄金万镒,珠宝璧玉百双,绸料千匹,带一千名甲等武士,连同燕国侍卫,佐护武安君出使列国。”
肥义:“臣遵旨。”
苏秦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96.魏国国都
古稀之年的魏惠王坐在朝堂之上审阅着一份奏章,痛心疾首。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文武百官惴惴不安。
魏惠王把奏章抛在几案上,无限沉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寡人当年若不听惠施和公子卬的投降言论,放弃吴城,放弃河西之地,秦国根本不可能能很快地发展壮大。现在怎么样?我国连连损兵失地。三天前,龙贾大将军和五万将士以身殉职了。”
众臣面如死灰。
惠施和公子卬出列下跪:“臣有罪。”
魏惠王烦躁地:“光说有罪有什么屁用!公子卬,你有没有能耐统兵和白起在战场上争锋?惠施,你又敢不敢和公孙衍去斗智斗勇?”
两人无地自容。
魏惠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向秦国割地求和吧。寡人执掌大位40余年,想不到在风烛残年的时候,还会成为丧权辱国的千古罪人。丢人哪,丢人哪。”
众臣深感惭愧。
97.小酒馆
惠施和公子卬坐在一个角落,闷闷不乐地喝酒。
公子卬:“自当年我在西河前线率20万军队向商君投降之后,这些年来顶着不抵抗将军的罪名,真是生不如死。惠施老兄,今日你我当堂又再次受到主公责训,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惠施劝慰:“两国交兵,胜败是兵家常事。你不必自责。”
公子卬情绪低落:“可我国是一败再败啊。自秦国光复河西之地之后,秦国的兴盛和我国的衰落是鲜明的对比啊。商君虽然是因为我遭公子虔诬陷而惨死,可他制订的律法依然指引着秦国不断地富强繁荣。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啊,我却是一个可怜虫。”
惠施:“老弟,别作践自己。喝了这杯酒,回家吧。苏秦相国将访问我国。只要我国加入苏相国倡导的合纵联盟阵线,秦国对我国的威慑立时可解。别灰心。来,喝酒。”
两人喝了杯中酒,公子卬苦苦一笑:“苏相国提出的主张并非有多高明。历来打铁要靠本身硬啊。不谈这些了。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人不得志,回家老婆孩子也没有好嘴脸啊。”
惠施离席,有些不放心:“你就别心烦了。早点回家…没事吧?”
公子卬:“放心。去吧,去吧。”
惠施:“那我走啦。回去晚啦,家里人的脸色也难看。唉。”
待他走后,公子卬出声招呼:“小二,再来一坛酒。”
小二依言抱了一坛酒过来,关切地:“大帅,您近来酒喝得太多了。注意身体啊。”
公子卬短促地笑了笑,开坛倒酒,喝了起来。半坛酒下肚,一丝绝望之意油然而生,他瞅着渐渐西坠的夕阳,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228:第八集
8
第八集
西下的夕阳奇妙地抖了一抖,沉下山去。
带着一脸绝望,公子卬拔剑,刎颈而亡。
98.寝宫
惠施向魏惠王通报了公子卬的死讯。
魏惠王倚在几案前,叹息数声,一脸沮丧地:“当一切活着的理由充其量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的时候,死也许才是最好最实在的寄托。公子卬为魏国操劳一生,现在落得这种下场,真让人心寒啊。惠施,传话下去,厚葬公子卬。”
惠施:“是。大王,您不要过于悲伤。”
魏惠王:“国家的没落是国君最大的耻辱啊。国运衰落到时时要向秦国摇尾乞怜的地步,我真是生不如死。”
惠施:“大王勿忧。苏秦相国携燕赵使者两日之内将光临我国。只要我国加入苏相国倡导的合纵联盟阵线,抵抗秦国将不会还是孤掌难鸣。”
魏惠王想了想:“天无绝人之路。苏秦也许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天下的光明使者。既然燕赵两国国君都举国听命于苏秦,都用王侯的礼仪对待他,我也理应如此。”
惠施:“大王圣明。”
99.王宫前
明丽的阳光下,燕赵两国的上百乘车马仪仗簇拥着苏秦的座驾,浩浩荡荡向王宫驶来。
魏惠王率百官恭迎大驾。
苏秦和杜瑾下了车,一面向众臣拱手致意,一面向魏惠王走来。
魏惠王急步向前,向苏秦夫妇行礼:“先生和夫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啦。”
苏秦连忙携杜瑾下跪参拜:“外臣苏秦和内人参拜大王。愿大王寿比南山,国运永昌。”
魏惠王:“不敢当,不敢当。快快请起。”
100.议事大厅
魏惠王设盛宴款待苏秦夫妇和燕赵使者,众臣作陪。
杯盏交错之间,魏惠王起身亲自为苏秦斟酒:“苏先生不辞劳苦,远辱造访敝国,令寡人万分感动。请满饮此杯。”
苏秦举杯:“谢大王赐酒。”
待魏惠王归位,苏秦娓娓地:“在下奉燕公赵侯之命,特来与大王相商合纵联盟大计。长期以来,秦国一直是贵国不可化解的仇敌。在列国之中,魏国受秦国的荼毒最深,为抗拒秦国称霸付出的代价最大。时至今日,不得不向强秦纳地臣服以求自保。可秦国是喂不饱的虎狼啊。若一味妥协下去,魏国的江山社稷必为强秦所吞。我想大王和在座的各位大人一定不愿意遭受秦国的奴役吧。为了重振魏国的雄风,重拾魏国的尊严,在下请求大王和列国诸侯尽释前嫌,与诸侯结盟,一心抗秦!”
魏惠王:“先生所言,深得我心。常言道,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根筷子就能抱成团。时下秦国企图吞并诸侯,称霸天下的行径万分张狂,若列国之间仍似现在各自为营抵抗强秦,终不免自取其辱。寡人十分赞成先生提出的合纵联盟抗秦的主张,愿如燕公赵侯一样,举国听命于先生。”
苏秦:“大王胸怀坦荡,外臣愿为魏国世代安宁效犬马之力。”
魏惠王:“多谢先生。寡人亦如赵侯之礼仪为先生制备仪仗。田需。”
田需:“臣在。”
魏惠王:“你和燕赵使者一起佐护苏先生出使列国。”
田需:“遵命。”
苏秦:“谢大王恩宠。”
101.旷野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
苏秦一行在雨中艰难前行。
不断有车马陷入泥坑。
苏秦、市被、肥义、田需等人和武士们一起冒雨推车。
肥义:“相国大人,不如找一个地方暂时歇一歇,等连天大雨过后在赶路……”
苏秦:“我看这场雨短时间内不会停。我们能早一天促成诸侯联盟,天下就早一天太平。为了大众的安乐,只好烦劳各位同在下一起受苦啦。”
田需一面推车一面感叹:“放眼世间,敢于把天下的重担挑在肩上的人,除了相国大人,还有谁有这般豪情?我等能追随相国大人左右,实在是天大的荣幸啊。”
肥义:“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相国大人是人间龙凤,可受的苦遭的罪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今日能和相国大人一起受苦,确实是一种荣幸。”
杜瑾下车和众人一起推车:“你们几个大男人就别互相吹嘘了,多用一点力,少说一点废话!”
苏秦:“在这种时候,往往是女人说了算。”
几个人相视而笑,用力推车。
一支韩国骑兵驰骋而来。
韩军将领冷向滚鞍下马,在雨中呼唤:“苏秦大人,苏秦大人……”
市被听到呼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上前去:“原来是冷向将军,久违啦。”
冷向:“市被将军,真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苏秦大人呢?”
市被引着冷向一路来到苏秦跟前:“大人,韩国将军冷向求见。”
苏秦直起身来:“哦?”
冷向躬身行礼:“卑职奉韩宣惠公之命,特来恭迎先生。”
苏秦:“冷将军不必多礼。”
冷向大声招呼军士们下马推车。
102.韩国国都
春光灿烂。
韩宣惠公陪着苏秦在花园中散步。
字幕:韩国国都新郑
韩宣惠公:“寡人盼星星盼月亮,日夜盼望能见到先生,今日终于如愿以偿。我国自先君辞世,近年来屡屡遭秦国掠城夺地,寡人真是寝食难安。所幸先生倡导合纵联盟抗秦大计,倘能实现联盟抗秦,真是我国的福泽啊。”
苏秦:“主公风华正茂,肯定知道‘宁为鸡嘴,不为牛尾’的含意。当今天下,韩国距离秦国最近,又无关山屏障阻挡,所以在列国中所受秦国的胁迫最大。虽然韩国军队也骁勇善战,但独自抵抗秦军仍显得势单力薄。如果韩国能和诸侯联盟抗秦,就等于骑在巨人的肩膀上打老虎。这样的话,秦国虽然强大,也不敢再对韩国妄生邪念。主公就可以在诸侯的扶助下,专心致力于国家中兴,造福于民。”
韩宣惠公:“消除外患,重整河山,正是我的心愿。合纵联盟是使天下缔结和平的光明大道,我愿和诸侯们携手并进。”
苏秦:“主公的心愿,也是诸侯们共同的心愿。”
韩宣惠公:“请先生多在韩国住一段日子,让我早晚能聆听先生教诲。”
苏秦:“感谢主公对我的信任。但合纵联盟大计,任重道远。待在下带着主公的期望,联结齐楚两国之后,一定在洹水恭迎主公。”
韩宣惠公:“让先生为天下安宁万里奔波,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样吧,我同样出万镒黄金,百乘车马,让冷向领队,一路侍候先生。”
苏秦:“多谢主公。”
103.齐国近郊
几十顶帐蓬在风景明丽的山水之间次弟排列。
年轻的齐国相国孟尝君田文在一大群门客的簇拥下,在繁花似锦的草地上散步。
门客冯欢不无调侃地:“主人身为堂堂东方大国的一国之柱,能自堕身份率门客出城30里恭迎苏秦,真是给足了苏秦面子。”
田文:“冯欢,你话中有话。”
冯欢:“想那苏秦当年只不过是深山里的一个农夫,为求功名满世界奔波,历经沉浮,被家里人视为败家子,被村里人视为骗子而不改初衷,终于换得今日名满天下,实在是奇迹啊。”
田文微笑:“说到败家子,我又何尝不是败家子?家父在齐国任相国时积蓄的家产,都被我用来款待从天下各国来投奔我的朋友了。待家父去世时,我已经卖完了田宅家产,宣告破产。我记得当时几千门客都离我而去,唯有你一直陪我作伴。有一天我俩在街上又饥又饿,这时有人对我俩说,‘两位兄弟,在齐国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只管去找孟尝君田文。’你记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冯欢:“你说,‘世俗之人往往会因自己的所求一时遭别人拒绝而充满怨恨,却置别人往日给予的诸多好处于不顾。我这个人其貌不扬,才学疏浅,一生唯一的优点就是无论别人贫贱富贵,我一样尊敬别人,一样不拒绝结纳一切可以结纳的人。’你说这话的时候仅有21岁。”
田文:“我今年26岁了。就因为有一点薄名,所以成为齐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相国。现在投在我门下的人又有几千。人们都说,孟尝君是天下第一名公子,是世上少有的贤人。我听了内心深感惭愧。贤良和有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我这一生最崇拜的人是商君。我效法他招贤纳士,却没有他撼天动地的才能,也没有他慧眼识人的本事。所以,我倾慕比我有才华的人。从这种意义上说,苏秦绝对是值得我倾慕的人。”
冯欢无限感慨:“世上似你这样能大度容人的人,永远不会多。”
田文:“无论是谁,只要能为齐国的江山社稷谋福,都值得我尊敬。”
一位门客驰马而来,向田文禀报:“主人,苏秦大人一行距离此地仅有两里地了。”
田文:“马上准备宴席,款待远客。”
104.齐国国都
满城市民夹道欢迎苏秦光临齐国。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苏秦坐在车中,握着杜瑾的手,无限感慨地:“古人说的好啊,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我不以贫贱为耻,不以富贵为荣。却必须在高低贵贱之间求索。造化真是戏弄人啊。”
杜瑾:“贫穷历来让人厌恶,富贵历来让人羡慕。这也是人之常情。现在你已经成为敢于向贫困挑战的天之骄子。你头悬梁、锥刺股勤奋读书的事迹在天下已经广为流传。”
苏秦皱了皱眉:“我没有这么读书啊。”
杜瑾:“真的没有?”
