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秦英豪榜》》 · 覃曦 · 2026-07-25
公孙鞅:“这一次,我跌得太重。”
洪晔:“可你依然活着。你的血液仍在流淌,你的心脏仍在跳动,你的眼睛仍然看得见整个世界,你的周围依然有可以与你生死与共的朋友!你也许有所失,但一路走下去,你将拥有更多。”
沉默。
公孙鞅支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龙旻对洪晔竖了竖大拇指,对公孙鞅欢天喜地地:“现在你至少能喝一碗鸡肉粥,马上就来。”
待龙旻走后,洪晔关切地:“我看得出,你真的很爱那姑娘。一个人一生中,真正的爱只有一次。别放弃。”
公孙鞅苦涩地一笑:“我想听听你对《相思如水》这首曲子的感觉……”
洪晔垂了垂头,抬起来时眼睛泛着泪花:“这首歌好像就是专门写给我和南瑶的。”
公孙鞅:“爱总是那么与众不同的美,可又随时随地无可选择地改变人的一生……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说着,扭过头,眼泪奔涌而出。
龙旻端着一碗粥进来,看着沉浸在痛楚中的两个人,一时进退两难。
55.厅堂之中
面对一桌丰盛的酒菜,逍遥子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公孙鞅一脸复杂地走进来。
逍遥子连忙起身迎接:“公孙公子,你怎么下床了?我去看过你几次,你都昏睡不醒……快请坐,快请坐。”
公孙鞅抱了抱拳:“我来,一则感谢销魂谷救活了我好朋友的命,二来多谢逍遥先生连日来的盛情款待。”
逍遥子:“应该的,应该的。”
公孙鞅:“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请逍遥先生告诉我,七号高台上的那位姑娘的来历。”
逍遥子:“正如英雄不问出处。行有行规,公子只要尽兴就行了,何必一定刨根问底?”
公孙鞅:“以我目前的资产,能否替那姑娘赎身?”
逍遥子想了想:“我只能说抱歉。”
公孙鞅忍了忍:“那么请先生开一个明价,让在下心里有数。”
逍遥子:“有些事,并不是出钱就能摆平的。九座高台上的任何一个姑娘,在有的人眼里一文不值,在有的人眼里却是无价之宝。这一点公子应该深有体会。”
公孙鞅:“逍遥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我替那位姑娘赎不了身?”
逍遥子微微摇头:“公子误会了。坦率地说,那九位姑娘每一个人的出身都比公子高贵,每一个人所拥有的钱财,都比公子的多。她们想接客就接客,想封台就封台,而且来去自由,根本没有任何束缚。所以根本不存在赎身这一说。”
公孙鞅愣住了。
逍遥子:“至于公子所说的那位姑娘,你是她的最后一位客人。她已经宣布永久封台。在她之前作出此项决定的六位姑娘,其中有两位分别成为两个国家的国母,有一位成为相国夫人,有三位成了王公的夫人。按公子现在的条件,恐怕没有能力接纳心中至爱。在我这里的所有姑娘眼里,仅仅有几个沥沥小钱的男人,太普通了。”
公孙鞅面红耳赤:“在下自不量力,惭愧。”
逍遥子:“历来名大于利。名可以动四方,传千古,利则只能作小营谋。当今天下烽烟四起,争霸图强之国叠生。所谓乱世出英雄,太平盛世养懒虫,公子聪慧过人,境界颇高,何不在腥风血雨里放手一搏,谋四方之福,创万世功勋?”
公孙鞅:“谨受教,在下从今往后当谨记先生教诲,忍辱负重,力图造福苍生。”
说完,拜了一拜,离去。
逍遥子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好小子!”
56.高台上
红霞满天。
女郎身着鲜艳的红袍,正在焚香烧甲,向天祈祷。
洪晔施展纵云梯轻功,三纵两纵之下,上了高台。
女郎起身,静静地看着洪晔。
洪晔:“没想到姑娘也精于烧甲占卜之术。”
女郎:“你认为这很难吗?”
洪晔:“不难。只是要有天份。”
女郎:“阁下还有何见教?”
洪晔:“有人在台下等候姑娘。”
女郎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了,谢谢你。”
洪晔微微一笑,闪身不见。
女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幽幽叹了一口气,稳步向台下走去。
台下,一根红绳横栏在台阶中央。公孙鞅一袭白衣如雪,站在红绳前,瞅着女郎飘然而下。
两人隔绳,互相凝视。
半晌,女郎启了启唇:“你,要走……”
公孙鞅点了点头。
女郎:“你喜欢我的面具吗?”
公孙鞅一时难以回答。
女郎徐徐取下面具,抛向湖面,现出容颜。
望着她绝世惊艳的脸孔,公孙鞅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女郎隐隐现出一丝温馨的笑:“我记得你说过,你要娶我为妻?”
公孙鞅:“是的。”
女郎:“终身不悔?”
公孙鞅:“至死不渝。”
女郎温存一笑:“只要你跨过这根红绳,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会天天陪着你,纵情于山水之间。”
公孙鞅抬起脚,欲跨过红绳,又收了回来。
女郎眼眸深处迸出一丝极度的悲哀,一闪即逝:“我在你心中,莫非并不重要吗?”
公孙鞅:“你是我今生的至爱。可是,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应该有比家庭和爱人更为神圣的事业。”
女郎:“事业和爱情不能兼顾吗?”
公孙鞅:“我会带着对你深深的祝福和爱,去干一番事业。功成名就之日,我来接你。”
女郎:“你认为我会等你吗?”
公孙鞅:“会。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女郎脸上一点点增添笑意:“不错,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妻子。别忘了你的妻子名叫昭仪。”
两人再次凝视,静静地融入山山水水之间。
57.卫国国都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字幕:卫国国都帝丘
公孙鞅、洪晔和龙旻混杂在人群之中。
公孙鞅:“龙旻,你最好还是赶快回家去。免得你老婆牵肠挂肚,满世界找你。”
龙旻遮遮掩掩地躲避着熟人:“别嚷嚷……我要跟你们一起去闯世界。别想扔下我。”
洪晔:“那至少你也应该回去交代一声。”
龙旻:“我回去就出不来了。你们根本不会想到我老婆会怎样对付我。”
公孙鞅:“顶尿盆、跪槎板、睡床脚……哦,还有背诗。”
龙旻:“我老婆会那么缺乏创意吗?她总是让我陪她一起绣花,总是亲手烧各种好菜像哄孩子那样哄我吃,还每天搂着我,抚我的背,哄我睡觉。”
公孙鞅:“怎么听起来你说的这个人不像你老婆,倒像你妈妈。”
龙旻瞪了他一眼:“男人注定一生要获得两次母爱。等你有朝一日和你那花容月貌的老婆在一起,就知道做男人实在很幸福。”
洪晔:“这就是有贤妻良母的人的经验之谈。”
龙旻高兴地昂起了头。
公孙鞅碰了碰龙旻的肩膀:“你真的舍得放下老婆,放弃爵位厚禄远走高飞?”
龙旻:“你舍得,我为何舍不得?好男儿……嘿嘿,志在四方……你们稍等一下,我找个人给家里捎个口信。”
公孙鞅和洪晔互递微笑,退到一边等候。
一会儿,龙旻匆匆转回来:“有麻烦了……为了阻止郑国沦亡的大批难民进入卫国,全城已经戒严。”
公孙鞅想了想:“走,去找南文子。”
58.相国府门口
南文子匆匆出门,一脸热情地迎接三人:“好久不见,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快进来。”
公孙鞅:“不必了,我们想让你送我们出城。”
南文子:“怎么,你们都要离开卫国?”
龙旻阴阳怪气地:“君不正,臣投外国。再说和你这样的盖世忠臣同朝为官,我总觉得自己是国家和民族的败类。”
南文子并不计较他的冷嘲热讽,对公孙鞅和洪晔诚挚地:“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走?现在外面很乱。”
洪晔:“为了南瑶,我必须快走。”
南文子避开他的目光:“好吧,我设法送你们出城。”
59.城楼上
城门紧闭。
城楼上戒备森严。
城外,流离失所的难民成千上万地汇聚在城墙下,哀声遍野。
南文子指挥一群士卒在三只大竹篮里投放食物、水和钱财。
一切准备妥当,南文子分别和洪晔、公孙鞅、龙旻拥抱,大家互道珍重,尽释前嫌。
待三人坐进竹篮后,南文子指挥士卒吊起竹篮,缓缓下放。
难民们一阵躁动。
龙旻的夫人闻讯带着几名婢女匆匆赶来,俯身声泪俱下地呼喊:“小龙……小龙……快回来……跟我回家……我好想你……”
龙旻在半空中回应:“老婆……老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多保重,等我回来。”
龙夫人双手在空中乱舞:“……小龙……小龙……你如何受得了餐风饮露之苦……”
三只竹篮先后降落。
难民一拥而上,有的抢劫,有的欲借助绳子往上攀登。
难民们汹汹的来势把龙旻吓坏了,他左顾右盼,发现洪晔和公孙鞅早被难民们的身影淹没,他慌忙抓住绳索,拼命高喊:“快拉我上去……老婆,我想回家……快拉我……”
南文子下令士卒斩断绳索,阻止难民攀登。
龙旻的身影消失在难民群中。
206:第六集
4
第六集
良久,三人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从难民堆中爬出来,彼此一阵招呼之后,终于聚在一起。
龙旻披头散发地:“吃的东西没了,喝的水也没了,钱也没了……唯有剑还在。”
公孙鞅整理着被撕破的衣裳:“只要有剑……君子就能远游。”
洪晔很仔细地整理了弦横子遗留下来的那部法典,指了指脸上被抓的几道血痕:“我们现在这种样子,还配称君子吗?”
三人大笑。尔后,远远地看了一眼卫国城池,并肩踏上了漫漫征途。
60.一组主观镜头
野地里,大雨如注。三人在泥泞中搀扶前行。
山谷里,三人打野果充饥,饮溪水解渴。
烈日下,三人在风尘中有说有笑地行走。
破屋残檐下,三人相拥而眠……
61.村庄外
霞光初现,薄雾缥缈。
坐落在田原之间的一座村庄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田间地头,农民们在辛勤地耕耘。
风尘仆仆的三人被几条恶犬驱赶,一路落荒而逃,最后坐在一个小山坡上休息。
四周景色如诗如画。
龙旻:“以前的这个时候,我刚起床。享用着老婆亲手为我准备的早餐,心里盘算着怎么撒谎溜出门去赌钱……公孙鞅,从前的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公孙鞅:“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我有将近五年没有见过早晨是什么样子。”
洪晔感慨地:“千里奔波,难为两位了。”
公孙鞅:“人生体验越多,才越有意义。”
龙旻:“是啊,是啊……请问两位老兄谁愿意跟我换一换靴?”
两人看了他一眼,争相脱靴。
62.树林子深处
三人点燃一堆篝火,夜宿荒野。
龙旻头枕在公孙鞅大腿上,抱剑而眠。洪晔则用一块布,反复拭剑。
公孙鞅看着洪晔擦剑,有意地问:“马上就要到平阳了,你准备如何营救南瑶?”
洪晔直言相告:“我想过了,王宫夜间警戒森严,稍有不慎,就会功败垂成。所以,我打算在早朝的时候,直接闯宫,挟持韩昭侯交出南瑶。”
公孙鞅:“这样更冒险。”
洪晔:“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分。”
公孙鞅想了想:“确实,古往今来,成功的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一般人不敢想、也不敢去做的。我和龙旻如何帮你?”
洪晔收剑入鞘,从怀中掏出法典递给公孙鞅:“这是南瑶的老师弦横子所著的一部关于治理国家的法典。我天资不够,学识浅薄,无法参悟其中的诸多玄妙。我想把这部书转赠给你,若我身遭不测,你带着龙旻马上离开韩国,专研此书,觅一个政治开明的国家,倾所学辅助这个国家走富国强民之路。”
公孙鞅接过法典缓缓展开,借着火光阅览了一遍,合上法典,凝望着火堆出了一会儿神,又再次展开法典,慢慢的研读。
洪晔往火中添柴。
公孙鞅看着法典,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悲,一会儿困惑,一会儿发出赞许的微笑……
洪晔不断添柴……
曙光乍现。
公孙鞅合上法典,对洪晔意味深长地一笑:“这部法典上的法学思想,岂止对一个国家的富强有帮助!这是让整个天下千秋万代受益无穷的奇书啊!很多书本上的知识,在很多时候领悟了仅能改变个人的命运。可这部书上的条款一旦得予推行和实施,必将改变天下的命运!”
洪晔:“你能领悟这部法典的精髓,我非常的高兴。”
公孙鞅一把握住他的手:“若你希望这部法典得予推行和实施,泽被苍生,你就必须答应我,你要活着,义无反顾地支持我,帮助我。”
洪晔:“我答应你,救出南瑶后,我会终生支持你的事业,无怨无悔。”
龙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们在说些什么?天亮了吗?有什么吃的吗?”
63.韩国都城
风和日丽,平阳城内客商如云,游人如潮,一派繁荣景象。
字幕:韩国国都平阳
公孙鞅、洪晔和龙旻在城内转悠。
洪晔默默地察看着通往王宫的路线。
龙旻提议:“我看现在首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收拾打扮一下,不然我们这种样子太引人注目了。”
公孙鞅:“可是我们没有钱住店。”
龙旻:“你们只要听我安排就行了。”
公孙鞅征求洪晔的意见:“你认为怎么样?”
洪晔想了想:“好,不过千万别闹事。”
龙旻:“你们应该像相信女人能生孩子一样,相信我。”
公孙鞅:“可有的女人,不生孩子。”
三人一面说一面走,看见一家客栈,便不约而同地走进去。
64.客栈内
厅堂里,旅客们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茶聊天。几名店小二忙上忙下地端茶送水,年青妩媚的老板娘则在柜台前往一只花瓶里插花。
公孙鞅等人走进来。
一名店小二连忙上前,笑脸相迎:“三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龙旻手提宝剑,懒洋洋地:“废话,不吃饭住店,难道来打劫?”
店小二打量了三人一眼,紧靠龙旻,悄声地:“我们的老板横遭车祸而亡,老板娘新寡,貌美财多,若大少爷有意打劫……”
不待他说完,龙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揪到柜台前,用剑敲了敲柜台:“老板娘,你知道这小子跟我说什么吗?”
老板娘把花瓶摆在柜台上,莞尔一笑:“知道。生活太无聊,总有人想无事生非。公子从哪儿来?”
龙旻放开店小二,回答:“从很远的地方来。”
老板娘:“来经商,还是来访友?”
龙旻:“来杀人。”
老板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么公子肯定是行侠仗义的英雄了。现在的英雄不多,恶棍倒是不少,小白脸更是遍街都是。”
龙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只知道眼前需要一间上房,一桌酒席,外加两坛陈年好酒。”
老板娘:“就这些吗?”
龙旻压低嗓音:“告诉我当铺在哪里?赌场在哪里?”
老板娘窃笑:“你答应跟我修澡盆,我就告诉你。”
65.客房内
灯下,公孙鞅和洪晔在饮茶。
鸡鸣声遥遥传来。
洪晔担忧地:“龙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公孙鞅:“别担心,他应该没事。你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好去做事。”
洪晔:“我睡不着。天亮我出去后,若两个时辰不回来,你就带着龙旻马上离开。”
公孙鞅:“你会回来。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鼓励让洪晔频添信心。
这时,龙旻推开门,拎着一个包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公孙鞅和洪晔静静地看着他。
龙旻:“别用这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否则我会觉得作贼心虚。”
他抖开包袱,拿出一套白色的长袍和一双新靴,送到洪晔面前:“这是我让人连夜赶做的。快试试靴子软不软?不好意思,赌运不佳,不能为你准备更好的东西。”
洪晔:“你的剑呢?”
龙旻:“我当了。”
洪晔无限感动:“龙旻!”
龙旻:“快换衣服、换靴。我希望我的朋友风风光光的出门。”
这时,老板娘端着一鼎汤进来:“龙大哥,鸡汤熬好了。”
龙旻把衣服和靴递给洪晔:“先换衣服,后喝汤,什么也别说。”
老板娘放下托盘,娇媚地看了龙旻一眼,退出去,关上了门。
鸡鸣声此起彼落。
66.朝堂之上
韩昭侯端坐在宝座上,待众臣礼拜完毕,开始料理政务:“各位爱卿,我国并吞郑国之后,鲁、宋、卫、中山诸国纷纷臣服,国运大振。现在天下各诸侯国,都在想方设法称王称霸。三晋之中,魏国已率先称王,而且毫不掩饰争霸天下的野心。为了免遭魏国侵吞,赵侯派特使前来,主张先下手为强,有意和我国联盟,攻伐魏国,平分其地。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上大夫赵卓启奏:“主公,历史上,晋文公在城濮打了一次胜仗,就确立了天下霸主的地位。秦穆公在韩原打了一次大胜仗,就臣服了22个国家,成为西方的霸主。这两位名震天下的君主小胜没有称王,大胜也没有称王,然而心中莫不想在天下成就霸业。主公认为他们是为名誉而战,还是为了实利而战?”
韩昭侯:“为名如何?为利如何?”
赵卓:“为名可以征服人心,为利可以攻占扩张疆土。如今我国吞并郑国,扩大了版图,但并未彻底征服民心。若主公有意征服天下,微臣认为应先迁都新郑,进一步推行富国强民的政策,安抚民心,待国泰民安国库充实,再出兵不迟。”
韩昭侯微笑:“你们认为赵卓的见解如何?”
上大夫韩晁启奏:“微臣以为赵大人的主张十分明智。迁都新郑,就等于在天下的中心俯瞰天下,随时可以进退自如。目前魏国虽被秦国挫败,仍实力强大。我国和赵国若此时强攻魏国,既费力又不讨好。何况近来魏国和齐国外交频繁。两国的君主十分友好。有消息说齐威王应魏惠王之邀,最近准备访问魏国。在天下两个最强大的国家关系亲密的时候,我国如果和赵国结盟征伐魏国,不仅得罪了魏国,而且还会激怒齐国。所以,微臣认为赵大人的主张十分符合我国的国情。请主公明择。”
韩昭侯把目光投向严震:“严大将军,你认为韩晁的分析是否可取?”
严震启奏:“微臣认为,我国目前国泰民安,人心所向……”
猝然,外面传来一连串惊呼声:“有刺客……”
朝野霍然震动。
无数侍卫纷纷在殿内外佐护。
韩昭侯咳了一声:“这就是国泰民安吗?大家别慌,寡人倒要看看,谁竟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大闹宫廷!”
洪晔提剑一路攻杀进来。
侍卫们纷纷阻挡,不死即伤。
洪晔白衣溅血,宝剑滴血,杀气腾腾地闯入大殿。
众文官纷纷躲闪,武将抽剑上前格斗。
严震和两名武将拔剑,紧护在韩昭侯左右。
洪晔大展神威,连续挫败了几名武将,持剑向前。
韩昭侯又惊又惧,但仍坐在宝座上。
两名武将挺身与洪晔械斗,几个回合之后,血溅朝堂。
韩昭侯欲起身,又坐下来,紧捏王袍,强作镇静。
洪晔提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有文官前后偷袭,皆死于剑下。
严震须发迸张,大吼一声,挺剑迎战洪晔。
两人在朝堂上龙争虎斗,舍身相搏。
随着一声异常清脆的断裂声,严震手中的剑被震断。
严震抛弃断剑,脸色苍白地用身躯挡住了洪晔的去路:“阁下是谁?为何擅闯宫廷?”
洪晔:“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姓洪,名叫洪晔。”
严震:“洪壮士意欲何为?”
洪晔:“在下今天来,只想和韩侯说几句话。”
严震:“洪壮士既有话要说,为何不放下手中之剑?”
洪晔在衣服上拭了拭剑,收剑入鞘。
几个人持剑冲上来,手中剑直指洪晔要害。
洪晔一脸从容。
严震:“大胆!怎敢对壮士不敬?”
几个人持剑退散。
严震转身向韩昭侯施礼:“主公,这位壮士有话要说。”
韩昭侯在王袍上擦了擦手上的冷汗,吞了一口口水:“准奏。”
严震闪身一旁,紧盯着洪晔的右手。
洪晔看着韩昭侯,不卑不亢地:“您是韩侯?”
韩昭侯看了看满堂惊恐不安的文武大臣,强作镇静地:“除了寡人,谁还能坐在这里?”
洪晔:“在下今天冒死而来,只想与您了结一段男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韩昭侯:“私人恩怨?我和壮士之间有何私人过节?”
洪晔:“我来向您要回并不属于您的东西。”
韩昭侯:“什么东西?”
洪晔:“一个人。”
韩昭侯:“谁?”
洪晔:“南瑶。”
韩昭侯:“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可是,我的身边没有这个人。”
洪晔:“您肯定?”
韩昭侯:“从不撒谎,是我唯一的优点。”
洪晔:“您大概不会忘记,为了得到南瑶,您赐死了申不害相国,又派严大将军出使卫国,迫使卫相国南文子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并交出了妹妹南瑶。”
韩昭侯:“壮士误会了。我赐死申不害,是强调诚信。我派严大将军出使卫国,是为了两国的利益。我收到卫国进贡来的歌舞伎十名,美玉一升,黄金千镒,粮食两百石。可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位南瑶小姐。我倒是听说过南瑶小姐美若天仙……严震,你可以为我作证。”
严震:“微臣确实从卫国带回了南瑶。因怕主公惑于美色,荒误了国事,所以把她囚于狱中,没敢献给主公。”
韩昭侯拍案而起,大怒:“你怎么敢背着寡人滥用权力,私囚无辜!从前齐桓公吊死了宋国美女宋华子,晋文公溺死了郑国美女南之威,其实都是臣子私下下的毒手。儿女私情为何总要和国家大事混为一堂?!女人美貌有什么罪过?国君宠爱女人又有什么罪过?你们这些人真是荒唐透顶!若不是今天洪壮士前来兴师问罪,对质朝堂,寡人和南瑶小姐岂不是要枉背残害忠良,祸国殃民的千古骂名?”
严震惶恐下跪:“微臣有罪。”
韩昭侯起身走到洪晔面前,施了一礼:“洪壮士,我教导臣下无方,在此给你赔罪了。”
洪晔:“只要您下令放人,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韩昭侯:“多谢壮士给严大将军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洪晔:“今天黄昏,我在市中心的井亭前接人。严大将军应该很熟悉这个地方。接到人后,我马上离开韩国,永不相扰。”
韩昭侯:“我答应你。”
洪晔施礼:“告辞。”
说完,昂首走出朝堂。
韩昭侯大大松了一口气,瞅了瞅左右:“你们平时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现在怎么成缩头乌龟了?于太史呢?”
