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天下首富》》 · 浪子刀 · 2026-07-25
胡楚元将茶盏放下,正色的答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一次来就是给你们鼓气的。前面的大半年时间,我一直在越南暗中刺探敌人的军情,查看咱们在越南西线和东线的部署,我可以很明确的说,陆军大胜就在明年。”
大家一听这话都是格外开心,心情放松许多,叶富笑道:“我看啊,湘淮备军若能有一场大胜,十之**还是靠大人的调度和补给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笑出声来。
胡楚元则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我可以在这里说个明白事,此次,我准备向朝廷捐银一千万两用于军饷开支,另外再单独给福建水师准备三百万两银子。你们回去就可以告诉备营备舰的将士,但凡牺牲者,我一律额外增捐抚恤金一千两银子,保他一家老少衣食无忧,若是父母无人送终的,我替他送终养老。特别是那些鱼雷艇的冒死之士,以身殉国者,一律增捐抚恤金二千两银子。若能击沉一艘大舰,我捐赏银十万两,三艘一等铁甲舰备赏银三十万两,哪艘鱼雷艇击沉的,哪艘炮艇击沉的,哪一炮击沉的,赏银就由将士们均分。大战获胜,我再捐一百万两银子,人人均分。我胡楚元绝不食言。四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明天就送到校场。”
他这番话说的气魄极大,也极其的震慑人心。
大家一听,心里陡然就有了特别大的信心,只要有这番话在,哪个将士不誓死杀敌?
就凭他们手中三十多艘的鱼雷艇,只要所有人都不怕死,一口气冲进去也够法国人受的。
叶富陡然站起身,抱拳道:“大人,下官愿意担任鱼雷艇指挥使,亲自冲锋在前,若是不能击沉一艘铁甲舰,下官拿自己的人头来见您!”
邓世昌、林永升、蒋超英等人纷纷站起来,也都义无反顾的抱拳道:“大人,我等愿任指挥使,誓死杀敌。”
“好!”
胡楚元大喝一声,心里是特别的痛快。
他道:“朝廷畏首畏脚,不敢主动宣战,咱们昵……咱们守的是闽江,守的是福建,守的是中国的门户,咱们守的是福建水师的气节和名声,咱们丢不起这个人,咱们就是死也要死在闽江口,也要死出个气节来。”
邓世昌随即走到大衙中央,向胡楚元和叶祖琏半跪请命,道:“胡大人,福建水师是您一手搭建,没有您,哪里来的福建水师,没有您的赏识,这里也没有我的位置。胡大人,提督大人,叶富叶总兵乃是指挥全局之副将,岂能冲锋陷阵,其余诸将备有自己的战舰要都统,我乃操练鱼雷之人,鱼雷艇指挥使之职自当由下宫来一力承担!”
蒋超英也走上前,道:“提督大人,胡大人,下官乃是闽江闵侯县人,岂能不顾乡亲之安危,福州之安危,下官愿任指挥副使,誓死冲在前线,若无战功,必当自溺江中,绝不敢苟活于世!”
“好!”
胡楚元再次大喝一声,却和福建水师署理提督叶祖琏问道:“叶提督,您意下如何?”
叶祖琏谨慎的上前扶起两位将领和胡楚元道:“大人,有您在这里,我叶祖琏永远是您的左右副职,还请大人裁断!”
叶富当即领着其他将领道:“还请大人裁断!”
“好!”
胡楚元沉喝一声,道:“邓管带,蒋管带,就请你们出任鱼雷艇的正副指挥使,等到法国人进入罗星塔口岸,你们就一左一右的夹击他们,乱其阵,伺机铲除三艘一等铁甲舰。”
邓世昌和蒋超英当即答道:“多谢大人成全!”
胡楚元是个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海军的事,他并不是很精通的,真正的大事都要靠叶富和叶祖硅来决定,他不宜越俎代庖。
所以,他并没有继续商谈其他的事,而是和大家谈着越南方面的事情,进一步的稳定军心,让福建水师的这些将领都要相信一点一一那就是中法战争是肯定能赢的。
法国人要想扩大战果,逼迫清朝延作出更大的让步,他们就必然要继续北上,那么,马尾海战就势在必发,他们必须进攻驻扎在马尾港的福建水师。
如果福建水师能在马尾海战中获胜,整个中法战争的局势就首先会在福建改写,而不是等到湘淮备军在越南战场扭转乾坤。
这是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这是一个改变中国的机会……胡楚元殷切的希望福建水师和这些海军将领们能够把握住机会,改变中国,改变历史。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九章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大臣
胡楚元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复出对于中国和世界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1884年8月8日,《申报》、《卫报》、《纽约时报》、《美国新闻》、《华盛顿邮报》……都在第-日寸间报道了这一新闻,并将新闻做为头版头条来报道。
伴随着胡楚元的复出,还有四个新闻同步报道出来:一、腾冲号爆炸案的主谋是日本政客井上馨,背后的支持者是日本三井财团,策划者是原上海东丽洋行总经理涩泽平东,执行人是十四岁的日本少女惠田秀子,和浙江籍护卫杨某,证据确凿。
二、胡楚元个人向清政府捐资一千万两白银用于军费开支,他同时号召其他富绅踊跃捐款:
三、中信银行本身的储备金比率高达32%,远高于国际水准,美洲银行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还将额外提供2.7亿美金用于中信银行的兑现担保。
四、美资背景的上海富国投资银行正式出资745万清圆收购怡和洋行51%的股权,成为怡和洋行第一大股东,出资1380万清圆,对太古、万宝、禅臣三家洋行追加投资,出资344万清圆收购泰和、仁记、义记三家洋行,资产整合到怡和洋行中,进一步加大对上海的投资。
大家其实都知道,富国系的上海富国、北美富国、香港富国都是胡楚元的产业,换句话说,他确信上海经济仍然有巨大的潜力和投资价值。
这一系列的举措产生了惊人的连锁反应。
首先,胡楚元个人的复出意味着两件事:
一、中法战争期间,清政府完全不用担心军饷的来源,胡楚元的财力就是最大的担保:二、清政府召唤江南通商大臣成功,终于有了更强有力的外交官可以在国际上周旋,和法国人谈判。
第一件事是明摆着的,胡楚元一复出就捐银一千万两。
第二件事就更明显了,利用自己在英国和美国上层社会的特殊影响力,胡楚元完全可以转变英美两国对中法战争的态度,让他们给予更多的帮助,对法国进行压迫,逼迫法国人和谈。
胡楚元的生还让法国人很惊讶,整个法国都颤了一下,更吃惊的却是日本人。
《美国新闻》用了整整两页版面来报道腾冲号爆炸案的整个过程,《纽约时报》更是将日本人形容为魔鬼的代言词,卑鄙、丑陋和邪恶,井上馨的名字更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出名,整个世界都知道他是谁了。
情势变得非常复杂,中国是举国痛骂日本人,又在积极的响应胡楚元的号召,捐款抗法,上海经济也迅速的走过了鬼门关。
8月13日,中信银行的挤兑风波嘎然而止,香港股市回温,备大洋行的股价不再继续暴跌,而上海地产业也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期,没有继续下滑。
在老百姓的心中,尤其是江南五省、上海,胡楚元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他还活着,他印的钱就不担心贬值,不担心成为废纸,胡楚元的家业就是最好的保证。
胡楚元说上海经济没有问题,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江南的富绅、商人和百姓就可以确之无误的相信上海经济肯定没有问题。
在清政府内部,过去的总总不快迅速化为乌有,上下都在要求胡楚元走到最前线,重新出任福州船政大臣。
胡楚元在这个时候捐银一千万两,对整个清政府和清军的气势提升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在越南前线的湘军、赣军都是为之一震,因为他们知道啊,他们背后的金主就是胡楚元。
只要胡楚元没有死,湘军和赣军的军费军饷就等于是无穷无尽的。
反应是非常明显的,刘坤一的湘军、刘锦堂的湘军都要求南下,大家积极求战。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这就是抢军功、换装备、争军饷的好时候。
清政府没有多少钱,可胡楚元有钱啊,和他借不就行了。
只要左宗棠还在,湘军和胡楚元借钱都不用打白条的,今天一开口,明天就到账,一月要什么军火,二月就能给你买过来,三月就能送到你手里。
肃亲王隆勤和李鸿藻、翁同貅这些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全面要求开战,江南通商大臣总算是召唤出来了,还怕什么啊?
果不其然,清政府迫不及待的一纸电令抵达福州,让胡楚元出任新的“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大臣”,正二品衔,直管福建水师、长江水师和江南沿海各地船政事务,继续兼任江南通商大臣,负责和法国人谈判。
另一边呢,法国人也知道和曾国荃是谈不出什么名堂了,他们随即就派特使到福州,准备和胡楚元重新谈判。
就在这段时间,英国公使巴夏礼、美国公使杨约翰都到了福州,中国的外交中心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就转到了福州,其实就是跟着胡楚元跑。
可是,他们都自来了一场。
胡楚元根本不打算谈,他不懂军事,更不懂海军,可他知道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他知道什么叫“一鼓作气”,知道什么叫“民心可用”。
眼下这个时候,福建水师的士气是非常高涨,人人不畏死,人人要杀敌,这个时候不打,拖到九月,十月,那还真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故意挑衅法军,将江面的水雷都收掉了,通知法军必须在十天之内退离闽江,不退出就不谈判,不退出就开炮。
他这么一挑衅,法国人受不了,他们确实忌惮胡楚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却一点不将福建水师放在眼中。
1884年9月6日,法国海军部长下令攻击福建水师,试图打消大清帝国因为胡楚元的复出而产生的嚣张气焰。
1884年9月7日,光绪十年七月十八日,白露,甲子纳音,忌出行,宜动土。
胡楚元重新威为福州船政大臣升级版本的江南船政大臣后,他就一舂在福建水师大衙内办公,福建水师的气势陡然暴涨,将士激昂。
他就是福建水师最可靠的顶梁柱,只要有他在,别说福建水师不会垮,就算被法国人击溃了,还可以重新再建一支更强的福建水师。
将士们也像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以前不同,此时的胡楚元就是顶头上司,他不可能不管福建水师,要多少钱,他都会想办法,也肯定能想到办法。
再说了,那四百万两雪花花的银子就停在衙门大院前的校场上,随时都会发出去。
昨天傍晚时分,胡楚元就已经收到了密报,法国远东舰队开始调整备战,他随即通知水师将领们让大家做好准备。
他并不是一个懂海军的人,就将萨镇冰、卢鸿杰、蓝建枢三人鹜在身边担任临时的参将副官,做为他的参谋军官。
真正负责指挥全军的人还是叶祖琏,叶富、吕瀚、林永升、邓世昌、蒋超英、柴卓群、叶伯錾、黄建勋八人备司其职。
昨天一夜,胡楚元都没有入睡,一直不断派人监视着法军的动静,并通过一条电话线不断汇报。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胡楚元洗漱一番,让卢鸿杰继续整理情报,萨镇冰和蓝建枢陪在自己身边用餐。
喝着碗里的豆浆,胡楚元食而无味,一直在盘算着整个情况。
想了一会儿,他索性将碗放下来,和蓝建枢问道:“以你来看,咱们有几成的把握?”