苏秦:“任何一本书都只能告诉别人很多表面的东西。只为了读书而读书,却不深入思考和领悟,纵便读太多的书也是没有用的。如果我像你所说的那样去读书,岂不是病态?你认为我是一个病态的人吗?”
杜瑾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过你读书肯定有很独特的窍门。”
苏秦:“世上有两个词非常有意思,一个是无中生有,另一个是异想天开。世上已知的一切事物都是从这两个词中演变而来了。只要能透彻地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就能洞悉古今。你所看过的任何一本书上的知识,就能任意供你驱使。我读书没什么窍门,只是从不迷信书本上的东西而已。”
杜瑾:“不迷信,就是窍门。”
105.赛马场
王公贵族济济一堂,观看赛马。
齐宣王和苏秦夫妇出现在赛马场上。
全场起身迎接。
齐宣王向众人挥手致意,然后热情地邀请苏秦和杜瑾入座,观看比赛。
齐宣王:“苏先生可否有兴趣和寡人赌几把?”
苏秦:“在下是来给大王送财富的,不是来赢大王的钱财的。因此,没必要赌。”
齐宣王笑了一笑:“寡人一生在赌场上总是输多赢少。作为一个最不走运的赌徒来说,实际上最怕死要面子活受罪地与人打赌。其实有时候看热闹比赌博更有趣。”
苏秦微笑。
齐宣王:“寡人一直以为自从先王倡导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那时候开始,齐国就是天下最爱惜人才的国家了。不料竟让先生这样的奇才一度流落街头,与寡人失之交臂,真是罪过啊。幸而先生不弃,能再度光顾我国,寡人深感幸运。”
苏秦:“在下只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承蒙大王抬爱,因此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王说说。”
齐宣王:“请先生不吝赐教。”
苏秦:“世间有许多东西,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用途不同而已。比如现在正奔驰在赛场上供人娱乐的骏马,换一种方式它们可以替人拉车载物,再换一种方式它们亦能够随军上阵,驰骋沙场。很多事物因用途不同,价值也就截然不同。当今的齐国,当之无愧是天下最富有的国度。国中天下各门各派的才智之士比比皆是,堪称大富大贵的有钱人多如牛毛。但是这其中却存在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齐宣王:“请先生明示。”
苏秦:“大王,当今的齐国,祖先快意恩仇的风范已经演变成勾心斗角的伎俩。有时候,太多的聪明人凑在一起,其结果是使大家都变成自以为是的傻瓜;太多有钱人凑在一起,其结果是使大家都变为奸诈无比、负债累累的穷光蛋。这就是齐国在泡沫般的繁华浮躁之中最真实的现状。为此,大王拥有大好河山,心中却不安稳。本可以以堂堂东方第一大国的名义傲立东方,却因国中民众爱国之心淡漠,故所以委曲求全地向相距万里之外的秦国纳贡臣服。齐国与秦国相距遥远,大王向秦国表示臣服,对国家利益有什么好处呢?齐国本来恰如一匹自由奔腾的千里马,大王为何偏要弄一根缰绳羁绊呢?大王刚才说自己是最不走运的赌徒,实际上天下没有任何一个赌徒是走运的。历来在赌场上真正盈利的人既不是赌徒,也不是庄家,而是放高利贷的人。大王如果能从赌徒转为放高利贷的人,从此之后必然永远盈利。”
齐宣王转了转眸子:“列国争霸,恰如一场赌局。倘齐国置身其中而不赌……先生之策,真是绝顶高明啊。”
苏秦:“在赌徒的心目中,放高利贷的人可以说是可敬可畏的衣食父母。如果大王放弃争霸转而成为辅助诸侯的人,那么在未来天下诸侯不论是欠人情还是欠金钱,都会欠您的情。您不动一兵一卒就可以使江山稳固,抛给诸侯一点本钱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回收高额利息,何乐而不为呢?”
齐宣王嘘了一口气:“太多自诩博学多才的人在寡人面前宣扬的强国之策,皆是与天下争锋,可从没人似先生这般有不战而胜的计谋。依先生之策,合纵联盟抗秦的最大受益者必然是我国。先生送给寡人的这一笔财富,真是价值连城啊。”
苏秦再次微笑。
齐宣王:“加上齐国,一致赞成合纵联盟的国家,已经有五个了。依先生的意思,还需要哪一个国家参与?”
苏秦:“楚国。”
齐宣王:“如果楚国愿意加盟,秦国就真正的被孤立了。只是楚国历来妄尊自大,与诸侯打打和和,终究有隙,恐怕难以互结联盟。”
苏秦:“楚国这些年和秦国数度交锋,大小战役皆失利,正是需要外援的时候。倘若大王主动把合纵联盟盟主的地位让给楚威王,在下相信楚国会十分乐意结盟。”
齐宣王:“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苏秦:“大王深明大义,在下万分钦佩。”
齐宣王:“为答谢先生,寡人赠送给您黄金两万镒,车马仪仗一百五十乘,指派孟尝君率门客和各国使臣一起侍候先生出使楚国。”
苏秦:“多谢大王。”
106.古道上
打着齐、燕、韩、赵、魏五国旗号的几百乘车马浩浩荡荡地向楚国挺进。
苏秦和杜瑾在车中倾心交谈。
杜瑾:“在环宇之中,人和动物一样,都是渺小的。可渺小的人类,竟然有一颗包罗天地的心。这大概就是人和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苏秦:“也许。”
杜瑾目光灼灼:“你现在所做的事,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凭你一个人的智慧,竟然可以改变天下的命运。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苏秦淡淡一笑:“任何一块土地,不可能永远只开一种花,结一种果。创造和延续文明的前提就是改变。这是永恒的真理。”
杜瑾:“你太聪明了。”
苏秦:“人总是从愚昧无知逐步走向成熟。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人都有太多的徘徊和困惑。我也曾一度迷失在狭隘的寄托之中。幸亏遇到了张仪兄,否则,我这一生就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凭空消耗了。”
杜瑾:“依你所言,张仪应该也是一位傲立于天地之间的伟丈夫。我喜欢他谱写的曲,更喜欢他的诗。他是一个典型的浪子,不知现在漂流在何方?”
苏秦:“几年前我在楚国见过他。如果他现在仍在楚国,那就太好啦。”
杜瑾:“对于你们男人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合作伙伴。若张仪能和你合作共创匡扶天下的大业,肯定能谱写千古辉煌。”
苏秦:“但愿如此。”
107.楚国国都
张仪和众多门客三三两两地汇聚在相国府宽敞的大院里,聆听总管程平训话。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程平:“各位先生,主人有令,各位屈尊侍主,无论新客旧友皆忠心无二,主人无以为报,特邀请各位明日一同去赤山踏青赏景,饮酒钓鱼,请各位万勿推辞。”
众门客笑逐颜开。
程平:“大家散去吧。明早在相国府集中,一同前往赤山。”
众门客依言解散。
程平向张仪招了招手:“张兄。”
张仪走上前来:“总管大人有何吩咐?”
程平:“如果没事的话,找个地方一起喝两杯如何?”
张仪:“不啦,我要回家吃饭。”
两人往外走。
程平:“你怎么总是像一个没出息的小男人一样?”
张仪:“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男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程平:“我说不过你。其实以你的才能,早就应该在宫廷中身居高位了。你就是不肯讨好别人。”
张仪淡淡一笑:“尊敬别人是一种美德,刻意讨好别人就是一种恶俗了。狗总是向主人摇尾巴,可主人何时对狗有敬佩之意?”
程平:“别拐弯抹角的骂我。真的不去喝酒?”
张仪:“真的。”
程平叹了一口气:“那明天早一点来。”
张仪:“嗯。”
两人在相国府门口分了手,张仪行了一段路,拐进菜市场买了几样小菜和一条鱼,不经意间和正在买菜的屈原相遇。
张仪:“哟,屈原老兄,你也来买菜……”
屈原瞅了瞅四周,调侃地:“谁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证明。”
两人相视而笑,拎着菜往外走。
屈原:“你听说了没有,苏秦倡导合纵联盟抗秦,已经联结了齐燕韩赵魏五国,不久就要来楚国了。这小子真有出息。”
张仪:“是啊。有信仰的人总会有出息。”
屈原:“你认为诸侯合纵联盟抗秦这件事,是不是一件大好事?”
张仪:“从广义上讲,是。但是诸侯联盟之后一旦背盟,天下会更加混乱,国与国之间的仇恨会更加加剧。”
屈原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好心往往办坏事。不过当前合纵联盟抗秦是人心所向。但愿这次联盟会真正的给天下带来太平……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张仪:“改天吧。一家之主岂有不回家做饭的道理!”