于太史连忙来到韩昭侯面前跪下:“微臣在。”
韩昭侯:“从前聂政刺杀韩傀,同时也刺伤了先君哀侯。若不是当时的相国许异用脚踢先君,让他装死,韩国的历史也许就要重新改写,卖凶杀人的严遂就要被灭门九族,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严大将军了。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写进历史。无论正邪,我们都应该忘记发生在眼前的恐怖事件。”
于太史:“微臣不会为暴徒歌功颂德。”
韩昭侯:“赶快为死难的人操办后事,厚恤其家人。退朝、退朝。”
众人纷纷动手,搬尸体的搬尸体,扶伤员的扶伤员。
韩昭侯转身走了两步,偏过了头:“严震,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
严震:“微臣在等主公治罪。”
韩昭侯:“你无罪,起来说话。”
严震起身,来到韩昭侯身边。
韩昭侯:“幸亏啊幸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震:“微臣不明白。”
韩昭侯:“如果当时你把南瑶直接送进宫里,今天我必死无疑……她真的很漂亮?”
严震:“是的!”
韩昭侯瞟了瞟四周,轻咳了一声:“恐怕我没有艳福了。你马上去准备放人。另外,试试能否说动这个姓洪的年轻人为韩国效力。”
严震:“假若不能说动的话……”
韩昭侯:“你打算这辈子让我被刺杀多少次?”
67.大街上
洪晔目不斜视地在街上行走。
韩国军民纷纷让路。
各式各样的目光……
洪晔平静地往前走……
68.牢房内
南瑶饰戴镣铐,独坐牢中,透过铁窗,脸色憔悴地看着天上的浮云。
一群人簇拥着严震而来。
关在各个囚室中的囚犯有的喊冤、有的诅咒、有的拍门、有的往栅栏外扔东西……
严震十分不满:“怎么这里总是像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
牢头陪着笑脸:“严帅不必动怒。这些聪明人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严震歪了歪嘴:“聪明人?”
牢头:“凡是犯罪的人,都比普通人具有创造性。”
严震:“那么杀人犯该称为艺术家了?”
牢头:“从法律上说,杀人是一项严重的罪过。从哲学意义上说,杀人是一门很经典的艺术。”
严震瞅了他一眼:“精辟。我会升你的职。”
牢头:“多谢严帅提携。”
一行人来到关押南瑶的牢门前。
牢头开了门。
严震跨进牢房,走到南瑶面前,似笑非笑地:“南瑶小姐,恭喜你啦。”
南瑶冷眼看着他。
严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你是否认识一个叫洪晔的人?”
南瑶浑身一震,拼命控制着情感:“不认识。”
严震:“这就是说,你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南瑶充满戒备地:“没有。”
严震:“这就奇怪了。这个人冒死冲击宫廷,以下犯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营救你。你竟然不认识他,莫非他真是一个贼胆包天的刺客?”
南瑶一下子站起来:“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严震:“我只能告诉你,他目前还活着。如果你能说服他为韩国效力的话,你马上会获得自由。”
南瑶冷冷一笑:“你还没有这里的老鼠了解我。”
严震:“此话怎讲?”
南瑶:“你会对残害你父母之邦的人摇尾乞怜吗?”
严震:“依你之见,郑国的沦亡是谁之罪?”
南瑶:“郑国的沦亡是所有郑国人的罪过。但是,作为侵略者,你们也算不上是什么浩然正气的英雄。因为你们的手上沾满无数手无寸铁的人的鲜血。你们本来是人。可一旦高举屠刀,就变成了无比凶残的野兽。你以为我会为了自由,去说服我的爱人与野兽为伍吗?你休想!”
两人对视。
片刻,严震错开目光,叹了一口气:“壮士一怒为红颜。洪晔为了你这样的女人拼命,值!”
69.客栈
客栈内外被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
旅客和伙计作鸟兽散。
龙旻持着一根棍子坐在楼梯口;公孙鞅则在客房内焚烧法典。
老板娘手忙脚乱地在屋内收拾了一包金银财宝,取下剑架上的一把剑拭去灰尘,抱着出了房间,跑上了楼,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龙旻:“这是一点钱和我死去的夫君留下的剑……龙大哥,你和公孙公子快逃命吧!”
龙旻:“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否则,会连累你。再说,我们的朋友不回来,我们死也不会走。”
老板娘:“别推来推去的,你们已经连累我了。洪大哥大闹宫廷。弄得满城风雨,恐怕已经回不来了。乘官兵没冲进来,你们走还来得及。我家里有一条秘密暗道,本来是专供赌徒和嫖客逃跑的……”
龙旻:“我们不会走……为什么帮我?”
老板娘在他身边坐下,拢了拢头发:“无论是非曲直,我们韩国人最敬重像聂政那样的大英雄……聂政的姐姐聂罂也同样是英雄。我从小就很爱听侠义故事,专诸刺王僚、要离刺庆忌、豫让击衣、聂政刺韩傀毁容自尽等故事烂熟于心。我敬重英雄。”
龙旻:“可我不是英雄。”
老板娘盈盈一笑:“你和你的朋友都是英雄。想不想打赌?”
龙旻:“这段时间赌运不佳,不想赌。哎,赌注是什么?”
老板娘指了指自己:“你赢了,带我走;输了,也带我走。”
龙旻:“可是……可是……你叫什么?”
老板娘:“喜欢我的人,都叫我阿雯。”
龙旻:“那我就叫你阿雯妹妹。”
阿雯窃笑:“哪种妹妹?”
龙旻一时难以解答。
阿雯忍不住笑:“要是你老婆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非常开心。”
龙旻张了张嘴:“为什么?”
阿雯:“因为你很傻,傻得很可爱。”
龙旻哭笑不得。
外面传来一阵兵刃断裂坠地的声音。
公孙鞅奔出房间,与龙旻和阿雯站在楼梯上,紧张地看着大门口。
洪晔挥剑斩断众多士卒交叉阻在路上的矛、戟,毫不理会埋伏在四周张弓以待的弓弩手,收剑入鞘,走进客栈。
三人赶忙下楼,迎接洪晔。
公孙鞅拉洪晔坐下:“你没受伤吧…为了以防不测,我把那部法典烧了。”
洪晔:“人是活的,书是死的。我相信你已经记住了书中的精髓。”
公孙鞅:“南瑶呢?”
洪晔:“韩侯答应下午放人。”
龙旻端来茶,阿雯端来了水。
洪晔洗了一把脸,对阿雯歉意地一笑:“老板娘,给你添麻烦了。”
阿雯:“洪大哥不必客气。死水一潭的生活,小妹已经过够了。若几位大哥不嫌弃,小妹愿跟你们浪迹天涯。”
龙旻接过口来:“我们惹出这么大的事,阿雯在韩国肯定呆不下去了。她家里有一条暗道,我们随时可以逃走。”
洪晔微摇了一下头:“不,大丈夫光明磊落,我们从正门出去。”
70.井亭前
黄昏,夕阳洒下一片醉人的晕黄。
坐落在闹市中央的一座六角亭内,一口方口井蓄满水。
井边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绳印铭刻着岁月的沧桑。
亭前立着一块无字碑。
微风轻拂,挂在亭角的风铃随风轻吟。
洪晔、公孙鞅、龙旻和阿雯站在无字石碑前。
四周围布满全副武装的士卒。千万市民远远围观。
阿雯对着石碑拜了几拜,对公孙鞅等人娓娓地:“从前,卫国有一个富家公子,名叫严遂,他疏财仗义,刚正不阿。韩国有一个落泊子弟,名叫韩傀,虽贫困潦倒,但胸有大志。两人志趣相投,结为生死兄弟。为了支持韩傀干事业,严遂20年如一日陪伴韩傀,散尽万金,无怨无悔。后来韩傀当了韩国的相国,因忌讳自己出身低卑,为掩盖身世,恩将仇报欲加害严遂。当时在韩国已任大司马之职的严遂被逼逃亡。他漂泊列国,四处寻找可以替他报仇的人,最后在齐国遇到了杀狗为生的屠夫聂政。聂政是魏国人,生性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同时,他也是一个出名的孝子。他因在魏国杀了一个恶霸的儿子,为避祸携老母流落异乡,屠狗为生。严遂结识聂政后,把聂政的母亲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孝顺供养,聂政为此深为感动。几年之后,聂政的母亲去世,严遂和他一起为老母守孝,期满之后,严遂又出百金让聂政去魏国安顿姐姐聂罂的生活。其后,聂政潜入韩国,伺机刺杀韩傀。在一次盛会上,聂政持剑闯入会场,刺杀韩傀,韩傀逃跑,躲在国君韩哀侯之后。聂政再刺,刺死了韩傀刺伤了韩哀侯。聂政怕连累严遂,用剑划破脸皮,挖出眼珠,剖腹自尽。韩哀侯把聂政的尸体摆在我们站在的这里,以千金悬赏他的姓名。过了很久没人知道他是谁。聂罂听说这件事后,专程从魏国赶来,抱着弟弟的尸体痛哭一番后,对人们说,‘这是我弟弟聂政啊!’待人们问她聂政受谁的指使行刺韩傀时,聂罂说:‘我今天是来给弟弟扬名的,不是来告密的。’说完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后人为纪念他们姐弟俩,便在这儿挖井盖亭,并建了一座无字丰碑。”
听完这段故事后,公孙鞅等人不约而同地对着石碑拜了几拜。
阿雯瞥了一眼周围如林的刀枪,浅浅地一笑:“倘若三位大哥今天血溅井亭,不知韩国人将如何评价你们。”
龙旻:“不论别人把我们当成英雄,还是可怜虫,我们都做了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
夕阳西坠。
一队车马呼啸而来。
公孙鞅等人手按剑柄,有意识地护住阿雯。
严震身着戎装,在一群将官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气氛令人窒息。
严震停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公孙鞅等人:“区区几支残剑,如何抵得住千军万马?若你们弃械归顺韩国,韩侯圣明,或许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公孙鞅:“生随我意,死随我愿。我等的生命岂会轻易交托给别人!”
严震:“阁下是谁?”
公孙鞅:“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国是否履行了诺言?”
严震:“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向暴徒妥协!尤其是韩国。”
公孙鞅:“我等并非暴徒。倘韩国是君子之国,由君于民都应是重诺言守信用的至诚君子。国重诺,威德昭著天下;民守信,社稷兴于根基。我等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只是今天若我等血溅五步,横尸街头,韩国便会因此成为失信的小人之国尽招天下人耻笑。请严帅权衡得失,以免误君误国。”
严震:“阁下自认为是英雄豪杰吗?”
公孙鞅:“古往今来,凡有资格被称为英雄豪杰的人,皆以振兴江山社稷为荣,以大众之疾苦为苦,以大众的快乐为乐。我等寻常匹夫,为一己私欲舍命相搏,虽儿女情重,但英雄二字,从何谈起?”
严震缓了缓语气:“各位荣辱不惊,是非分明,真是难得。韩侯爱才,求贤若渴,若各位有意仕途,老夫可保各位为官,共搏功名富贵。”
洪晔看了公孙鞅一眼,微笑。
公孙鞅对严震抱了抱拳:“多谢严帅抬爱。只是自古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我等心系天涯,不敢轻易奢求富贵。”
严震叹息一声,对左右作了一个手势。
一会儿,南瑶从一辆车上下来,在一群官兵的簇拥下走过来。
洪晔百感交集地迎上去。
两人劫后重逢,紧紧拥抱。
有人抬来四盘金玉。
严震款款地:“韩侯深明大度,相赠千金,略表心意,望笑纳。”
洪晔放开南瑶,浅浅一笑:“请严帅转告韩侯,我等敬慕韩侯为人,心意尽领,钱财实不敢收受。严帅,得罪之处请海涵,告辞。”
严震示意众士卒让开一条路,放洪晔等人通过。他望着他们的背影,怅然若失。
71.山道上
山道弯弯。
龙旻驾着一辆马车,载着南瑶和阿雯;洪晔和公孙鞅各骑一匹马,跟车而行。
洪晔:“承蒙公孙兄、龙兄和阿雯妹妹鼎力相助,我和南瑶才得以相聚。现在私愿既了,该干正事了。一个男人若没有事业,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以公孙兄的意思,到哪一国寻求发展为佳?”
公孙鞅思索片刻,款款地:“目前列国之中,最强莫过于齐、魏、楚三国。韩、赵、燕等国次之。只是这些国家都过份强调军事扩张,不注重依法治国。在奉行军事独裁的国家,要实行民主,谋求平等,很难。”
洪晔:“齐国虽然注重军事,也强调礼义治国。据说齐威王特地在齐国都城开设学馆,邀请天下名流洪儒授徒讲学。齐国上下学风很盛啊。”
公孙鞅:“礼、义、廉、耻、信是为人之道,不是治国之本。大周王朝历来提倡以仁德治国,结果拘于清规戒律,制度僵化,国运衰败。当今的齐国,崇尚文风,本是好事,但一味强调知识,一味追求修养,那么百姓就会因为追求虚名而不安心耕田种地,自诩有学识的人就会因追求贤达而自视清高,战士就会贪生怕死。何况世上的事情,无论大小,每一件事都有千百种解释。有学识的人拘于门派之见,对每一件事情都振振有辞地提出不同的主张。这些主张让君主难以分辨事情的真伪,让民众难以确立做人的取向。有学识的人总是善于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他们总是划一些连他们自己也达不到的条条框框,或固步自封,或强人所难。空谈误国,古来有之。孔丘说,世上万物鄙,唯有读书高。他看不起劳苦大众,一味强调礼义高雅。所以,他只不过是一个作茧自缚虚伪透顶的可怜虫。你还以为齐国崇尚文风的治国章法可取吗?”
洪晔:“不可取。那我们选择魏国去发展,怎么样?”
公孙鞅:“姑且试试。”
南瑶掀开车帘,探头出来:“公孙大哥如果觉得魏国也不合适,何不去秦国?夫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在逃难的途中,遇到秦国国君的哥哥奉诏招贤这件事?”
洪晔:“当然记得。只是我们现在距秦国太远,没有条件去啊。”
南瑶:“有志者,事竞成。”
阿雯也探出头来:“是啊,除了购买车马,我们还剩一点钱。要是路上盘缠不够,我和南瑶姐姐可以替人缝补浆洗衣服。”
龙旻插话:“别忘了还有我。小赌两把,够吃三天。”
公孙鞅:“你靠不住,别把我们都当了。”
洪晔:“还是先去魏国看看情况再说。”
路遥遥。
72.魏国国都
斜风细雨。
南瑶和阿雯在旅馆的房间里作针线活,龙旻则站在窗前,望着街上撑着伞来往的人。
字幕:魏国国都安邑
步履匆匆……步履匆匆……
龙旻收回目光,看了看南瑶和阿雯,悄悄地往门外走。
阿雯抬起头:“你去哪里?回来。”
龙旻停住脚步,无奈地转回来:“你们别总是盯着我行不行?”
阿雯:“公孙大哥和洪大哥出门时交代过了,不许你去赌钱。”
龙旻搓了搓手:“我不是要去赌钱……我是要去茅房。”
阿雯:“我陪你去。”
龙旻无可奈何地在她们身边坐下:“我又不想去了。你们别以为我只会赌钱。其实,男人会做的事,我都会做。女人会做的事,我也会做。”
阿雯:“真的吗?”
龙旻:“那当然,想不想打赌?”
阿雯:“赌什么?”
龙旻:“我会绣花!”
阿雯娇笑着把手中的刺绣递给他:“来呀。”
龙旻接过刺绣,轻车熟路地绣起来。
阿雯瞅着他,倍感惊奇。
南瑶抬起头,抿嘴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长处。”
龙旻一脸得意:“嗯哼。”
73.相国府门口
掌灯时分,相国府灯火骤亮。
洪晔撑着伞,与公孙鞅站在雨地里。
洪晔:“能不能坚持……要不,改天再来。”
公孙鞅:“不必。”
雨越下越大。
洪晔有意把雨伞向公孙鞅倾斜。
一位家臣冒雨走出相府,来到两人面前,一脸谦恭:“公叔相国有请两位公子。”
公孙鞅和洪晔相视一笑,随着家臣走入相府。
207:第七集
2
第七集
74.朝堂之上
朝臣济济。
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魏惠王与众臣议事。
中大夫公子卬启奏:“大王,齐威王率文武官员上百人,已经起驾,三日之内将驾临我国。按礼法,大王应出城三十里相迎,以示相敬。”
魏惠王:“齐威王是王,寡人也是王!既然彼此地位相等,若还依礼法行事,恐怕有损国威。”
公子卬再奏:“齐威王之名号,经周天子默认,天下皆知。况且齐威王又为齐、楚、韩、魏、燕、赵六国盟主,位尊而势大。我国国力虽然不比齐国弱,但声望并没有齐国高。望大王三思。”
魏惠王不悦地:“楚称王,吴、越称王,齐称王,魏称王,哪一个国家还把大周王朝放在眼里?周天子不过是一条垂死的狗而已。话又说回来,齐威王当年之所以被诸侯推为盟主,大家只不过是虚情假意地玩了一回‘尊周攘夷’的游戏罢了。此次齐威王来我国访问,名义上是作友好沟通,实际上是来探我国的虚实啊。自我而下,大家应做到不卑不亢,莫让人小瞧了。”
上大夫王错启奏:“大王,我国伐秦虽失利,但国力雄厚,声威雄踞三晋之首。据说齐国此次有意来和我国斗宝,到时我国应倾力一争长短,炫耀国风。”
魏惠王点头:“好,说得好。各位臣工,抓紧时间做好分内的事,别给寡人丢脸。”
众臣异口同声:“遵命。”
魏惠王摆了摆手:“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退朝。”
公叔痤出列启奏:“大王,臣向大王举荐一人。”
魏惠王:“哦?说说。”
公叔痤:“此人名叫公孙鞅,是卫国名门之后。此人悟性奇高,谋略出众,实有经天纬地之才。”
魏惠王颇感兴趣:“相国大人这么一说,此人恰如管仲、晏婴再生了。那寡人可得见见。”
75.离宫
池塘荷叶翠绿,荷花绽放。
魏惠王坐在一棵柳树下垂钓。
公叔痤引着公孙鞅而来。
公叔痤:“大王。”
魏惠王偏头一笑:“啊,我一条鱼都还没钓上来,你们就来了。”
公孙鞅下跪:“叩见大王。”
魏惠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来、来、来,一起钓鱼。”
侍从侍候。
三人一起垂钓。
魏惠王对公孙鞅热情地:“公孙鞅啊,公叔痤在我面前大肆称赞你。没想到你如此年青。”
公孙鞅:“大王,年轻不是我的错。”
魏惠王:“我曾听过这样一个笑话,说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总忧虑自己没有钱,等到有了钱,又总忧虑自己太老啦。”
公孙鞅:“我也听过这样的一个笑话,说一个人从小爱马成痴,5岁时就能画活灵活现的马,左邻右舍都说这个人是神童。可这个人直到老死,都没有真正见过马。”
公叔痤:“我听过的一个笑话更可笑,说一个人喜欢画龙,一天到晚专画各式各样的龙。天上的龙见了,大为感动,专程下凡来拜访他。可那个人见到真的龙,马上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三人大笑。
笑过之后,魏惠王别有深意地:“公孙鞅,你能不能说出这个池塘里共有多少鱼?”
公孙鞅:“不能。可我知道您拥有这个池塘。一旦拥有这个池塘,里面不管有多少鱼,都是属于您的。”
魏惠王:“那么,你认为自己是一条大鱼呢?还是一条小鱼?”
公孙鞅:“我更愿意自己是一个池塘,专为您养鱼。”
魏惠王:“好!来人,赏公孙鞅黄金百镒。”
公孙鞅:“谢大王。”
魏惠王:“公孙鞅,我封你为中庶子。从今往后,望你尽心为魏国效力。”
公孙鞅:“敢不从命。”
公叔痤:“大王,公孙鞅之才,如黄河之水汹涌澎湃。若大王只任用他为下大夫,实在是屈才了。”
魏惠王:“欲做大事,必先从小事做起……怪了,今天怎么没鱼上钩?继续钓,继续钓。”
76.一栋庭院内
阿雯正在指挥一群人搬家具,布置房间。
洪晔和南瑶在摆设庭院中的花草。
南瑶:“夫君,公孙大哥谋得了官位。你为何不同他一起作官?”
洪晔:“我这辈子只要能做公孙兄的家臣,在他为国事操劳的时候,尽量为他分忧就行了。再说,我不作官,就能多一些时间陪你。”
南瑶:“大丈夫不能扬名四海,你不委屈?”
洪晔:“天下有太多的人,都在为他人作嫁衣。”
南瑶:“你真是心地仁厚。对了,要不要去把大奶奶接来,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你放心,我不会跟她争风吃醋。”
洪晔:“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应该全力辅助公孙兄,完成他的大业。”
南瑶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温馨的笑,继续侍弄花草。
龙旻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进来,对阿雯眉开眼笑地:“我在都城最豪华的凤凰楼,订了一桌酒席。”
阿雯:“我叫你去买菜,你怎么去订酒席了?哪来的钱?”
龙旻:“我用买菜的钱,小赌了两把。”
阿雯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没出息,动不动就去赌?以后柴米油盐,我一手操办。”
龙旻:“那我做什么?”
阿雯:“你听好了,房间的安排是这样的:公孙大哥睡正屋,洪大哥和南瑶姐姐睡南侧屋,我睡北侧屋。往后洪大哥总管家务。我和南瑶姐姐负责收拾房间,管理花草,做饭。你呢,白天为公孙大哥赶车,晚上看家护园。”
龙旻:“我同意。可是我睡哪儿?”
阿雯:“现在家太小,你睡客厅吧。”
龙旻:“我会打鼾,怕影响公孙兄休息……我还是睡厨房吧。”
阿雯:“不行……啊,我明白了,我一直奇怪家里怎么会有胃口又好,又总知道什么东西好吃的老鼠……原来是你这只大老鼠在作怪!”