蓝建枢当即答道:“大人,若是在海上一决雌雄,咱们连半厘的胜算都没有,可在闽江口,那其实是五五开。大人,您这些年秘密筹建的炮台可猛着昵,咱们操练了很多次,只等他们进入罗星塔区域,重炮齐射,保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胡楚元默默点头,正要在问萨镇冰,卢鸿杰神色紧张的匆匆跑进来,拿着一封法文信函交给胡楚元,道:”大人,法国人宣战了,要求在四个小时后决一死战。”
啪。
胡楚元当即一拍桌,喝道:“好,等得就是他们。”
虽然他心里也没有底,可在此时此刻,他只能这么说,这么想,他索性咬牙狠下一条心和福建水师共存亡。
大不了一抹脖子,总比死在日本人的暗杀中荣耀一万倍。
说完这话,他就和蓝建枢吩咐道:“通知提督叶大人,让他下令迎战。”
“是!”
蓝建枢低沉的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前往临近提督大衙向叶祖琏通报。
从凌晨开始,福建水师也在秘密的准备着,只等胡楚元下令迎战,所有舰船都迅速在马尾口摆开阵势。
闽江口的江面虽然宽阔,却远不能和海洋相比,在这里打海战,备艘舰船的活动空间都不大,何况福建水师的巡洋舰数量较多,其实是经不起打的,两艘卫康舰和大量的巡洋舰转移到南侧,六艘防卫舰承担主要的火力吸引点,集中在港口和罗星塔下布妨,炮艇同样位于港口内侧,发挥火力凶猛的优点。
如此一来,福建水师就给卫康舰和巡洋舰让出来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活动空间,尽量避免和法国远征舰队的大量铁甲舰近距离对轰火炮。
为了方便指挥,北线由林永升、郑傅泉负责,南线由叶富、柴卓群负责,叶祖琏坐镇马尾炮台,负责指挥全局。
胡楚元将消息转达给坐镇在福州的左宗棠和何臻,告诉他们,大战在即,生死胜负就将在四个小时后决出。
左宗棠急电回批,让胡楚元誓死一战,绝可轻言后退,同时让湘军两个营压制闽江口的南北两岸。
此后的时间变得特别快,一分分的迅速滑过,大战的气氛愈发凝重阴森,死}申也张开了獠牙。
战争就将到来了。
就在眼前的这一刻。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章马尾海战(一)
法国人大意了。,
他们对福建水师的了解主要取决于福州船政的法国技术顾问团队,而以白劳易为首的这个技术团队在两件事情上是缺乏了解的,一是陆基炮台的数量和标准,二是罗源湾造船厂的制造水平。
为了起到保密作用,胡楚元在采购陆基炮台火炮的时候,将军购合同分散在多家火炮制造商,不仅选择了阿姆斯特朗火炮和克虏伯火炮,也从美国订购了大量的阿姆斯特朗仿制火炮。
法国人能够看到的炮台是六座,也就是闽江口的老六台,他们只知道福州船政衙门花费了大笔的资金对老六台进行加固和更新,却不知道在闽江口福山岭还掩藏着另外十六座新炮台。
围绕着罗星塔马尾口,福州船政陆续在恩顶山、烟台山、马限山、天马山、君山、牛湾山、炎山、尖峰山修筑了十六座新炮台。
为了便于遮掩,这十六座炮台的规模都不大,各装备四到五门11英寸口径的新式陆炮,炮台外层用绿幕遮掩,周边违背常理的移植巨树,甚至用水泥仿造假山。
所有的炮台全部用电话网链接起来,根据马尾炮台下达的命令调整火力,按照最初的设计,只要法舰能够集中到马尾口,新十六炮台都能发挥火力,老六台中的马尾炮台、清凉山炮台也可以发挥火力。
如果法舰想要撤离,布置在洋屿湾和田螺湾之间的老六台中的铁山炮台、高隆山炮台、麻竹坑炮台、田螺湾炮台都将起到阻击作用。
老六台的规模非常大,各有八门12英寸口径和四门13英寸口径的重炮,本身布防的很严密,易守难攻。
为了避开老六台的火力,法国人必然会深插进马尾口,新十六炮台就是为此而设计的。
至于罗源湾造船厂的存在和规模,一直都是福州船政最大的机密。
罗源湾本身就是世界级的天然良港,只有一个出口,在群山环绕中拥有一个巨大内海湾,就在这样的地势中,胡楚元又选择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作“澳里”的地方建设了一个新的船港基地……
“澳里”位于罗源湾南端的湾内湾,俗称小澳,澳湾口有十几个岛屿,“澳里”湾本身又是小澳的湾内湾,“澳里”周边还环绕着虎头山、洋尾山、溪尾山、白鹤岭……等十多座小山丘,是一个半月形的谷地,地形十分隐蔽,易守难攻。
胡楚元是一眼看中了这个地方,在1880年初就花费重金从德国和美国引入船坞设备,拥有一个三千吨级和两个千吨级的船坞,以及配套的钢铁厂、木材厂,专门用于建造炮艇、防卫舰,为了避开法国人的耳目,这部分舰船的蒸汽机、锅炉、火炮都直接从美国、德国购买,而不是让法国人监造。
胡楚元敢主动挑衅法国人,引诱法国人攻人马尾港口,其实就是靠了这两点。
大战在即,天也阴沉沉的,秋风横扫过港口,吹卷着江面的浪涛。
胡楚元从衙门里走出来,到了大校场上,数百坛福州老米烧陈酿白酒被将士们打开,一碗碗的倒满,数千名水师官兵们列阵在前,各自端起酒。
远处港口上的那些舰船上,将士们也端起了酒,遥望着校场。
水师提督叶祖琏亲自捧着酒盘,盛着三碗老米烧,一步步的走到胡楚元面前,声音沉重的说了声“大人”。
两个字里藏着的是那誓死如归的气势,是那即将开战的号角声。
胡楚元神色凝重,接过其中一碗,双手端起,默默的走上点将台,远远看向前方数十艘战舰。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是凝结了威血块,几乎停止了跳动。
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只有那肃杀的秋风在冷冷的吹,校场上的千旗招展。
这是中国人的仪式。
他默默的将酒举起,仰望苍天,陡然间,他就像是能和苍天沟通,听到了天的呼唤,听到了大地的呐喊。在这一刻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碗中的白酒洒向天空,随风飘落大地。
“祭天地!”
“吼!”
校场里传来一阵轰鸣的巨响,礼炮轰轰的连续炸响,数千名将士迎声大吼。
叶祖琏将第二碗酒端上,胡楚元继续接过来,俯视大地,聆听着更多的声音,感受着这个世界,最终,他再一次用力的将酒洒向校场。
“祀祖先!”
礼炮再次轰响,将士们也随之再吼。
最后一碗酒,胡楚元双手捧住,俯视着校场上的所有将士,过了良久,他才重新举起……!
“拜将士!”
一声激昂的呐喊声中,胡楚元端起酒,蓦然的一饮而尽,无数将士们也和他一起将各自的烧酒痛饮入腹。
辛辣的烧酒呛着胡楚元的喉咙,刺激着他的胸腹,像是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团火,他的眼睛里也翻滚着火辣辣的泪水,他不知道是这酒太辣,还是心中的思绪太过伤感和沉重。
叶祖琏陡然将手中的酒碗一摔,砸个粉碎,厉吼道:“诸将士们,随我等报效朝廷,砥卫乡土!”
“报效朝廷,砥卫乡土!”
校场上随之传来一阵声震云霄的呐喊,众将士们也一起将酒碗摔碎,啪啪作响,仿佛摔碎的还有法国人的舰船,将士们心中的牵挂,从此斩断一切,浴血杀敌,只为了求得一胜。
热血在胡楚元心中翻滚着,这一路走来,他所经历的那些事,眼前这些誓死如归的将士们,都让他明白了一个特殊的道理。
他忽然抢过身边亲卫的步枪,高举起来,大喝道:“将士们,我当与你们共存亡,一起砥卫乡土啊……!”
“大人啊……!”
满场响起一阵激亢的声响,人人激动,按耐不住内心的杀气和激昂,所有人都涨红了双眼,大喝起来。
蒋超英在校场中陡然喊了一声“将士们,跟我杀敌去吧!”
就在他这一声呐喊声中,数百名鱼雷艇的死士一涌而出,冲上停在港口的那十几艘鱼雷艇,蒋超英就像是三国时代的一位吴军名将,手持钢刀,站在船头,用尽全力一挥,鱼雷艇的柴油机就纷纷发动起来,在四周铺散出滚滚的黑烟。
远处,法国人的舰队已经列阵在前,堵在马尾口,排威斜式纵列,三艘圣泽纳尔级一等中央铁甲堡式铁甲舰排在最前方,开始向着港口处冲来。
时间最终的宣战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法国人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主动冲了进来,想要抢占上风优势,从港口西南向外攻击,这有利于火炮烟雾的扩散。
在卫康舰的率领下,多艘巡洋舰也快速启动,向着西南线冲去。
闽江口不如海面宽阔,但也有两公里长宽的水域,足够备舰机动盘转,现在又是涨潮期,即便是法国人的圣泽纳尔级战舰也可以自由穿梭。
如果拖延到下午一点左右,圣泽纳尔级战舰一不小心就能搁浅。
这意味着法国人不能拖延到下午。
胡楚元冒险而上,和叶祖琏一起登上马尾炮台,在这里观看着整个局势,数百名的亲卫也随之冲过来,充当苦力搬运火炮。
法国人虽然在抢有利地形,却没有开炮。
马尾炮台早已准备就绪,叶祖琏亲自负责瞄准,想要开炮,却不由得看了胡楚元一眼。
胡楚元知道他在想什么。
朝廷说了,“衅不得由我先启,若不尊旨,胜亦当败”!
启他妈,这都要宣战了。
胡楚元当机立断,和叶祖琏道:“命令各军开炮,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大人……!
叶祖琏还想感叹两句。
胡楚元却喝道:”开炮啊!”
“好!”