108.一栋民居内
室内陈设简朴,但颇有书香气息。
俞瑜和屈楚正在小小的庭院里编织芦席。
张仪拎着菜推门进来。
屈楚:“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仪关上门,叹了一口气:“相国大人让所有门客明天陪他一起去游山玩水,所以今天大伙儿早早的散了。你们俩手脚真麻利,才接来的活儿就快干完了。”
俞瑜:“有活干总是好事。大哥,我来做饭吧。”
屈楚:“还是我来吧。大哥,把鱼给我,你歇一会儿。”
张仪把鱼和菜递给屈楚,蹲下身和俞瑜一起编织芦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一会儿手。”
屈楚进屋做饭。
俞瑜:“大哥,明天要去郊游,你却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们姐妹俩真没本事,只会拖累你。”
张仪:“别说傻话,这几年都相依为命过来了,还有什么日子不能过的?要说拖累,应该是我拖累你们。让你们嫁人,你们又不嫁,真拿你们没办法。”
俞瑜:“你就总是只想赶我们走,也不思量思量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我们真走啦,你就不伤心,不难过,不掉眼泪?”
张仪赶忙岔开话题:“别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哎,你们前几天去看璐璐,我买给她的东西她喜不喜欢吃…”
俞瑜:“喜欢。若不是她爷爷奶奶督促她练剑,她早就想来看你啦。”
张仪:“她不能来,抽时间我和你们一起去看她。”
俞瑜轻叹了一口气:“你说过多少次了。作门客的,总是身不由己。大哥,昭阳相国总不推荐重用你,要不我们离开楚国吧……”
张仪:“等等再说。”
俞瑜:“都快等了这么多年了,你依然是一个下客。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仪无言。
俞瑜缓了缓语气:“算了,我不说了。反正我们姐妹俩横竖都陪着你。”
张仪埋头编织芦席。
109.赤山
风和日丽。
楚相国昭阳率门下宾客百余人,乘车马一路踏青,抵达赤山。
赤山周围,峰峦叠嶂,草木葱郁,有碧水深潭环抱其间。潭边建有古朴典雅的鱼庄及观景长廊,犹如飞龙环绕于山水之间。
鱼庄主人殷勤接待了昭阳一行。及时吩咐下人操办鱼宴,又唤绝色乐女及舞伎乐舞侍候。
一派欣然之中,有的宾客随昭阳观赏歌舞,有的宾客吟诗下棋,有的宾客操杆相约垂钓。
在锦衣华服的众宾客之间,张仪显得过于寒酸。他操起一根鱼庄为客人设置的鱼竿,拎着一小袋鱼食,独自来到一块岩石上坐下,倾心垂钓。
程平操着一根鱼竿而来:“张兄,你真会选地方啊。”
张仪微笑。
程平与他并肩而坐,一同钓鱼:“据说姜太公就曾坐在这块石头上钓过鱼。”
张仪淡淡地:“是吗?那我们俩今天可倒霉了。姜太公并不是什么钓鱼的行家。他选的垂钓之处,肯定无鱼上钩。”
程平:“听口气,你并不崇拜姜太公?”
张仪:“崇拜别人,等于埋葬自己。”
程平:“你就是这个臭脾气。难怪一直不能得到相国大人的宠爱。”
张仪:“我又不是女人,不怕人老珠黄,有什么必要谄媚以求恩宠?”
程平:“可你有才,就不怕被终世埋没?”
张仪:“程平兄,人有什么潜在的才能,实际上在很多的时候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许多人自诩有才,往往只是把才能当作一种谋生的技巧罢了。当才能变成求生的饭碗的时候,纵便是金饭碗也只不过是乞讨的工具。我若为了自身的富贵荣华向人谄媚,还不如干脆去沿街乞讨算了。”
程平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其实素来嫉贤妒能的人比比皆是。太多的人都怕推荐别人而使自己失去饭碗,为此,历来真正爱惜人才的人少之又少啊。不过眼下要获得相国大人的重用,对你来说倒不失是一个大好机会。”
张仪:“哦?”
程平:“据说你和苏秦是肝胆相照的挚友?”
张仪:“不错。”
程平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嗓音:“如今苏秦名满天下,权倾诸侯,功名显达古今无人能及。这次他率五国使者来我国倡导合纵联盟,相国大人怕因此而失去威望,所以近来拼命巴结朝中大臣,又刻意笼络门客。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向我问了你的情况。在这种时候,你只要等会儿在宴席上当众说几句讨好相国大人的话,必然能讨相国大人欢心,因而受到重用。”
张仪:“那还不如我当堂放一个很响的屁。那样更容易惊动四座。”
程平忍了一忍:“反正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两人互看了一眼,默然垂钓。
一会儿,有人四处呼唤宾客入席开宴。
程平和张仪起身,沿路拾级而上,还了鱼竿,走入大厅觅座入席。
鱼宴丰盛,美酒醇香。
几杯酒下肚,门客宋遗举杯向昭阳祝酒:“主人自执掌楚国大印,戎马三十余载,覆灭越国,技压诸侯,声名威震天下。我等卑微,有幸能追随主人左右,实在是天大的荣幸。今日借此机会,小人敬主人一杯酒,祝主人官运久久,寿与天齐。”
昭阳举杯,展颜欢笑:“宋遗说的话就是讨人喜欢。来、来、来,大家共饮一杯。”
众人举杯饮酒。
一派欢乐中,宋遗朗声地:“主人,小人斗胆,有一事相求。”
昭阳:“哦,说来听听。”
宋遗:“小人追随主人日浅,听说昔年大王因主人率兵东征西讨,立下累累功勋,所以特地把‘和氏之璧’赐给主人,以示嘉奖。小人听说‘和氏之璧’是天下无双的无价之宝,心仪已久,今日恰逢主人忙里偷闲,可否展示宝物一观?”
众门客欢呼。
昭阳笑容递增:“老夫不才,为楚国做了一点事,竟蒙大王厚爱,以天下至宝相赠,实在惭愧。俗话说好东西理应众人分享。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老夫自当不吝请大家赏宝。只是此宝的来历大家可清楚?”
程平:“主人门下,博古通今之士多如牛毛。‘和氏之璧’名动天下,闻者如雷贯耳,难以忘怀。既然主人有此一问,在下请张仪先生为大家讲解。”
昭阳:“好啊。”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张仪。
张仪淡淡地:“小人孤陋寡闻,历来只听说人贵于物,没听说物贵于人,因此不敢卖弄,请主人和总管大人恕罪。”
昭阳面露不悦之色。
程平连忙打圆场:“各位都知道张仪先生一贯谦虚,那就请昭雎先生给大家说说‘和氏之璧’的来历。”
昭雎:“小人年轻浅薄,蒙总管大人看重,只好竭力从命。传说从前楚国有一个叫卞和的读书人,不慕俗世浮华,不求人间富贵,隐居在荆山之巅的天池旁潜心修道。有一天,卞和在采摘奇花异草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无意中掘得一块罕见的玉璞。卞和认为玉璞深埋于地数万年,横空出世是楚国兴盛的吉兆,所以专程下山把玉璞献给楚厉王。大喜之下,楚厉王召玉匠来剖玉璞。玉匠们研究之后,一致认为玉璞只不过是一块顽石。楚厉王大怒,认定卞和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于是下令砍断卞和的左脚,把他逐出王宫。几十年后,楚武王即位,卞和又再次下山献璞。不料玉匠同样认为玉璞是一块石头。楚武王认为卞和犯了欺君之罪,亦下令砍断卞和的右脚,把他驱逐出宫。待到楚文王即位,卞和有心再次献宝,无奈双脚俱断,不能行走。于是抱着玉璞,在荆山上痛哭。打柴的樵夫们纷纷劝慰卞和说,‘先生两次献宝,都遭到拒绝,还是绝了献宝的念头吧。你这样放声大哭,弄不好又会惹来飞来横祸。’卞和悲伤地说,‘我向大王献宝,并非是为了求得名利封赏。我悲伤的原因是,本来是宝玉却被当成石头,本来是君子却被诬为骗子。楚国这一方水土真是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哪!’楚文王听说这件事后,马上派人到荆山取来玉璞,剖开之后,果然得到无瑕美玉。楚文王悬赏万金召天下有名的玉匠庸柔把美玉雕成璧,有感于卞和的至诚,所以把璧命名为‘和氏之璧’。同时赐给卞和黄金万镒,册封卞和为上大夫。卞和坚辞不受,投天池自尽,以示清白。从此‘和氏璧’又被称为‘君子璧’。今日主人拥有这件天下至上的宝物,足以证明主人是至诚君子啊。”
众门人纷纷附合。
昭阳:“惭愧,惭愧。既然今日大家兴致颇高,老夫就把‘和氏璧’拿出来给各位一观,以助酒兴。”
众人欢呼。
昭阳从怀中取出一只宝椟置于案上,取金钥匙开了锁,打开了盖子。
229:第九集
6
第九集
待揭开三层锦绸,一方洁白无瑕,雕有九条栩栩如生的游龙的白璧立时放射出夺目的光彩。
在一片惊叹声中,昭阳示意程平取出玉璧给众宾客次第传观。
众人一一传观,赞不绝口。
昭阳借‘和氏璧’来抬高和巩固自身威信的目的达到,颇为得意地频频饮酒。
有宾客性急,纷纷离座上前争观宝物。
一时间,‘和氏璧’在众人手中争来夺去。
张仪喝着酒,冷眼旁观。
程平见厅中混乱,担心出事,连忙出声招呼:“大家都回到原位坐好,莫弄坏了宝物。”
但众人睹宝心切,根本不理会程平的话。
程平无奈,对昭阳苦笑:“主人,您看……”
昭阳大度地:“宝物罕见,大家想一睹为快的心情老夫理解。别紧张,坐下喝酒。”
程平刚坐下,有人因争睹宝物发生争执,继而大打出手。有人助战,有人劝架,厅中一片大乱。
程平连忙引着昭雎、宋遗等人执剑在手,断然高呼:“主人面前,岂可如此放肆!各人赶快罢手!否则,杀无赦!”
众人纷纷停止打斗,四散开来。
厅中一片狼藉。
昭阳皱了皱眉:“老夫请各位郊游玩乐赏宝,本是一片好心,不料竟引得同门相残,真是扫兴。程平,收宝回来,赔偿主人家损失,回城去吧。”
程平收剑入鞘,眼望众人:“‘和氏璧’在谁手上,快交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
程平加重了语气:“各位都是君子门生,不要行苟且之事,惹主人生气。”
仍无人主动交出宝物。
昭阳沉下了脸。
程平:“既然如此,大家互相搜身!验证清白。”
众人依言行事,依然一无所获。
昭阳冷哼一声:“老夫平日待诸位如手足,不料其中竟有人妄生邪念,让人冷齿!谁乘乱偷了宝物,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不然的话,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众人神色各异,但依然无人承认。
程平带昭雎等人在厅中搜了一番,根本不见‘和氏璧’的踪影。
昭阳又气又恨,咬牙切齿。
宋遗上前低语:“主人,依小人看来,张仪盗宝的嫌疑最大。此人平日穷困落泊,又狂妄自大。他一贯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今日见到绝世珍宝,肯定会妄生异心,乘乱盗宝。”
昭阳咬了咬牙:“张仪!”