龙旻掩住她的口:“小声点,小声点。我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阿雯拉开他的手,呶了呶嘴:“你呀……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别总偷吃不冷不热的东西。”
龙旻:“阿雯妹妹,你真好。”
阿雯:“千好万好,也没你老婆好。”
龙旻噎了一下。
阿雯:“好啦,干活吧。把这张几案搬到正屋里去。”
77.城门口
齐威王率百官车仗鲜明而来。
魏惠王率众臣迎接。
彩旗飘扬,喜乐欢奏,歌舞连绵。
须发花白,气度不凡的齐威王下了车,执住了魏惠王的手:“老弟,七年前一别,今日得以重聚,一切可好?”
魏惠王:“托苍天的福,还好。”
两人微笑,手却在暗中较劲。
魏惠王:“老兄身体还很硬朗啊。”
齐威王面不改色:“托苍天的福,还好。”
两人相视,微笑更添。
78.大花园之中
魏惠王大排宴席,招待齐威王一行人。
两王并坐。
两国臣子分官职大小,坐在左右作陪。
美酒飘香。美食丰盈。
三十二位乐女奏起了动听的音乐。
音乐声中,六十四名年轻貌美的舞女上场,在红地毯上轻舒长袖,翩翩起舞。
两国君臣频频举杯,互敬美酒。
公孙鞅坐在末席,观察着两国君臣的表情,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一曲终了。
舞女退场。
齐相国驺忌举杯,向魏惠王祝酒:“感谢大王为我王献天子乐舞之仪。外臣祝大王万事顺意,岁岁安康。”
魏惠王强笑着接受祝福。
魏相国公叔痤向齐威王祝酒:“感谢大王陪我王同赏雅乐。外臣祝大王健康长寿,国运永昌。”
接受祝福后,齐威王对魏惠王微笑:“臣子们凑在一起,总是喜欢唇枪舌箭,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我这次特地从国内带了几件宝物,来请老弟鉴赏。”
魏惠王:“荣幸之至。”
齐威王做了一个手势。
片刻之后,四名壮汉抬来一个用红绸布遮盖的柜子。
驺忌起身,揭去了红绸布。
阳光下,一株摆在柜里高达2米的红珊瑚晶莹透亮,巧夺天工。
魏国君臣大开眼界。
公叔痤起身,向齐威王施礼:“贵国之宝,举世无双。敝国也有一宝,请大王鉴赏。”
珊瑚树抬下去之后,一名美女抬着一个用红布遮盖的托盘上来,施施然下跪。
公叔痤揭去红布。只见用白玉雕刻的托盘上放着九粒鸽蛋般大小的宝珠,在阳光下发出灼目的光芒。
齐国君臣连声称叹。
驺忌:“这九颗金绿猫儿眼质地上乘,做工精良,不愧为稀世珍宝。大王,我国还有一物,请大王鉴赏。”
宝珠抬下去后,一名美女拎着一只金丝笼上场。笼内装着一只全身血红的小兔子。
公叔痤赞赏:“此兔名叫‘血宝’,其皮毛价值远高于貂皮,可谓兽中的极品。”
驺忌:“公叔相国学识渊博,佩服,佩服。”
公叔痤:“不敢,不敢。敝国另有一物,请大王鉴赏。”
一会儿,一名壮汉牵着一只矮小瘦弱,其貌不扬的小狗登场。
齐国君臣见了狗,忍不住哄笑。
公叔痤对驺忌:“相国大人可识此宝?”
驺忌忍住笑:“恕在下眼拙,不识。”
公叔痤微笑。
齐上大夫淳于髧朗声地:“在下不才,恰识此货。”
公叔痤寻声望去:“原来是名满天下的智士淳于髧大人。请指教。”
淳于髧:“此物名叫‘恶板凳’,虽矮小身弱,却灵敏好斗。敢斗野猪、敢擒老虎、敢与黑豹争锋、敢跟饿狼对垒。实在是犬中的霸王,百兽的煞星。”
公叔痤:“先生慧眼识物,在下无比钦佩。敝国还有一物,请大王鉴赏。”
少许,一名细腰丰乳的绝世佳人,似一朵彩云飘然而至。
众人心神激荡。
驺忌:“贵国美人美绝天下。我国碰巧也有一尤物,请大王鉴赏。”
细腰美人退场后,一位体态丰腴,万般性感的美女登场。
众人如醉如痴。
公叔痤:“贵国美人艳压群芳。”
驺忌:“所谓红莲白藕,各有千秋。我国还有无数宝贝,有意一一展示。”
公叔痤:“物竞天择。贵国物华丰美,敝国也万物俱备。”
淳于髧插话:“我国更有宝中宝,天下列国无可比拟。我国都城学馆上千,学子上万。饱学名流之士举手成荫,挥汗如雨。各类人才共聚我王麾下,如百花齐放,尽显风流。”
魏国君臣一时颇感窘迫。
齐国君臣得意洋洋。
淳于髧:“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国英才济济,龙盘虎踞,天下谁与争锋?!”
魏惠王十分难堪。
公孙鞅离席,上前向齐威王施了一礼,朗朗地:“外臣恭喜大王拥有一批比之美玉还宝贵的人才。人才稀有,比珠宝黄金还难得啊。世上最珍贵的是美玉,最耀眼的是黄金,可它们发出的光怎能同日月争辉?在敝国大王心中,土地是宝,人民是宝。在每一寸土地上辛勤耕耘的每一个人都是至上的宝贝,每一个护家爱国,尽职效忠于我王的人都是人才。世上没有无能之辈。我王周围,群星闪耀。举国民众似众星捧月般拥戴我王。贵国有宝,虽罕有却沥沥可数。我国有宝,虽平常却遍地皆是,源源不绝。”
齐国群臣尽皆失色。
齐威王起身,端起一杯酒递给公孙鞅,由衷地:“爱卿胸怀广阔,慷慨陈词,实在是雄辩之大才。请满饮此杯。”
公孙鞅接过酒杯:“外臣谢大王赐酒。”
说完,将酒洒在地上,还杯归位。
齐威王入座,对魏惠王一笑:“一个下大夫都有卓越不凡的见识,老弟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
魏惠王微笑。
79.大街上
公叔痤和公孙鞅身着便服,在街上游荡。
公叔痤:“斗宝大会上,你锋芒初露,保全了魏国的面子,大王再次赐你百金,心里很喜欢你啊。”
公孙鞅:“我并不感到受宠若惊。我反复跟大王讲治国图强的主张,可他似乎不愿接受。”
公叔痤:“要说服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何况要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更是难上加难。不过,你不要灰心。是金子,终究会发光。”
公孙鞅:“谢谢您的鼓励。”
公叔痤:“从前乐羊子在魏国变法,吴起在楚国变法,申不害在韩国变法,莫不是以图霸为主,强调军事至上。你主张以富民为主,以治国为先。确实对巩固江山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可要争霸天下,需要很多时间啊。人生在世,匆匆不过几十年,有多少人愿意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呢?”
公孙鞅默然。
公叔痤:“世人常嘲笑老鼠鼠目寸光,只会为眼前的利益奔忙。人何尝不是如此?公孙鞅,我欣赏你,是因为你看到的世界,是一个无比宽广的世界。你没有以自我为中心看待这个世界,这份胸襟,常人难及啊。若你的主张在魏国得以实施,则魏国千秋万代,受益无穷啊。为了这一天,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公孙鞅:“谢谢您。”
80.朝堂外
退朝后,朝臣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公子卬追上公孙鞅,亲热地:“公孙鞅,我和同僚们想请你一起去喝酒。”
公孙鞅:“多谢了,我已经戒酒。”
公子卬:“你不会看不起我们吧?”
公孙鞅:“怎么会呢?公子卬,在我心中,你和诸位大人都是我的兄长和朋友。”
公子卬:“那就一起吃顿饭。同僚之间,有必要经常交流和沟通。”
公孙鞅:“沟通的方式有很多种。”
公子卬:“那这样吧,晚上一起去赛狗场玩玩……”
公孙鞅:“行。”
81.赛狗场
场内灯火辉煌。
一群贵族有的喝着酒,有的拥着美女在观看赛狗。
几十条身着鲜艳的服饰、形态不一的狗在栅栏内奔跑。
呐喊声不绝于耳。
龙旻紧盯着一条狗,咬牙切齿,欲起身,被公孙鞅一把抓住:“你想干什么?”
龙旻恨恨地:“我要去替那条该死的狗跑!”
公孙鞅平静地:“愿赌服输,这是规矩。”
龙旻痛心疾首:“可是我们整个晚上总是输钱!你干嘛总把注下在那条该死的狗身上?”
公孙鞅:“因为它有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睛。”
龙旻一脸沮丧。
公子卬过来:“公孙鞅,我看你今天赌运不佳。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害你输了很多钱。”
公孙鞅:“输赢并不重要,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公子卬看了龙旻一眼:“这位朋友是……”
公孙鞅:“他叫龙旻,是我的生死兄弟。龙旻,这位是公子卬大人。”
龙旻起身向公子卬行礼:“见过大人。”
公子卬:“龙公子不必多礼。走,我们一起去宵夜。”
几个人往外走。
王错拥搂着一个女郎斜插上来:“公孙大人,我还以为你样样都很出色。输了很多钱,服气了吧?”
公孙鞅微笑:“服气。”
王错:“真的服气?”
公子卬劝解:“王错,别惹事。”
王错:“我没惹事。我只不过是问公孙大人服不服气?”
龙旻搭言:“我家公子很佩服你的狗,但不佩服你!”
王错霍然变色,推开女郎,手按剑柄,瞳孔收缩:“公孙鞅,你竟敢纵容家臣羞辱我,拔剑!”
洪晔(画外音):“你没有资格跟我家公子动手!”
王错紧握剑柄,指关节泛白。
洪晔从门外走进来,紧盯着王错的眼睛:“你只要敢拔剑,我担保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场上气氛十分紧张。
王错脸上渗出冷汗。
魏惠王和公叔痤走进来。
魏惠王:“怎么?谁又输红了眼想闹事……自家人不要总是窝里斗。有本事上战场立功去。”
王错惶恐:“微臣喝多了酒,无意冒犯了公孙大人……公孙大人,得罪了。”
公孙鞅:“王大人生性豪爽,小小误会,在下并不介意。”
公叔痤:“误会既已消除,听我说两句。狩猎的季节到了,大家作好准备,随大王去行猎。”
众人叫好。
魏惠王:“公孙鞅,跟我进宫去起草一封国书。”
公孙鞅:“是。”
82.狩猎场上
秋高气爽。
魏惠王领着众臣纵犬放鹰,骑马射箭,在猎场上纵横。
飞禽走兽仓皇逃亡。
飞矛若雨,箭如飞蝗。
群兽纷纷毙命。
在众人争先恐后炫耀武技的时候,公孙鞅骑着一匹马,远远落在人后,在原野上溜跶。
公子卬骑着一匹马奔过来:“公孙鞅……公孙鞅,人人都在争先恐后,你为何还慢吞吞的在这里?”
公孙鞅:“追鸡撵兔,我并不擅长。”
公子卬:“你呀!你知不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对于百官都是加官进爵的机会。人人都想在大王面前展现实力,充分证明自己是文武全才。”
公孙鞅:“我并非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而作官。所以,没必要在大王面前刻意表现。”
公子卬:“那你为了什么而作官?”
公孙鞅:“很简单,为了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公子卬与他并驾齐驱:“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公孙鞅:“贫富均等,共享自由。”
公子卬:“这可能吗?”
公孙鞅:“你说呢?”
公子卬想了想:“道家学说推崇帝道,儒家学说推崇王道。事实上天下各派的学说都强调富尊贱卑,唯有法家崇尚平等。我对慎到和李悝的法家思想很感兴趣,有时间我也愿听一听你的主张。你认为以法治国真的可行?”
公孙鞅:“一个国家若只强调法,制度并不完整。加上律就不一样了。因为律是法中之法。国家的大小事情,皆可以通过法律来决断。一旦国家明法度,行律令。那么国家就容易治理,政权就能够巩固,民众的生命财产就有保障。李悝当年倡导依法治国,辅佑魏文侯在短期内缔造了魏国的辉煌,使魏国雄踞三晋之首。可惜,李悝过分强调法,忽略了律的重要性,致使法度没有有效长久地推行。否则,今日的魏国会无比强盛。”
公子卬:“听起来有道理……”
前方猝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两人停止交谈,策马向前。
一只中箭负伤的野猪恶狠狠地向魏惠王扑来。
魏惠王的坐骑受惊,把他掀翻在地。
野猪直冲魏惠王猛扑过来。
情急之下,公叔痤跃下马扑在魏惠王身上。
王错等人频频向野猪投矛射箭。
野猪怒吼着往前冲,掀倒几只猎犬,长长的獠牙刺入公叔痤体内。
公叔痤忍痛把魏惠王推到一边,拔剑砍向野猪。
王错等人纷纷下马,护驾的护驾,更多的人涌向前刀剑齐下,向野猪一阵乱砍……
公叔痤口中鲜血狂喷,昏厥于地。
83.相国府
上上下下一片忙乱。
公叔痤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魏惠王坐在床前,拉着公叔痤的手,虎目含泪,无比悲痛。
许多大臣在厅堂里守候。
84.议事大厅
王错、公子卬、公孙鞅等大臣在审理各地呈上来的奏章。
85.相国府
公叔痤缓缓睁开眼睛,紧紧握住魏惠王的手,语气微弱:“大王……是否无恙?”
魏惠王:“我没事。你为了救我,奋不顾身,置生死于不顾……弄成这样,我很难过啊。”
公叔痤:“大王……不要悲伤……凡事……应以国事为重……只恨我……不能继续为大王……效忠了……”
魏惠王:“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公叔痤:“我……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请大王安排接替我的人……以免……耽误……国事……”
魏惠王:“公叔痤,你不能死!”
公叔痤:“天命难违……大王……心中可否有接替我的人选……”
魏惠王强忍悲痛:“相国之位,系于一国之荣衰,非谋略出众、文武全才者,难当重任。你认为王错如何?”
公叔痤:“王错……两朝为臣……为国立有功勋……文韬武略出众,能当大任……但王错性情耿直容易冲动……大王,耿直是一种优点……可太过耿直就是一种缺点……大王,我再次向大王推荐……公孙鞅……此人胸怀大度,才能远在我之上……若大王能把国事托付给公孙鞅,魏国强盛,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魏惠王勉强一笑:“我知道公孙鞅有才。可他太年轻了。”
公叔痤:“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一个人能力的大小……与年龄有什么关系呢……若大王不想重用公孙鞅,就趁早把他杀了,否则,万一他投靠别的国家获得重用……将会给我国带来无穷的祸患。”
魏惠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你好好休息吧。”
公叔痤看着他,发出了一声莫名叹息。
86.街道上
夜深人静。
龙旻驾着马车,载着公孙鞅和洪晔回家。
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一位壮汉在马上急切地:“公孙大人,相国大人生命垂危,请您马上去相国府一见。”
公孙鞅:“龙旻,马上掉头,去相国府。”
87.相国府门口
公孙鞅脸色沉重地走出来,上了马车,示意龙旻开路。
行了一段路后,洪晔问:“相国大人的伤势怎么样?”
公孙鞅:“恐怕熬不到天亮。他向大王推荐我做相国。”
洪晔:“你很优秀,有能力担当重任。”
龙旻偏过头:“这么说,我们终于扬眉吐气了。”
公孙鞅:“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相国大人同时向大王提议,若不委以我大任,就杀了我。”
洪晔:“你认为大王会如何取舍?”
公孙鞅:“大王既不会重用我,也不会杀了我。”
洪晔:“你这么认为?”
公孙鞅:“是的。”
洪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何况大王如果不重用你,你的主张在魏国就难以实施和推行。这样的话,我们再呆在魏国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尽早离开,投奔秦国。”
公孙鞅:“相国大人的意思,也是让我马上离开,免得徒惹杀身之祸。”
洪晔:“公叔相国真是公私分明,恩怨分明的坦荡君子啊。龙旻,赶快回家收拾东西,马上走。”
龙旻挥鞭打马:“我刚被公认为是魏国最帅的车夫,又要走啦,真没意思。”
88.寝宫
天方破晓,公子卬急切来报:“大王,公叔相国咽气了。”
魏惠王披衣下床,叹息:“一只野兽,竟使我失去一国之栋梁,不值啊。公叔痤生前,向我举荐公孙鞅继任相国之位,我却认为王错更合适。你认为呢?”
公子卬:“圣明的君主,历来都善于慧眼识人。大王既然认为公叔痤是栋梁之材,又为何对他推荐的人持怀疑态度呢?”
魏惠王沉吟了一下:“现在先厚葬公叔痤。至于谁继任相国,我再想想。你和公孙鞅关系不错,去探探他的口风。”
公子卬点头。
89.膳堂
美食倾桌。
魏惠王和宠妃们正在用膳。
公子卬匆匆进来:“大王,公孙鞅不辞而别,一路投奔秦国去了。”
魏惠王将筷子往几案上一拍:“大胆!公叔痤曾对我说不重用公孙鞅,就杀了他,免得遗祸我国。现在他竟敢公然投奔敌国,真是不知死活!公子卬,你马上带兵去把他截下来,格杀勿论。”
公子卬:“大王!”
一名宠妃轻抚魏惠王胸口:“大王,吃饭的时候不要动怒,会伤身体的。”
魏惠王调整了一下情绪,对公子卬做了一个手势:“我对公孙鞅是否是大才心存疑问。年轻人往往志大才疏啊。这样吧,你先去把他抓回来再说……他反抗的话,你杀了他。”
公子卬抱了抱拳,匆匆离去。
魏惠王对众嫔妃:“继续吃饭吧,我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谈论不愉快的事了……烤羊腿好了没有?”
90.吴城
城门口,守门官龙贾率士卒对过往的旅人进行检查。
龙旻驾着马车,公孙鞅和洪晔骑着马,排队等候检查。
洪晔:“出了吴城,我们就踏上了秦国的领土了。”
公孙鞅:“从前吴起大将军率兵尽夺秦国黄河以西的全部土地,在这里筑城阻止秦军反扑,真是明智啊。”
洪晔:“可惜魏国历来不能善用人才。致使吴起大将军投靠楚国,为楚国建立了一支英勇善战的雄师。”
回首往事,两人无限感慨。
这时,公子卬带着一队骑兵策马而来。
龙贾察觉事态严重,连忙命人关闭城门。
公孙鞅和洪晔互递眼色,拔剑打马,强行闯关。龙旻驾车随后。
酣战之后,公孙鞅等人破门而出。
龙贾命人放箭。
公子卬连忙制止:“龙贾大人,箭下留人!”
龙贾收回命令,对公子卬大声地:“公子卬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公子卬示意骑兵原地待命,回答龙贾:“我奉大王之命,来为公孙公子送行,别轻举妄动。”
说着,单骑追出了城。
公孙鞅示意龙旻驾车先走,与洪晔勒住马头,横剑瞅着公子卬上来。
公子卬追上来:“公孙鞅,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公孙鞅:“若打招呼,脑袋已经搬家了。公子卬,你是来为我送行,还是来取我的人头?”
公子卬跳下马,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袱,拎着走到公孙鞅马前,微微一笑:“我奉大王之命,来为你送行。”
公孙鞅收剑入鞘:“这不是大王的本意吧?”
公子卬把包袱递给他:“大王是开明的君主,怎么会滥杀无辜?这是我作为朋友送你的一点盘缠。一路顺风。”
91.大漠深处
黄沙滚滚。
几只秃鹰在辽阔的天空中翱翔。
一名年青魁梧的壮汉一手持一把大砍刀,一手挟着一名女郎,在沙地上与几十名蒙面人搏斗。
公孙鞅一行姗姗而至。
208:第八集
3
第八集
壮汉挥舞砍刀,神勇异常。
蒙面人们纷纷喋血黄沙,死于刀下。
更多的蒙面人如乌鸦般纵马而来。
壮汉临危不惧,大打出手。
龙旻停下车,回头对公孙鞅和洪晔一笑:“我们没遇沙漠饿狼,倒先碰上强盗了。”
洪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应该去帮助那位壮士。”
公孙鞅:“我同意。”
龙旻:“我也去。”
公孙鞅反对:“你去了,谁来保护南瑶和阿雯?”
龙旻:“别一有事就让我和女人呆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娘娘腔了。”
公孙鞅和洪晔忍不住笑起来。
南瑶从车内探出头来:“你们去吧,救人要紧,我们会照顾自己。”
龙旻:“算了,别顾此失彼。还是我留下,你们俩快去救人。”
公孙鞅和洪晔拔剑,打马上前。
南瑶和阿雯下了车,与龙旻一起紧张地观望着眼前的血战。
壮汉有公孙鞅和洪晔相助,如虎添翼。三人联手,挫败了蒙面人们的围攻。
双方停战。互持兵刃戒备。
洪晔向蒙面人们抱了抱拳:“各位英雄,我等远道而来,请大家行个方便,就此罢手吧。”
一位领头的蒙面人冷冷地:“阁下以为我们是强盗吗?这个人才是强盗!他不仅偷了我们马场的马,还拐走了我们大当家的四小姐。希望二位不要助纣为虐,与贼为伍。”
洪晔偏头望着壮汉:“他说的话可是事实?”
壮汉放下女郎,拥搂着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和四小姐真心相爱,怎奈她爹嫌我穷,硬逼她去嫁别人。没办法,我们只好私奔。她爹又派人穷追不舍,死活想拆散我们。”
洪晔把目光移到女郎脸上:“这是真的吗?”
女郎点头:“无论生死,我都要和任鄙在一起。请两位大哥救救我们。”
洪晔转回头,对蒙面人首领一笑:“既如此,烦劳阁下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他真爱他的女儿的话,就充分尊重他女儿的选择。”
蒙面人首领哼了一声:“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他以为自己是不惜千里救美人,大闹韩国宫廷的侠义英雄洪晔吗?”
公孙鞅驱马上前,微微一笑:“这位任兄弟当然不是洪晔。可碰巧我的这位朋友就是洪晔。”
蒙面人首领闻言怔了一怔,猝然挥剑向洪晔劈去。
洪晔纹丝不动。
蒙面人首领硬生生地收住剑势,随后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孔:“在下久仰洪侠士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既然洪侠士为任鄙兄弟说情,我等无话可说。”
洪晔抱拳:“得罪之处,请见谅。”
随着一声口哨,蒙面人们驱马离去。
任鄙和四小姐向洪晔和公孙鞅施礼称谢。
洪晔:“两位不必多礼。你们准备去哪里?”