叶祖琏是真的大喜过望,当即接通备部电话,命令备部炮台对横七纵十二的区域进行炮击。
因为备炮台都布置在较为隐蔽的地段,确实是让法国人看不到,但炮台本身也缺乏良好的观察视野。为此,叶祖琏就想到了一种类似于象棋的规则,将闽江口防区按象棋盘的横纵线划分,各炮台经过自行的操练后,可以根据马尾炮台的命令,自行调整火炮的轨高和方向。
马尾炮台首先对准法舰较为密集的区域开出第一炮,只这一声轰隆炮响后,掩藏在闽江口周边备山岭间的炮台纷纷开炮,北线的炮艇、防卫舰也随之开炮。
百余声火炮响集中在短短的十几秒间爆发,炸的天地为之色变,江面上,无数水浪轰然炸出,轰轰轰。
叶祖硅是算好的,因为备炮台都已经装备好第一轮炮弹,从开始准备到发射,大约需要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届时,横七纵十二的区域就是法军舰队最密集的地方。
第一轮炮声中,法军的特鲁安号二等铁甲舰就同时中了三枚开花弹,一艘佩鲁兹级巡洋舰大约是中了一枚13英寸的开花弹,船腰当场炸开一个巨大的洞口,大概是锅炉被炸裂了,烧出了滚滚的惊天浓烟,航速也骤降到几乎停止的地步。
航速一降,那就等死了。
胡楚元大喜过望,第一轮炮就能打掉一艘,这运气实在是很不错。
别看一轮火炮中有百余枚炮弹,可这种大型火炮对轰的命中率是很低的,能有5%的命中率都算是很不错了。
命中率高的是小炮,可小炮的破坏力也低。
法国远征舰队似乎也被福建水师突然爆发的火炮力量给炸懵了,这才开始重新调整,将鱼雷艇释放出来,冲向北线的港口。
这个决定有点无奈,因为福建水师的南线分舰队活动空间大,舰艇分散,对鱼雷艇有很好的攻击距离,而北线的小舰船比较密集。
问题也就在这里,北线布置着六艘防卫舰,装备了大量的哈门乞斯转轮机关炮,对这些鱼雷艇有着很好的拦截作用。
这一点,法国人应该清楚,因为这些防卫舰就是脱胎于法国拉罗什级近海铁甲舰。
密集的机关炮火力扫射中,法国人很快损失了两艘鱼雷艇,其余鱼雷艇不得不退回,为了充分发挥两岸炮台的攻击力,福建水师的南线和北线两个分舰队部没有过分逼近法舰,伴随着这种情况,小舰的小口径火炮的火力就无法发挥出来。
双方进入一种较为僵持的状态,法国远征舰队的火力特别凶猛,击沉了多艘小炮艇和扬武级的两艘木壳巡洋舰,但在炮台的攻击下,以及福建水师的火力攻击下,自身也损失了多艘巡洋舰和炮艇。
在连续损失了三艘佩鲁兹级巡洋舰后,法国舰队开始调整战术,分成两个纵列,决定顶着炮火对南线舰队夹击,摆脱面前两面受敌的状况。
他们向前冲,南线舰队则退往乌龙江口,北线舰队向前冲,继续钳制法国舰队。
退进乌龙江后,圣泽纳尔级铁甲舰就得搁浅了,法国人无法继续进攻,但他们很快发现,在乌龙江口,他们面临的炮台攻击数量明显减少。
此时,老六台中的马尾炮台、清凉山炮台还在继续发力,新十六炮台中有六座出了射程,南线舰队的活动空间大为压缩,只剩下乌龙江口,而北线空间则大增。
问题在于,南线舰队的铁甲防御很弱,北线舰队的速度又都偏慢,等同龟速。
法国人的损失并不大,尤其是主力的铁甲舰都还保存的很好,只有特鲁安号二等铁甲舰被击中多次,船舱起火,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法国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用炮艇配合所有鱼雷艇向乌龙江口冲击,对卫康号、光武号、扬武号等舰发起鱼雷攻击。
很快,速度较慢,火力较弱的扬武号被一枚鱼雷击中,勉强开到乌龙江口的湾头,充当炮台使用,南线舰队已经只剩下不足七艘战舰。
这时候,叶祖硅终于也忍不住了,上前和胡楚元问道:“大人,拼吧,再不拼,咱们就没有机会,眼下他们自己钻进了乌龙江口,错过这个好时机,等吕瀚等人率领罗源湾炮艇舰队抵达时,他们就肯定要退了。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他本身批准的战术是等罗源湾舰队抵达时,联合北线舰队冲击法国人的阵型,打乱对方的阵脚,再用邓世昌和蒋超英率领三十多艘鱼雷艇南北夹击。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一章马尾海战(二)
胡楚元知道自己并不是海战的专家,只能算是粗懂了一点皮毛。!
所以,他决定相信叶祖硅,当即和叶祖琏道:“行,冲吧!”
叶祖琏立刻从马尾炮台上发射信号炮,发起了总攻,这个变化让福建水师也都为之一惊,可他们并没有犹豫,南线北线的舰队同时转变阵型,向着乌龙江口冲过去,夹击法国舰队。
隐藏在乌龙江内的邓世昌也挥师而上,率领二十余艘鱼雷艇从新敦湾里冲出来,起初是跟在卫康舰、镇康舰的后面,待双方距离不过七八百米时,忽然加速,用十六节的速度集体向着三艘圣纳泽尔级为首的法军铁甲舰群冲去。
在后面,北线舰队遮掩着十二艘鱼雷艇,混合着六艘巡逻艇,以冒死之势狂冲进去。
这几乎是等同送死,巡逻艇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充分发挥迅速优势,替鱼雷艇分担火力。可在这一刻,谁也管不了那么多,福建水师终究不能和法国远征舰队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大量的鱼雷艇。
福建水师一共有42艘鱼雷艇,排水吨位较大的不过百吨,小的则不过三十吨,全部采用柴油机动力,在短时间的速度极快,以弥补鱼雷射程短小和射速慢的缺点。
排水吨位达到三百吨的巡逻艇混编进去后,法国人的机关炮火力不免有些分散,再加上大量炮艇冲出来,进行火力上掩护,很快就有十多艘鱼雷艇冲进法国舰队发射出多枚鱼雷。
福建水师的鱼雷艇训练一直是英国海军准将约翰一菲舍尔亲自督练,作战效能保持的非常好,还有多种临场的战术变化,三四艘小艇左右对冲以提高命中率。
事实上,这一场马尾海战也是鱼雷战术的第一次大规模出现。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法国的三艘铁甲舰中雷,包括一艘圣纳泽尔级,福建水师的鱼雷艇也损伤惨重。
在进行了一次冲锋后,邓世昌和蒋超英转换船头,继续包抄两翼,乘着这个机会,炮台继续根据叶祖琏的命令,发出一轮火炮,掩护鱼雷艇的战术转换。
此时,双方的战场都变得极为狭小,这是法国人自己的选择,也是一柄双刃剑,他们可以仗着铁甲舰的优势挤压巡洋舰的灵活优势,靠着坚硬的铁甲硬撑,但也给鱼雷艇很大的发挥余地。
双方在密集空间中的火力都很猛,每一轮骑射都有百余枚炮弹,福建水师缺乏大舰,所剩下的炮艇还有十七艘之多,、加上陆基炮台,火力仍然不输给法国舰队。
问题是福建水师的舰船不耐打,法国舰队则要耐打很多,圣纳泽尔级的三艘铁甲舰中弹数量加起来约有百余枚,却只有一艘是被鱼雷击至搁浅。
在这样的密集对轰中,福建水师连续丧失了两艘巡洋舰和一艘炮艇,而法国人则只损失了旗舰伏耳达号。圣纳泽尔号的舰长是法国海军准将,随即接过了指挥权,命令全舰后撤,退出这片狭小的决战区。
幸运女神,或者说是观音老母忽然关照了福建水师。
巴雅号一等铁甲舰居然搁浅在新洲口,那里是乌龙江的冲积口,可能有一个河沙碓。
这个忽然出现的变化让法军暂时停顿了一下,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候,福建水师的鱼雷艇完成了两翼的包抄,集中对圣纳泽尔级的余下两艘发起进攻。
刹那间的变化而已,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电驰雷鸣一般。
轰然一声巨响,新的旗舰圣纳泽尔号连续中了两枚鱼雷,左舷出现两个大洞,船身也开始倾斜,几乎是在同时,蒋超英的鱼雷艇被一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击沉,另外两艘鱼雷艇却抓到空隙,击中这艘铁甲舰。
法军已经无法顺利撤离,福建水师的鱼雷艇也只剩下了十六艘,在蒋超英的鱼雷艇炸沉后,所有鱼雷艇归入邓世昌麾下指挥。
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这在福建水师的预料中,却不在法国人的预料中。
福建水师的南线舰队基本损失殆尽,只剩下卫康号、镇康号,光武、扬武、超武等巡洋舰都被击沉,北线舰队依靠二定的铁甲优势,虽然陆续搁浅了四艘防卫舰,却还能发挥定点的炮台作用,小炮艇沉没的比较多。
法军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三艘圣泽纳尔级铁甲舰沉没一艘,搁浅一艘,两艘巴雅级一等铁甲舰被重创一艘,两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沉没一艘,特鲁安级二等铁甲舰重创,四艘佩鲁兹级巡洋舰沉没一艘,重创两艘,余下一艘也丧失了速度优势,利梅尔级巡洋舰伏耳达号重创,鱼雷艇和炮艇损失殆尽。
法军派遣了两艘运兵船,在两艘炮艇的掩护下登陆马尾港口,约有两干余人的法军被阻截,被叶伯錾的水师陆营重创。
法军已经明显想要撤退了,可在这个时候,吕瀚的罗源湾分舰队已经抵达闽江口,三艘卫江级防卫舰和八艘排水量为425吨的新型炮艇采用纵式列队,后面跟着十一艘鱼雷艇、六艘巡逻艇。
这些舰船确实是不能和法国人的巨舰相提并论,可在威慑力上,并不比法国人差多少。
关键是法国人自己太猖獗,法国海军部长太低估福建水师的战斗意志,以为福建水师和淮军一样,空有装备,没有战力,居然命令法国远征舰队进入闽江口攻击,试图占领福州,摧毁福州造船厂,并将福州做为一个稳定港口和补给站,利于舰队北上攻击上海和天津。
他还以为这是1860年的中国。
事实和他想的截然不同,在这种狭小区域作战,福建水师的鱼雷艇部队的威力就能释放到极致,而福建水师最为精锐的力量恰恰就是约翰一菲舍尔训练的鱼雷艇部队。
福建水师和淮军不同,人家是要死保乡土,再加上胡楚元那四百万两银子的奖励和保证,人人誓死杀敌,和后来的北洋水师鱼雷艇部队截然不同。
当福建水师隐藏在罗源湾的舰队出现时,法军的战斗意志瞬间就完全崩溃了。
在洋屿湾停靠着一些英国、美国、意大利的战舰,他们都在观察这场海战,当他们看到罗源湾分舰队抵达时,他们也都明白法军败了。
如果说目前的双方还有最后一搏的余力,那当新的二十多艘舰船杀人战场,法军就没有任何的退路了,整个闽江口都完全被封锁。
胡楚元并没有就此罢休,水师陆营的火炮营已经从牛湾山营地转入塔山码头,就在离法军不过一公里的地方射击。
数量不多,六十多门克虏伯120毫米口径的火炮,勉强能够攻击到法军,但也足够让法军彻底崩溃。
1870年8月,法国人曾宣称他们的新式步枪将会决定整个普法战争的进程,将会彻底瓦解普鲁士,结果却迎来了他们自己的崩溃。
拿破仑之后,法国人曾不止一次的上演这种喜剧中的悲剧。
整场海战进行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10点34分,由马尾炮台开出第一炮,到11点41分,圣纳泽尔级的最后一艘埃尔波忒号挂起投降的白旗,海战正式停止。
福建水师损失大小战舰战艇27艘,搁浅或重伤11艘,击沉法军主力战舰3艘,重创7艘,击沉法军炮艇、鱼雷艇14艘,其余法军舰船一律被俘虏。
考虑到福建水师还残留着一小半的战斗力,而法军全体遭到俘虏,或被击沉,福建水师所取得的胜利仍然是是非常辉煌的。
胜利意味着喜悦,喜悦之中也夹杂着血泪。
福建水师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打捞各艘船和战死的尸体,搭救落水的将士,吕瀚的罗源湾舰队还保存的很完整,负责接收法军战舰和押运法军俘虏。
胡楚元站在马尾炮台,手里拿着一柄或许没什么意义的钢刀,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既是激动,又是痛苦。
战争带给人类究竟有些什么,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能够明白。