张仪分开众人,走上前来:“小人在。”
昭阳:“有人检举你偷了宝贝,你有什么话说?”
张仪一脸坦然:“宋遗先生是天下公认的美男子。可往往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才会玩贼喊捉贼的游戏。主人为何不命人搜宋遗先生的身呢?”
宋遗一掌把张仪击倒在地:“你这个穷酸,竟敢加害于我!来人,把这个狗贼往死里打,直到他招供交出宝物为止!”
几个人冲上来毒打张仪。
程平瞧不下去,向昭阳劝谏:“主人,张仪平素甘于贫困,傲骨铮铮。以他的为人,不会行不义之事。”
昭雎亦求情:“主人,张仪一贯嫉恶如仇。小人以性命担保他绝不是盗宝之人。”
宋遗冷笑:“昭雎,所谓人心隔肚皮,你又怎能肯定张仪不是恶人呢?这狗贼平常满口金玉良言,时时冒充伪善,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似他这种人才是最歹毒的贼!你何必袒护他,惹主人更不开心呢?”
昭雎:“主人……”
昭阳打断他的话:“昭雎,你和宋遗既是同门,又同朝为官。别为了一个狗奴才伤了和气。给我狠狠地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
更多人上来暴打张仪。
110.街头
夜静更深。
程平和昭雎站在一个巷口,着急地向外张望。
屈楚和俞瑜沿路匆匆赶来。
程平赶忙迎上去,语气急促:“两位姑娘,张仪被宋遗诬陷偷了相国大人的宝物,惨遭毒打,被抛在赤山后山,生死未卜。你们赶快去看看。”
屈楚杏眼圆睁:“若张大哥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会宰了宋遗那个伪君子!”
俞瑜:“何不现在就去宰了他!”
昭雎从巷子里牵了两匹马出来:“两位姑娘,救人要紧。我已经备了一些急救药,请快上马吧。”
屈楚和俞瑜飞身上马,向两人抱了抱拳,打马狂奔。
111.赤山后山
屈楚和俞瑜打着火把,漫山遍野寻找张仪。
天际渐渐乏白,两人立在山上,瞅着翻滚的雾气,一无所获。
俞瑜:“屈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屈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两人熄灭火把,持剑斩草,开始又一轮搜寻。
112.寿春城中
苏秦一行数百辆车马浩浩荡荡入城。
万千市民夹道欢迎。
楚威王率文武百官在王宫前恭迎苏秦大驾。
113.大殿上
楚威王设盛宴款待苏秦夫妇和各国使臣,文武百官作陪。
酒过三巡,楚威王挥退乐工舞伎,对苏秦款款地:“苏先生不远千里,远辱弊国,寡人和众臣工愿聆听先生教诲。”
苏秦:“不敢。在下不才,蒙燕、赵、魏、韩、齐五国君王错爱,受命前来和大王商谈合纵联盟抗秦大计。自古以来,凡是正义的事业总是一脉相承。百年之前,大王的先祖庄王、共王高执义旗,在一代奇才孙叔敖的辅佐下,倡导‘富民强兵、以德辅霸、师出有名’的方针,促成天下诸侯联盟,使楚国成为天下最富强的国家。时至今日,楚国在各诸侯国中依然拥有最大的领土,最多的军队,当之无愧是天下第一强国。可是楚国在和秦国几次交锋稍稍受挫后,竟容忍秦国一味胡作非为。养虎成患,楚国容忍秦国的作法不仅对江山社稷无益,而且还助长了秦国的狼子野心啊。一时的妥协可能导致万世的羞辱。在下认为大王与其蒙受秦国的羞辱,不如高执义旗,与诸侯合纵联盟对抗强秦!这是振兴国家,有益于子孙后代的正义事业,望大王明择。”
楚威王:“先生不吝今生,着眼万世,实在令人钦佩。细细想来,自大周王朝东迁洛邑,几百年间诸侯之间的联盟有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联盟都是短暂的。各国之间的利益冲突却越发加剧。争强好胜竟成为天下各国互相仿效的残酷游戏。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冲突,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矛盾冲突,致使天下没有一天得以安宁。如今先生倡导天下和平,顺应天意,深得民心。使天下在一片混乱之中乍现一片生机,这确是有利于千秋万代的大好事啊。”
苏秦:“在下听说,圣明的君主每决定一件大事,莫不为子孙七代之后的安康考虑。大王赞成合纵联盟的壮举,实在是楚国万众的无上福泽。在下相信六国一旦结盟,压制秦国争霸,天下必将从战火的硝烟中走出来,各国互为兄弟联邦,互相开通经济贸易渠道,必然能够携手共同富裕,共同繁荣。”
楚威王:“常言道,一句好话暖三秋。不论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以和为贵是存身立命的根本啊。寡人痴活80年,历经风雨,如今才算明白人生的真谛。寡人多谢先生的惠教,诚心愿意率敝国臣民听凭先生调度牵引。”
苏秦:“多谢大王对在下的信任。既然六国一致倡导合纵联盟,致力于天下太平。请大王择日前往洹水,与诸侯共签和平盟约,诏告天下。”
楚威王:“一定依先生所言赴约。为答谢先生给敝国带来的福泽,寡人以万镒黄金相赠,同时赐先生车马仪仗百乘,命昭雎带二千甲士侍候先生归返赵国。”
苏秦:“谢大王恩宠。”
楚威王:“列位臣工,机会难得,大家和苏先生亲近亲近。”
众臣依言纷纷起身向苏秦敬酒。
一派欢乐中,苏秦对昭阳款款地:“相国大人,在下有一位挚友在大人门下效命,不知可否造访一见?”
昭阳笑容可掬:“先生若肯屈尊光临寒舍,实在是老夫的荣幸。不知先生的挚友是哪一位呀?”
苏秦:“张仪。”
昭阳双眼放光:“唉哟,原来张先生和您是挚友。难怪张先生人品出众,才华盖世。不巧的是,张先生几天前谢绝老夫多方挽留,周游四海去了。早知道是这样,老夫死活也不会让张先生走…”
苏秦与他碰了碰杯:“不能和故人相见,太令人遗憾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大人对张仪的多方照顾。来,干了这一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昭阳知趣地走开了。
苏秦举目四顾,发现屈原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喝酒,于是斟了酒,招呼杜瑾一同向屈原走去。
114.大街上
苏秦领着杜瑾身着便服,在街上东游西逛。
杜瑾:“我觉得楚国满堂文武,唯有屈原、陈轸和昭雎这几个大臣耿直不阿。难怪楚国是天下最大的国家,却一味向秦国谄媚求荣。”
苏秦叹了一口气:“人一旦为己奢求富贵,难免会变得俗气懦弱。曾几何时,昭阳等人何尝不是威震天下的英雄豪杰?这也难怪,终日只依照一种模式生存的生活方式,注定是俗气的。楚国以往征战沙场的功臣太多,如今躺在功劳谱上吃老本的人大有人在。人一旦拥有富贵,往往就会意志消沉,变得贪生怕死。”
杜瑾:“不知你会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苏秦:“你说呢?”
杜瑾:“我想应该不会。那年大年三十,我在齐国看到你被人扫地出门仍慷慨陈词时,就知道追求荣华富贵根本不是你的人生取向。是啊,不管天变地变,天下永远只有一个苏秦!与你的万丈豪情相比,区区富贵,何足挂齿!”
苏秦淡淡一笑,领着杜瑾穿过大街,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抚摸着红漆斑驳的大门,伤感之意油然而生。
杜瑾:“这就是张仪先生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
苏秦点了点头:“当今天下不奢求富贵的人,不是我苏秦,是张仪啊。可惜他在楚国多年,竟没有得到昭阳的提携,受到楚王的重用。我猜他这次突然不辞而别,主要是不愿意见到我啊。”
杜瑾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你们男人之间的友情真是奇怪。你认为张仪会去哪里?”
苏秦摇了摇头,扶着她的肩膀往回走:“有人说人生只有往前走。事实上人很多时候都在来来回回地走回头路。由此可见做任何一件事需要的是百折不挠的勇气和信念。张仪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他比我善于忍耐。一旦他得以伸展大志,必然会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我想他不论去哪里,终究不会默默无闻。”
杜瑾想到什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张仪是去投奔秦国并受到重用,你和他岂不是从朋友变成了宿敌?!”
苏秦:“棋逢对手这个词的真正含意是,通常被视为知己的人,往往是自己的对手,而不是朋友。”
人海茫茫。
115.坐落在山谷之中的一栋竹楼前
屈楚和俞瑜心事重重地坐在屋前,瞅着璐璐舞剑。
璐璐手持双剑,似花蝴蝶般上下翻飞。
俞瑜轻声问屈楚:“这是什么剑法?”
屈楚:“越女剑法。”
俞瑜:“这套剑法过于凌厉歹毒。璐璐是一个女孩子,练这种剑法恐怕不合时宜。”
屈楚:“这是天下第一套专用来杀人的剑法。相传为越国一名叫幽华子的女侠客所创。越王勾践征伐吴王夫差时,专门重金礼聘幽华子到军中传授剑法。因此越军在战场上大展神威,一举灭了吴国。后来,这套剑法秘传到了楚国,成为刺客们研习的独技。”
俞瑜:“难怪楚国的刺客纵横天下。这么说,璐璐今后也要以杀人为生了?”
屈楚:“子承父业,是干杀手这一行的规矩。谁也无法改变。”
俞瑜:“可是你改变了。”
屈楚微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你永远不会明白。实际上从来没有活着退休的职业杀手。这些年跟着张大哥,我也认为自己彻底改变了。可是现在,我很想杀人。”
看着她冷傲的神情,俞瑜感到寒意顿生:“你…现在张大哥仍下落不明,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万一有什么差错,你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
屈楚:“你放心,在没找到张大哥以前,我不会节外生枝。”
俞瑜想了想:“赤山上上下下我们都搜遍了,可是根本没有张大哥的踪影。你说张大哥会不会……”
屈楚明智地:“失踪和死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我估计张大哥一定被什么人救了,藏身处一定在赤山附近。我们再去找。”
俞瑜:“好。”
璐璐收剑过来,笑吟吟地:“屈姑姑,俞姑姑,你们来啦。我干爹好吗?”