任鄙:“兄弟听说秦孝公正在招贤,准备带着阿雪去栎阳讨一个出身。”
公孙鞅:“那我们正好同路。”
说着,挥手让龙旻赶车过来。
任鄙和阿雪欣慰地抱在一起。
92.秦国都城
王宫前人山人海。无数有识之士正在争先恐后地报出身,填来历,等候召见。
字幕:秦国国都栎阳
公孙鞅、洪晔、龙旻和任鄙在人群中游荡。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93.客栈
南瑶和阿雪倚在窗前向外张望。
阿雯坐在床上,一边叠衣服,一边喋喋不休地:“你们静静地坐一下好不好?别一听到脚步声就跑到窗前东张西望,弄得人紧张兮兮的。不过我倒也能理解,你们都有牵挂。有牵挂好啊,至少不空虚。”
南瑶转过头,柔柔地一笑:“你也一样有牵挂。”
阿雯不自觉地红了红脸:“我牵挂谁了……”
阿雪走到床边,刮了刮阿雯的鼻子:“别不承认,谁一天到晚龙大哥长、龙大哥短的?”
阿雯充满掩饰地:“我和龙大哥纯粹是兄妹之情,不像你们,早上也撒娇,晚上也撒娇……”
南瑶和阿雪一起把阿雯按在床上,挠她的痒痒。
三人嘻嘻哈哈,嬉笑打闹。
闹过之后,三人在床上或躺或坐,倾心交谈。
南瑶:“我们来了将近三个月了,公孙大哥天天出去,却连宫廷的门都进不了。要见国君的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真让人犯愁。”
阿雯:“现在每天都有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而来。我们不能总是在客栈里呆下去。否则的话,难免坐吃山空。”
阿雪:“唉,我们要是有一家客栈就好啦。”
阿雯眼睛一亮:“对呀,我们三姐妹何不开一家客栈?这样的话,既解决了大伙的吃住问题,又可以让公孙大哥他们静心等候时机。更重要的是,我们每天都有事可做,就不会一天到晚无病呻吟了。”
阿雪:“好啊,好啊……可是我一点儿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阿雯胸有成竹:“放心吧,阿雪。别忘了姐姐我从前是干什么的?南瑶姐姐,你认为怎么样?”
南瑶:“我同意。可是凡事我们都不能够自作主张。”
阿雯:“我知道。但是偶尔给自己所爱的人那么一点点惊喜,将是很幸福的事。”
94.大街上
大雪纷飞,把栎阳城妆点成一个玉树琼花的世界。
公孙鞅、洪晔、龙旻和任鄙在雪地里并肩而行。
龙旻:“一般在大家都绷着脸的情况下,我都忍不住想笑。”
洪晔:“那你就尽管笑吧。”
龙旻:“今天笑不出来。”
任鄙眨了眨眼:“龙大哥,是不是肚子饿了?”
龙旻:“可能比肚子饿还糟糕。弄不好大伙都要流落街头了……你们瞧,谁来了?”
几个人张望。
南瑶、阿雯和阿雪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顶着风雪向他们走来。他们连忙赶上去,帮她们拿东西。
龙旻对阿雯:“我们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阿雯:“你说呢?”
龙旻勉强一笑:“没关系,即使没钱,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挨饿受冻。”
阿雯:“真的吗?”
龙旻表白:“那还有假?我们几个大男人可以在街头卖艺……我可以去聚赌,可以去偷去抢……总之我满脑子都是犯罪念头。”
公孙鞅:“龙旻,别胡说!我们是抱着为这个国家谋求福泽的信念而来,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落入困境就作出损国害民的事?如果你指望今生有作为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要贬低自己,自甘堕落。”
洪晔:“公孙兄说得对。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雪,再作打算。”
任鄙:“我知道北门那边有一间废弃的破屋。”
龙旻:“那我们就去你说的那里……不对呀,我怎么抱着一包钱?”
几个女人银铃般地笑起来。
阿雪:“几位大哥,我们三姐妹盘下了一家客栈,万事俱备,只等你们去剪彩开张了。”
几个男人又惊又喜。
龙旻:“我们一事无成……你们……你们,阿雯,客栈叫什么名字?”
阿雯:“叫君子楼。快走呀,我们招来的伙计们都在等着和几位老板见面呢。”
95.后宫
秦孝公陪着即将分娩的妙玉在走廊上赏雪。
妙玉:“瑞雪兆丰年。主公,今年大秦国将是一个丰收之年啊!”
秦孝公:“对,对。妙玉,现在四方豪杰都蜂拥而至,栎阳城里热闹非凡,我真是应接不暇呀。”
妙玉:“主公受累了。”
秦孝公:“累一点没关系。让我头疼的是,每一个人提出的主张都有可取之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人才。可是我不知道该先推行哪一项主张,又该重用哪一类人才来治国。”
妙玉:“这很简单,主公在继续召见各类人才的同时,指派大臣们微服私访。这样的话,主公就能听见最真实的声音,就能获得最能干的人才。”
秦孝公笑逐颜开:“你真聪明。”
妙玉:“历来旁观者清。”
96.君子楼
宾客盈门。
南瑶、阿雯和阿雪忙着招呼伙计们上上下下打点,侍候客人。
景监背着一个包袱,带着满身雪花走进来。
南瑶笑吟吟地迎上去:“老伯辛苦啦,快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景监拍打了一番身上的雪花,跟着南瑶来到一个火炉前烤火。
伙计殷勤地端来茶水。
景监手捧着茶杯坐下,对南瑶感慨地:“施予不在多少,在于人最需要的时候。这里名叫君子楼,果然名副其实。”
南瑶:“老伯有这番感慨,一定经历了很多事。”
景监:“很多。请问是否还有空房,能容老朽有一个遮风避寒之处?”
南瑶:“您放心,我会安排。”
景监:“老板娘真是热心人啊。你不怕老朽没钱?”
南瑶:“在这里住的人,有的有钱,有的无钱。可他们全都是为了报效秦国而来。凡是有志于为国效劳的人,本店都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景监肃然起敬:“要是人人都有老板娘这番见识,秦国就兴旺发达了。”
南瑶:“老伯过誉了。您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您布置房间。”
97.同上
夜,君子楼热闹非凡。
众多宾客聚集在厅堂里,有的喝茶聊天,有的喝酒解闷,有的在比试腕力,更多的人围观呐喊助威。
景监坐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人们的言行举动。
任鄙和一个又一个宾客比试腕力,他的勇武赢得人们连声称赞。
竞赛达到高潮,龙旻在一旁为任鄙助着威,忍不住想邀人下注,但被阿雯和阿雪及时制止。
公孙鞅和洪晔坐在一旁品茶下棋。
南瑶走过来,轻声地:“夫君,你去劝一下坐在角落里喝酒的那个年轻人,整个晚上,他喝得太多了。”
洪晔抬起头看了看一个坐在景监旁席独自喝酒的年轻人,对公孙鞅微微一笑:“劝说别人,公孙兄比我在行。”
公孙鞅:“我从来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你觉不觉得,劝说别人其实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洪晔微笑。
公孙鞅往棋盘上放了一枚棋子:“但是这件事情做得好,轻则可以缓解别人心中的痛苦,重则可以挽救一个国家的命运。世人常说人生如棋,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事实上人生何止才有几步可走?问题是应如何走好关键的几步。南瑶,你来替我下几子。可不许有意输了。”
南瑶:“好。”
公孙鞅起身,走到那个独自喝闷酒的年轻人面前,微微一笑:“我以为是谁在跟酒赌气,原来是樗里疾公子。不介意的话,在下想和公子对饮两杯。”
樗里疾:“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天,据说公孙兄滴酒不沾。”
公孙鞅坐下,款款地;“酒喝少了就是佳酿,喝多了就是毒药。我原来总是喝毒药,幸亏及时省悟,所以戒了。但如果是饮佳酿,我倒愿意陪你喝两杯。”
说着,招呼伙计取空杯来,斟了酒,与樗里疾对饮。
樗里疾:“看公孙兄喝酒的样子,从前一定是海量。”
公孙鞅:“让你见笑了。我从前的确是一个酒色之徒。”
樗里疾:“怎么会呢?公孙兄博学广记,为人豪放,谈吐高雅不凡。岂是一般浪荡子弟可比?”
公孙鞅:“我本是卫国公族,世袭一等爵位,享有丰厚俸禄。那时,我整天寻花问柳,无所事事,既不在乎从前,也不关注未来。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才明白一个男人活在世上,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总得找些事做。我才明白世上还有比钱财和享乐值得我追求的东西,那就是事业。所以,我浪迹天涯,四处漂泊,才有幸在这里和你喝酒。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樗里疾:“我听说秦孝公招贤,所以千里迢迢赶来,指望施展自身的才学,最大限度体现人生的价值。没想到频遭冷遇,我上的书也杳无音信。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有力却无处使,心中万般苦闷。”
公孙鞅:“你是否感到怀才不遇?”
樗里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公孙鞅呷了一口酒,娓娓地:“一个人一生有无数梦想,可仅能选择其中一种或几种作为目标去追寻。这是古往今来的仁人志士都认同的真理。你现在有了目标,就应该沿着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易经》上说,‘一百步路,走了九十步也只等于走了一半。’古往今来,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所谓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之类的托辞,只不过是那些养尊处优或不求上进的人的借口。你我既然有心闯荡天下,就不要为一时的挫折耿耿于怀。今天不好,明天会更好。是不是?”
樗里疾:“多谢公孙兄指点迷津。”
公孙鞅拍了拍他的肩膀:“痛苦是一笔比金钱还宝贵的财富。它能使人走向成熟。来,我们干了这杯。然后你去好好地睡一觉。一旦你想通了,明天和今天会大大的不同。”
两人喝了酒,樗里疾感激地向公孙鞅笑了笑,起身上楼休息。
公孙鞅欲起身,景监笑眯眯地倾过身来:“作为君子楼的大当家,公孙公子的言谈颇具君子风范。老朽有意向公子讨教一二。”
公孙鞅转身,移席与景监并坐,谦虚地:“不敢。您老人家有话只管说。”
景监开门见山地:“依公子之见,治理一个国家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公孙鞅:“治理国家的方法有千万种。最适合国情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景监进一步地:“那按你的意思,目前秦国需要采取什么方法来治理?”
公孙鞅:“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趋利避害,赏罚并举。”
景监浑身一震,又惊又喜地看着公孙鞅:“公子的见识,非常人所及。”
公孙鞅微笑:“区区不才,让您见笑了。”
98.朝堂上
夜凉如水。
秦孝公在堂上来回踱步,景监在一旁侍立。
秦孝公:“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趋利避害,赏罚并举。说得好,说得好啊。景监,你认为此人如何?”
景监:“微臣不敢妄加评判。但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秦孝公移步走到他面前,深沉地:“按常规,若这个人很出色的话,早就大名远扬了。现在能说会道的人很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很少啊。”
景监:“美景藏在深山,利剑藏在秘匣。主公若有心一探究竟,微臣会妥善安排一切。”
秦孝公想了想:“行,你来安排。”
99.君子楼
阿雯和阿雪在柜台里算账。
龙旻和任鄙领着一班伙计往店里搬运一坛坛美酒。
南瑶坐在楼上的走廊上抚琴。
公孙鞅则站在庭院的一株树下,面对着怒放的梅花出神。
洪晔走出房间,来到南瑶身边,静静地听着她弹琴。
南瑶演奏完一支曲子,抬头对洪晔温存地一笑:“夫君,你在想什么?”
洪晔看了看伫立在院子里的公孙鞅,对南瑶微微一笑:“我在想,以后公孙兄在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弹这首曲子。”
南瑶:“我知道了。人生自古相思苦。公孙大哥这段日子憔悴多了。夫君,依我看,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拜访嬴少官。一来感谢他当时对我们的帮助,二来托他把公孙大哥举荐给秦孝公。你认为怎么样?”
洪晔微微摇了摇头:“嬴少官对我们的恩德,我迟早会报答。我曾经也对公孙兄讲过去找嬴少官的想法。但他认为,通过交情去讨出身,不是君子所为。”
南瑶想了想:“确实。如此进身,难言高品。”
洪晔:“南瑶,从来要做成一件事,需要很多人齐心协力。目前公孙兄想做的事,是弦横先生曾经做过但没有做成的。所以,我们尽力协助公孙兄的同时,更需要耐心。千万不可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南瑶点了点头。
洪晔:“我想听你弹一曲《高山流水》。”
南瑶依言抚琴。
乐曲声中,景监走出客房,笑吟吟地来到公孙鞅面前:“雪后赏景,最是怡人。公子是否有雅兴陪老朽四处走走……”
公孙鞅:“悉听尊便。”
100.大街上
身着各色服饰的人混杂一体。骆驼和马随处可见。
景监有意无意地引着公孙鞅往前走:“老朽在贵店讨扰多日,还没有请教公子青春几何……”
公孙鞅:“在下今年二十五岁了。”
景监:“这是一个很容易把青春埋葬在温暖的被窝里的年纪。老朽在公子这般年龄的时候,身边有一大群热衷于幻想的朋友。这些人对华丽的车、奢华的房子、时尚的音乐和服饰,还有对天下大事都有独到的见解。然而,他们最终不是憎恨命运,就是沮丧邪恶总摆布正义。他们困惑贫困的人为何善良而软弱可欺,而权贵却因财大气粗不可一世。他们仇视当权者,仇视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可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从愤世嫉俗者又变成传统的捍卫者。他们用呻吟取代了呐喊,在世俗的漩涡中随波逐流。这些本应成为杰出的人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压抑和忧郁中一天天老去。他们有的变得贪婪、有的变得胆小慎微,有的在外面受了气,只会回家关上门和老婆又吵又闹。他们曾经所拥有的梦想和信念,就像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永远无法实现。”
公孙鞅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心中颇有感触。
景监:“老朽有这番感慨,是因为我觉得个人的沉沦不仅是家庭的损失,实在是国家的损失啊。一个无知无识的人,恪守本份是一种美德,同时也是不求进取的庸碌表现。一个德才兼备的人,不竭尽所能为国效力,为民谋福,却是天大的罪过啊。”
公孙鞅:“您老人家的话我都听懂啦。事实上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碌碌无为的人比鸡鸣狗盗的人更易成为阻碍国家发展与进步的绊脚石。不幸的是,这种人往往占绝大多数。他们憎恨贫困,却终日与贫困为伍。为了生存,他们必须用尽一切高明或拙劣的手段。他们的需求很简单,思想很狭隘,可稍不经意就会堕落。尽管他们绝大多数时候很善良。”
景监转头看着他:“这就是秦国的现状!这是一个落后而贫穷的国度。你认为要如何才能改变它?”
公孙鞅:“让人人都成为有用的人。”
景监:“这可能吗?”
公孙鞅:“一旦国家推行使公众从最根本利益上受益的制度,一切可能都会变成现实。”
景监停下脚步,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一把执住了他的手:“走,老朽带你去见一个人。”
101.茶馆
三教九流的人混杂一堂,各自谈论着感兴趣的话题。
秦孝公身着便服独占一席,饮着茶,默默地关注着周围人们的言行。
景监引着公孙鞅走进来。
茶馆老板在柜台前看见景监,连忙迎了上去:“景监大人,多日不见,您可好啊?”
景监:“托您的福,还好。”
老板:“小老儿托人从巴蜀捎来了您最爱喝的银针茶,总是盼着您来品尝。”
景监:“蜀地所产香茗是天下极品,您老有心啦。这样吧,今日我和这位公子谈点事,改天一定来陪您品茶下棋。”
老板:“好,好,我给两位找个座,泡一壶好茶。”
景监:“泡一壶好茶就行了。老朽看见一个熟人,与他共一席就行了。”
老板应着,过去吩咐伙计泡茶。
景监转脸对公孙鞅一笑:“实不相瞒,老朽是秦国上大夫景监。只因奉孝公之命微服私访,才得以和公子结识。我已经把你推荐给了孝公。今日他专程在这里等你。跟我过去吧。”
公孙鞅调整了一下情绪,随着景监向秦孝公走去。
102.后宫
妙玉躺在床上,秦孝公坐在灯下闷闷不乐。
妙玉:“主公有什么心烦的事吗?”
秦孝公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微服出宫,按照景监的安排前去见了一个名叫公孙鞅的人。我原以为此人有什么雄才大略,不料他总是讲一些从前的帝王如何治理国家的大道理,真让我失望。我下诏求贤已经很长时间了,各种各样的人见了不少,真正像百里奚那样的旷世奇才却没有遇见一个。真让我心烦啊。”
妙玉轻轻捉住他的一只手,微微一笑:“主公认为世上是沙多呢,还是珍珠多?”
秦孝公:“当然是沙多。”
妙玉:“如果很容易在沙里找到珍珠,那么珍珠就不珍贵了。寻求治国安邦的人才比在沙堆里找珍珠还难。主公,你要有耐心。你若消沉,必然会让天下来投奔秦国的仁人志士失望,振兴大秦国的梦想就会成为泡影。”
秦孝公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得对,我不能也不应该失望。”
妙玉:“这就对了。你说那位公孙鞅对你大谈治国之道,他都谈了哪些帝王?”
秦孝公:“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武王、成王、康王、穆王,还有春秋五霸,听得我头都大了。”
妙玉想了想:“那么这个人叫你效法哪一位帝王来治国呢?”
秦孝公:“他没有具体地说。他只是说,历史上的这些帝王霸主之所以取得成功,主要是他们都用不同的方法来治国。”
妙玉一脸激动:“对呀,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就是成功的标志。主公,这个公孙鞅虽然对你讲的是历史上的一些成功的经验,实际上是在暗示你治国不要拘于常规,要根据实际情况推行有效的方法呀。”
秦孝公愣了一愣:“……是吗?”
妙玉:“这个公孙鞅有多大年纪?”
秦孝公:“二十四、五岁,和我一样,留着小胡子。”
妙玉:“依你所说,这个人必定博古通今,对帝道、王道、霸道都有研究。主公,你应该再见一见这个人,与他深谈。”
秦孝公:“你认为有这个必要?”
妙玉:“有时候人们会把宝玉当成石头,在大秦国百废待兴的时候,主公千万不要犯类似的错误。”
秦孝公:“我听你的。”
103.离宫
秦孝公设宴招待公孙鞅。
酒酣之际,秦孝公挥退了内侍,对公孙鞅恳切地:“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历来都把臣子当成兄弟和朋友,我远远谈不上圣明,却诚心想和先生成为挚友,望先生不弃。”
公孙鞅:“主公礼贤下士,在下深感荣幸。”
秦孝公:“先生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而来,大概不仅仅是为了跟我讲解历史吧?”
公孙鞅:“主公是否认为历史很遥远?”
秦孝公:“至少活着的人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必要为古人担忧。”
公孙鞅:“古人,离我们很远,但是我们终将成为古人。主公,普通人仅把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东西当成文物,但根本不在意其真正的历史内涵。可是主公不是一般的人!对于主公来说,历史应该是一面能让您扬长避短的镜子。经常看看这面镜子,会让您很清楚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
秦孝公:“我一直认为历史非常枯燥。”
公孙鞅:“那是因为主公一贯忙着欣赏别人,却忘了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欣赏自己。”
秦孝公:“哦?”
公孙鞅:“主公,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会以为自己看到的世界便是整个世界了。人岂非也往往在犯同样的错误?”
秦孝公呷了一口酒,眯了眯眼:“先生确实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您今天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呢?”
公孙鞅:“我想和您谈一谈您的远祖非子。”
秦孝公闻言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刹那间沉下了脸:“你想侮辱寡人吗?”
公孙鞅一脸镇静:“并无此意。我只是认为虽然现实的一切善恶并非全都要归功或归罪于历史,但一切善恶应从历史上寻找根源。”
秦孝公缓了缓脸色:“你说。”
公孙鞅:“关于主公家族的历史,您一定比我熟悉。我之所以提到您的远祖非子,是因为他是一位马夫。如果他仅仅想做一个马夫,那他一辈子就只能是一个养马之人了。倘若是那样的话,天下就没有秦嬴这个家族,也就没有后来的大秦国和八百里秦川了。”
秦孝公:“你想说什么?”
公孙鞅:“我想说的是,历来是人改变和创造世界,不是世界创造和改变人。一个人若胸有大志,纵便是一个低卑的马夫也能创造一个国家;一个人若胸无大志,纵便是坐在国君的位置上,也不如一个马夫。”
秦孝公闻言面红耳赤,连忙起身亲自给公孙鞅斟酒:“先生的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令我无限羞愧。请先生不吝指教。”
公孙鞅:“当今天下,主公认为秦国是一个强国吗?”
秦孝公清醒地:“秦国僻处关中,与东方列国交往很少,而与戎狄杂处共居于西方,无论政治、经济、文化都十分落后,一直遭到东方各诸侯的歧视。尽管我的远祖穆公称霸西戎,可是中原各国根本没把秦国放在眼里。诸侯会盟也不让我国加盟。这是秦国历代国君的耻辱啊!”
公孙鞅:“秦国遭到东方诸国的歧视,主公从心里真的深感屈辱吗?”
秦孝公无限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公孙鞅:“那么秦国的子民也为此深感屈辱吗?”
秦孝公:“这个……”
公孙鞅站起身来,诚恳地:“主公,个人的荣誉和耻辱对于一个国家的兴衰来说,永远是微不足道的。您现在的条件比您的远祖非子好千万倍,您手上的权力比秦国历代国君大得多,既如此,与其您一个人蒙受羞辱,不如您摒弃羞辱,致力国家富强,让每一个秦国的子民都因自己是秦国人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秦孝公急切地:“我日思夜想,都盼望国家中兴。”
公孙鞅:“国家中兴,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梦想。古往今来,却没有任何一个王朝和国家能够长盛不衰。这是因为没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制度来确保国泰民安,国运久长。所以,大周王朝推翻了殷商王朝,却无法维系王朝的持久繁荣。齐、宋、秦、晋、楚、吴、越七国相继争霸天下,也只能犹如萤火一闪即逝。自古创业容易守业难。主公若想开创一番事业,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巩固既有的基业啊。”
秦孝公执住公孙鞅的手,无比激动:“你的话使我对前途充满希望。我现在明白你不厌其烦讲解历史的真正含义了。”
104.君子楼
打烊时分,公孙鞅、洪晔、龙旻、任鄙、南瑶、阿雯和阿雪共围一席共进晚餐。
龙旻:“我说,我们这么多人就吃这么一点菜,还没有伙计们吃得好,是不是太简单了?”