一个小时前还在他面前宣誓的蒋超英,还有数百水军将士、鱼雷艇的死士就这么烟消云散的离去了,只留下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
胡楚元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滚滚的黑烟在上空弥散,他想,或许,无数的英灵就在天空大笑着,哀嚎着,回荡着。
马尾海战结束了,中法战争的转折也终于到来了。
他想,历经五年的筹备,、他总算收获了一个值得永久纪念的改变。
由于这一阶段的复杂的中日关系,日本方面未敢派出舰船观战,可是,消息终究会传到东京,他们会明白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
或许,有人会说福建水师胜之不武,就是靠那些死板板的炮台和一群不畏死的鱼雷艇死土们,舰队本身的水平还是世界三流。
可是,没有关系。
只要赢了就好。
中国海军史上至少有一场战争是可以拿得出手了。
花费近二千万两银子打赢的这场马尾海战……终究是有意义的。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二章全面的胜利
胡楚元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当天晚上,一直压存在校场的四百万两白银发了下去,人人都有,蒋超英虽然不在了,可他还是拿到十万两银子的重奖,奖给他的父母和妻子。
其余人等,各个都有奖,有些水兵一口气就拿了上千两的银子,阵亡的一律都有一千两到二千两银子的抚恤金,朝廷的抚恤金不过数十两银子,大家早就不在乎了。
某种意义上,从今以后,除了胡楚元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调动这支舰队。
马尾海战获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到了京师和全国,也传到了全世界,整个清政府、中国和世界都为之一震,而在法国,这种震动显得尤为明显,狂妄的费茹里内阁被迫下台。
清朝廷相信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要求胡楚元尽力和法国人和谈,结束战争,胡楚元则通过肃亲王说服清朝廷继续拖延下去,因为法国人是拖不起的,拖的越久,谈判对中国就越有利。
国内的气势已经非常热涨,清朝廷观风而动,也决定让胡楚元继续拖一拖,同时对福建水师给予重奖,也封胡楚元三等男,赏黄马褂和一眼花翎,加资政大夫衔,律外加恩,准带一品红宝石顶戴。
清政府何尝不知道胡楚元就像是鸦片,明知道有害,可抽起来终究是很爽的,还不好戒掉,慈禧只能是尽量嘉奖,希望能把危害压一压,或许可以唤醒胡楚元的忠臣之心,别再继续做一个二臣。
不管怎么说,眼下只能是重用。
李鸿章的北洋水师花了银子无数,眼下还没有几艘能出去打仗的,倒是胡楚元手中的福建水师实力强悍,连法国人的舰队都能全歼。
不仅在海防要倚靠胡楚元,如今清政府在外交和谈判上,何尝也不得依靠胡楚元个人的影响力。
就在马尾海战获胜后不久,胡楚元迎来了双喜临门,妻子伍淑珍安然生娩,给他添了一个宝贝女儿。
胡楚元特别想回上海,可他现在也算是领军在外,根本不能擅离职守,和以前那个江南通商大臣的虚职是不一样的。
他只能坐在福建水师的大衙里牵挂着,也特别的开心,还请了叶富等人吃了一顿酒席。
在闽江口的罗星塔下,他也给蒋超英和其他阵亡的将士建了一尊纪念碑,刻上每个人的名字,又单独给蒋超英建了祠堂和一尊铜像。
马尾海战的获胜对于上海经济的刺激是极大了,人们几乎可以确信……只要福建水师还在,法国人就别想攻入上海,上海地产业迅速回温。
在金融领域,胡楚元也牵手汇丰、花旗两家银行,对上海经济打开了借贷之门,加大贷款发放,恢复上海在江南经济中的龙头作用。
时间过的很快,由于胡楚元明显缺乏举行和谈的诚意,法国新的鲍里恩内阁决定等到明年,在雨季结束之后,在陆军继续对华施压,逼迫胡楚元和谈。
同时,法国人将真正的海军主力地中海舰队的大部分抽调到了越南,总排水量高达12.7万吨,相当于法国海军总实力的1/4。
时间慢慢拖延到1884年的12月中旬,法军迫不及待的分兵两路,总计4.7万余人,主要针对梅启照督办的东线进行攻击,结果遭到王德榜、杨广镝、冯子材三路军马的伏击,损伤惨重,被迫撤回志灵。
法军西线约有1.4万人,、在家喻关遭受重创,刘永福这才率军出击,拿下宣光市和富寿市,截断了法军西线撤退的路线。
1885年2月11日,刘永福和岑毓英东西包抄,全歼法军西线残部一万余人,岑毓英将滇军防线推至宣光,并派主力配合刘永福南下,和王德榜的湘军合力拿下北宁,进而和杨广镝的赣军,冯子材的桂系团练三面合围法军在志灵的东线陆军。
1885年3月14日,王德榜和杨广镝炮击志灵的池内关,冯子材绕道攻入志灵,激战三日后占领志灵,击毙法军7千余人,俘虏法军1.2万人。
1885年4月,刘永福挥师南下,占领河内,一路打到府里,切断了法军退回越南南部的陆路。
在这一时期,法国政府的鲍里恩内阁也下台,临时内阁执政,派遣原法国驻华公使诺列担任外交部长,亲自赴福州和胡楚元谈判。
谈判的时间非常短,1885年4月27日,双方达成协议。
法国政府的底线是不能赔钱,其他一切都可以谈判,胡楚元同意了这个原则,在此基础上,法国人放弃原有在华特权,重新和清政府签订新的《中法贸易互惠条约》,并在条约有效期的十年中,每年提供约合六百万清圆的对华援助经费,用于资助华人在法国留学。
法国在华所有租界成为国际租界区,不再由法国人直接管理。
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和小条款,真正的利害关系是在越南,双方最终的谈判结果几乎都按照胡楚元的设计来办,将越南分割成两个部分,荣市以南地区属于南越,归属越南王朝直辖,也归法国人保护。
荣市以北属于北越,越南王朝派遣摄政王管理,归清政府保护,双方约定,以荣市到顺化的顺荣走廊为缓冲区,双方都不得在这一区域驻兵一一当然,这就是胡楚元留的伏笔。
此外,越南和中国的国界划分以中方证据为主,包括老街、封土、谅山、下龙湾一带的土地直接归属清政府,不再是双方争议区域。
为此,中方同意将海防做为国际公租界,允许法国和其他外国商人在海防市投资购地。
对越南来说,这应该是一个近乎于耻辱的《福州条约》,可对胡楚元来说,这对他的意义是格外重要的。
清政府当然很满意这个条约,一、清政府保住了颜面,还扩大了疆域,也算是对得住列祖列宗,算得上是真正的光绪中兴;二、清政府收回了法国在华的特权。
除了越南王朝外,中法两国对《福州条约》都是非常庆幸和满意的,、甚至连法国人自己都说一一胡楚元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外交家,他给法国一份很体面的退路,也给清政府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避免了双方继续交战的所有可能。
《福州条约》签订后不久,何璩有功,提至户部汉尚书兼英武殿大学士,梅启照平调回闽浙总督兼福州将军,台湾设省,守卫台湾有功的刘铭传出任第一任台湾巡抚,归闽浙总督辖管。
曾国荃调职回京,任礼部尚书,随即兼礼部尚书衔重任山西巡抚。
左宗棠回任两江总督,王德榜因功升广西巡抚,杨广镝积功升浙江提督,陆开华升福建提督,叶祖硅正式提任福建水师提督,福建水师允许分设罗源湾大营、宁波大营和基隆大营。
江苏巡抚谭钟麟调任陕甘宁总督,刘坤一南调,出任两广总督,张之洞出任山东巡抚兼提督,荣禄则沾了肃亲王积极抗法的光,做为嫡系满臣受到了重用,调任湖广,出任湖广总督。
胡楚元积功,升一等男兼一云骑尉,正二品世职,继续出任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兼通商大臣,正二品衔,直管江南沿海各地船政事务,兼管沿海道台、福州船政和江南制造总局,协管福建水师。
这一次是明升暗降,又将福建水师的军权从胡楚元手中剥离,只保留协管之权。
明争暗斗之中,胡楚元则是勉强保住了叶伯整的水师陆营,继续归他直属管辖,身边也可以安置一个抚标营,三四千人的编制。
虽然最终的结果不能让胡楚元感到满意,可他并没有继续挟持满清必须答应他的所有要求,现在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他不着急,机会终究多的是。
何况,福建水师的军权放在梅启照那里,本身也是满清朝廷最大的妥协了,这和放在他手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因为那里永远都是他的地盘,梅启照根本不会过问和干预,只会纵容他暗中牢牢控制着福建水师。
1885年6月,胡楚元上奏,建议朝廷将福建水师改为东海水师,驻地大营改至罗源湾,分设福州、宁波、基隆三处大营,各设一水师总兵辖管。
北洋、南洋、东海三大水师为大清海防之重,每年备拨经费三百万清圆,余款不足之处,由闽浙总督、直隶总督、两广总督自行增补募集。
1885年7月,清政府经过三次朝议,最终同意该提奏。
自此,除长江水师仍然、有义务协防上海外,各省水师不再负责海防事务,也不得以海防名义增调军饷。
一时之间,梅启照成了大清王朝中最有实权的总督,不仅掌管着福建、浙江、台湾三个省,旗下有七个营的赣军,还有目前排名亚洲第一的东海水师。
当然,清朝廷对梅启照是非常放心的,否则也不会将东海舰队从胡楚元手里剥掉,转交给梅启照。
清朝廷也知道梅启照和胡楚元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也正因为这种关系的存在,梅启照才有可能拿到东海舰队的控制权,才能借着梅启照削弱胡楚元。
就在清朝廷内部不断调整人事安排,平衡国内湘、淮、阌、赣、滇、桂备系的政治和军事力量时,在南洋婆罗洲却发生了另外一场战争,一场影响也非常深远的战争。
从1884年初开始,这场战争就已经开打,只因为中法战争的规模和影响更大,才没有被人们所注意。
这就是沙荷战争。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三章新事业的根基
1884年3月,荷兰乘着中法战争的爆发,对兰芳公司进行了“最后”的一次威逼,想要完全将婆罗洲的东南部转变为荷兰王国的殖民地。,
他们以为是最后一次,结果却捅了一个马蜂窝。
沙捞越自治邦和兰芳公司结盟,在荷兰出兵攻击兰芳公司不久,沙军也开始出兵,双方在山口洋、坤甸陆续爆发了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最终是荷兰人被迫退出婆罗洲为结果,使得沙捞越自治邦扩大为英属婆罗洲自治联邦。
当然,这件事对于整个世界的影响并不大,毕竟荷兰的衰落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中法战争的大胜,迫使法国取缔完全最惠国特权后,大清帝国的国际声望明显有了大幅的提升。
1885年7月底,胡楚元返回上海墉园,和美国公使达成协议,美国主动放弃完全最惠国待遇,双方互惠享有部分最惠国待遇。
1885年8月,胡楚元携妻子访问英国,虽然未能说服英国放弃最惠国特权,但就税务自主、中缅边境和中印边境等问题达成初步的协议,并和英美法三国达成协议,将上海、天津、海防租界转变为国际公租界,由中英美法四国各派一名公董委员,并从中外商人和本地代表中抽选三名公董委员,以七人制对国际公租界进行管理。
9月,胡楚元抵达莫斯科,就新疆伊犁问题举行最后的谈判,最终以象征性的支付六十万清圆为代价,正式收回伊犁。
10月,胡楚元抵达德国柏林,和俾斯麦宰相举行会谈,签订新的《中德互惠贸易协定》。
随后,胡楚元访问比利时、丹麦、荷兰、西班牙、奥匈帝国,陆续签订新的贸易协定,允许各国商人在国际公租界贸易,同时,中方商人也有权在各国拥有上岸贸易权,为国内备家商行绕过洋行和各国贸易扫除了最后的障碍。