屈楚和俞瑜脸色阴沉。
璐璐轮番看着两人,忐忑不安。她的下巴上有一颗米粒般大小的红痣,出落得清新可人。
屈楚把璐璐搂在怀里,低沉地:“你既然想知道你干爹的事,那我告诉你。可是你不许哭,明白吗?”
璐璐轻轻点了点头。
116.一个山洞之中
张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五颜六色光彩的钟乳石。继而他发现自己从头到脚缠满绷带,躺在一方铺着柔软裘皮的大方石上。大方石旁摆着一只华贵的铜香炉,散发着缕缕幽香。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火盆,或摆在地上,或悬挂在空中。洞一侧凿成梯形状的台阶上,摆满名贵的金鼎玉器,满目奢华。平整的地上铺着名贵的地毯。地毯上摆放着几案、坐垫,以及筝和琴。石洞一角,是一潭无比清澈的泉水。潭底不断有气泡往上冒。此时,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正坐在潭边梳理瀑布般的秀发。这个女人容颜靓丽,细颈粉白,但是自颈部之下,她性感诱人的肌肤上纹满无数条纵横交错栩栩如生的毒蛇。随着她一上一下地梳头,无数条蛇仿佛活了一般在她身上蠕动,形态万分可怖。
身处这个诡异之地,张仪感到万分骇怕。他挣扎了一下,周身似散了架般疼痛。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女人听到声音,停止梳头,取了一件白袍穿在身上,立时变得高雅华贵。她起身姿态优雅地走到张仪跟前,在软裘上坐下,现出一丝隐隐的微笑:“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张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人:“你叫张仪,对不对?这些天来,有两个女人像疯了似的一直在找你。不过现在就算她们真的能找到这里,也绝对认不出你是谁。你很害怕,是不是?”
张仪启了启唇:“……”
女人:“如果因为你看到了我的身体而害怕,大可不必。我既然有心救你,就不会伤害你。我想告诉你的是,纵便能活下来,你也可能因为内伤而导致终生残废。也就是说,你可能瘫痪,可能丧失生理功能。”
张仪虚弱地:“只要…还能说话…活着就有意义。”
女人微微一笑:“你,很特别。”
张仪:“彼此。”
屈楚和俞瑜呼唤张仪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地传来。
女人:“这两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张仪:“朋…友。”
女人沉吟了一下:“仅仅如此?”
张仪:“对。”
女人紧盯着张仪的眼睛:“你想不想见她们?”
张仪:“想。”
女人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如果我永远不让你见到她们,你会不会恨我?”
张仪:“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恨你……”
女人突然发火:“因为我拆散了你和你心爱的人,你为何不恨我?为何不恨我!”
张仪转动了一下眸子:“我一贯…对这个世界…心存感激…从来…不会因任何事…而…怨恨…任何人…很对不起…我真的不恨你……”
女人尖刻地:“就算有人诬陷你,要把你置之死地,你也不恨?”
张仪:“恨别人…等于损耗自己的生命…人生苦短…又何必要因恨…使自己的生命…失去光彩……”
女人呆了一呆:“…你真的很特别。”
张仪:“你也是。你…很美丽。”
女人十分惆怅地笑了笑:“我有一身十分丑陋的纹身,还有什么资格称得上美丽?”
张仪:“纹身虽然践踏了你的外表…但…玷污不了…你的心灵……”
女人无限没落:“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已经心如死灰!”
张仪:“可你…还活着…只要活着…什么…都可以…改变……”
女人眼神一亮,又暗淡下来:“你累了,休息吧。”
117.山坡上
艳阳高照。
屈楚和俞瑜顶着烈日,漫山遍野搜寻。
俞瑜在一丛荆棘上发现了一截布条,扯下来一看,不禁万分欣喜:“屈楚,屈楚,你快过来。”
屈楚纵身跃过来。
俞瑜展示布条给她看:“你瞧,这和张大哥出事那天穿的衣服布料颜色是不是一样?”
屈楚仔细看了看:“不错。”
俞瑜兴奋地:“这么说张大哥一定还活着!”
屈楚瞅了瞅四周,纵身往上连续跃了几跃。在草丛中向俞瑜招了招手。
俞瑜依法炮制,来到屈楚身旁。
屈楚作了一个手势:“你看,这里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我们沿着这里再往上跃。”
俞瑜点头。
两人跃了几跃,停了下来。
屈楚蹲下身,细细察看了一番,招呼俞瑜蹲下来:“这一路上来的草,都有被物体擦过的痕迹。你瞧,这里的草上溅有血迹。我推断有人抱着张大哥一路往上走。这人的轻功很高,可力气似乎不太大。我认为救张大哥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个女人。”
俞瑜四下看了看,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女人怎么会在这种荒山野岭存身呢?再说在往上就是悬崖峭壁,人怎么可能住在上面?莫非是孤魂野鬼?”
屈楚:“如果是,也肯定是不会害人的鬼。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先后上了山坡,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一座高高的山峦下。
两人察探了一番,屈楚摸着一块光滑的巨石向上看:“你瞧,从这里一直往上都没有青苔。一定有人经常从这里上下。”
俞瑜:“这里又高又陡,怎么上去?”
屈楚摘下剑递给她,把身子贴在石头上,似壁虎般向上移动,爬了一段之后,滑了下来。
俞瑜:“我来试试。”
她把两把剑交给屈楚,施展纵云梯的轻功向上攀登,终因太陡宣告失败。
两人靠着岩石坐下,又累又急。
过了一会儿,屈楚定了定神:“依我看,必须回去准备登山工具,才能上去一探究竟。”
俞瑜:“那我们快下山去准备。”
两人起身,准备下山,突然发现宋遗带着一群人往上爬。
两人连忙藏身在一块岩石后窥探。
屈楚悄声地:“这些人都是相国府的人。一定是昭阳那个狗贼怕张大哥没死,又派这些奴才来再次加害。领头的那个家伙一定就是宋遗。”
俞瑜:“你确定?”
屈楚:“我认识他的孪生兄弟宋玉。他们俩兄弟生得品貌端正,同朝为官,却一样卑鄙无耻。”
俞瑜按捺不住地:“那我们现在就冲出去杀了这个诬陷张大哥的狗贼和那帮奴才…”
屈楚:“别冲动。等找到张大哥后,再收拾他。现在如果妄动,昭阳那个老贼肯定还会派更多的人来。到那时麻烦就大了。”
俞瑜忍了一口气:“好吧,我听你的。”
宋遗和一干人气喘嘘嘘地爬到半山腰,用剑在草丛中乱砍了一气,怏怏离去。
118.山洞中
女人喂张仪吃完一碗粥,歉意地笑了笑:“我不是太擅长煮东西,让你天天喝蛇羹,委屈你了。”
张仪:“你对我有救命大恩,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谈得上委屈…”
女人转了转眸子:“如果让你天天住在这里,你委不委屈?”
张仪:“古人说,天下之大,容身的地方其实只需要一小块;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其实只需要一丁点就可以填饱肚子。如果你认为我在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会很坦然地在这儿呆一辈子。”
女人凄美地一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假如你有心,早就会问我的名字和身世。但是你什么也没问。”
张仪:“我不问,是因为我猜出你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从前的一切不论是悲是喜,都已经成为过去。我希望你重新来过。”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一个人变坏容易,变好也容易。可是要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却难上加难。”
张仪:“除了生死,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改变的。我是一个浪子,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机遇和缘份。我只相信创造和改变。”
女人:“也许你说得对。那你认为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张仪:“我只知道你现在是一个十分体贴温柔的女人。”
女人颤了颤嘴唇:“…即使你不在乎我的过去,难道不在乎我这一身丑陋的纹身?”
张仪:“你是否在乎我浑身的绷带?”
女人专注地看着他:“你真愿意和我厮守一生?”
张仪:“除非你认为不合适。”
两人互相凝视着。
少许,女人微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古筝旁坐下,弹奏起来。
凄美的乐声在洞中流泻开来。
音乐声中,屈楚和俞瑜悄悄潜入洞中,伏在暗处窥望。
一曲终了。
女人缓缓抬起头,启了启唇:“你听过这首曲吗?”
张仪:“这首曲名叫《匪风》,是一首讲述国家沦亡后,逃难在外的人思乡的上乘佳作。”
屈楚和俞瑜听到张仪的声音,悲喜交加。
女人一脸复杂地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眼望张仪,低沉地:“谁能享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有多少人能真正体会到丧家辱国之后沦落他乡的人心中的屈辱和楚痛?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仇恨’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张仪:“偏执的爱和偏执的恨对国家或个人来说,往往都有失公正。”
女人:“或许你是对的。可是人世间究竟有几件事真正称得上公正?”
张仪尚未回答,女人猝然飞身跃起,抽出隐藏在钟乳石后的一把剑,身躯在空中似螺旋般飞速旋转,持剑直向屈楚和俞瑜的藏身处刺去。
俞瑜来不及反应,屈楚已经持剑飞身出击,迎战女人。
一时间,刀光剑影罩住了两人的身影。
面对突入其来的变故,张仪感到惊诧莫名。他瞅着如鬼魅般上下飘飞酣战的两个女人,竟然一时没有认出屈楚。
俞瑜挺剑上前,欲加入战斗,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皆因屈楚和女人所使的剑法惊人地一致。
辛辣凌厉的剑招化为强劲的剑气,使潭水飞溅,使器皿震动,使灯火爆裂,使乳石震碎,使人为之窒息。
电光火时之间,屈楚和女人过了上百招,两人同时收手,相对落到地上。
这时,躺在软裘上的张仪才看清屈楚和俞瑜,不禁又惊又喜。
屈楚和女人相对而站,两人头上的秀发缕缕飘落,宽大的衣袖片片裂碎,手中的剑寸寸断裂坠地。两人的嘴角溢出鲜血。
俞瑜挺剑欲往上冲,屈楚出声制止:“别上来,你不是她的对手。”
俞瑜收住身形,瞅着女人裸露出来的双臂上的蛇纹身,不禁感到万分恶心。
女人抛弃手中的剑柄,紧盯着屈楚的脸:“你怎么会越女剑法?莫非你是职业杀手?”
屈楚亦抛弃剑柄,反问:“难道你不是?”
女人无限冷傲:“你没有资格问我问题!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
屈楚毫不回避她的目光:“不错,杀人曾经是我的职业。我之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你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否则,我在第三招就可以杀了你。”
女人冷笑:“确实,你在第3招,第11招,第38招和第77招都有置我于死地的机会。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我所施展的越女剑法虽然形似,但不神似。如果我有心杀你,你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屈楚:“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女人拭了拭嘴角的血迹,语调冰凉:“因为正宗的越女剑法是我家代代单传的独门绝技。我在学这套剑法之前,首先学的就是破解这套剑法的另一套剑法。那套剑法只有一招。要杀人或自杀,只需一招就已足够,对不对?”