洪晔:“不管你信不信,人生本来就是件很简单的事。”
任鄙:“龙大哥,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龙旻:“我自己倒没什么。只怕委屈了你们几个女人。”
阿雯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整天找借口。想享受啊,就回家去。”
龙旻深感委屈:“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不是我的家吗?”
阿雪:“是,是。龙大哥,别委屈了。来,吃块肉。”
南瑶:“龙大哥,创业容易守业难。目前我们虽然生意不错,可要长久地巩固下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不宜铺张浪费。”
龙旻:“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逗大家说几句话而已。公孙兄,您辛苦了。这块肉你吃吧。”
说着,把肉挟到公孙鞅碗里。
公孙鞅正欲开口,几辆华丽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景监下了车,兴致勃勃地走进来,对公孙鞅朗朗地:“公孙公子,主公在宫中设宴等候公子传授治国经略。”
公孙鞅放下碗,起身向景监施了一礼:“烦劳景大人转告主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治理国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啊。”
景监:“可……”
公孙鞅:“烦劳大人转告主公,如果主公真的下决心光大秦国的话,请主公深思熟虑五日,到时在下定当拜会主公,畅所欲言。”
景监重重点了点头。
105.同上
公孙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洪晔在收拾满屋子散乱的竹简。
公孙鞅起身,披衣下床,与洪晔一起收拾屋子。
洪晔:“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公孙鞅:“我睡不着。想到今天要去见孝公,我的心情无比沉重。”
洪晔:“我能理解。历来有大志的人,只有舍小我方能存大义啊。”
公孙鞅:“洪晔,你真是我的知己。”
洪晔微笑:“古人说,人生一世,得一两个知己足矣。这句话既说明友谊的珍贵,又说明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和理解何其艰难。公孙兄,你现在要做的事,是要让秦国的所有人乃至天下人成为你的知己。要做成这件事非常艰难。可是这件事一旦做成了,将使一个国家受益无穷啊。朋友之间的友谊,是纯粹的情义。与大众血脉相连的友谊,就是苍生的福泽。你能做好这件事。”
公孙鞅:“你肯定?”
洪晔:“只有完全了解自己的人,才有信心和勇气去面对未来。你了解自己,所以你现在想到的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一个国家面临的诸多困难。你的心情才会如此沉重。”
远远传来鸡啼声。
公孙鞅推开窗户,望着天边透出的几丝亮光:“正因为有困难,才有做不完的事。看样子,今生今世,我没有空闲时间了。”
龙旻推门匆匆进来:“……我以为……公孙兄,秦孝公亲自接你来啦。快换上南瑶她们亲手给你缝制的衣服和靴子……对了,阿雯连夜给你炖了鸡汤呢,我去端来给你喝。”
公孙鞅转过身,眸子中迸出感动。
106.后宫
妙玉在产床上分娩。
接生婆们进进出出。
107.马场
万马奔腾,场面十分壮观。
秦孝公和公孙鞅坐在一个凉棚下,欣赏着奔腾的骏马,倾心交谈。
秦孝公:“我可能是大秦国唯一不会骑马的男人。可我从小很欣赏马。公孙鞅,你不会笑我懦弱吧?”
209:第九集
9
第九集
公孙鞅:“无论对人或对物,欣赏是一种大智大慧的表现。肯定和否定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从这种意义上说,主公并不懦弱。”
秦孝公:“事实上我文治武功都不行。作为一个国家的君王,这就是懦弱的表现啊。”
公孙鞅:“可是主公懂得欣赏。一个人有欣赏别人的胸怀,比有任何品行都重要。”
秦孝公:“真的吗?”
公孙鞅:“当然。”
秦孝公:“公孙鞅,欣赏是要有条件的。我从先君手中接过的不是一个荣耀辉煌的国家,是一个困难多如牛毛的国家啊。如今国库空虚,兵不强,民不富。我有什么心情来欣赏啊?”
公孙鞅:“荣誉往往是虚幻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既然有困难,就必然有解决困难的方法。主公执掌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国家,为何没有心情欣赏呢?”
秦孝公:“快说下去!”
公孙鞅:“我听说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注定为江山社稷而生,为江山社稷而死,永远没有私人的事。但现在我却想问主公一个私人的问题。请主公一定坦诚的告诉我。”
秦孝公:“什么问题?”
公孙鞅:“主公愿作一世之主,还是愿作万世之尊?”
秦孝公持酒杯的手一抖,酒洒在衣服上:“……这有什么分别?”
公孙鞅:“既然我有心为秦国效力,当然要根据主公的取舍来决定我效力的程度和方法。”
秦孝公:“我想听一听二者的区别?”
公孙鞅:“主公愿作一世之主,在位期间只需依古制治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能安度一生。若主公愿作万世之尊,就必须根据时代的发展和需要推翻呆板的不合理的制度,建立新的制度。并且,今生今世都要劳累辛苦,竭力给子孙后代打下雄霸八方、一统天下的坚实基础。”
秦孝公凝神沉思了半晌,开了口:“你是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公孙鞅:“那只是一般意义上的解释。”
秦孝公再度沉思,半晌,拍了一下几案:“公孙鞅,我要作万世之尊!”
公孙鞅目光炯炯:“主公的抉择,令我万分钦佩。”
秦孝公:“那么,我该如何做?”
公孙鞅:“目前秦国朝野体制单调古板,却并不腐败;西域民风粗犷,却不慵懒。这是主公励精图治的基础。历来治国不外乎明确国家进取的方向;治军治民,不外乎有一套奖惩法令。主公招贤,天下各国的人才奔涌而至。只要分类采纳这些人的主张,就等于汲取了天下各国治国的精华。一旦主张变成制度在秦国推行,秦国就会在短期内从一个极端落后的国家变成最强大的国家。”
秦孝公:“是啊,是啊。”
公孙鞅:“主公,历来天下各国讲求治国之道,皆以强国为先,富民为次。所以,国家有一时的兴盛,却不能够荣耀长久。既然公主有心振兴秦国,就应以万民的利益为先,强国争霸的方略为次。治国必先治官,治官治吏方能治民。必须有一套完备的政律来鞭策约束百官,然后才能有一套法令来牵引和保护万民的切身利益。一旦律令实施,国家的大小事情就有解决的方法。这样,秦国开拓的疆土就能长久巩固,人民就容易治理。”
秦孝公:“对。牧马人手中有一根绳套和一根鞭子,就能驾驭万马奔腾。”
公孙鞅:“马之所以听从牧马人的驾驭,是因为牧马人的举措有章法。最主要的是牧马人从不轻易更改路线,给马非常好的信誉。主公,历来治国的方略,皆重礼、义、威、德,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无论对国家和对个人来说,信誉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道德君子和奸诈小人却一天到晚妄言美与丑,善与恶。事实上任何一件事远远不止才有一面,但任何一件事的产生,必然以信誉为中心。”
秦孝公移席过来与公孙鞅并座:“妙啊。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讲信誉的就是君子,不讲信誉的就是小人!公孙鞅,我读过很多书,可是书读得越多越矛盾。所幸今天终于明白了。文过饰非的一切理由终究只是借口。人生在世,信誉为先啊。”
公孙鞅:“主公如果以信誉治国,秦国必将傲立于天下。”
秦孝公:“好。你我君臣二人今日共饮一杯,立誓今生今世以信誉报效大秦国。”
公孙鞅斟酒,两人共饮。
几匹快马奔驰而来。
一名内侍滚鞍下马,奔入棚内下跪禀报:“恭喜主公,娘娘喜得贵子。”
秦孝公执住公孙鞅的手,笑逐颜开:“老天开眼,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老天爷给我送来了你这个治国的栋梁之材,又给我送来了一个儿子。我真是有福啊。”
公孙鞅:“恭喜主公。”
内侍:“娘娘请主公给王子赐名。”
秦孝公对公孙鞅一笑:“你我既是君臣,又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就请你给我的儿子取个名吧。”
公孙鞅:“这恐怕太放肆了。”
秦孝公:“为你朋友的儿子取个名,有什么放肆的?”
公孙鞅想了想:“那叫嬴驷怎么样?”
秦孝公:“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愿我儿子日后也是一个坦荡的君子。”
108.太庙
秦孝公率公孙鞅和百官参拜祖宗。
参拜完毕,秦孝公当堂宣布:“今天当着列祖列宗和众臣工的面,寡人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寡人册封嬴驷为太子。第二件事,寡人拜公孙鞅为左庶长,统领百官,致力国家改革。今后凡国家事务,皆悉听左庶长调度。有违抗者,以逆旨同!”
百官脸色阴晴不定。
109.君子楼
公孙鞅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杏树。洪晔、龙旻、任鄙、南瑶、阿雯和阿雪站在一旁欢欣鼓舞。众多宾客则左右围观。
待树种好,阿雯忍不住问:“公孙大哥,为何你不种梅花和桃花,偏偏种一棵杏花呢?”
公孙鞅浅浅一笑:“梅花太傲,桃花太艳。杏花清雅纯洁,却一样傲立风霜。”
南瑶:“我明白公孙大哥的意思了。作人不可太过招摇,却也要有骨气。”
龙旻:“对,对。这才是君子的风范。”
公孙鞅眼望众人,诚恳地:“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从明天起,我就不在这里住了。各位有什么要我做的,就提出来吧。”
南瑶:“公孙大哥,我们三姐妹依然开店做生意。”
龙旻:“我也暂时留在店里帮手。公孙兄,你给洪晔和任鄙安排一个官位吧。”
公孙鞅微笑不语。
任鄙:“公孙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去谋求功名。”
公孙鞅点了点头,望向洪晔:“我想听一听你的打算?”
洪晔:“和以前一样,我做你的家臣,永不作官。”
公孙鞅:“洪晔!”
南瑶:“公孙大哥,你就尊重洪晔的选择吧。你身边需要有一个贴心的人。”
公孙鞅拍了拍洪晔的肩膀,对众人鞠了一躬,向外走去。
众人尾随相送。
公孙鞅走到门口,看见樗里疾,停下了脚步:“你现在还喝酒吗?”
樗里疾:“不喝毒药,只饮佳酿。”
公孙鞅:“那好。我已经奏请主公在10日内分类招聘人才,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
樗里疾:“我一定竭力争取。”
公孙鞅笑了笑,出门跨上马车,等洪晔坐上来后,吩咐车夫:“去招贤馆。”
110.上林苑
春暖花开,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竞相开放。
秦孝公和景监在花丛中散步。
秦孝公:“您老人家既是我的老师,又是两朝老臣,对国家进行变革的事,您有何看法?”
景监:“老朽无用,但也知新朝就要有新气象。可变革就意味着要改祖制。这很难啊。”
秦孝公:“治理国家,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满朝文武有什么看法?”
景监:“左庶长大人任用了一百二十六名文武官员,汇同七千五百一十九名招聘的各国人才。正在修订律法文本。此举不理解的朝廷重臣很多,反对的大有人在。”
秦孝公:“支持的呢?”
景监:“恐怕不足10人。”
秦孝公:“包括您老人家吗?”
景监:“不包括。”
秦孝公停步,皱眉:“连您老人家也反对变革?”
景监:“不反对。但臣不主张要改天换地的变革。”
秦孝公:“这是您的心里话?”
景监下跪:“主公,国家整体改变,非同儿戏。弄不好,您会成为千古罪人啊。现在朝中有很多人议论,说主公致力变革,实际上是好大喜功,拿国家的命运开玩笑啊。”
秦孝公:“那我墨守成规,坐以待毙,就不是拿国家的命运开玩笑了吗?”
景监:“可是……”
秦孝公扶起他,浅浅一笑:“我已经认准了这样一个道理,对一个人有利的事,绝不会对整个国家有利。对千万个人有利的事,才会对整个国家有利。我是一国之君,所以,只能争取做对绝大多数人有益的事。您说对吗?”
景监:“主公,可您因此将背负太多骂名啊。”
秦孝公:“诅咒和赞美都不能左右我的追求。因为我不是靠闲言碎语生活的。我认定的路,前人没有走过,为此我一定要走下去。纵便走错了,也要走。”
景监哽咽:“主公……”
111.招贤馆
各类人才汇聚一堂。有的在议事大厅议事,有的在修订各种法令。
公孙鞅陪着秦孝公四处走动。
秦孝公:“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人?真让我吃惊。”
公孙鞅:“这仅是受主公的感召来投效秦国的一部分人才。”
秦孝公:“是吗?我已经把三座离宫改成招贤馆。你还需要几个这样的场所?”
公孙鞅:“至少10个。”
秦孝公:“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廷里的很多人都在非议你?”
公孙鞅:“这是好事。”
秦孝公:“好事?”
公孙鞅:“至少,各人从不同的角度,都在关注国家的变革。”
秦孝公:“我还以为你会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公孙鞅:“不论正义与邪恶,如果仅是少数人在心里认同的道理,就不是真理。现在有上万的人在为秦国的变革全身心地做各种准备工作。这就说明主公变革的主张与社会的发展相吻合。至于极少数的人反对变革,那是因为反对的人往往不是从国家利益,而是从个人利益上来衡量得失。私欲越多,自由越少。”
秦孝公:“是啊。公孙鞅,做秦国的国君很难。做秦国的官员更不易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公孙鞅:“为了缔造国家的辉煌,纵便千难万难,也值得。”
秦孝公:“你这么想?”
公孙鞅:“您也一样。”
秦孝公点了点头:“希望有你我这样想法的人,会越来越多。”
112.后宫
妙玉一手抱着熟睡的太子,一手轻轻为在灯下批阅奏章的秦孝公捶背。
秦孝公:“妙玉,你领孩子去睡吧。等批阅完这么多的奏章,就该上早朝了。”
妙玉:“我再陪你一会儿。主公,你不能天天都如此操劳啊。”
秦孝公一边在奏章上批着字,一面回答:“有一心为国的臣子,就不会有慵懒的君王。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公孙鞅带着一大帮臣子肯定也还没睡。国家改革,关系到国计民生,我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妙玉转到前面,挑亮了灯花,把孩子抱到床上睡下,然后又转回来为秦孝公沏茶:“主公,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关于这场变革的主要内容?”
秦孝公停下笔,招呼妙玉在身边坐下,娓娓地:“国家的改革整体分为四大部分。第一部分,整顿朝纲,建立中央政府。把全国现有的领土分成三十一个郡县,县以下设亭、乡、里,由朝廷亲自任命官吏管理。第二部分是制定行政律法,文官分九级任用,武官分二十级任用。第三部分是制定相关的律法条文。这其中有四种形式,即律条,中央或地方政府对律法条文的解释;地方政府发布的文告及对审理案件的技术规定。第四部分是根据律法,中央政府来决定对百官的任免、爵位的封夺、赋税的增减、律法的存废、外交的和战、军事的指挥和府库资财的使用。地方政府根据中央政府的指示,决定对臣民的生杀赏罚,对土地的收夺和赐予。奖励农耕、鼓励开矿、鼓励行商坐市、鼓励服兵役及根据实际情况增减赋税。”
妙玉:“这种层层管理的制度非常好。”
秦孝公:“这样一来,大秦国开拓一地就能巩固一地,国家就能长治久安。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制度下人人都能得到实惠。而一旦触犯刑律,不论是官是民,皆会受到律法的严惩。”
妙玉:“不错。可是制度的建立和实施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秦孝公:“这一点公孙鞅早就想到了。治国必先治官,治官治吏方能治民。所以,国家的变革首先必须从治官治吏开始。”
妙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希望主公不要擅开杀戒。”
秦孝公:“只有轻罪重罚,论功行赏,从上到下才能恪守律法,进行自律。法不容情啊。”
妙玉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113.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等级伫立在殿内外。
接受朝拜之后,秦孝公娓娓地:“寡人自即位以来,首次召集各部的臣工汇聚一堂,是为了通报大家,国家改革从今日正式开始,律法从今日起正式在全国全面实施。这段时间以来,修订的律法条款相信诸位都一一通读和领会了。根据律法,诸位臣工都应该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职责。诸位对推行的改革举措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大夫唐姑果出列禀奏:“主公,臣有话要说。”
秦孝公:“唐姑果,你有什么话说?”
唐姑果:“臣联同一百余名礼部官员联名上奏,请主公马上停止实施改革律令,斩杀公孙鞅,以正朝纲!”
朝廷哗然。
秦孝公瞅了公孙鞅一眼,对唐姑果笑了一笑:“让我看看联名的奏章。”
唐姑果把奏章转给内侍,内侍又交给秦孝公。
秦孝公审阅了奏章后,对唐姑果平静地:“唐姑果,你说国家变革是违背了仁、义、礼、智。那么什么才不是违背仁义的作法呀?”
唐姑果:“主公,历来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主公作为一国之君,饱读《诗》、《书》,千万不可作出违背宗法的事啊。”
秦孝公点了点头,眼望公孙鞅:“你有什么话说?”
公孙鞅出列启奏:“主公,唐大人是一代鸿儒,学识渊博,令人钦佩。但唐大人刚才所说的话,臣不敢苟同。主公,普通的民众往往安于世俗,文人学士常常沉溺于虚幻的理论。这两者的所作所为跟仁义有什么关系呢?谈到治理国家,大周王朝的礼法一变再变,却因一味追求所谓的仁德导致王朝的急剧衰落。春秋五霸却因打破旧制度,实行变法而称霸天下。由此可见,一味只知遵从旧的体制,无异于坐在豪华而腐朽的门槛上等死。”
唐姑果刻毒地:“公孙鞅,你想推翻祖制,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妖言惑众,就是谋逆!”
公孙鞅微笑:“改天换地是历朝历代的君臣根据时代的发展所肩负的重任。唐大人博览群书,难道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唐姑果浑身颤抖:“你……你……”
公孙鞅对秦孝公:“主公,唐姑果等一般文臣不思振兴社稷,歪曲祖制,刻毒攻击新法,请主公按《置吏律》第二条处置。”
唐姑果仓皇下跪:“主公……”
太史胡风出列下跪启奏:“主公万万不可诛杀大臣。古人说,‘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主公千万不可妄开杀戒啊!”
公孙鞅:“胡大人,你误解古人说的话了。如果礼不下庶民,民众如何感受仁义的教化,如何能体会浩浩天恩?如果刑不上大夫,执法者可置朝纲于不顾,随意触犯刑法,那律法的威严又如何体现、法度又如何公正分明?你身为史官,曲解历史,该当何罪?”
胡风叩头:“主公,历来圣明的君主都以仁爱治国,泽被苍生。如今主公欲推行的制度却繁酷暴虐,主公啊主公,不能以暴政治国啊!”
樗里疾出列启奏:“主公,太史大人只看到新法严密的一面,却丝毫置诸多催人奋进的奖赏律条于不顾,就咆哮朝堂,攻击新政,按大秦律当罪诛三族!”
景监出列启奏:“主公,胡风两朝为臣,忠心耿耿,请主公法外开恩。”
秦孝公沉思片刻,开了口:“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臣在。”
秦孝公:“法度不明,政令难行。寡人遵从信誉治国,倡导律法严明。唐姑果等一百余名学士歪曲祖制,借古讽今,按律坑杀;胡风曲解历史,咆哮朝堂,按律诛三族。景监妄言法度,削职为民,查封家产,流放三百里,永不录用。”
公孙鞅:“臣遵旨。”
114.法场
大批书籍被焚烧。
唐姑果等百余名文臣学士被活埋。
另一面,胡风及其家属八十多人被斩首示众。
血雨腥风。
115.郊外
景监饰戴枷锁,在四名小吏的押送下徒步而行。
公孙鞅跪在路边为景监送行。
景监走过来,看了看公孙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你不用来送我。我,并不恨你。”
公孙鞅默默无言。
洪晔端了一碗酒上来,对景监恳切地:“在下敬你老人家一碗酒,祝您一路安康。”
景监接过酒一口饮尽,把碗递给洪晔:“你应该敬我一杯茶。君子之交淡如水。”
洪晔:“惭愧。”
景监:“公孙鞅,你知道我为何不恨你吗?因为你组织修订的律法,真正能引导秦国走强国之路。一个人的屈辱和一个国家的强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老朽今生为大秦国所作的唯一贡献,就是举荐了你。今后的路还长,你一定要走稳,走好。”
公孙鞅点了点头。
洪晔:“您老人家也要一路走稳、走好。”
景监:“放心。我会好好的活着。我要看到大秦国真正繁荣兴旺。”
说完,向前迈动了脚步。
洪晔亦下跪相送。
朝霞满天。
116.议事大厅
众臣济济一堂。
秦孝公走进来。
众臣起身相迎。
秦孝公走到座位前坐下,挥了挥手:“大家都坐下说话。不必拘礼。”
众臣纷纷落座。
秦孝公:“我接到奏章,韩国已经正式迁都新郑,目前正在频频往边境上纠结兵马,对我国构成很大的威胁啊。大家议一议该怎么办?”
甘龙禀奏:“主公,几年前魏国侵犯我国,韩国是从谋。如今韩昭侯迁都新郑,图霸天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臣认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嬴少官:“臣认为在韩国尚未对我国宣战之前,擅自用兵实在不妥。”
秦孝公:“公孙鞅,你认为呢?”
公孙鞅:“臣认为羽毛没有长丰满的鸟儿,不可以高飞。”
甘龙:“请左庶长大人明示。”
公孙鞅:“历来征战,打的是士气和粮草。眼下,我国的改革刚刚起步,国库不充实,军民报效国家的热情不高涨。若此时仓促征战,恐怕得不偿失。何况对于我国来说,目前最大的敌人是魏国而非韩国。而魏国目前在三晋之中和韩、赵两国并不友好,又图谋对齐国开战,欲夺盟主之位。为此臣认为我国的当务之急,是深化改革而非对外用兵。”
甘龙:“臣不同意左庶长大人的看法。臣认为乘韩国迁都、局势不稳的时候出兵征伐韩国,一定能够开拓疆土,立威于诸侯。臣请主公下旨即刻在全国范围内征兵征粮。”
公孙鞅:“甘大将军,你想误君误国吗?”
甘龙:“臣对国家一片赤诚,对主公一片忠心。”
公孙鞅:“你不体恤民生,口口声声只顾杀伐,赤胆忠心从何谈起?”