胡楚元于1886年春2月返回国内,在他回到上海不久,左宗棠病逝于江宁,胡楚元紧急前往江宁,和左宗棠见了最后一面。
其后,曾国荃调任两江总督,鹿传霖补任山西巡抚兼提督,刘锦堂补任浙江巡抚,湘军主力归入曾国荃麾下,福建人叶祖琏平调至南海舰队任提督,广东人叶富升任东海舰队提督。
这一阶段,朝廷在人事安排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采用异地分治,各系平衡的策略,中国在整体的经济和政治上也处于一个较为稳定的阶段。
1886年4月,胡楚元对生丝出口价进行微调,上浮7%,算是暂时放过了日本一马,也给自己一段特别宁静的时间。
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继续加强了对中国茶业、麻业、瓷器产业的整顿,投资规模逐步达到一亿清圆,先后修建了南昌经景德镇、祁门县、徽州、湖州至杭州、宁波的南宁铁路,以及政和县至福鼎县,德化县经永舂县、安溪县至泉州,以及沙县至福州的铁路。
通过和荣禄的协调商谈,他开始投资武昌至南宁铁路,并由徐润的两广商行投资兴办南宁至广州的铁路。
随着铁路网的完善,以及各地港口设施的完善,包括江南商行出资四百余万清圆疏通长江航道和闽江航道,中国茶叶在欧洲的到岸价已经和印度茶叶大致相当。
在此基础上,胡楚元开始通过私下贴补的方式,在英国阻击印度茶叶,并大力开拓美国、德国、法国和西班牙、澳大利亚等市场,同时加大对俄国的茶叶海贸规模。
另一方面,他也通过资本优势,由太古洋行收购印度茶田和锡兰茶田,组建新的大英茶叶公司,控制印度茶叶的本地销售和外销规模,并对其他印度茶叶公司实施挤压战略。
第三,他还是通过控股怡和洋行,在英国控股立顿食品店,投资怡和连锁店等方式,完善渠道销售。
凭借着这一系列的手段,加上中英贸易条约的改进,1886年,中国茶叶的出口规模比去年同期增长超过17.3%,在国际茶叶出口市场的份额中重新恢复到90%的地位。
随着浙江越瓷厂、泉州瓷器厂和江南景德镇瓷器厂的陆续开办,中国的瓷器工业也开始出现回暖和复苏,伴随着成本的降低,花样和质量的增加,瓷器在南洋和国内的销售量开始大幅提升,精品外销瓷在美国市场获取了较大的认可和销量。
在麻业、竹业等手工制品行业,传统手工艺品的外销总额也在逐步提升,尤其是江西竹席、麻席和夏麻布在国际上缺乏其他竞争者,也填补了欧美各国的市场空白。
伴随着这种大的经济环境的改善,中国经济明显开始回暖。
1886年初,胡楚元放弃在北方的纸钞独营权,并亲自联系备家,联手山西日升昌票号、万通票号、大德丰票号、山西商行、北洋商行、山东商行合股创办新的北洋银行。
1886年5月,胡楚元前往武昌会见湖广总督荣禄,说服湖广商行、四川商行和多家票号联股兴办中国通商银行。
中信公司在两家银行中持有一定股份,并为他们提供保证金和启动资本,以及所需要的技术。
1886年9月,胡楚元说服醇亲王、礼亲王和肃亲王,并和各地封疆大吏协调,创办新的大清银局,设立天津、上海、广州、云南、武汉、成都、西安、福州八家分局,归各地总督辖管。
自此,中国金融完成了金融体制的第一步改革,完全从银铜混合本位转变为银本位,在上海设立新的上海证券交易所和贵金属交易所,在天津、上海、广州、福州设立期货交易所。
1886年12月,同样是在胡楚元的劝说下,江南六省(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台湾)首先停收各地厘金杂税。
1887年4月,两广、山东、湖广陆续取消厘金杂税,在胡楚元的暗中操控下,清政府被迫在全国将行商税和坐商税统一,不再收取行商税,只在商铺征收商税,并将商税额度提升至十三抽一,以弥补行商税的减免。
1887年,随着各地金融市场的统一,清朝廷全年征收印钞税达2475万清圆,各商行上缴利税达5192万清圆。
不管清朝廷怎么想,胡楚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力已经是越来越大,而在他的影响下,中国经济确实开始恢复,有着向康乾盛世发展的趋势。
同样,随着胡楚元以农为本的务实派的扩展,曾国荃、梅启照、刘坤一、谭钟麟、荣禄、鹿传霖、张之洞等人都是务实派系的封疆大吏,江南六省、湖广、两广、山东、四川、云贵、直隶、山西对农业的投资规模都在扩大,绝大多数的资金也都来源于中信系。
虽然钱是各位总督拆借的,可账都得算在清政府的头上,至1887年底,清政府对中信银行的实际借款总额达到4.3亿清圆,平均贷款利息为11.4%。
胡楚元也不发行国债和银行债券,而是继续使用存票法,发行固定利息为7%的五年期存票,仅仅是依靠中间的差价,他每年都净赚1892万清圆。
另一方面,即便是减免了全国的厘金杂税,清政府在1887年的财政总收入也达到1.94亿清圆,各省封疆大吏从中拿取的比例约在三成半左右,基本能够保持备省的军饷和洋务支出。
这些账,清朝廷自己会算,不管是醇亲王、礼亲王还是肃亲王,大家对胡楚元都是特别依赖的,而胡楚元也基本成了封疆大吏和满人中央政权,以及欧洲列强和清朝廷之间的沟通桥梁。
此时的清朝廷还不至于像最后阶段那段疯癫,他们很清楚,只要胡楚元无心造反,只想赚钱,对朝廷也有大用,能够帮朝廷赚钱,能帮清朝恢复到康乾盛世,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他们看来……胡楚元手里只有一个用于保护自己的福字营,想造反也没有兵权啊。
胡楚元也和肃亲王私底下交了个底,若是哪天,朝廷容不下他了,他就和妻子一起前往美国,他在1日金山海湾一带买了数十万亩的田地,正在建设一个最奢华的庄园。
他在美国有数亿美金的资产,也能算是美国排名前三号的富翁。
清朝不留他,自有留他处,他也犯不着死活都得赖在国内。
他犯不着啊。
既然是这样,清朝廷也罢,慈禧也好,索性就将他当作赫德那样的人来用,只要他能把朝廷户部的仓库填满白银,关键时刻能帮清朝廷和洋人斡旋,他就是最有用的人。
当然,慈禧不急着动手,醇亲王、礼亲王不急着动手,那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他们头上都悬挂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也可能不引爆一一再过两三年,慈禧就得归政还朝,可看慈禧的样子,十之**是不会还的。
这个时候,手里握着大笔钞票的胡楚元反而成了双方争夺的重点,即便不争相示好,也不能把他给逼急了,万一逼到全然倒向另一方,事情也就不好收拾了,不管怎么说,胡楚元不仅有钱,还有洋人的支持,更是湘赣滇三系的财库大管家。
这个账,慈禧会算,醇亲王也会算。
胡楚元自己也会把握一种分寸,他没有狂妄的完全拿下中国金融业的所有发钞权,而是刻意制造了北洋银行、南洋银行、中国通商银行、长江银行、晋商银行、徽商银行等多家发钞行。
双方就此找到了一种平衡,胡楚元赚他的钱,朝廷用他办事。
另外,胡楚元还是非常重要的大捐赠者,他每年大约会向两江、闽浙、两广、湖广、直隶五大总督衙门总计捐银两干余万清圆,用于各位总督在各地兴办义塾、书院、学堂、国学馆、工学馆、农桑学馆。
他每年都会通过户部捐一千万清圆,用于清政府在山西、河北各地以朝廷的名义赈灾,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
他每年还会向肃亲王管着的内务府捐银六百万清圆,用于修复清漪园,又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捐银数百万清圆,用于在各国举办轮番举办规模宏大的大清帝国展览会。
他部不在乎名声上的事情,反而是很低调,他出钱,别人出名,他出钱,肃亲王讨好。
至于肃亲王、礼亲王、醇亲王,以及各地封疆大吏,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不管有没有实权,逢年过节,胡楚元都会送一笔钱,多则几十万清圆,少也肯定是上万清圆。
对于新晋的进士,他都礼钱要送,只要是有点能力的人,基本也能通过他谋一个实缺。
对于身在国外的那些驻外公使、参赞、留学生,胡楚元每年也都会送一笔津贴。
对于湘军、赣军、东海舰队、南海舰队的各级将官,他同样都有钱会送过去,只不过,这些钱送的就要隐蔽的多。即便刘铭传、潘鼎新这样的淮军大佬,胡楚元也会有钱送。
滇军、桂军都有钱,甚至连一些绿营的总兵也能拿到礼钱,各种各样的名目,各种各样的渠道,总之,收的人自己清楚是胡楚元的心意就行了。
捐银加贿赂,胡楚元仅在1887年就为此开支了5578万清圆。
同样,他的生意也在大家的暗中支持下越做越大,产业规模早已扩大到令人乍舌的地步。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四章康有为
时间宛若流水。,
1888年开春,3月。
在墉园的大书房里,胡楚元完成了人生中最大规模的一次总帐清算。
他的事业之大,以至于要用左、中、右三个总帐房,三名总帐、二十多名主帐、一百多名帮帐才能完成每个月的核算。
就在这一年,这一个月,他算出自己的总资产已经达到了47.93亿清圆。
但是,不用太在意这个数字,这一切都不过是纸钞时代和中国租界经济超速发展的产物,仅仅是上海租界地产业就为胡楚元制造了14.7亿清圆的身价,上海股市则为胡楚元贡献了12.58亿清圆的身价,而天津租界和海防租界地产贡献的规模也不低。
货币供应的充足使得大量资金涌入市场,资本是逐利的,自然会向流动性最高的租界涌去,也由此使得租界的地产和股票经济发生了剧烈的膨胀。
上海租界和天津租界的规模都已经超过两万亩的大关,前者的平均地价恢复到了10万清圆/亩的大关,而后者则史无前例的闯入3万清圆/亩的大关。
纸钞,纸钞。
一切的根源都在纸钞上。
中信银行是万恶之源。
另一种罪恶是资本的过度集中,在上海、天津地产的暴涨过程中,不仅制造了胡楚元这个超级富豪,也诞生了多位亿万富翁,仅次于胡楚元的就是徐润和严信厚。
随着上海股市的出现,大量的民族工业开始入市,也随之诞生了一大批的千万富翁。
滚动在股市和地产中的资本,除了银行的贷款、洋行的拆借、民间的钱庄、乡绅的积蓄外,还有大量的官僚资本,甚至是官员的钱财。
肃亲王、礼亲王、醇亲王、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等,他们的钱都是通过胡楚元中信证券公司进入股市,通过中信融资公司进入地产业,哪一个不是赚到手软腿抽筋。
用肃亲王隆勤的话说,自从咱大清国出了个胡楚元,赚钱真他娘的容易啊。
1885年3月5日,光绪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惊蛰,忌远游。
胡楚元在自己的大书房里继续盘算着帐务上的变化,经过这两年的资本操作,他已经将大部分的财富都掩藏起来,并将江南农业合作社从江南商行中剥离出来,目的就是脱离官股的审计,隐蔽帐务,重组为新的中国农业信用合作社,简称中信社,用于控股江南农业合作社和其他各省的农业合作社。
随着联营制的逐步翻滚,江南农业合作社每年要报出来的帐务是非常恐怖的,这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钱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是联营土地的多少,这才是清政府最为忌惮的地方。
说到持有土地的问题,中信社还不算过分,裕丰等七家秘密存在的粮社才是大麻烦。
默默的翻看着裕丰社的帐目,胡楚元心中也是挺感叹的,他想,该是将裕丰社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想将裕丰社持有的大量土地转卖掉,换取真金白银。
这些田加起来几乎相当于一个后来的上海市,现在转手卖出去,差不多就能换回几十亿清圆。
他想,关键是能换回来什么?