屈楚霍然色变:“对。”
女人缓了缓语气:“可惜现在我连杀人的兴趣都没有。欢迎两位光临寒舍作客。”
119.同上
张仪、屈楚和俞瑜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女人在洞口把屈楚和俞瑜的登山工具整理好,瞅着山山水水出神。
屈楚走出来,对女人施了一礼:“小妹再次感谢大姐对我大哥的救命之恩。”
女人淡淡地:“举手之劳,不足为谢。”
屈楚:“小妹名叫屈楚,请问大姐芳名?”
女人微叹了一口气:“我叫幽恬。”
屈楚下跪:“那么,大姐应该是幽华子祖师的第七代传人。请受我一拜。”
幽恬把屈楚扶起来,隐隐现出一丝微笑:“你既然称我为姐姐,何必还拘于礼数?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张仪带走?”
屈楚:“一切听从大姐安排。”
幽恬:“我又不是张仪的什么人,没有左右他去留的权利。他的绷带过两天就可以拆了。到时你们就把他带走吧。”
屈楚诚挚地:“听我大哥的意思,他对你一往情深。他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独居荒山野岭。”
幽恬苦涩地一笑:“我从3岁纹身,正式成为越女剑法的传人之后,对于世俗的儿女之情,素来看得很淡。再说,越国被楚国覆灭之后,我生命中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向楚国复仇。所以,没有心情考虑别的事。”
屈楚:“恕我直言,大姐凭个人之力,要向一个国家复仇,未免势单力薄。”
幽恬:“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这些年来,我隐居在楚国都城近郊,一直在找机会刺杀楚威王和楚国朝中重臣。本来我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那就是越国的沉沦究竟是谁的过失?!”
屈楚想了想:“你有没有和我大哥探讨过这个问题?”
幽恬微微摇了摇头。
屈楚:“你应该和他探讨。”
120.同上
幽恬、屈楚、俞瑜和拆了绷带的张仪盘坐在软裘之上。
张仪:“和你们几位相比,我是一个不善于用剑的人。可是我知道剑的威力。当年为了争夺名剑‘湛卢’,导致楚国和吴国大战,几十万人战死沙场,上百万人流离失所,若不是秦国出兵增援楚国,楚国几乎亡国。之后,又有一把名剑名叫‘属镂’,这把剑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吴王用这把剑赐死了铮铮忠臣伍员,从而导致吴国被越国所灭。越国称霸之后,越王同样用这把剑赐死了千古贤臣文种,所以导致越国的霸业一落千丈,越国最终被楚国所灭。事实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沦亡,首先是从内部的腐败开始的。自古以来,任何一个国家被覆灭,无不是在朝纲混乱,人心涣散的境况下导致灭亡。一个又一个腐朽的国家被兴盛的国家吞并,对国家来说,是一种悲哀,但是对人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谁愿意在一个政治腐化、赋税沉重、官吏大肆鱼肉人民的国度里挣扎存活?又有谁愿意成为暴政下的牺牲品?所以,幽恬,你企图为越国复仇的念头是极端错误的。狭隘的爱国之心和一无是处的民族情结,永远只会导致一个国家和民族滑向堕落的深渊,而文明的车轮永远负载的都只会是不断创新的思想和能最大限度消除国与国之间的界线、民族与民族之间界线的给予人充分自由和活力的生活方式。”
幽恬:“但是当今楚国的制度并非你所说的这种理想的制度。这个国家到处充满压迫和奴役。根本没有人权可言。”
张仪:“正因为如此,楚国乞求改变,才加入了苏秦倡导的合纵联盟。”
幽恬:“可是合纵联盟真的能给天下带来太平吗?”
张仪:“不能。这种貌合神离的方式最终只会使天下的局势变得更为混乱,但是这种方式对促进天下统一起着莫大的推动作用。”
幽恬睁大了眼睛:“你这么认为?”
230:第十集
第十集
张仪点了点头:“不错。只有天下统一,人们才有希望在自由、平等的环境下享受幸福安宁的生活。除此之外为人类谋求和平的任何一条道路,都是极端而错误的。我本以为可以为楚国尽微薄之力,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幽恬:“是否是因为你蒙受了冤屈,才让你改变了初衷?”
张仪摇了摇头:“不,主要是楚国的治国方针已经被苏秦引导误入歧途。”
幽恬:“那么……”
张仪:“我要去秦国。”
俞瑜:“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好。昭阳相国害怕诬陷你的事败露,到处派人想再次暗害你。”
张仪:“一旦苏秦离开楚国,昭阳就不会在意我的生死。”
屈楚:“苏秦率六国使臣已经离开楚国了,现在正在返回赵国的途中。大哥,或者我们先暗杀了昭阳和宋遗为你报仇,再去秦国。”
张仪:“个人的恩怨无关紧要。假若我有心为秦国效力,留着这两个奸臣对秦国大有好处。”
俞瑜:“你总是宽容别人。大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屈楚:“是啊,大姐,大哥需要你照顾。”
幽恬:“我……”
张仪:“就这么定了。”
幽恬颇不自然地:“那…好吧。”
121.大街上
夜市之中,人群涌动,灯火辉煌。
宋遗和一群贵族子弟从一家酒楼走出来,向妓院林立的红灯区走去。
沿街而立的娼妓向路人各施媚态。
在撩人的空气中,璐璐拎着一篮鲜花从一个暗影处走出来,挡住宋遗的去路,仰头甜甜一笑:“公子爷,买一束花吧…”
宋遗不耐烦地:“去、去,去找别人,别烦我。”
璐璐:“满街的男人,就数大爷您英俊不凡,奴婢当然只愿为您效劳了。”
宋遗扬了扬眉,摘了一朵花闻了闻:“嗯…这花怎么这么香…”
璐璐:“本来没这么香,到了您的手里,就变香了。”
宋遗哈哈大笑:“你这小妮子真会讨人喜欢。好啦,这篮花我全买啦。”
璐璐:“谢大爷。”
宋遗大度地给了璐璐一叶金叶子,接过了花篮。
璐璐莞尔一笑,钻入人群中,眨眼不见了。
宋遗和贵族子弟们继续往前走。
娼妓们围上来打情骂俏。
宋遗分完一篮花,搂着两名娼妓调笑着走入一家妓院。刚进门,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四肢无力,两名娼妓尚未反应过来,他跪倒在地,殷黑的血从七窍汩汩流出。
娼妓们惊惧失声。
宋遗倒在地上,一张脸迅速变成乌黑,中剧毒身亡。
122.山洞之中
张仪瞅着外出归来的屈楚,心情沉重:“你是说璐璐为了我,当街施毒杀了宋遗?”
屈楚点了点头。
张仪:“璐璐还是一个孩子,童心未泯,怎么能去做这种歹毒的勾当?”
屈楚:“她家世代以杀人为业……”
张仪:“这不是理由!如果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让她去做这种玩命的勾当吗?”
屈楚:“为了你,我会。”
张仪:“你!”
俞瑜上来打圆场:“大哥,怪我们当初说漏了嘴,才让璐璐一门心思想为你报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璐璐已安全脱身,你就别责怪屈楚了。”
幽恬走上来:“是啊,既然屈楚已经准备好马匹,勘查好了前往秦国的线路,我们就收拾行装上路吧。”
张仪镇定了一下情绪:“那璐璐怎么办?”
屈楚:“璐璐有她爷爷奶奶照顾,不要为她担心。”
张仪起身拍了拍屈楚的肩膀:“我不该对你发火,别往心里去。”
屈楚:“我没怪你。”
幽恬盈盈一笑:“都是一家人,就别绷着脸说话了。”
张仪:“我还是喜欢看你们不笑的样子。”
三个女人瞪着他。
张仪赶忙走到一边去了。
123.旷野
回归赵国的苏秦一行在夕阳的光晕中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一派忙碌之中,杜瑾陪着苏秦在大帐内查看地图。
苏秦:“六国联盟,呈铁桶之势彻底孤立了秦国。这样一来,秦国争霸天下的野心就不得不收敛。而六国亲如一家,天下可望真正太平。”
杜瑾:“以目前的形势,六国是迫于秦国的威慑才走在一起的。一旦秦国停止争霸,难保六国之中又会有哪一个国家妄生争霸之心而引起内哄。”
苏秦:“只要六国签订盟约,在合作当中又互相迁制,引发内哄的可能性很小。”
杜瑾微笑:“但愿如此。”
这时,下人来报:“大人,昭雎大人求见。”
苏秦:“请。”
一会儿,昭雎入帐:“微臣拜见大人和夫人。”
苏秦:“昭雎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分宾主入座。
昭雎:“微臣听说大人和夫人在敝国时多方寻查张仪的下落,本想相告,无奈有难言之隐,一直没有开口。”
苏秦和杜瑾对望了一眼,对昭雎急切地:“这里没有外人,大人有话尽管说。”
昭雎:“微臣和张仪同在昭阳相国门下多年,既是同门,又是朋友。昭阳相国因嫉贤嫉能,一直没有推荐张仪担当大任。大人去楚国之前,昭阳相国怕大人倡导六国联盟削弱了他在朝中的威望,所以千方百计笼络朝中大臣和门人。就在大人驾临楚国的前五天,昭阳相国率门人到赤山一游,大排宴席。席间,昭阳相国为了炫耀自己的功勋,所以拿出和氏璧让门人传看。不料有人乘乱偷了和氏璧。张仪遭人诬陷,惨遭毒打之后被抛在赤山后山喂狼。”
苏秦十分震惊:“这就是说,张仪已经死了?!”
昭雎:“微臣和程平总管当晚通知了张仪的两个义妹,但她们一直没有找到张仪的尸首。昭阳相国固忌张仪和大人是挚友,怕事情败露遭到大人责难,所以也多次派人寻找张仪,欲再次谋害,但都无功而返。”
杜瑾:“依大人所说,张仪恐怕早已魂飞天外了。”
苏秦心情沉重:“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昭雎:“大人不必难过。微臣刚收到密报,诬陷张仪的宋遗被人施剧毒谋杀。另有人看见张仪和三个女人一路往秦国去了。”
苏秦又惊又喜:“确定?”