甘龙傲然一笑:“臣一生浴血沙场,战功赫赫,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我为大秦国立下的汗马功劳有目共睹。”
公孙鞅拍案而起:“甘龙,你说这话不觉得羞愧吗!作为大秦国的臣子,你为国效力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没有千千万万的士卒喋血沙场,又岂会有你的赫赫功勋?你不体恤士卒的生命,不体恤士卒亲属丧失亲人的痛楚,只会居功自傲,你的品行如何有资格统率兵马?来人哪!”
侍卫应声而来。
甘龙脸色剧变,起身在秦孝公面前跪下:“主公,臣知错了。”
秦孝公:“你有什么错?”
甘龙:“臣……”
秦孝公:“我在等你说话。”
甘龙:“臣听说过这样的话:‘有了天下而不能随心所欲,实际上是把天下当成自己的枷锁。’臣一直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现在才知道这句话错了。”
秦孝公:“哦?这句话是谁说的?”
甘龙:“申不害。”
秦孝公叹了一口气:“随心所欲?无论何时何地有这种念头都万分危险啊。幸亏你及时省悟,才不至于酿成大祸。公孙鞅,按大秦律,甘龙该受何种处罚?”
公孙鞅:“革职削爵,发配边关,将功补过。”
秦孝公对甘龙:“我记得你今年五十六岁了吧?”
甘龙:“是。”
秦孝公:“那你就去守边关吧。重新从士卒做起,一切重新来过。”
甘龙叩头:“谢主公。”
待侍卫把甘龙带走,秦孝公把目光转到甘茂身上:“甘茂,对于韩国大兵压境之事,你有何见解?”
甘茂:“微臣主张防守,但征兵是必要的。”
秦孝公:“说说你的看法。”
甘茂:“微臣认为目前修订的征兵条律十分得人心。凡服兵役者其家属减免五年赋税,凡镇守边关的将士其家属减免七年赋税,凡立功者皆按律奖赏升迁。这样,踊跃从军的人就会很多,民众就会对前方的将士给予多方面的支持。”
秦孝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门无犬子。现在去送一送你的父亲吧。多给他一些宽慰。”
甘茂:“遵命。”
他走之后,公孙鞅对秦孝公启奏:“臣推荐魏章接替甘龙之职。”
秦孝公看了魏章一眼:“准奏。”
魏章愣住了。
117.校场
军旗猎猎,战鼓隆隆。
魏章坐在高台上,亲自选拔将校。
按规定,勇士们骑马、射箭、徒手搏击、击剑、马上操戈搏击……
刀光剑影之中,任鄙连连过关。
魏章满意地在任鄙的名字下划了一个圆圈。
公孙鞅在甘茂的陪同下走上高台。
魏章和将领们连忙起身相迎,殷勤让座。
入座之后,魏章对公孙鞅惭愧地:“左庶长大人,属下对不起您。我在私下里说了您很多坏话……”
公孙鞅微笑:“我知道发发牢骚仅是你的业余爱好。行军打仗你可是一把好手。”
魏章:“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拍了拍他的手:“这是一只指挥千军万马的手啊。希望你用这只手,调教出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士。说到骂人,你骂我最难听的是哪一句?”
魏章十分尴尬:“属下……属下说您是天下最没有娘娘腔的小白脸。”
公孙鞅笑了:“这是夸我啊,怎么会是骂我呢?”
魏章不好意思地笑了。
118.君子楼
龙旻呷了一口酒,看着一身戎装打扮的任鄙,酸溜溜地:“这么说,以后只有我一个人陪着几个女人厮混了。”
任鄙:“龙大哥,其实以你的才智……”
龙旻抬了抬手:“我有什么本事,自己很清楚。快去跟阿雪告个别吧。”
任鄙:“龙大哥,我坚信你不是池中之物。真的。”
龙旻:“去吧,去吧。”
任鄙收住话头,去跟阿雪告别。
龙旻仰天莫名地叹了一口气,猛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
阿雯连忙过来给龙旻捶背:“你呀,不会喝酒就别充英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呀?”
龙旻喘了一口气,抹了抹嘴:“谁说我不会喝酒?我在娘胎里就懂怎么品酒……”
阿雯负气地把酒杯往他面前重重一放:“那你就喝,喝死你!”
龙旻不急不恼:“我要死,早就死啦。”
阿雯瞪了他一眼,坐了下来:“大哥,别一天到晚自暴自弃地活着好不好?我记得你从前是一条硬朗的汉子。”
龙旻:“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家小有名气的客栈的后台老板。每天有三餐饭吃,有一口小酒喝……偶尔能赌两把就满足了。”
阿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龙旻:“天下任何一家客栈的老板都没出息。不然怎么会有八面威风的老板娘?”
阿雯踩了他一脚,起身气冲冲地上了楼。
龙旻揉了揉脚,倒了酒,喝一口,皱一下眉。
南瑶从柜台里走过来,莞尔一笑:“龙大哥,你心里不痛快,就去街上走走,别再浪费酒了。”
龙旻掩饰地:“我的心情天天都好得很,怎么会不痛快呢?”
南瑶:“你瞒不了我。其实,你也很想去谋求功名,可又怕稍有不慎给公孙大哥添麻烦,对不对?”
龙旻有些失落地笑了笑:“这些话可别对阿雯说。”
南瑶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119.离宫
秦孝公召见杜挚、嬴少官、公子虔、公孙贾、谢子、腹(黄享)等一干朝廷重臣。
众人分别入座之后,侍者鱼贯献上了美味佳肴。
秦孝公:“这段时间以来,各位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辛苦啦。今天我特地请大家吃顿饭。一来呢,叙叙旧;二来呢,听听大家对新政实施以后的意见。”
杜挚:“难为主公心里还牵挂着我们这班旧臣。”
秦孝公:“哎,这是什么话?大家都为朝廷效力,怎么能分新旧?”
杜挚:“新法实施以来,原来为国效力的官员有半数以上被削官免职,被抄封家产田地的官员不计其数,臣等心中实为不安哪。”
公子虔:“是啊,主公。自左庶长大人执政,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屡遭迫害。尤其是文臣学士,境况凄惨啊。”
秦孝公:“这么说吧,你们之中,赞同新法的有哪些人?”
众人默不作声。
秦孝公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笑了一笑:“沉默是金啊。我这里有一份记录,自新法实施以来,全国有三千九百七十八名官员被免职,有二百二十四名官员被流放,有一百六十七名官员被坑杀,有三十一名官员被诛三族。另有一份记录,有一万四千四百八十九人被封官进爵。这两项记录说明了一个问题,对朝廷有功的,就会得到封赏;对朝廷有过的,就必将受到惩处。”
公孙贾:“臣冒死进言,有很多世袭的王公大臣并无过错,却也被裁。臣认为不公。”
秦孝公:“碌碌无为就是过错。究竟什么是公正?什么是不公正?诸位都可以大发一通议论。你们每个人都是饱学之士啊。现在我并不要求你们一定要赞成新法,但必须遵守新法。大家都遵守律法,都按法度办事,心中自然就会安稳了。”
嬴少官:“主公,臣近来时时在权衡,从前吴起大将军在楚国变法,令公族五世以上者自食其力;五世以下者酌情裁处。又规定大臣子弟不得继缘窃禄。果断罢免了六百余名冗官。吴起大将军的这个决策,为楚国省下了国赋数万。他用这些钱来扩充军饷,致使楚国拥有百万雄兵,傲视天下。如今左庶长大人在我国实施的变革,其程度比吴起大将军在楚国的变革更大更迅猛更彻底,臣一开始对新法不理解,现在逐步想通了。”
谢子:“嬴少官大人的话,老臣有同感。老臣开始时认为左庶长大人修订的新法,太过严酷。认为唐姑果等一干文臣学士被坑杀,无数书籍被付之一炬,是对读书人的大不敬。但现在老臣同样想通了,新法同样是千万有学识的人,应该说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制定的啊。老臣等一贯只会读死书,死读书,孤芳自赏,固步自封,空对江山社稷尽愚忠,实在无地自容啊。”
秦孝公:“想通了就好,您老不必自责。腹黄享,你和谢子应该说是秦国读书人的领袖,你有什么话说?”
腹(黄享):“品行第一,学识第二,刚才谢大人说的话,就是臣想说的话。主公推崇新法,倡导以真才实学治国,以律法为准绳做事,这份胸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光大秦国,指日可待。”
秦孝公:“千秋功罪,留待后人评说。我常听见有人说这句很堂皇的话。希望各位不要以这句话来作为逃避现实的借口。我们留给后人的应该是一些实际的东西,而不应该是一大堆陈规陋习。就像眼前的酒菜,我们认为好吃好喝的,就把配方留给后人,一切就这么简单。”
腹(黄享):“主公圣明。”
120.招贤馆
夜静更深。
公孙鞅坐在灯下审阅一大堆奏章,洪晔端坐在一旁陪伴。
一群黑衣蒙面人乘夜色跃过高墙,从四面八方向公孙鞅的房间包抄上去。
刀剑冷光凌凌。
洪晔不动声色地慢慢捏紧了剑柄。
210:第十集
第十集
蒙面人们揭瓦、破门破窗、挟发着各种暗器从各个方位闯入屋内。
洪晔拔剑出鞘,从容地击落了射向公孙鞅的各种暗器,挺剑立在公孙鞅身旁。
与此同时,招贤馆灯火大亮,无数武士快速出击,房上地下封住了蒙面人们的退路。
蒙面人们大惊,手持刀剑欲作殊死抵抗。
洪晔收剑入鞘,镇定自若地坐回原位。
公孙鞅继续审阅着奏章,只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甘茂持剑走进来,对蒙面人们冷冷地:“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受谁的驱使行刺左庶长大人,现在弃械投降还来得及。若想抵抗,你们每个人会被诛三族;若不交代主谋,你们每个人会被诛六族;若左庶长大人损伤了一根毫毛,则你们每个人会被诛九族!”
他的话令蒙面人们毛骨悚然,前前后后地弃械下跪。
公孙鞅拂了拂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看奏章。
121.朝堂之上
秦孝公审视了一番文武百官,沉重地:“昨天我请了几位大臣吃饭,席间谈到了吴起大将军当年在楚国变法的事。但是没有谈吴起大将军的结局。少官,你给各位臣工讲讲。”
嬴少官:“当年楚悼王任用吴起大将军变法,汰冗官,斥疏族,整顿朝纲,勤练兵马,使楚国雄视天下,诸侯畏惧。不料楚悼王刚薨,还没殡敛,楚国被削职失禄的贵族就乘丧作乱,公然在灵堂里放乱箭射死了为楚悼王守灵的吴起大将军。楚国的这宗血案最终导致作乱者七十三家一千六百五十七口人被诛灭。”
秦孝公深叹了一口气:“这段历史很惨痛啊。可是有人不吸取历史的教训。就在昨天晚上,有人公然买凶行刺左庶长大人。”
朝野震动。
秦孝公:“所幸招贤馆有所戒备,才没有导致血案发生。刺客们已经尽数落网。各位臣工,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判决这段公案?”
杜挚等十余名大臣冷汗淋漓。
秦孝公:“杜挚,你认为应该如何决断?”
杜挚颤声地:“按大秦律……行凶者斩首……主谋者……诛……诛九族。”
有大臣昏倒于地。
秦孝公:“左庶长大人,杜挚对律法的解释准确吗?”
公孙鞅:“非常准确。主公,甘茂连夜审问了刺客。经查,所谓的刺客实际上是一群杀人越货的盗贼。”
秦孝公:“哦?”
甘茂:“主公,臣已经将群盗就地正法。”
秦孝公呷了一口茶:“原来是这样,让寡人虚惊一场。我就奇怪,我大秦国历朝历代只有忠义之臣,怎么会有犯上作乱的逆臣呢?天太热了,是哪位大臣中暑啦?快扶他起来去看太医。退朝吧。”
杜挚抖抖嗦嗦地抹去了脸上的冷汗。
122.杜府
杜挚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家臣来报:“主人……主人……左庶长大人看您来啦。”
杜挚挣扎着起身,略显慌乱地:“请……快请。”
少许,公孙鞅走入卧房,在床沿上坐下,一脸微笑:“杜大人,主公听说你病了,特地关照让我来看看你。”
杜挚:“……我……我……”
公孙鞅:“快躺下,快躺下。”
杜挚抓住公孙鞅的手,止不住泪如泉涌:“左庶长大人……我糊涂……实在罪该万死啊……”
公孙鞅宽慰地:“别这么说。古人说,君子的过失,就像日月有阴晴圆缺。过失谁都有,改正了同样受人敬仰。你和其他大臣买凶杀我,是因为对体制变革不满,不是为了泄私愤。说来说去,大家同为朝臣,都是为江山社稷尽忠尽力。我今天来,是诚心想和你尽释前嫌。”
杜挚泪流满面:“左庶长大人……你胸襟宽广,令我无地自容啊。”
公孙鞅:“心底无私天地宽。杜大人,我收到了你和其他与此事有关的大臣的辞呈,心里很难过。我公孙鞅可以死,可以辞官。可是你们不能死,不能辞官。你们都是大秦国的顶梁柱,都是大秦国的忠臣,国家的变革需要你们。”
杜挚:“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希望你和其他大臣尽快回来。对了,你们买凶的钱我已经通知甘茂奉还。你们都不宽裕啊。”
杜挚无地自容。
123.膳堂
秦孝公和公孙鞅一起用膳。
秦孝公:“目前行政改革和军事改革已经走上了正轨。是该向全国正式颁布法令的时候了。”
公孙鞅:“此前我已经指示派往各地的官员把《法律答问》人手一册散发到民间。”
秦孝公:“这部阐释大秦律法的法典编得好啊。既内容详尽又通俗易懂。民众很容易就能接受。”
公孙鞅:“这是杜挚和很多文臣的功劳。”
秦孝公:“你很会用人。”
公孙鞅:“与主公相比,不值一提。”
秦孝公:“我看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啦。说说如何颁布法令的举措吧。”
公孙鞅清醒地:“首先要取信于民。否则,任何一纸律法文告都是空谈。”
秦孝公:“我也认为采用强制手段,难免民心不服。”
公孙鞅:“一把干沙捏在手里,捏得越紧,漏得越多。可是只要加一点水把沙弄湿,轻轻一捏就能捏成团。主公以信誉治国,信誉就是有凝聚力的水啊。”
秦孝公:“对。你想一个既简单又能很有效地树立信誉的方法,先立信于民,然后再颁布法令。”
公孙鞅点了点头。
秦孝公:“来,来,多吃点。这段时间,让你受累了。”
124.栎阳城南
清晨,樗里疾指挥几名士卒把一根粗大的木头立在闹市之中。
市民们不明究竟,纷纷围观。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樗里疾展开法令,当众宣布:“左庶长大人有令,谁能把这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就可以获得十两黄金的奖赏。”
人们议论纷纷。
125.栎阳城北
公孙鞅领着一群官吏坐在遮阳伞下,等着有人来领赏。
太阳越升越高。
樗里疾骑马而来,下马向公孙鞅报告:“左庶长大人,城南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但是没有人相信移动一根木头就能获得十两金子的赏金。”
公孙鞅表示理解:“秦国建国四百多年来,所施行的法令于民皆无重赏。难怪民众不相信朝廷会有这样的信誉。樗里疾,你去把现在立的那根木头拆掉,重新换一根小一点的木头,然后把赏金增加到五十两。”
樗里疾:“遵命。”
126.栎阳城南
人山人海。
洪晔在人群中找到看热闹的龙旻和阿雯,示意两人跟自己走。
待到了一个僻静处,洪晔对龙旻郑重地:“公孙兄让你想个办法找个人来搬木头。”
龙旻:“这太简单了。要不是阿雯阻止,我早就搬了。”
洪晔:“不行,你不能搬,否则有舞弊的大嫌疑。你另找人,尽快搞掂这件事。阿雯,你督促他,别让他耍花招,把事情搞砸了。”
阿雯:“洪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洪晔笑了笑,飘然而去。
待他走后,阿雯对龙旻咧了咧嘴:“怎么样,要是你不听我的话,肯定会给公孙大哥惹麻烦。”
龙旻:“是,你聪明,你伶俐,你了不起。”
阿雯:“这谁都知道。哎,我们店里不是刚住进一个叫孟贲的齐国人吗?那小子长得五大三粗,又有心报效秦国,让他来搬准行。”
龙旻:“不行。你刚说我糊涂,怎么现在你也糊涂了?很多人都知道公孙兄在执掌秦国的大位以前,是君子楼的大当家。现在孟贲住在君子楼,你让他来搬木头,怎么说都不合适。我们必须找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阿雯:“那找谁呢……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叫乌获的搬运工,老实忠厚,又有一身力气。他帮我搬过几次东西,前两天我还在菜市场碰到他,他正为凑钱讨老婆的事犯愁呢。找他准行。”
龙旻:“那我们赶快去找他。”
阿雯:“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龙旻:“我不放心。”
阿雯:“有什么不放心的?”
龙旻:“我怕那小子得了赏金,顺带把你拐走了。”
阿雯吃吃一笑:“你怕我被人拐走,就娶我呀。”
龙旻:“你太泼辣,谁敢娶你?不过我一定不会把你偷看我洗澡的事说出去。”
阿雯:“我……我什么时候偷看你啦?”
龙旻一脸假笑:“难道是我偷看你……”
阿雯红着脸捶打他。
两人一路笑闹而去。
127.菜市场
瓜果蔬菜、鸡鸭牛羊、鱼虾禽蛋应有尽有。
五大三粗的乌获蹲在一个角落里发呆。
阿雯引着龙旻不断和商贩们打着招呼,四处寻找乌获。
龙旻:“没想到你这么有人缘。”
阿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一天到晚只会顾影自怜。扭捏作态的人注定不会讨人喜欢。”
龙旻:“可是你也太讨人喜欢了。”
阿雯:“别人要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不放心呀,以后就天天陪我来买菜。”
龙旻:“你这么说,真让我受宠若惊。你认定我是那种整天只会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转悠的男人?”
阿雯:“你觉得跟在我后面有失风度,那我倒情愿天天跟在你后面。你老人家先请。”
龙旻:“我并不老。”
阿雯:“别说你年青。年青人一般都没有几个钱能充大爷。”
龙旻噎了一下。
阿雯一把拖住他的手:“我看见乌获了。快走,快走。”
两人一路奔过去。
阿雯:“乌获。”
乌获听到呼唤,抬起头懒懒地一笑:“老板娘,今天要小人搬酒还是搬肉?”
阿雯打量着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乌获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我没事。要搬什么?”
阿雯:“今天有人给我搬东西,就不麻烦你了。我刚从南门那边过来。听说左庶长大人有令,谁把一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就能获得五十两金子的赏金。你不是急等着用钱吗?有这种事,还不快去!”
乌获:“我去看过了。”
阿雯:“那你干嘛不搬木头呢?你有的是力气。”
乌获挠了挠头:“搬一根木头就能得五十两金子,小人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阿雯:“那根木头当然不值五十两金子,值钱的是信誉。”
乌获四处瞟了瞟,压低嗓音:“我们平头老百姓倒是讲信誉,可官府从来不讲信誉。官府只知道动不动就抓人,动不动就杀人。小人不想去冒这风险。弄不好会惹杀身之祸。”
阿雯:“这是正大光明的事,你怕什么?一旦有了钱,你就不用为娶老婆的事犯愁了。”
乌获:“她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阿雯大感意外:“怎么会呢?”
乌获苦笑:“老板娘,您说人没钱是不是就是没本事?是不是就要让人看不起?”
阿雯:“常言道,人穷志不短。只要你有志气,有钱没钱别人都不敢小看你。”
乌获叹了一口气:“人穷志短。看样子,我这辈子是被人看不起了。”
阿雯瞥了龙旻一眼,示意他说话。
龙旻清了清嗓子,对乌获笑了一笑:“这位兄弟,我很看得起你。”
乌获张了张嘴:“……大爷您说看得起小人?”
龙旻:“对。你虽然穷,但你从没想过去偷去抢、去坑蒙拐骗、去杀人放火。纵便你心爱的人被人夺走了,你也没有妄生邪念。你是坦荡君子,这一点我很佩服。可是,我敢打赌你爱的人嫁了别人,肯定不是嫌弃你穷,而是嫌弃你懦弱。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却因为看不起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夫。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女人永远不会喜欢懦夫。”
乌获涨红了脸。
龙旻对阿雯:“老板娘,看来你为这位兄弟的事操心是白操了。我们走。”
阿雯瞅了乌获一眼:“你呀,为自己争口气。天下的好女人多的是。”
看着他们的背影,乌获捏紧了拳头。
128.栎阳城南
人山人海之中,樗里疾看着渐渐偏西的太阳,心里万分焦急。
人群一阵躁动。
一位俏丽的姑娘走出人群,来到台前,仰脸问樗里疾:“大人,搬这根木头可有什么特别的规定?”
樗里疾:“没有。”
姑娘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女人能搬吗?”
樗里疾:“只要是大秦国的子民,无论男女都能搬。”
姑娘看了看木头,抿了抿嘴:“我来搬。”
樗里疾眼睛一亮:“姑娘叫什么?”
姑娘:“小女子名叫蓝苑。是蓝田人氏。”
樗里疾点了点头,面对众人,喊话:“大家听好了,这位蓝姑娘愿意搬木领赏,请大家让开一条路。”
人群哗然。
乌获拼命挤出人群,奔到台前,一脸急切地:“大人,小人名叫乌获,也愿意搬这根木头。”
樗里疾:“这位壮士,很抱歉,这位姑娘已有言在先了。”
乌获对蓝苑抱了抱拳,恳切地:“姑娘,你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不然,天下人都会笑话大秦国没有男子汉了。我情愿把赏金都给你。”
蓝苑莞尔一笑:“你是男子汉?”
乌获:“是。”
蓝苑抿了抿嘴:“那么你搬吧。”
乌获紧了紧腰带,几步跨到木头前,大吼一声,扛起木头,健步往前走。
樗里疾飞身上马,沿途吩咐士卒维护秩序。
千家万户观看乌获的壮举。
万人注目之中,乌获扛着木头穿过闹市,来到了北门。
公孙鞅和官员们站起身来。
在士卒的指引下,乌获把木头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后来到公孙鞅面前跪下讨赏。
众目睽睽之下,公孙鞅端起一盘金子,走到乌获面前,朗朗地:“壮士叫什么名字?”