一堆中信清铢?
他倒是想换白银,问题是中国有这么多的白银给他换吗?
可是,不卖掉又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为着这个问题而烦恼的时候,大书房的门被人推开,陈善元走了进来,道:“大人……!”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就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柳成祥和胡大宗已经到了?”
陈善元摇着头,道:“那倒不是,那个广东的康有为先生又来求见,这部已经是第三次了,还从徐润先生那里拿一封拜帖过来呢!”
胡楚元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康有为,总觉得这个人有病,所以才连续两次拒绝康有为的求见。
眼下倒是麻烦了,总不能连徐润的面子都不给吧?
他感叹一声,道:“让他进来吧,告诉他,我只有十分钟的空闲……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陈善元看了一下手中的行程簿,道:“再过半个小时,巴特菲尔德爵士及詹姆士一凯瑟克爵士会来和您洽谈两大英资洋行的本年预算。”
吗的。
胡楚元郁闷,他想了一下,道:“十分钟后让夫人来找我,随便找个理由!”
陈善元呵呵的笑着,明白胡楚元的意思……显然是要把康有为的行程挤出去。
他嗯了一声,这就出去安排康有为进入大书房。
想要进入墉园和胡楚元见一面,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在墉园大门和第二道门之间有一栋很奢华的迎宾楼,完全用白色的大理石修筑而成,专门用于接待宾客。
进入迎宾楼可不代表就能见到胡楚元,有预约和有熟人推荐的拜帖的还好说,其次是徽州、杭州的同乡,其余的人就慢慢侯着吧。
康有为自以为学问大威,名满天下,前两次都是直接过来要求会见胡楚元,结果在迎宾楼白等了两天。
这一次是学乖了,居然从同乡徐润徐老板那里讨了一封拜帖。
陈善元从总秘房给守在迎宾楼的干总打个电话,让人将康有为领进墉园,第一次进来的人,难免还得上下翻查,免得夹带武器。
康有为今年三十一岁,身材不高,嘴上留着两尾小胡须,也有点络腮胡子,刮的不是很干净。
出身士宦人家的他,青年时期就在广东一带颇有名气,近年远游香港,见识渐增,自称是“学问已大成”,可在广东乡试中屡屡碰壁,今年正打算前往京师碰碰运气。
途径上海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要拜见胡楚元,就停了下来,千方百计想和胡楚元见一面,上一次还特意派人送了一份自己的书稿。
听说胡楚元同意见他,康有为不免是有些高兴,心里却想,商人就是商人,还是只看商人的情面。
等了会儿,就有几名护院将他请入暗房检查,这番搜查让康有为心里更是不爽,总觉得胡楚元这个人还是小气,难道他这样的人还会暗算别人?
他可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
查完之后,两名护院负责将他引入墉园。
越过胡家墉园的第二道铁闸门,康有为才发现自己算是豁然开了眼界,这简直像是一座洋人的皇宫,四处里都是那种奇美而诡异的建筑,又宛若一个洋人的小城。
在两侧的树林里,随意可见一些奇妙的宛若活人般的石雕塑,又有更为鲜活,宛若真的一般的山水布景,令人赞不绝口。
再到了胡公馆前,那个硕大而方圆的广场上,居然还有一些更为奇妙的雕塑,喷泉美妙无比。
绕过了广场,前面就是数十层台阶,再上去才是气势恢宏的胡公馆,简直像是洋人的大教堂,又像是画册里的罗马神殿。
天啊。
这个人就每天都住在这种地方?
康有为有那么点惊恐,忽然觉得胡楚元确实算是个人物,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本来就该不简单的。
上了胡公馆的二楼,穿过东侧的走廊,康有为一路看到的不仅有西洋人的玩意,还有数十名列队在两侧的卫兵,禁卫森严,实枪荷弹。
等管家和陈善元一起将大书房的门推开,康有为抬头远远的看见那个人坐在一张大书桌的后面,位于半米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必须得仰视着他,心里就不由得想,这个人……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胡楚元还在继续翻查帐务,因为巴特菲尔德和凯瑟克要来,他现在临时看的是太吉、怡和两大洋行的年终汇账。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也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书生正在走进来,便继续看他的帐目。
“大人,康有为先生来了!”
陈善元禀告一声,随即将门关上,他并没有退出去,日常遇到这种不是很熟悉的客人,他都会留下来,防止对方突然起意动手。
在胡楚元的书桌上还有一个暗铃,只要他一按,门外守着的六名护卫都会立刻冲进来,谁敢惹事生非,抓到就是一顿狂打……这样的事也没有少发生过,多半是一些想借钱的人,借不到钱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胡楚元将帐目合上,心里还在想着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的事。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反应过来,抬头看了康有为一眼,问道:“你和徐老板有什么关系?”
康有为笑道:”同乡,他是香山人,我是南海人,相距不远。”
胡楚元挺好奇的问道:“因为是同乡的关系,他就会荐你过来吗?据我所知,徐老板一般是不会这么做的。”
康有为呵呵一笑,不免有些得意,道:
“康某在广东略有薄命,以知天下事而卓著,以通古今而广博,徐老板乃是识礼义,重贤士之人,自然对康某另眼相看,这也不足挂齿。”
胡楚元笑了声。
他就是逗着康有为玩,顺便消磨这十分钟的时间。
别的事情,他不知道,康有为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康有为总说自己和翁同貅有书信来往,翁同貅如何如何的欣赏他的才华和学识。
可据胡楚元所知,翁同赫还蛮讨厌康有为的,因为康有为无缘无故给他写了封信,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看在康有为的老师是朱次琦的份上,翁同貅也礼貌性的回信一封,可没有想到,康有为就像是神经病似的,连续不断发信过去,感概国家兴亡,唯他有道。
这可把翁同貅烦死了,索性就不再回信。
不管别人如何评价,胡楚元就因为这件事,判定康有为是一个非常投机取巧的人,和李鸿章一样一一想做官,而且是想做天下第一的大官。
胡楚元没有说话,只想把这十分钟熬过去。
见他不说话,康有为续道:“大人,康某前番送来的拙著,不知道大人过目了吗?”
胡楚元噢了一声,道:“最近公务繁忙,私务更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再过半个小时,我还有两位刚从英国过来的朋友要找我谈事情,这样吧,你有什么事就请快点说,咱们有话直说,有什么事就办什么事!”
“好,大人爽快!”
康有为痛快的一击掌,随即环顾左右,想要找个椅子坐下来谈。
胡楚元就站起身,和康有为道:“我们去旁边谈吧。”
在大书房的右侧有专门的会客布置,胡楚元在自己的沙发里坐下来,陈善元则安排人重新斟茶。
等康有为也坐了下来,胡楚元才和他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昵?”
康有为从袖口里取出一封手书,道:“大人,这是康某最近几日所写的干言救国书,还请大人过目。”
吗的,书生就这点最麻烦,动不动就是干言万语。
一听说是“干言”,胡楚元的头就大了。
他将手书拿过来,粗略的浏览一遍。
然后,他沉默了。
他只能说……屁,狗屁。
可他却笑了。
康有为见他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胡楚元还是笑着,道:“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1日事……时间过的好快,一晃就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那一年,家父辞世,左老中堂到我家中替家父主持丧事。有一天晚上,老中堂问我对国家大事有什么看法,我那时才十八岁,年轻气盛,说了非常多的话,老中堂后来只说了一句话,简而言之,知易行难。“康有为倒是精明人,他道:“莫非,大人也是要这么和我说……?”
胡楚元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我现在回想过去的十年,在老中堂的支持下,我总算也是办了很多事。所以说,知易行难是不假,明知难于登天却偏要登天,纵然登不上去,也至少能登上华山。”
康有为大喜过望,赞道:“大人所言甚是啊,康某立志救国,想借公报之力,广为宣扬救国论。大人财力丰厚,又在朝廷拥有令人惊羡的人脉,若是大入愿意资助康某,康某就想在上海办一份救国报刊,名字就叫《强国公报》。”
胡楚元道:“这个事容易,你去找徐润,他不正在上海吗?他的财力不比我少,又很欣赏你,应该是会鼎力支持你的。我毕竟是朝廷的大吏,有些事是不方便做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
康有为不免有些犹豫,徐润当然好,可哪里能和胡楚元的名声相提并论呢。
他满打满算是要将胡楚元拉下水,在《强国公报》上挂着胡楚元的名字,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胡楚元欣赏他,支持他,那他岂不是立刻就能踏上云颠?
胡楚元挺热情的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徐老板打个电话,他在上海和天津也有不少人脉,广东商人还是很有实力,你有了他们的支持,在中国就没有什么办不了的事。”
一听这话,康有为忍不住的笑出声,道:
“那好,那就都要麻烦大人关照一声了。”
胡楚元哼哼的笑着。
当他是小孩啊,也不看看他这么些年都在和谁过招?
胡楚元这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是非常非常之不容易了,其中的艰险只有他自己知道,到了今天,”老谋深算”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他是不喜欢康有为,也看不上康有为,可不代表康有为就不能为他所利用。
康有为唧唧哇哇的一鬼喊,给朝廷造成更大的威胁,他不就安全了吗?
清朝廷为什么能容忍胡楚元,关键就是胡楚元不搞任何的新政和改革,只是在经济上进行微调,调的清政府岁人数亿清圆,财政收益是越涨越高,调的文武大臣个个赚到手软腿软。
康有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胡楚元立刻就给徐润拨了一通电话,将这个事情敲定,让徐润和广东商人出面支持康有为。
以胡楚元今天在中国经济界和政治界的地位,他一开口,那就不是个小事了。
尤其对广东商人来说,胡楚元就是他们的老板的老板,他们的老板是洋行,洋行的老板不就是胡楚元吗?