昭雎点了点头:“微臣担心张仪投奔秦国,若获重用,必有碍于六国合纵联盟大计,所以不敢对大人有所隐瞒。”
杜瑾:“合纵联盟抗秦是天下众望所归的大事,岂会因某个人的阻碍而功败垂成?再说就算张仪真的投奔了秦国,能否获得秦国朝廷的重用,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大人过于忧虑了。”
昭雎:“微臣和张仪相处多年,深知张仪通晓天下经纬,智谋超群,博学多才,不可小视啊。如今秦国遭诸侯孤立,正需要张仪这样的旷世之才来力挽狂澜。如果秦惠公真的重用张仪,对天下是莫大的威胁。”
苏秦神色凝重:“我同意你的观点。”
昭雎:“张仪是大人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但为了天下大计,微臣认为必须尽快除掉张仪。若不然,秦国一旦得到张仪辅佐,就像老虎长了翅膀,天下必将亡于秦国之手。请大人明裁!”
苏秦脸色阴晴不定。
杜瑾:“夫君,我经常听你说张仪的种种好处……”
苏秦摆了摆手:“究竟是江山社稷重要?还是私人的情谊重要?”
杜瑾闭上了嘴。
苏秦:“来人。”
下人应声而至。
苏秦:“有请孟尝君。”
下人应声告退。
不一会儿,田文匆匆入帐:“臣参见大人和夫人。”
苏秦:“不必多礼。请坐。”
田文入座。
下人摆酒上菜。
苏秦:“多日辛劳,难得摆酒一叙。来,两位大人,干一杯。”
饮酒之后,苏秦切入正题:“人人都说,有困难,找孟尝。现在我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难题,想请田相国帮助化解。”
田文:“大人吩咐,敢不从命。”
苏秦:“你的手下能人众多。我需要你派一批好手,昼夜秘密赶赴楚国到秦国的必经之路,不惜一切代价刺杀一个叫张仪的人。此人带着三个女人,正准备投靠秦国。”
田文:“遵命。”
苏秦:“昭雎大人,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命人秘密绘出张仪的画像,交给田文大人。此事一定要办得严实,千万不能外泄。”
昭雎:“遵命。”
杜瑾起身给三人一一斟酒。
124.大漠
黄沙漫漫。
幽恬、屈楚和俞瑜簇拥着张仪,顶着烈日骑马在荒漠中前行。
沿途无数破车、残弓断矛和人马的骷髅历历可见。
125.古城堡
入夜,一轮明月高悬空中。
张仪等人在一个废弃的古堡内升火过夜。
残墙断壁和满地的陶瓷碎片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几个人吃了东西,喂了马,在火堆旁铺开行李,分头而眠。
狼的长啸声在夜空中分外凄厉。
几匹马惶恐不安。
幽恬微微睁开眼睛,透过断壁的空隙,猛然发现外面狼影憧憧。她悄悄起身,抱剑有意识地移到张仪身边躺下。
张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幽恬替他盖了盖被子,递给他一个温馨的笑。
张仪:“一路上风吹日晒,让你们陪着我受苦啦。”
幽恬:“别说傻话。快睡吧,养足精神,才好赶路。”
张仪依言闭上了眼睛。
火堆渐渐微弱。
幽恬突然纵身而起,在空中拔剑箭一般地跃出古堡。与此同时,屈楚和俞瑜亦飞身从不同的方向挺剑纵出古堡。
一时间,外面一片大乱。
张仪连忙起身,爬上一面断壁,向外张望。
清冷的月光下,幽恬、屈楚和俞瑜身处一大群饿狼之中,挥剑勇斗恶狼。
狼群凶猛。
幽恬:“俞瑜,你快退回张仪身边去。”
俞瑜依言一路斩杀恶狼,纵身跃上残壁,持剑保护张仪。
幽恬和屈楚汇合在一起。
幽恬:“屈楚,狼太多,你听我念剑诀。我传你一套剑法。”
屈楚:“大姐,万万不可。依我看,我们一齐施展越女剑法,足以对付狼群。”
幽恬:“姑且试试。”
两人贴背而立,同时施展越女剑法。刹那间,剑光飞闪,狼群纷纷毙命。
两人飞剑出手,同时刺死最后一匹企图逃跑的狼,携手大笑。
张仪和俞瑜颇感欣慰。
126.沼泽地
天空阴冷。
四人策马穿行于无边沼泽。
俞瑜马前失蹄,坠入泥沼。
屈楚纵身施展轻功,把俞瑜解救出来。幽恬则飞身拉马,把马救出泥沼。
一切突然发生,又突然结束。张仪对幽恬和屈楚的技艺惊叹不已。
127.山洞之中
大雨倾盆。
四人在一个山洞中避雨。
俞瑜对幽恬诚恳地:“小妹自感武技低微,趁此机会,恳请大姐点拔。”
屈楚:“俞瑜,大哥和大姐都累了,你就别烦大姐了。”
幽恬瞅了张仪一眼,对屈楚和俞瑜浅浅一笑:“我早有心传你们剑法。从前幽华子祖师受勾践之邀,亲临军中授剑,三千武士尽得真传,在战场上皆有万夫莫敌之勇。可是正宗的越女剑法在男人身上不能尽展神威。这是因为用剑之道,在于以柔克刚,刚柔相济。所以越女剑法更适合女人研习。如今屈楚对越女剑法已经得六分真传,只须改正有的招式上的错误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俞瑜从前所学的剑法灵巧有余,威力不足,不堪大用。既然现在有机会,我就传授俞瑜正宗的越女剑法,传授屈楚破解越女剑法的四相剑法。”
俞瑜:“谢大姐。”
屈楚:“大姐有心提携,小妹感激不尽。可是这两套剑法是大姐的家传秘术,倘传授给我和俞瑜,恐怕有违祖训。”
幽恬微微一笑:“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既然大家都跟着大哥欲创一番事业,今后免不了要纵横沙场。谁说女人只能呆在家里,不能冲锋陷阵?我们都把武艺练好了,以后随时可以助大哥一臂之力。”
屈楚:“可…从来没有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幽恬:“有啊。千百年前,商王武丁的爱妃妇好就是统率兵马驰骋沙场的大将军。由此可见,男人能做的事,女人都能做。女人能做的事,男人却未必能做到。”
张仪:“如果是指生孩子这件事,我同意。幽恬,什么时候也传我几招。”
幽恬起身:“你就安心养病吧。屈楚、俞瑜,我们一起来练剑。”
128.戈壁滩上
四人驰马迎着满天红霞飞奔。
突然,马匹受惊,纷纷撅蹄嘶吼。
四人先后勒住马,警觉地四处查看。
无数蒙面人脚勒牛皮绳,似兀鹰般持剑从天而降。
幽恬、屈楚和俞瑜急忙护住张仪,拔剑抵挡蒙面人们的偷袭。
一时间,血光飞溅。
蒙面人们在空中荡来荡去,不停地向四人发动进攻,但在三个女人组成的剑阵下纷纷毙命。
又一群隐藏在地下的蒙面人破土而出,一路冲杀上来。
四人所骑的马匹遇袭毙命。
万般危急之下,屈楚和俞瑜护住张仪,拼命与从空中偷袭的蒙面人格斗,幽恬则分身和地上的蒙面人格斗。
在三个女人的英勇抵抗下,蒙面人们扔下数具尸体,落荒而逃。
短暂的休整之后,幽恬检查了一番死尸,从一具尸体身上搜出了一张张仪的画像。她拿着画像走到张仪跟前,皱紧了眉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强盗。他们一定是受人指使,有备而来。”
俞瑜:“难道是昭阳那个狗贼派来的杀手?”
屈楚摇了摇头:“偷袭我们的这些人使用的兵器,不是楚国刺客惯用的兵器,倒像是齐国刺客使用的兵器。”
张仪:“齐国?我和齐国人并无私人恩怨。”
幽恬:“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路上要步步小心。”
129.赵国国都
苏秦春风得意地走出王宫。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田文在宫外相候,见苏秦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大人,在下恭候多时了。”
苏秦:“我一直和赵侯在商量在洹水筑坛盟誓的事情,让你久等了。走,一起去喝两杯。”
两人并肩而行。
田文:“在下刚收到飞鸽传书,派去行刺张仪的人失手了。”
苏秦怔了一怔:“…张仪并不精于武技,单凭屈楚和俞瑜那两个女流之辈,难道竟能抵挡你门下的众多高手?”
田文:“具体情况在下不是太清楚。不过据报,张仪身边除了屈楚和俞瑜,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剑法出神入化,有万夫莫当之勇。不过大人请放心,我的人还有下一步行动。”
苏秦勉强一笑:“当然,当然。你办事,我放心。”
130.大峡谷
天高云淡。
张仪等人徒步穿越峡谷。
一群蒙面人冒出来,持械挡住前路。
张仪等人刚停下脚步,又一群蒙面人截断了后路。
三个女人快速把张仪护住。
敌我双方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
幽恬轻声地:“对方前后有几百人,这样耗下去,我们肯定要吃大亏。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看这样行事,我先杀开一条血路,屈楚、俞瑜,你们护着大哥一路不回头往前冲,然后我来断后。”
屈楚和俞瑜点头。
张仪:“幽恬,这样做对你太危险了。”
幽恬:“只要能保你平安,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张仪万分感动:“幽恬!”
幽恬:“多说无益,照我说的话做!”
说着,挺剑纵身向前冲去。
屈楚和俞瑜一手持剑,一手左右挟着张仪紧紧相随。
蒙面人们拼死阻拦。
幽恬大展神威,挥剑东杀西砍,杀开一条血路。屈楚和俞瑜亦挥剑搏杀着,护着张仪冲出了包围圈。
幽恬断后,阻挡蒙面人们追击。
屈楚和俞瑜虽不同程度受伤,仍义无反顾地带着张仪往前冲。
三人渐渐远去。
幽恬浴血奋战,与蒙面人们拼命搏斗。随着敌手越死越多,幽恬亦不断受伤,但她无所畏惧,一次又一次地从血泊中爬起来,挥剑决战。
惊惧之中,蒙面人们践踏着同伴的尸体,又一次蜂拥向幽恬发起进攻。
幽恬杀死几个对手,腿上中剑,又一次跌倒在地。她咬紧牙关,又一次站起来,十多把剑从前后左右贯穿了她的身体。
幽恬大吼一声,持剑砍断了刺在身上的剑。
十几个蒙面人在目瞪口呆中手持断剑,皆死于幽恬剑下。
幽恬以剑撑地,支撑着满插断剑的身躯,嘴角不断溢血,冷冷地瞅着蒙面人们。
蒙面人们被幽恬大无畏的姿态震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大风乍起。
幽恬立在风中,再次发出一声狂吼,双足陷地,十几把断剑从身体中弹射而出,鲜血狂喷,死不瞑目。
131.峡谷口
屈楚和俞瑜拼命挟着张仪向峡谷口飞奔。
前方传来雨点般骤急的马蹄声。
三人收住脚步,脸色苍白。
231:第十一集
第十一集
一大队打着秦国旗号的武士在年近五十仍精神抖擞的甘茂以及正值壮年的白起、魏冉率领下,纵马而来。
张仪等人看到秦军旗号,又惊又喜。
甘茂勒住马,朗声招呼:“请问阁下是张仪先生吗?”