乌获:“小人名叫乌获。”
公孙鞅:“乌获,你当之无愧是大秦国遵令敬法的第一勇士!这盘金子归你啦。”
乌获接过盘子,激动地:“小人谢左庶长大人赏赐。”
公孙鞅:“这些钱不是我给你的,是国家赏给你的。从今往后,凡是能遵守《法律答问》一百八十二条律条,凡是能遵照国家颁布的法令为国效力的人,都能得到封赏!反之,必受处罚!”
众人一阵欢呼。
欢呼声中,乌获端着金子在人丛中四处寻找蓝苑。
有人把蓝苑推出来。
乌获走到蓝苑跟前,把金子递给她:“我说话算话,给你。”
蓝苑摇了摇头:“这是你挣来的,我不要。”
乌获:“我已经获得了大秦国第一勇士的称号,名声比钱财更贵重。若不是你让我,我不会有这个名声。这些钱就算我感谢你的,请你务必收下。”
蓝苑接过盘子,望着他,眼波流动:“如果你真的看重这个称号,就应该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报效国家,不然有一个虚名有什么意思?”
乌获:“你认为我能行?”
蓝苑:“一定行。”
乌获鼓了鼓勇气,转回来向公孙鞅下跪:“小人无功受赏,心中惶恐不安。小人愿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求大人收录。”
公孙鞅:“好,有志气。樗里疾,带乌获去见魏章大将军,破格录用。”
樗里疾:“遵命。”
129.上书房
秦孝公合上奏章,哈哈大笑:“公孙鞅,立木举信这件事,你办得好啊。现在大秦国上下都知道朝廷的信誉了。这对于法令的实施极为有利。”
公孙鞅清醒地:“国家改革,任重道远。这仅是开头而已。”
秦孝公:“是啊。万里征途,仅仅才走了一步啊。以后的路还靠你我携手,坚定不移地走。从各地报上来的消息说,法令正式颁布之后,在民众中引起极大反响,现在监狱里是人满为患啊。有大臣建议改轻罪重罚为轻罪轻罚、重罪重罚,你认为呢?”
公孙鞅:“主公,目前颁布的律条繁密严厉,民众一时难以适应可以理解。可是倘若一开始律法就宽松,时间长了,难免就会有人钻律法的空子,祸国害民。万丈高楼平地起,主公不吝今生,着眼万世,所做的一切应为子孙后代打下坚实的基础啊。”
秦孝公:“不错。”
公孙鞅:“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主公若怀仁慈之心,由主公开始,今后历代国君在国家重大节日或喜庆的时候,都可以行使赦免权,大赦天下。这样既可以体现律法的公正,又可树立国君的宽厚形象。”
秦孝公:“好!那么在特殊情况下,国君能不能行使赦免权对个人进行赦免?”
公孙鞅:“能。但这项权力不能滥用。不然有损律法的尊严。”
秦孝公点了点头:“把这些都明明白白充实进法典里去,以免后世失误。谈点家常事吧。你别住在招贤馆里了,搬进我赐给你的府弟里去吧。你也应该有个家了。有好几位王公大臣都托我作媒,想把女儿嫁给你。你很讨人喜欢哪。”
公孙鞅:“我以国为家,个人的事暂时不想多加考虑。不瞒主公,我有一位红颜知己,时下壮志未酬,无颜去接她。我住在招贤馆,能时时接纳发掘前来投奔秦国的人才,这于国有百利而无一害。请主公把赐给我的府弟赐给别的有功之臣吧。”
秦孝公:“大公无私,你是千古第一人啊。我听说你把所领的俸禄都尽数用在来投效秦国的人才身上,这不行。”
公孙鞅:“主公,我所用的每一分钱都是国家的,回报国家理所当然。”
秦孝公想了想:“那这样吧,我把十五座招贤馆都划在你的名下。以后来投靠你的人,都是你的门客。招贤纳士,姑且就把这种作法叫做养士吧。此后你的门下出能人,是国家的荣幸,也是你的光荣啊。”
公孙鞅:“我岂敢与国争功?若这样,主公不怕我结党营私?”
秦孝公微微一笑:“用人不疑,大秦律法是你制订的,我怕什么?”
公孙鞅万分感动:“臣一定牢记主公知遇之恩,粉身碎骨报国。”
秦孝公:“言重了。走,陪我一起去吃饭。总是一个人吃饭,没有胃口。”
130.君子楼
龙旻依在柜台上,一边翻看《法律答问》一边喝酒。
阿雯走过来,用鸡毛掸敲了敲柜台:“哎,你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喝酒?”
龙旻:“以书下酒,名士风流。你懂什么?”
阿雯哭笑不得:“你风流,你风流。你尽情地风流吧。”
说着转身上楼。
龙旻一脸无趣。
高大威猛的孟贲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龙旻,一脸陪笑:“龙大老板亲自站柜台,很威风啊。”
龙旻:“你小子别拣好听的说,房钱加饭钱,你已经欠了本店很多钱。”
孟贲十分尴尬:“等我找到事做,一定加倍偿还。”
龙旻:“你一天到晚上蹦下跳,什么时候能找到事做?”
孟贲:“我天天都在外面找机会……”
龙旻:“机会不是在大街上东游西逛就能找到的。别让人以为你是职业扒手。”
孟贲:“请大哥指教。”
龙旻喝了一口酒:“说说,你会干什么?”
孟贲:“杀人。”
龙旻咳了一声:“你很会讲笑话。”
孟贲:“是真的。我从小习武,在齐国的时候经常和人打斗。”
龙旻:“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敢在秦国打斗杀人吗?”
孟贲:“大秦律法严禁私斗,不敢。”
龙旻:“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你是不是真的想做事?”
孟贲:“是。”
龙旻:“那我介绍你去一个地方。”
131.招贤馆
公孙鞅正在批阅奏章,洪晔进来报告:“有一个名叫孟贲的齐国青年求见。他说是龙旻介绍来的。”
公孙鞅停下笔:“噢,带他进来。”
一会儿,洪晔把孟贲带进来。
孟贲向公孙鞅下跪:“草民孟贲拜见左庶长大人。”
公孙鞅:“免礼,起来说话。”
孟贲:“谢大人。”
公孙鞅上下打量了孟贲一眼:“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孟贲:“草民求大人赏一个差事。”
公孙鞅:“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来我这里的人分为三等。下客提供食宿,做杂役;中客考察合格后,就去朝廷里当差;上客则直接可以作官,报效朝廷。你自认自己能胜任哪一种?”
孟贲:“草民可以做上客,领兵打仗”。
公孙鞅看了看洪晔:“带他去演武大厅,传任鄙。”
132.演武大厅
各种兵器琳琅满目。
一群赤裸着上身的壮汉和一群手执各种兵器的带甲武士次第而站。
孟贲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
公孙鞅和甘茂等人走进来。
任鄙迎上去禀报:“左庶长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公孙鞅点了点头,在大厅正首的座位上坐下。
任鄙作了一个手势,厅内顿时火光闪亮。
熊熊火光中,任鄙走到孟贲面前,微微一笑:“若你能击败厅中的所有武士,你就过我这关了。你可以任意挑选武器。明白?”
孟贲:“明白。”
任鄙点了点头,突然出手。
孟贲连忙招架,惶恐地:“大人何故出手相袭?”
任鄙:“现在你不是在酒馆里,是在战场上。你面对的任何人,都是你的敌人。尽你最大的努力击败你的敌人!出手|奇^_^书-_-网|,出手!”
孟贲连连受创。
任鄙:“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将帅!你不能畏缩,不能胆怯,因为你是军中之魂!拿出你的勇气来!”
孟贲定了定神,开始反击。
两人龙争虎斗,尽展武技。
甘茂等人站在公孙鞅后面,紧张地观战。
公孙鞅面无表情。
壮汉武士们从各个角度围攻孟贲。
孟贲大展神威,不断更换武器,舍命相搏。
不断有人被击倒。
孟贲不断受伤,但临危不惧。
甘茂俯身对公孙鞅轻声地:“大人……”
公孙鞅充耳不闻。
孟贲被击倒,站起来,又被击倒,又站起来……
孟贲再次被击倒,无数刀剑直刺他的身躯。
千钧一发之际,洪晔挺剑快速出击,替孟贲挡开了所有刀剑。
任鄙带着武士们全身而退。
洪晔看了看满地的残刀断剑,对倒在血泊中的孟贲笑了笑:“你还能站起来吗?”
孟贲挣扎着,极其艰难地站起来。
洪晔收剑入鞘,转身向公孙鞅点了点头。
公孙鞅:“甘茂。”
甘茂:“属下在。”
公孙鞅:“带孟贲去疗伤。考他行兵布阵之法。”
甘茂:“遵命。”
133.君子楼
孟贲收拾好行李,从楼上精神抖擞地走下来,对龙旻鞠了一躬:“多谢龙大哥。”
龙旻摸了摸他身着的戎装:“别谢我,谢你自己。”
孟贲:“大哥……”
龙旻:“别婆婆妈妈的,去吧,去吧,我还要做生意。”
孟贲对南瑶、阿雯和阿雪笑了笑,出门跨上战马,驰骋而去。
龙旻一脸怅然。
阿雯:“那句话怎么说的,只要是金子,就会发光。我早就看出孟贲这小子有出息。有出息的人呀终究是有出息……”
南瑶扯了扯她的衣袖:“别说了,来算账吧。”
阿雯瞅了龙旻一眼,与南瑶进柜台算账。
龙旻倒了一杯酒,坐到一边闷闷不乐地喝酒。
阿雪端了一盘下酒菜过来,关切地:“龙大哥,喝酒伤身,你少喝点。”
龙旻:“嗯。”
阿雪轻叹了一口气,走到一边招呼伙计们干活。
乌获身着戎装,牵着蓝苑的手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阿雯:“哟,是乌获呀。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乌获:“几位老板娘好,龙爷好。我今天和蓝苑专程来向大家表示谢意。并请大家去喝我们的喜酒。”
阿雯笑逐颜开:“南瑶姐姐,阿雪妹妹,你们瞧瞧,乌获多有出息呀。又升官又讨老婆,真是皆大欢喜。自古美人爱英雄,瞧瞧新娘子长得多标致。”
蓝苑一脸羞涩。
阿雯:“成龙上天,成蛇钻草。乌获,你是好样的。不像有的人呀,一天到晚只会灌黄汤,虚度年华……”
龙旻起身,走了出去。
211:第十一集
第十一集
134.赌场
赌客云集,押宝、推牌九、掷骰子……花样百出。
龙旻坐在赌桌前押宝。
一位女郎搂着龙旻的脖子,妩媚地:“龙爷,您总是输少赢多,有什么窍门?”
龙旻:“因为我不近女色。”
女郎无趣地收回了手。
一名赌客对龙旻轻声地:“龙爷,最近风声很紧,市面上混的很多人都被抓了。妓院、赌场查的查,封的封,往后我们出入这里,得多加小心才是。”
龙旻:“凭你我的身份,谁知道我们是赌徒?我们开店,只要不包娼、不聚赌、不偷税漏税,官府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赌客:“话虽如此,可这样一来,我们赚的钱太少。左庶长大人施行的法令太狠,稍不小心就会惹杀身之祸,难混哪。”
龙旻:“朝廷的事,我们最好不要空发议论,免得引火烧身。”
赌客:“对,对。下注、下注。”
突然,门窗被撞开,樗里疾带着一群官兵冲进来。
赌场大乱。
与龙旻亲近的赌客来不及收拾钱财,对龙旻急切地:“龙爷,快从暗门走。”
龙旻摇了摇头:“没用。左庶长大人对下三流的勾当历来了如指掌。”
赌客一脸沮丧。
樗里疾发话:“所有人呆在原地别动,统统把手抱在头上。否则,杀无赦!”
龙旻把手抱在头上。
樗里疾看见龙旻,怔了一怔。
龙旻低下了头。
135.君子楼
南瑶、阿雯和阿雪正在梳妆打扮,准备赴宴。
阿雯:“龙旻到底死到哪儿去了?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可别耽误了喝乌获的喜酒。”
南瑶:“你在龙大哥面前少唠叨几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急了。”
阿雪:“是呀。阿雯姐姐,你有时候对龙大哥太刻薄了。”
阿雯:“我是恨铁不成钢。眼看大家都有出息,就是他一个人不死不活的,我心里憋气。”
南瑶:“阿雯,不一定只有作官才有出息,洪晔同样没作官。”
阿雯:“可洪大哥忠心耿耿地辅助公孙大哥做事呀。龙旻做了什么?一天到晚不是喝酒,就是偷偷出去鬼混。我替他脸红。”
南瑶:“你以为龙大哥整天无所事事地闲着,心里好受啊?我每天早上看见他给公孙大哥栽的那棵杏树浇水,对着那棵杏树说话,知道他其实不甘沉沦。阿雯,别苛求他。”
阿雯:“我一门心思是想对他好。”
阿雪:“这谁都知道。阿雯姐姐,你干脆和龙大哥成亲吧。”
南瑶:“是呀,你们成了亲,生一大堆孩子,你的心里就踏实了。”
阿雯:“别拿我寻开心。你们不生孩子,干嘛要我生孩子?”
南瑶:“你富态呀。”
阿雯正欲答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三人一惊。
南瑶:“谁?”
外面传来伙计的声音:“老板娘,不好啦,龙爷出事了!”
阿雯脸色苍白。
136.招贤馆
洪晔在屋里踱来踱去。
南瑶、阿雯和阿雪坐在一起掉眼泪。
公孙鞅推门进来。
137.监狱
龙旻被狱卒粗暴地推进一间牢房。
关在牢里的几十名囚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龙旻毫不畏惧地看着众囚犯。
少许,一名粗壮的囚犯走上来,冷冷地:“怎么进来的?”
龙旻咧了咧嘴:“想进来走走,所以就进来了。”
壮汉:“杀人、诈骗、偷盗、强奸、打劫还是放火?”
龙旻摇了摇头。
壮汉:“包娼聚赌?”
龙旻:“聚赌。”
壮汉刮了他一个耳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杀人放火的英雄豪杰,你他娘的连一个小偷都不如的赌棍还神气什么?他娘的坐到马桶边上去!”
龙旻擦了擦嘴角的血污,垂头走到马桶边坐下。
牢房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一名囚犯唉声叹气:“老子做了20多年强盗,这次可算栽到家了。那天我偷了一家大户,劫了一包黄金珠宝刚出门就被人发现,我在街上持刀拼命地跑,八个横小子拼命地追。这在从前他奶奶的谁敢挡我?结果,我被押到官府,捉我的那几个小子可发了大财了。我所劫的钱财都被官老爷当场赏给他们了。”
另一名囚犯咳了一声:“说到倒霉,还是我倒霉。我家邻居的一个小子善于寻花问柳。有一天,那小子把一个娼妓带到家里鬼混,不知怎么玩的把那娼妓玩死啦。这一来,不仅那小子坐牢,还连累我们隔壁几家人都坐了牢。”
又一名囚犯沉闷地:“你知情不报,当然该受连坐之罪。我呢?有一群小混混在街上打架,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被抓进来了。”
旁边的一名囚犯苦笑:“你还能看到别人打架。我只不过走路步子迈大了,也进来了。我旁边的这位老兄更倒霉。他只不过没有在喜庆的日子穿了一双鲜艳的鞋子,也坐在了这里。”
一名狱卒过来敲了敲栅栏:“你们都给我闭嘴!各人在心中默背《法律答问》一百八十二条。不然,就坐一辈子牢吧。”
众人噤若寒蝉。
138.审讯室
一胖一瘦两名主审官端坐在灯下。
龙旻被带了进来。
一番打量之后,胖主审官开了口:“姓名?”
龙旻:“吴用。”
胖主审官:“真名?”
龙旻:“吴用。”
胖主审官:“你的真名?”
龙旻:“白痴。”
瘦主审官:“这个名字很好听。年龄?”
龙旻:“二十五。”
瘦主审官:“职业?”
龙旻:“赌徒。”
胖主审官:“婚否?”
龙旻:“无家无室。”
瘦主审官:“这就是说,你是无业游民,以赌为生了?”
龙旻:“是。”
胖主审官:“你识不识字?”
龙旻:“粗略认识几个字。”
瘦主审官:“那么除了赌,你的爱好是否还包括酗酒、小偷小摸、**,还有欺诈?”
龙旻:“罪民只喜欢赌,别的不感兴趣。”
胖主审官:“这么说,你病得不轻。”
龙旻:“罪民没有病。”
瘦主审官:“你有病。痴迷赌博者的主要动机不外乎是盈利、寻求刺激和借此逃避现实。像你这种人,存在着情感性精神障碍、边缘性人格障碍还有社会性人格障碍。你很危险。”
胖主审官:“你知道将如何处罚你吗?”
龙旻:“罪民不知。”
瘦主审官:“你会被在脸上刺字。然后边进行劳动改造边配合药物治疗。”
龙旻大惊:“两位大人,罪民其实只是偶尔小赌两把,我并没有危害社会,没必要终生打上犯罪的烙印啊。”
胖主审官:“赌博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危害社会的犯罪!这种犯罪不仅造成个人人格堕落,而且还给家庭和社会带来巨大的危害。你还敢狡辩说自己没犯罪?”
龙旻:“可是……可是……”
瘦主审官:“你是否想说国家也举行赛马之类的博采活动?那是大众性的公益事业和娱乐合二为一的举措,不是为敛财而设的赌局。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旻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只能实话实说了。我叫公孙衍,是左庶长大人的亲兄弟!老子不想陪你们玩了。快把我放出去!”
两位主审官对望了一眼,示意狱卒把龙旻押下去。
139.牢房内
打过龙旻的壮汉殷勤地为龙旻捶背:“没想到您是贵族。小人眼拙,得罪之处还望大爷见谅。”
龙旻:“你说的话大爷我爱听。”
壮汉:“您出去之后,能为小人说一两句好话,小人就感激不尽了。”
龙旻:“说说,你犯了什么事?”
壮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人在市面上收保护费为生,另外和三个有夫之妇上过几次床,仅此而已。”
龙旻:“看不出来你小子原来还是一个欺行霸市的恶霸。你很有本事啊。勾引女人也是一种本事。”
壮汉:“让大爷您见笑了。”
这时,几名狱卒走过来。
一名狱卒打开牢门,发话:“公孙衍,出来。”
140.审讯室
胖瘦主审官笑眯眯地看着龙旻。
龙旻颇不自在:“你们他娘的傻笑什么?”
胖主审官:“公孙大爷别发火,您的事我们查过了。左庶长大人承认确实有您这样一个亲弟弟。”
龙旻大大舒了一口气。
瘦主审官:“今天特地请你来,是告知您判决的结果。”
龙旻:“不用多说了,放我出去就行了。”
胖主审官:“我想公孙大爷误会了。”
龙旻:“误会?”
瘦主审官:“是这样。如果您是平民,拘押三个月就可以出去了。可您是贵族。按大秦律,凡王公贵族知法犯法,罪加八等。因此,公孙大爷恐怕得在这里和小的们做九年的邻居了。”
龙旻惊呆了:“……九年?!”
胖主审官:“怎么说呢?只要您静下心来,九年不短也不长。”
龙旻大叫:“你们弄错了,我不叫公孙衍。”
瘦主审官:“您确实叫公孙衍。这个名字比叫白痴好听多了。”
141.君子楼
阿雯伏在床上放声大哭,阿雪在一旁陪着掉眼泪。
洪晔和南瑶默默地站在走廊上,看着庭院中的那棵杏花。
过了一会儿,洪晔对南瑶现出一个涩笑:“你去劝劝阿雯。”
南瑶轻轻摇了摇头:“让她哭吧。哭了心里会好受些。夫君,我们出去走走吧。”
洪晔点头。
两人走出了楼,来到黄昏一派繁华的大街上。
南瑶:“这个判决对龙大哥和阿雯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洪晔:“在这件事情上,你认为公孙兄该受谴责吗?”
南瑶:“我不是这个意思。”
洪晔:“看看眼前的景象,能有这么一个安居乐业的局面,非常的不容易。这一切都拜律法所赐。这就是弦横先生当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如今公孙兄做到了。你根本无法想象走到今天这一步公孙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一天的作息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昨天深夜,就在这条大街上,他又一次险遭暗杀。”
南瑶:“谁干的?”
洪晔摇了摇头:“明里暗地,公孙兄的仇人多如牛毛。这都是因为他公正无私啊。他用自己的公正换来了整个国家的安定繁荣,而他一无所求。这一点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做到?”
南瑶:“是啊,若不是公孙大哥打破贫富的界线,普通民众永远只有受苦受难,如何还敢奢求富贵安康呢?如今朝中许多有才干的官员都是平民出身,这在别的国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洪晔:“所以,在秦国谋生的人,只要一心向上,明天都大有希望。南瑶,我们跟着公孙兄走到这一步,应该感到幸运啊。”
南瑶:“嗯。”
洪晔:“至于龙旻,他坐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多劝劝阿雯。无论在什么境遇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命运都是连在一起的。”
南瑶:“嗯。”
一辆马车在两人身旁停下,嬴少官从车上走下来:“贤伉丽来秦国都不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真不给我面子。”
142.酒楼
洪晔和南瑶向嬴少官敬酒:“恩公,请满饮此杯。”
嬴少官喝了酒,招呼两人坐下,欣然地:“今天见到你们,我十分高兴。洪晔,你舍命救南瑶的事传遍天下,你真是一条汉子。”
洪晔:“在下只是一介匹夫,让恩公见笑了。”
嬴少官:“造化弄人,当年你们若跟我来秦国,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磨难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嘛。”
南瑶:“早就有心来拜访恩公,无奈世事难为。请恩公恕我夫妻怠慢之罪。”
嬴少官:“这么说就不把我当朋友啦。洪晔,目前正值国家用人之际,以你之才,理应挺身报国才是。”
洪晔:“在下是米粒之珠,不敢与日月争光华。我能侍候左庶长大人,已经勉力而为了。”
嬴少官:“你不觉得屈才,我还为你可惜。”
洪晔:“人生一世,最快乐的莫过于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我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感到无上快乐。”
嬴少官:“做别人的家臣真的那么快乐吗?”
洪晔:“恩公,我并非仅仅是左庶长大人的仆人。因为左庶长大人是大秦国的仆人,所以我和他一样,都是大秦国的仆人。能为这个国家服务,我丝毫不感到屈辱。”
嬴少官:“你的话着实令我汗颜。似你这样的翩翩君子甘心侍候左庶长大人,由此可见左庶长大人实在是君子中的君子。过去我对左庶长大人有些偏见,实在不应该啊!”