上海滩的十大洋行摆开来,其中七家是胡楚元的,所谓的四大洋行,个个都是胡楚元的。
上海滩的三大外资银行,花旗、汇丰、汇理,都是胡楚元控制着主要的股份。
只要胡楚元开口说“康有为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广东商人和买办们就能将康有为捧的和天似的。
将电话打完,伍淑珍就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看到康有为才有些诧异的问胡楚元:“你这段时间不是休息吗,怎么也在会客了……我这有事要和你商量呢!”
胡楚元嗯了声,心里高兴的很,立刻就和康有为假惺惺的说声抱歉,随即就让陈善元送康有为出去。
关上门,等陈善元再回来,胡楚元就和他吩咐道:“以后不用再让他来了,但也不说出来。”
陈善元微微点头,重新离开大书房。
伍淑珍就颇有兴趣的问胡楚元:“什么人啊,你这么讨厌,都把我给用上了?”
胡楚元笑了一声,将康有为留下的《千言救国论》给了伍淑珍,让她自己看。
伍淑珍毕竟是伍淑珍,看完之后也是一阵轻笑,道:“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说的和真的一样,可哪样都没有实际的意义……虽然没有和他当面谈几句,但我觉得这个人还挺自负的,好像天下就他一个人明白事理,其他人都远不如他。”
胡楚元感叹一声,不打算再谈康有问的问题。
伍淑珍则笑盈盈的坐在他身边,道:“今个正好有空,我们就说说你纳妾的事吧,你也不能总这么避而不谈啊,大太太和四爷都急的上火了。”
胡楚元挺尴尬的笑着,道:“咱们还年轻,急什么0阿,大太太和四爷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伍淑珍莞尔含笑,却道:”别只顾着我了,人乡随俗吧,我替你物色好人选了,就丽美吧。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给她介绍了两个挺不错的人,她都给拒绝了,想想她以后就在你身边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老帐务,我这心里也不好说,不管怎么说,她都叫我一声姐姐呢。”
胡楚元一时不语。
想到这个事,他也挺难过的。
自从跟了他,伍淑珍没有少受罪,前两年更是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心里清楚,所以也就不想再有第二个妻子。
偏偏,伍淑珍自从生了长女胡嘉丽后,一直没有再怀孕的迹象,胡家上上下下部急成了一团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胡楚元掌着这么大的家业,万一膝下无子……那还怎么得了。
胡楚元并不是很在乎,他已经想过了,即便自己真的没有亲生子,也可以从老二和老三家过继一个,实在不行,他就招上门女婿略!
女儿和儿子还不是一样的,只是没有小**略!!!!
可惜大夫人和四爷胡月乔不同意啊。
胡楚元是不在乎,可一想到潘丽美的归宿时,他也挺难过的。
他喜欢潘丽美,这个事情瞒不过伍淑珍,可他和潘丽美虽然经常在一起,但绝对是清清白白的,这一点,伍淑珍心中更清楚。
见他说不出话来,伍淑珍心里就明白了,她幽幽的笑着,道:“那行,我明天就请个人去潘家提亲,咱们把这个事办好了,那也能省掉更多的麻烦。再说了,丽美跟着你十年了,你好歹也得给她一个归宿。”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行,这个事情就按你说的办吧……可你得问问,搁了这些年,她还同意不?”
伍淑珍却笑了,揶揄道:“她怎么想的,你自个儿不清楚吗?”
胡楚元倒没有什么可得意的,只是默默的笑着。
时代不一样,有时候,他确实不能裂解别人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五章醇亲王的大事
理智是胡楚元最大的特点,让他能在这个混乱时代找到安生立命的道路,让他能在清政府和满人权贵的忌惮中找到稳妥的居所,可也让他失去了很多仅属于男人的乐趣。、
简而言之,胡楚元不是一个很好色的男人。
对于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很少去追求那种离奇的幻想和激情,而是特别的务实,特别想和伍淑珍慢慢悠悠的度过这一生。
富也好,穷也好,顺也好,难也好,就这样度过一生。
有时候,他也确实放不下心中对潘丽美的一点牵挂。
他想,这样也好,虽然对伍淑珍和潘丽美都有点不公平,可他们毕竟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度过后面的几十年。
伍淑珍不仅是胡楚元的妻子,也是他在生意场上,甚至是外交世界最好的助手,后面要来访的客人是巴特菲尔德和凯瑟克爵士,伍淑珍就留了下来,替大家泡一壶茶,准备一些点心,敬一个女主人的义务。
这两位爵士都已经是熟客了,很快就在护卫的陪同下进入大书房,也直接就在会客室里坐下来。
在伍淑珍准备茶点的时候,胡楚元就和两位老朋友问一问英国、香港的事,问一问他们俩个家族的事。
过了会儿,大家才谈到正题。
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太古洋行早已是英资的第一洋行,在中国的实力仅次于万旗洋行,但在全球范围内,依靠整个大英帝国庞大的殖民地,太古洋行绝对算是世界第一大的贸易公司。
现在的太古洋行是非常庞大的,在伦敦、香港和上海三地上市,总发行股为24,307,850股,总市值达到2.37亿英镑,胡楚元通过富国系总计持有9,770,500股,占总股份的40.195%,也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大股东。
太古洋行目前的经营金融投资、国际贸易、矿产资源、港口航运、百货零售、地产、殖民地种植、轮船制造八大产业。
金融业中控股持有汇丰银行21.4%的股份、苏格兰皇家银行34.970/6的股份、法国汇理银行12.56%的股份,以及多家英国地区和殖民地银行股份,包括数家保险公司和债券公司的股份。
在矿产资源中,太古洋行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和非洲投资,拥有多家金矿、铁矿、锰矿和镍矿,也拥有两家中型的油井,并将铁矿石和石油做为主要投资方向。
此外,太古洋行通过吞并大英轮船公司和搬鸟轮船公司,包括在日本、美国市场的港口开拓,目前已经是亚太地区第一大的港口经营商和航运公司。
相比于太古洋行目前的风光气势,怡和洋行则要收敛很多,市值规模仅相当于前者的1/5。
当然,两家的预算规模相差也非常大。
胡楚元看了两个人提交的本年度预算公报后,没有立刻做出决定,继续喝了一口红茶。
过了一会儿,他将太古洋行的预算公报放下来,道:“这一份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这么决定吧,竭尽全力拿下德兰士瓦的金矿开采权。至于南非几个自由邦的最终走向,我不认为他们能和英国抗衡,只要有黄金,他们终究还是会被英国打下来。然而,这还会需要很多年。”
巴特菲尔德优雅的放下红茶杯,道:“是的,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暂时的十年内,英国还不会和布尔人开战,可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情况就很难说了。另外,布尔人和德国人的关系过于紧密,这恐怕才是必然会开战的原因。”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不管大英帝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先务必拿下德兰土瓦的金矿吧,至于罗得斯所持有的那些金矿,你也要想办法,颠覆也好,暗算也罢,合资也可,总之……!”
巴特菲尔德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逼迫罗得斯将德比尔斯的金矿让给我,否则,我就会强行在股市上购买他的钻石矿公司。”
他说的很优雅,但也充满了血腥味的残忍。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意,强者拥有一切。
胡楚元不再有任何问题。
南非和澳大利亚是太古洋行旗下大英矿业公司的主要盘踞地,他们不可能做出让步。
在心中思量了片刻后,他却道:“非洲南部的市场不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段,如果罗得斯有意合作的话,可以考虑合并。等到合并之后,我们再发力继续注资,淡化他的股份。”
巴特菲尔德呵呵的冷笑着,道:“这也是一个更好的办法,那么,我会尽力的游说他。”
胡楚元微微颔首,这才和詹姆土.凯瑟克爵士道:“现在,让我们认真的谈一谈怡和洋行的事情吧!”
凯瑟克爵士很得体的笑道:“正在等待着您的好消息呢,我尊敬的董事会主席阁下!”
哼哼。
胡楚元诡异的笑了一声,如果他没有记锚,七八年前,正是这个人叫嚣的最为凶悍,扬言要让他滚出上海滩,永远不再涉足丝业。
结果还是挺悲壮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总之,他现在也是怡和洋行的第一大股东,在三年前,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还在为了亚太第一英资洋行的地位争斗不休,双方在产业分布上也大致相同。
现在则已经拉了巨大的差距。
目前的怡和洋行基本只集中在香港经营地产和信贷业务,同时依靠胡楚元的实力经营亚太同欧洲之间的国际贸易,以丝业、茶业、麻业为主,也是欧洲最大的丝、麻纺织品经销商。
对于怡和洋行究竟要走向何处,胡楚元心中是很清楚的,他只是不觉得詹姆土一凯瑟克爵士能够承担这份责任。
因为凯瑟克老了。
凯瑟克不仅身体衰老,心和想法也老了,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野心,只想靠着胡楚元在中国的地位保持现在的怡和市场。
胡楚元没有急于说什么,而是沉默……近乎于冷漠的看着詹姆士.凯瑟克的白发和苍老的皱纹,他这样接近严厉的目光让詹姆士.凯瑟克感到心慌,甚至连巴特菲尔德都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三个人沉默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
胡楚元忽然开口,却是慢条斯理,且很客气的说道:“凯瑟克爵士,我认为怡和需要加大力度进行重新的建立。您似乎可以向我推荐几个更年轻人选,让他们经营一些更需要活力的产业。”
“哦?”
詹姆士一凯瑟克有些不置可否,可他明白胡楚元在说什么。
他也很沉默的想了片刻,最终答复道:
“我的侄子,威廉小托尼一凯瑟克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而他的朋友,马地臣的外孙,休.巴顿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胡楚元没有太多表情的点着头,道:“这需要您自己来做决定,但您可以告诉他们,我需要的是一家更有魄力的怡和,就像威廉一渣甸爵士曾经做到的那样。怡和的未来是在英国本土和南亚,以地产业为主要的核心,同时向酒店、零售百货、食品、纺织,怡和也可以经营新的银行和金融公司,规模倒不用太大,毕竟有香港富国投资银行和汇丰银行在支撑着。”
詹姆士一凯瑟克默默点头,伸出手,和胡楚元道:“那么……我们就这样的说定了,我尊敬的董事会主席阁下!”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下次再来和胡楚元汇报总帐的人……就将是一个年轻的凯瑟克。
胡楚元伸出手,和詹姆士.凯瑟克握着手,肌肤里隐藏着冷冷的血液。
他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将怡和的重心转移到英国本土和香港、新加坡。
能不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凯瑟克这个苏格兰家族的事情。
他们做不到,胡楚元就会毫不犹豫的换一个家族,或者是换一个人,亦或者是逼迫凯瑟克家族退出怡和系。
胡楚元的行程总是很紧密的,这次的会面已经超时了。
等在迎宾楼里的人,个个非富即贵,有正在准备赴京任大清银局钦正督办的屠仁守,有准备在官场中上一个台阶,前往台湾出任第二任巡抚的瞿鸿机,还有即将离开中国的前任美国驻华大使杨约翰,宁波商帮的三位大佬方仰乔、李弼安、叶澄衷一一他们也要建一家银行,这得找胡楚元啊。
在墉园迎宾楼里等着,就算见不到胡楚元,也可以和其他一方大佬交流一番,绝对不枉来此一游。
康有为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徐润,在此之前,徐润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胡楚元来不及见他们,他们就自个儿先聊起来,瞿鸿机顺便还邀请几位宁波大佬去台湾帮帮忙,出资兴办义塾,几位宁波大佬则迫不及待的拍着屠仁守的马屁一一衣食父母啊!