张仪:“在下正是张仪。”
甘茂闻言滚鞍下马,急步迎向前来:“在下甘茂,奉惠公之命,前来恭迎先生大驾。”
张仪:“原来是甘大将军,久仰。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怎敢烦劳大将军远辱…”
甘茂:“无名和有名因环境而异。是金子,总会发光。先生何必过谦?两位小姐好像伤得不轻,请速随在下回营寨疗伤。”
有武士牵来了马。
屈楚:“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后面搏杀…”
甘茂做了一个手势,白起和魏冉率人马向前冲。
132.山岗上
彤云满天。
几名武士在挖墓。
张仪紧紧搂抱着幽恬的遗体,欲哭无泪。
屈楚和俞瑜相拥而泣。
甘茂走到张仪跟前,轻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先生不必太过难过,请让幽恬小姐入土为安吧。”
张仪无限悲凉:“为了我的一条贱命,竟断送了幽恬的一生。天理不公啊。”
甘茂:“据抓获的刺客交代,欲置先生于死地的人,皆是齐国相国田文的门客。”
张仪:“我和田文素不相识,他为何加害于我?”
甘茂:“说来话长。苏秦倡导合纵联盟抗秦,获知先生侥幸逃过楚相国昭阳的迫害,投奔秦国。他怕先生获秦国重用破了合纵联盟阵线,因此指令田文派人不惜一切代价谋杀先生。惠公接到秦国谍报人员的加急密报,指派在下和白起大将军、魏冉大将军率二万一级武士昼夜不停赶来营救先生。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致使幽恬小姐惨死贼人之手。”
张仪呆了半晌,惨然一笑:“原来如此。苏秦太抬举我,实在太抬举我啦!”
133.洹水
大河滔滔。
无数工匠顶着烈日,造宫殿、筑高坛。
字幕:赵国洹水
苏秦和杜瑾在一群大臣的簇拥下,四处巡视。
田文匆匆赶来,与苏秦并肩而行:“大人,在下有负大人的期望…”
苏秦不动声色地:“别说泄气话。”
田文一脸沮丧:“在下派去行刺张仪的人几乎全军覆灭。现在张仪已经被秦国重兵佐护,一路往咸阳去了。”
苏秦:“哦?”
田文:“若大人和张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下还会派人继续伺机行刺张仪。”
苏秦:“张仪可以说是我今生唯一的知己,不共戴天,从何谈起?既然行刺他的事已经引起秦国高度重视,就罢手吧,免得节外生枝。”
田文:“是。”
苏秦:“诸国君王马上就要光临,加紧时间做好准备,你去吧。”
田文告退。
待他走后,杜瑾轻声地:“田文的人把事情办妥啦?”
苏秦轻摇了一下头:“人多嘴杂,事情泄露了。张仪已经进入秦国境内。”
杜瑾轻叹了一口气:“纸包不住火。天下从来没有什么秘密。与张仪投奔秦国这件事相比,眼下的事更要紧。”
苏秦点了点头,转身招呼肥义上前,款款地:“合纵联盟,关系到天下的安危,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今后我将为了巩固联盟奔走于列国之间,因此不能一心一意整理赵国朝政。我已经向赵侯举荐你做相国。希望你挺身担当重任。”
肥义谦虚地:“微臣才德寡疏,恐怕有负大人栽培。”
苏秦:“赵国首倡合纵联盟抗秦大计,声威昭著天下。但赵侯年纪尚轻,正需要你这样的贤臣来佐护。肥义,你随我出使列国,可谓劳苦功高,为了赵国的世代平安,你就不要推辞了。”
肥义:“微臣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134.议事大厅
齐相国田文、楚相国昭阳、燕相国子之、赵相国肥义、魏相国田需和韩相国韩朋济济一堂,互诉友情。
厅中气氛炽烈。
苏秦步入大厅。
六国相国起身躬迎。
苏秦在正首坐下,招呼大家入座:“各位相国大人辛苦啦。大家都请坐吧。”
众人入座。
侍从鱼贯奉上酒水佳肴。
杯盏交错间,苏秦娓娓地:“几百年以来,王室衰弱,天下烽烟四起,致使无数生灵惨遭涂炭,江山社稷在水火中沉浮。在这个过程中,天下诸侯以各种方式进行过联盟,但终因每一次联盟都不是建立在谋求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而是建筑在争霸的前提下,所以无数次联盟都以失败而告终。诸君都是一国的顶梁之柱。我们今天倡导联盟,应汲取郑庄公、鲁庄公、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和楚庄王这些雄才大略的君主企图借联盟之名称王称霸的教训,倡导国与国之间的平等,为天下万民的安康福。”
众人异口同声地:“谨受教。”
苏秦:“六国虽大小不一,但互为唇齿,为天下平安大计,彼此间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在此之前,楚国、齐国和魏国已经称王。为了构建一个平等对话的平台,我提议赵国、燕国和韩国亦共同称王。这样六国就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共同携手,缔造辉煌。”
田文:“大人的倡议,实在是为天下黎民谋福的壮举。臣代表齐国,双手赞成。”
苏秦:“子之相国、昭阳相国执掌燕、楚大位多年,对天下大势应该有很深的见解,请不吝赐教。”
子之:“大人义博云天,胸怀广阔,老臣不及万一。老臣代表燕国赞成大人的提议。”
昭阳:“合纵联盟抗秦大计不仅使楚、魏、赵、韩摆脱了秦国的威慑,还将因此使天下迎来和平与安宁。老臣对大人的提议心怀感激,代表楚国拥戴大人的提议。”
苏秦:“肥义相国、田需相国、韩朋相国,你们有何高见?”
三人异口同声地:“一切听凭大人主张。”
苏秦:“既然各位大人对六国称王、共谋和平这件事皆无异议,那么从今往后六国就不再论爵位的悬殊和国家的大小。诸国团结一致,共抗强秦!”
135.盟坛之上
齐、楚、燕、赵、魏、韩六国大旗高高飘扬。
朗朗晴空下,苏秦迎风伫立在高坛之上,六国相国率大臣们伫立在坛下两侧。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年过花甲的魏惠王、楚威王、燕文王和年过四旬的齐宣王、以及年轻的赵肃王与韩宣惠王先后下了马车,携手走向高坛。
群臣数百人跪拜相迎。
六王携手拾阶而上,同登盟坛。
苏秦下跪迎接。
六王还以大礼。
礼毕,苏秦焚香,率六王拜告天地和六国列祖列宗之后,面向六王,款款地:“为了天下安康,六国并肩称王,结为兄弟联邦,共抗强秦!诸君有异议否?”
六王异口同声地:“愿奉先生明教,同结金兰,永不相欺,誓死抗秦!”
苏秦:“既如此,诸君当歃血为盟,遵守盟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日后背盟者,天诛地灭!”
六王异口同声地:“谨受教。”
苏秦向坛下作了一个手势。
有侍从当即屠白马,以金盘盛马血,端上高坛。
礼炮齐鸣八十一响。
苏秦从侍从手中接过金盘,捧着依次让六王沾血涂抹在唇上。随后,指示侍从在坛上排宴。
六王并坐,坛下众臣欢欣鼓舞。
楚威王:“苏秦听封。”
苏秦面向六王下跪。
楚威王:“苏秦倡导合纵联盟抗秦以安天下,功高盖世,泽被苍生。经六国君王一致认可,合封苏秦为从约长,位至列侯,佩金牌宝剑,统领六国兵马,总辖六国臣民。”
苏秦:“谢六王恩典。”
有侍从以玉盘盛六面金牌和一柄宝剑跪献苏秦。
苏秦接盘,向六王跪拜三拜,起身端盘下坛。
六国群臣下跪贺拜。
136.议事大厅
苏秦召六国相国议事。
苏秦:“六国结盟的消息诏告天下后,秦国立即停止了对魏国和韩国的侵略。这说明合纵联盟抗秦的方针已经生效。但是诸国不能掉以轻心,要随时提防秦国的疯狂反扑。当今六国之中,韩、魏两国最易遭受秦国胁迫,因此齐、燕、楚、赵四国要在多方面给予韩魏两国援助。而对秦国,不仅在军事上要形成联盟遏制,而且要在政治、经济、文化、贸易诸方面给予制裁!”
韩朋:“大人英明。”
田文:“大人,齐国愿意无偿提供韩魏两国武器装备,协助两国扩充军事实力。”
苏秦:“这样最好,有利于六国之间长久的安定团结。”
子之:“大人,六国并肩称王,共创天下安康,这是一件大好事。依老臣之见,若能获得大周王朝的首肯和支持,则更为锦上添花。”
昭阳:“王室已经无限没落,可以说在天下完全失去了威信和号召力,形同虚设,老臣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玩‘尊周攘夷’的政治游戏。”
肥义:“臣认为子之大人的提议很有见地。王室虽然衰败不堪,毕竟还是天下的共主。我们六国之中,任何一个国家自然都不需要借助大周王朝这把伞寻求庇护,但像鲁、宋、卫、陈这些弱小的国家,依然还指望在王室的庇护下生存。这些弱小国家从前迫于秦国的淫威,纷纷向秦国称臣纳贡,时至今日也不敢背弃秦国加入合纵联盟抗秦阵线。若六国联盟获得王室的承认和支持,这些弱小国家就敢背弃秦国加入合纵联盟阵营。这样的话,秦国就被真正的孤立了。”
田需:“臣认为肥义大人的分析非常有道理,请大人明断。”
苏秦沉吟片刻,展颜一笑:“要让合纵联盟抗秦大计真正成为众望所归的事业,确实少不了王室的肯定和支持。那就请诸位和我去王室走一趟,把六国签订的盟约呈交天子审阅。”
众人异口同声地:“遵命。”
苏秦:“没其他事的话,诸位去休息吧…昭阳大人,请留一下。”
待其他人告退后,昭阳忐忑不安地来到苏秦面前,躬身陪笑:“大人有什么需要老臣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苏秦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您老人家今年73岁了吧?”
昭阳:“是的。”
苏秦:“自古以来,很少有人作恶多端而最终得以善终的。”
昭阳强作镇定:“老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苏秦:“在处理张仪这件事情上,您的方法欠妥啊。”
昭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大人…大人哪,老臣一时糊涂,请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