洪晔:“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恩公,如果有心,了解别人并不难,难的是了解自己。”
嬴少官点了点头:“金玉良言。”
143.招贤馆
洪晔陪着公孙鞅在走廊上散步。
公孙鞅:“目前天下的局势十分复杂。楚国一味对越国强攻猛打;燕、赵两国拼命在吞并周边的小国;魏国则乘韩国迁都偷袭韩国。而齐国则乘机和韩国联手来对付魏国。任何一个国家都致力于领土扩张,无不梦想称霸天下。秦国的变革刚初见成效,还不足以与任何一个国家匹敌。眼下,秦国最大的敌人仍是魏国。”
洪晔:“是啊。我听说大思想家孟轲前些日子专程去魏国传经授课,但魏惠王并不接受儒家思想。所以孟轲率弟子去齐国投奔齐宣王了。齐宣王在齐威王驾崩后,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遣散了众多文臣学士,并且娶了一个叫无盐的民间才女。此人不可小视。”
公孙鞅:“秦国有妙玉,齐国有无盐。每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有一个贤惠的女人。”
洪晔:“那成功的女人后面呢?”
公孙鞅:“都有一群坏男人。至少历史是这么证明的。现在魏国任用庞涓统兵,齐国任用孙膑划策。你认为齐魏交锋,哪一方胜算更大?”
洪晔:“庞涓和孙膑本是师兄弟。我在郑国曾和这两个人有一面之交。在我看来,庞涓傲慢,孙膑谦虚。兵法上说,骄兵必败,哀兵必胜。齐魏此番交锋,齐国必胜。话说回来,同门兄弟相残,令人胆寒哪。”
公孙鞅:“若齐国胜,魏国对秦国的威慑必然大减。秦国正好乘机进一步深化改革。若魏国胜,韩、赵、齐三国必然会再次联手对抗魏国。秦国的改革进程依然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我要马上给主公上书……你刚才说什么?兄弟相残……我恐怕得抽时间去看看龙旻。我们几兄弟生死与共,别给别人授予兄弟相残的话柄。”
洪晔:“你忙国事,我去看他。”
公孙鞅想了想:“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144.石牢
龙旻坐在一个草堆上,望着铁窗,独自唱着不成调的歌。
一名狱卒走过来,隔着铁栅栏,没好气地:“公孙大爷,你唱的这么难听,就别唱了。”
龙旻:“你唱得好听,怎么不唱?”
狱卒:“我当差的时候,怎么能唱歌?”
龙旻:“你知道吗?我唱歌,对这里有好处。”
狱卒:“有什么好处?”
龙旻:“能吓跑老鼠,能赶跑苍蝇。”
狱卒:“这算什么话?不过和老鼠相比,你倒不讨厌。换一首歌继续唱吧。”
龙旻:“我只会唱这首歌。”
狱卒无奈:“很动人的一首《相思如水》,被你糟蹋了。唱吧,唱吧。”
龙旻:“哎,老兄,你说写这首歌的那个家伙,写这首歌的目的是歌颂友谊呢?还是纯粹歌颂爱情呢?”
狱卒:“只有包含着深厚的友谊的爱情才值得歌颂。兼而有之吧。可是你真的也唱得太难听了。”
龙旻:“想不想打赌?写这首歌的那个家伙,就是哼着我这种腔调才写出这首歌来的。”
狱卒:“我不想跟你赌。任何形式的赌博,都有违律法。”
龙旻沮丧:“你还没有这里的蚊子有幽默感。”
狱卒不置可否地离去。
龙旻百无聊聊地哼起歌来。
隔了一会儿,狱卒慌慌张张地转回来:“公孙大爷,快收拾收拾,左庶长大人来探望你了。”
龙旻愣了一愣,随即百感交集地站起来。
145.同上
狱卒开了牢门。
洪晔拎着酒菜,陪着公孙鞅走入牢房。
龙旻百感交集:“公孙兄,洪晔兄。”
公孙鞅看了看环境,把目光定在龙旻脸上,面无表情地:“这里的环境不错嘛,冬暖夏凉。”
龙旻抚了抚镣铐,苦笑:“是,是。”
洪晔腾出一个地方摆好酒菜,招呼两人入座。
三个坐定后,公孙鞅嘘了一口气:“龙旻,这些天,有没有骂我?”
龙旻:“有。天天骂。骂你,也骂我自己。”
公孙鞅:“骂人是不是很过瘾?”
龙旻:“是。可是也很无聊。”
公孙鞅端起一杯酒递给他:“大秦国什么都需要,就是不需要无聊的人啊。你应该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吧?”
龙旻接过酒杯,羞愧地:“对不起,公孙兄,我给你丢脸了。”
公孙鞅:“你我兄弟荣辱与共,别说这些俗气的话。来,大家为永不离弃的友谊干一杯。”
三个碰杯,喝酒。
洪晔:“龙兄,这里的伙食还好吧?”
龙旻:“还过得去。”
洪晔:“阿雯早就想来探望你了。”
龙旻:“现在别让她来。否则,有人会说公孙兄搞特权。公孙兄,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却公然违背你主持修订的律法,还冒充你的亲兄弟,实在太荒唐了。”
公孙鞅:“我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我把自己的亲兄弟关起来了。你是很好的宣传律法的例子。从今往后,你就改名换姓叫公孙衍吧。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水平。”
龙旻不好意思地笑了,遂更名叫公孙衍。
洪晔:“两位公孙兄,我们难得一聚,多喝两杯。”
大家喝酒吃菜。
公孙鞅:“古人说,人的日子比树叶还多。又说光阴似流水,一去不回头。这些话都是用来形容生命的。如果世上有什么绝对的事的话,那就是一个人绝对不会出生两次,所以永远只能有一次生存机会。公孙衍,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做的事是赌博,最不喜欢做的事是读书,对不对?”
公孙衍:“对。”
公孙鞅:“你最喜欢做的事害了你。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专心来做不喜欢做的事。等你喜欢做曾不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你就有出息了。古往今来,有许多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哲学家都坐过牢。聪明人养精蓄锐,傻瓜则只会闭门思过。希望你珍惜和把握这个变不利为有利的机会,苦心钻研大秦律法,设身处地地填补律法漏洞,完善充实律条。如果我说的话你能做得到,大秦国千秋万代都会感激你。”
公孙衍重重点了点头。
146.御花园
秦孝公和妙玉陪太子在草地玩游戏。
字幕:五年之后
公孙鞅抱着两册地图而来:“打扰主公和娘娘的雅兴了。臣有事禀报。”
秦孝公:“哦。妙玉,你陪太子玩吧。”
妙玉对公孙鞅笑了笑,领着太子走开了。
公孙鞅蹲下身:“主公,这两册地图是一个叫公孙衍的囚徒绘制的。一册地图是目前大秦国的版图,另一册地图是天下各国的地理位置。”
秦孝公:“快打开看看。”
公孙鞅依言徐徐展开了地图。
秦孝公兴致勃勃地先后看了两幅图:“绘得好啊。这个公孙衍非常有头脑,为大秦国做了一件大好事。他就是那个冒充你弟弟的赌徒吧?”
公孙鞅:“我和他本来就是结义兄弟。”
秦孝公:“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既然有心报效国家,就把他放出来吧。”
公孙鞅:“公孙衍对国家有功,可以册录在案。但他依然要为所犯的过错服满刑期。这样才能体现律法的公正。”
秦孝公:“他有才华,我可以赦免他。”
公孙鞅:“若有心报国,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为国效力。主公切不可轻易赦免罪囚。”
秦孝公:“公孙鞅,你真是铁面无私。”
公孙鞅:“忠于职守,是我的本份。主公请看地图。历史上,主公的祖先宪公把国都从秦邑迁到平阳,扩大了版图;德公为了让后世子孙能饮马黄河,又把国都从平阳迁到地处汧水和渭水交汇处的雍城,为穆公彻底占有八百里秦川,争霸西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穆公称霸西域后,为便于管理国家,把国都从雍城迁到了栎阳。如今,秦国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为了进一步巩固改革成果,为后世一统天下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公孙衍建议主公迁都咸阳。”
秦孝公十分专注地观看地图。
公孙鞅:“主公,从地图上可以看出,栎阳处于关中平原中部,四面平坦无山,极其不易防守,况且到处都是盐碱地,生产也不发达。而咸阳正处于关中平原中央,位于渭水之北,北阪之南。这里北边有九峻等山,南有终南山,离大周王朝的旧都丰、镐很近,开发得很早,人口稠密,经济发达。若迁都于此,往南可以克制巴蜀,往北可以钳制胡苑,西面可以固守,往东则可以虎视山东诸国。迁都之后,对内有利于中央政府掌控全国政权,对外有利于中央政府进行兵马调度。我认为公孙衍的提议对秦国的江山社稷十分有益。”
秦孝公:“这就是说,秦国历朝历代创建一个伟大国家的梦想有望实现了。”
公孙鞅:“主公,这两册地图要合并成完整的一张,说易不易,说难不难。迁都咸阳后,我国的当务之急不是争霸天下,而是正式建立中央集权制。在行政方面,进一步明确君主任命令、臣的官制;在军事方面,以防守为主,大力研发新式的武器,在交替换防进行各种军事演习的同时,在军队中推行开垦荒地,自给自足的备战措施;在法治方面,增设奖励律条,一丝不苟打击各种犯罪;在经济方面,统一度量衡,实行新的土地制度,承认私田,并给予经商投资者收半税乃至免税的各种优厚待遇。”
秦孝公把两册地图合并,徐徐收拢起来,朗朗一笑:“公孙鞅,按你的改革方案执行吧。后世的辉煌你我无缘领略了。可当后世子孙拥有一张完整的版图的时候,你我在九泉之下一定能够体味到真正的和平、安宁与幸福是什么滋味!后世子孙的自豪,就是你我的自豪!”
147.石牢
公孙衍披散着须发,坐在一大堆书简之中,埋头撰写文章。
狱卒走过来,打开了牢房:“公孙大爷,怎么今天没有听见你唱歌……”
公孙衍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想听我唱歌,出多少钱?”
狱卒:“你出钱请我听你唱歌还差不多。”
公孙衍:“我两袖清风,一无所有。”
狱卒微笑:“话别说得太绝。至少你现在就有一个大大的惊喜。”
212:第十二集
第十二集
公孙衍亦微笑:“荣辱不惊,方显男儿本色。你呀,现在还没有这里的老鼠有智慧。”
狱卒笑着走出去。
一会儿,杜挚和两个内侍走进来。
杜挚:“公孙衍听旨。”
公孙衍俯身下跪。
杜挚:“念罪囚公孙衍在服刑期间,勇于改过,献图献策有功,册封公孙衍为五大夫,授子爵爵位服刑。另特许公孙衍在狱中与民女韩雯婚配。赐龙凤花烛一对,王室御用家具一套。钦此。”
公孙衍:“谢主隆恩。”
杜挚把诏书递给公孙衍,和颜悦色地:“公孙大人,收拾东西,跟老夫一起去咸阳吧。”
公孙衍默默地点了点头。
148.咸阳
春意融融,气象万千,咸阳城一片繁华景象。
字幕:公元前350年秦国国都咸阳
囚车载着公孙衍,缓缓穿过闹市。
149.监狱
牢狱上下张灯结彩,狱卒们和罪囚们吹吹打打,为公孙衍恭贺新婚。
公孙衍身着囚服,抱着一身盛装、蒙着红头盖的阿雯穿过甬道,在囚犯们的欢呼声中走进一间龙凤花烛闪烁、装饰一新的单人牢房。
公孙衍把阿雯抱到床上坐下,关上门,上上下下打量着阿雯:“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阿雯:“这不是废话吗?天下有哪一个新娘子不好看?”
公孙衍:“可天下穿着囚服娶老婆的新郎,永远不会多。”
阿雯:“你呀,总是自鸣得意。还不快把我的头盖揭下来。你是不是怕我变得又老又丑……”
公孙衍:“不是。我是在想,古人所说的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不是太准确。我受大秦律条所罚,又受大秦律条所赏。罚赏和祸福都连在一起,大秦律法的公正远远超越所谓祸福的狭窄界定啊。”
阿雯:“那你要想到什么时候?”
公孙衍:“学海无涯,今生今世也想不完。”
阿雯:“那这块头盖就这样一辈子盖在我头上了?”
公孙衍轻轻替她揭去了头盖。
两人四目相对,阿雯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
公孙衍微笑:“和我等你的时间一样长。”
阿雯扑在他怀里,泪如泉涌:“这几年,我天天都在后悔,那天早上不要骂你……不要骂你……就好啦……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不骂你啦。”
公孙衍替她拭泪:“你骂得好。否则,怎会有我的今天!当年公孙兄同样被他所爱的女人痛骂,所以才成就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看来,男人要有出息,非得挨女人骂啊。”
阿雯破涕而笑:“胡扯!”
公孙衍:“各位兄弟姐妹都好吗?”
阿雯:“好。阿雪妹妹生了两个女儿,任鄙、乌获和孟贲在军队中都连连高升了。南瑶姐姐和洪大哥至今还没有孩子,可也蛮幸福的。只是公孙大哥苍老了很多,才30多岁的人,头发胡子都花白了。”
公孙衍叹了一口气:“公孙兄一心为国事操劳,真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啊。”
阿雯:“为了让你安心坐牢,潜心钻研学问,公孙大哥专程派人去卫国,把龙大奶奶接来了。我和她相处得很融洽。迁都咸阳后,她和我们三姐妹一起料理君子楼的生意。现在在咸阳开的店比在栎阳开的店大将近五倍。有客房酒楼和茶坊。栎阳的君子楼由乌获的夫人蓝苑经营。搬迁时我只移了你喜欢的那棵杏花。那棵树已经长大了。”
公孙衍欣慰地笑了笑:“对了,公孙兄有没有把他的夫人一起接来?”
阿雯摇了摇头:“没有。他依然和很多来投奔秦国的门客一起住在招贤馆。洪大哥以总管的身份依旧陪着他。”
公孙衍感叹:“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交了两个翩翩君子,还有讨了两个值得珍爱的老婆。”
烛火格外明亮。
150.招贤馆门口
公孙鞅和洪晔交谈着走出来。
公孙鞅:“今天天气不错。我进宫去和主公议事,你去陪南瑶走走,随便也了解一下民情。对了,替我向阿雯道喜。我的脸色怎么样?”
洪晔:“很憔悴,但眼神明亮。”
公孙鞅:“这就好。你去吧。记得买一点糖果给阿雪的孩子吃。”
洪晔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上了等候的马车,离开招贤馆。
151.议事大厅
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秦孝公和公孙鞅走进来。
众人参拜。
秦孝公和公孙鞅分头坐定之后,秦孝公和颜悦色地:“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迁都的事终于顺利完成了。天下最繁琐的事莫过于搬家。各位辛苦了,享用一些瓜果轻松轻松。”
厅内气氛十分轻松。
152.大街上
公子虔陪着太子乘坐一辆华丽的马车逛街。
太子兴奋地:“老师,咸阳真好。吃的东西又多,房子又漂亮,街道又宽敞。”
公子虔:“殿下,将来,全国的所有城市都会像咸阳一样繁荣。”
太子:“将来是什么时候?”
公子虔:“殿下长成大人的时候。”
太子:“到那时,是不是不打仗了?”
公子虔:“仗肯定要打。”
太子:“如果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车坐,为什么还要打仗呢?”
公子虔:“只有通过战争,才能推动文明和进步。殿下觉得咸阳好,是因为大秦国的制度好。要全天下像咸阳一样好,就必须通过打仗才能传播文明。”
太子:“文明必须通过打仗才能传播吗?”
公子虔:“也不尽然。文明最根本的法则是征服。征服有很多方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打仗。”
太子托着腮,既困惑又矛盾。
公子虔:“殿下现在还小。有许多事长大就会明白了。”
太子:“嗯。老师,我肚子饿了。叫马夫打马回宫,我要去吃八宝稀饭……我还要吃羊肉泡馍。”
公子虔扬手掀开珠帘,对马夫发话:“打马回宫。”
马夫:“回大人,街上人太多。”
公子虔:“把太子饿坏了,你个狗奴才担当得起吗?快走!”
马夫:“大人,在闹市中快马扬鞭,有违大秦律……”
公子虔打断他的话:“哟,你个狗奴才倒教训起我来了。律法管官管民,能管得了太子殿下吗?快走!”
马夫无奈,放松缰绳,挥鞭吆喝击打两匹马。
公子虔缩回头,对太子笑了笑:“殿下若困了,先小睡一会儿,马上回宫。”
马车在闹市中奔驰,商贩行人慌不择路。
马车经过之处,一片狼藉。
153.议事大厅
秦孝公吃着水果,听大臣们汇报情况。
魏章:“自我国迁都,各诸侯国频频在边境上纠结兵马,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公孙鞅:“历来国家迁都的举措,无外乎有避祸、享乐、发展或图强争霸几种情况。目前诸侯向我国挑衅,意在探求我国的虚实。督促各边关将士,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我国只求发展,不求图霸。要把这个信息向天下传送。”
杜挚:“目前我国税收稳定,国库充实,民间道不拾遗,自给自足。堪称太平盛世。”
嬴少官:“经过几年的整顿,律法已经深入人心。各地的官吏为官清廉,民间即便是妇孺也都遵章守法。犯罪率逐年骤减,社会治安十分稳定。”
公孙鞅:“律法作为治理国家的一种重要手段,很多时候只能消除表面现象。要真正体现律法保国安民的本质,就必须不断地提升大众的生活质量,要切实让律法保障大众的根本利益不受损害。在倡导依法治国的同时,科技和文化教育也要齐头并进。腹(黄享),这方面的工作要抓紧抓牢。品行第一,学识第二,应该是教育的根本出发点。”
腹(黄享):“是。”
公孙鞅:“我大秦国地处西方,天灾颇多。要确保国家长治久安,就必须大兴水利,节制放牧,整治风沙。贫穷是罪恶之源啊。一旦从根本上摆脱贫穷,人心也就稳定了。谢子,要不断增派科技人员下乡,与民众交流经验。战天斗地,科技为先。”
谢子:“微臣会把左庶长大人的意图及时传达下去。”
秦孝公:“不仅如此,还要时刻注意发掘人才。三教九流之中,有不少有用之才啊。扬长避短,公孙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
谢子:“主公圣明。”
154.闹市中
载着太子的马车失控。
街上大乱,头破血流者比比皆是。
领着士卒巡视的任鄙赶忙追赶马车。
坐在君子楼喝茶的乌获和孟贲看见情况危急,赶忙纵身下楼,一边大声招呼市民躲闪,一边飞奔上前,出手死命拖住马车。
烈马拖着乌获和孟贲仍向前狂奔。
车夫坠车,太子和公子虔在车厢里惊惶失措。
洪晔陪着南瑶在一家店里买布,听到外面狂乱,连忙出店探究竟。
烈马狂奔过来。
洪晔抽剑在手,义无反顾地冲上前,飞身跃起,急斩马头。
烈马向前奔了一小段路,马首落地,鲜血狂喷,身躯轰然倒地。
马仰车翻,公子虔抱着太子跌出车外。
洪晔收剑入鞘,连忙上前搀扶太子和公子虔。
任鄙领着士卒匆匆赶上来。
乌获和孟贲皮开肉绽,昏厥于地。
155.后宫
宫女们正在给妙玉梳妆。
内侍匆匆赶来,跪报:“娘娘,太子殿下打马惊市,扰乱民生,引起民众公愤。”
妙玉神色大变。
156.王宫前
几具死难者的尸体摆在台阶之下。
众多民众聚集,示威抗议。
樗里疾调军队维持秩序,以防暴乱。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示威行列。
157.议事大厅
樗里疾向秦孝公汇报情况:“……越来越多的民众满腔义愤,要求主公按大秦律法严惩凶手。”
大厅里气氛十分沉闷。
公孙贾离座跪奏:“主公,太子殿下是一国之储君,只能受赏,不能受罚。臣亦是太子的老师,有失责之罪,甘受处罚。”
嬴少官附议:“主公,殿下年幼无知,纵有过错,也实属无心犯错。请主公赦免殿下的过失。”
许多大臣纷纷附议。
甘茂直言上谏:“罚不违强大,赏不私亲近。主公,法度不明,难平众怒。”
樗里疾亦谏:“主公,律条上明文规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主公执信于民,大公无私。”
秦孝公心情复杂地望着公孙鞅。
公孙鞅面无表情。
妙玉泪流满面地走进来。
158.太医院
洪晔陪着公孙鞅探望了乌获、孟贲和众多伤者,心情复杂地走出了医院。
满天繁星。
公孙鞅仰望着夜空出了一会儿神,对洪晔心情沉重地:“你认为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洪晔:“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公孙鞅:“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国君,若按律法惩治,执法者无异于引火烧身;若宽容太子,律法的信誉将毁于一旦,依法治国的方针从此无法公正履行。”
洪晔想了想:“那么怎么审理这个案子?”
公孙鞅:“公审。”
洪晔:“公孙兄,你再谨慎考虑考虑。”
公孙鞅:“我考虑好了。为了不给他人留下后患,我出面亲自惩办太子。”
洪晔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159.监狱
公孙衍坐在灯下看书。
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不断传来。
公孙衍放下竹简,拖着镣铐走到铁门前,透过铁门上的窥视孔向外张望。
一名狱卒走过来。
公孙衍:“老弟,哪一家的孩子在哭?”
狱卒瞅了瞅四周,上前悄声地:“是太子殿下。”
公孙衍大感意外:“殿下?”
狱卒:“太子殿下在闹市中纵马伤人,犯下命案,闯大祸了。现在有很多人日夜聚集在王宫前,要求朝廷严惩太子殿下。据说左庶长大人要亲自公审这桩大案。”
公孙衍倒吸了一口冷气:“按大秦律,杀人偿命。可殿下是一国之储君,怎么能以命抵命呢?老弟,事关重大,跟你的头儿说,我要见主公。”
160.寝宫
外面人声鼎沸。
秦孝公和妙玉坐卧不安。
内侍进来禀报:“主公、娘娘,公孙衍带来了。”
秦孝公:“快传他进来。”
一会儿,公孙衍拖着镣铐进门,下跪:“罪臣公孙衍叩见主公、娘娘。”
秦孝公:“不必拘礼。公孙衍,你有什么主意能平息众怒,救太子一命?”
公孙衍起身回答:“臣有上策和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