胡楚元正要送巴特菲尔德和詹姆士一凯瑟克离开,李存义就匆匆忙忙的快步走进来,一进门就和胡楚元道:“大人,有贵客!”
这个就不得了啦。
能在胡楚元称得上“贵客”的人寥寥无几啊,没有看到吗,台湾巡抚瞿鸿机都等了一刻钟昵,下面才轮到他和屠仁守。
胡楚元抬起眉角,挺奇怪的看着李存义。
李存义如今也是参将了,领着胡楚元身边的这个福卫营,平常驻在西园,负责保护胡家的家人,他来汇报,那就是有人直接从西大门进来了。
李存义则上前一步,低声和胡楚元耳语道:“醇亲王亲自来了。”
胡楚元脸色悄然一沉,醇亲王来了,确实是贵客,可问题也来了……他只可能是为一件事才秘密前来,也是胡楚元最不想过问的事。
他急忙将巴特菲尔德两人送出门,随即和陈善元问道:“后面还有谁?”
陈善元逐一禀告。
胡楚元不假思索的吩咐道:“请屠仁守和瞿鸿机在西园中住下……过会儿再请他们进西园,杨约翰的行程安排到明天,就说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明天亲自去领事馆给他饯行。至于那几位宁波老爷嘛……让他们后天再来!”
陈善元匆忙道:“不行啊,后天是四年一度的总掌柜大会,各地的总掌柜和大掌柜都要过来,您怕是忙不开啊!”
“这个……!”
胡楚元这才想起来。
规矩都是一样的,备家的大掌柜、总掌柜每隔四年聚会一次,分一次大红利,有功的领赏,有过的当众惩罚,有的东西是家规、行规、老规矩的规。
掌柜犯个小错,嫖娼被抓的,被举报的,那是要当众打板子的。
如果是票号的掌柜暗中养了二奶,娶了妾,私藏贷款……那更是直接罚出门,通告备家同行,集体永不叙用。
像胡楚元这样的票号大东家,他娶个妾,也得和总掌柜们说清楚原因,有德有信,有义有礼,这样的人才能做票号的生意,才能服众。
这种大会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胡家,连起来要开四五天。
胡楚元想了想,道:“让几位宁波大佬暂时别等了,就我家要开总会,今天又有贵客过来,咱们拖延到六天后再谈,告诉他们,我这里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陈善元应承一声,又问道:“那杨约翰先生呢?”
胡楚元道:“请他住在英华馆,我晚上会腾出空请他吃饭,顺便给他饯行……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让屠仁守和瞿鸿机也一起来,一起饯行了。”
“这……?”
陈善元无语,心想,爷,您这顿饯行饭可吃的够晚,也不怕把那几位爷都饿死。
好不容易将所有人事都安排妥当,胡楚元才起身让李存义陪同他去见醇亲王和样式雷的第七代。
这种事虽然很少遇到,可胡家的规矩是很清楚的,遇到这样的客人,直接进西门,再请到南苑后花园的锦绣山庄居住。
胡楚元一路抵达南苑的锦绣山庄,山庄虽小,却采用了与众不同的英北风光布置,移植了大量的欧洲灌木,构成一种既有江南韵味,又有异国情趣的小园林,且完全没有人工的痕迹,宛若真居住在山野中。
进了山庄的春兰厅,胡楚元就看到年近五旬的醇亲王正坐在客座大椅中品茶,隐约有种神思不宁的忐忑感,时不时还会重重的咳嗽几声。
胡楚元一进门,醇亲王奕豢的眼睛就那么的一亮,当即起身拱手道:“胡大人,打扰啦!”
知道事情必定是那个特别棘手的玩意,胡楚元也不轻松,勉强笑道:“王爷,让您久等啦,请坐。”
醇亲王奕豢也笑的有些勉强,重新坐下来,和胡楚元笑道:“没有久等,何况你这墉园碧丽江南,号称江南园林之首,你就算一天不来,本王也乐得独自在园子里逛一逛。”
胡楚元笑道:“那好啊,您多住几天。别的其实也没什么,墉园的绝顶惊艳就在锦绣山庄里,、您把这里看了,江南其他的园林就入不得您的法眼了。”
醇亲王奕嚣深表赞同的感叹道:“确实如此啊,本王只在你这锦绣山庄里稍微看了几眼,便已经是心悦诚服,平生未尝有所一见。
可谓之浑然天成,中西合璧之典范,将山野之美和精巧设置融为一体,两相映衬,看似山野之趣,却又远胜山野,绝非其他园林可以比拟,号称江南第一园,绝对是名副其实啊!”
听他说完,胡楚元笑道:“王爷这么在意此园,莫非是要替老佛爷操办园林?”
奕豢默默地点头称是,又和胡楚元小声道:“胡大人,你是聪明人,本王此次秘密的来上海单独找你,所为何事,你心中应该是很清楚的,就不用本王空费口舌了吧?”
“这……?”
胡楚元犹豫了一声,又无奈的轻笑一声,他要说不知道,醇亲王还是得明说的。
今天,醇亲王奕豢既然来了,也就是要逼胡楚元表态。
胡楚元想了想,还是再笑一声,道:“王爷,您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地方,那就请直说吧,我不会拒绝的,就算不方便,我也会另外想办法。“他这番话,那已经是说的够漂亮了,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好!”
醇亲王奕豢是特别的高兴,当即又压低了嗓音道:“本王想请你帮忙,替太后置办一个咱大清国第一的园子,花钱多少,本王请你再所不惜,三年之内完工。等待大事已成,本王还你十倍的利。”
胡楚元苦笑,道:“王爷,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我呢就和你说一个真心话。钱不钱的,我早已不在乎,权不权的,我更不在乎,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如果这个事真能办成,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给您办了。问题的关键不是园子,就算我给太后置办一个世界第一的园子,要是她老人家不想真心归政,您和我能有什么个办法,把她老人家逼急了,您……我怕也是难逃一劫,我……怕是得流亡海外啊!”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六章颐和园的真相
听着胡楚元的这番话,奕豢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更是寒透,背脊上也禁不住的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事情要是操办的太明显了,让慈禧看穿,他和胡楚元都要遭殃。
慈禧要他死,他活不到明年。
慈禧要胡楚元死,胡楚元就算不死,也得流亡海外,等到慈禧咽气之后才能回国……除非大家真到了非得撕破脸的时候。
想了想,奕豢和胡楚元推心置腹的说道:
“你有这份心……好,本王……我就知道你是个真心敬国的人,绝非李鸿藻那一丘之貉。那你说说这个事情……咱们该怎么办?”
胡楚元也深思了片刻,道:“要我说啊,园子得造,可在关键的时候,得有几个不怕死的御史冲出来,逼着太后表态,至少在名义上得把事情办到好,所有朝议决策都不用再盖太后的懿章,得用帝玺。其三,这才是最关键的,您得给皇上措一个真正管用的班子,两个位置最重要,军机领班大臣和直隶总督……李鸿章和淮军怕是不那么可靠啊!”
奕最道:“李中堂倒是说了,此事非得你我他三人联手,缺谁都办不牢靠。他Ⅱ阿,应该还是向着咱们的。”
胡楚元哦了一声,随即又是一声冷笑,道:“王爷,您纳……可是被中堂给诓骗了。”
奕豢不解的问道:“此话何解啊?”
胡楚元道:“您想,他是朝廷的重臣,劳苦功高,手中有淮军和北洋水师,朋党众多,就算咱们这个事没有办威,太后能拿他怎么遭?可咱们就麻烦了,咱们手里一无兵权,二无资历,三无军功,万一事败,太后是想怎么处置,那就怎么处置……!”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的特别低沉,悄然警示道:“王爷,您和太后虽然有着特殊的联姻关系,可要是太后想做武则天,您这就是拦路虎啊。太后想要做女皇,您儿子想做皇帝,别说是姨娘和姨侄儿的关系,就算是亲生母子也能……!”
他在这里又做一个砍头的动作,话也就不明说了。
奕豢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寻思着,过了会儿才道:“楚元,本王观摩太后倒是无心做实……、可她也无心放手啊,万一皇上有些个忤逆她的地方……后面的事可真不好说。“胡楚元道:“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是你们皇家的家事,咱们外人臣子说了不算数。只要您还活着,能够帮皇上将家里的事情都捋顺咯,那也都好说……我只怕您……东富的事,您得防着点。等几天,我在江浙给您找一个名医,安插到您府上做个教书先生,暗中给您把着关。”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和奕最心里都清楚。
前年初,奕豢生了一场小病,大概也就是肺热之类的,御医是越看越重,最后只好请北京的一位徐姓民间名医来看病。
这倒是管用了,可慈禧很快就下了一道懿旨,不准奕豢找民间医生看病,非让他继续服用御医开的药,半吓半药的,这个病就一直没有治好,奕豢的咳嗽也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再这么拖一两年,奕豢就死定了。
胡楚元的话没有说的太直白,奕辍自己听的清楚。
奕裁微微点头,心想:胡楚元倒是把事情看得清楚明白。
确实啊,光绪能不能坐稳帝位,真的得看皇室这边各位亲王、郡王们的态度,万一把宗室惹急了,把慈禧给忤逆了,奕豢又提前走了一步,不能帮他儿子居中调和,这龙椅可就不安实了。
只靠慈禧一个人的态度,立皇帝容易,废皇帝难!
见奕最大体同意他说的,胡楚元就续道:
“王爷,我说个实在话吧,就算你我和李中堂联手,这个事情也未必就稳妥,还是得在宗室里做文章。您要么就狠心办一个狠事,要么就别这么急着撕破脸。”
奕最忍不住问道:“要是狠心起来,那得怎么办?”
胡楚元道:”别人都是虚的,我也多半能帮您抹平,多的不敢说,肃亲王和李鸿藻那里,我能帮您理顺了。问题是他们眼下也没有多大的分量,您要是真敢狠心办一个狠事,您就去找皇兄六王爷,您找他,您两个只要联手了,大事就定了。”
奕豢吓了一惊,脸色都白了。
让他找奕啊……!
这个事情听起来真没有谱,早些个年,在立皇子的时候,奕就特别想立自己的儿子,也就因为奕豢的妻子一一光绪的娘是慈禧的妹妹,慈禧才立了光绪,可从那以后,奕和慈禧也就不在一条船上了。
慈禧为什么急着将奕铲除出政局,就是要给光绪扫清障碍,问题是慈禧自己本身才是光绪掌握实权的第一障碍。
她自己不觉得,可别人都这么觉得,包括小皇帝光绪和他的几位帝师,各地的封疆大吏。
李鸿章、张之洞、曾国荃、刘坤一……这些封疆大吏都填补了不少钱给慈禧修颐和园,连海防军费都抽调了。
为什么?
他们毕竟是臣子,这个时代的臣子有臣子的本份,他们非常希望光绪能够顺利的掌握实权,慈禧也能借着颐和园已经修好的台阶,到颐和园里颐养天年,不要再干预朝政。
所以叫“颐和园”,你颐养天年,大家和和气气,好来好散。
日本人恰恰就抓住了这个契机……日本人还是很聪明的,对中国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了解也是非常深入的。
胡楚元让醇亲王奕豢去找恭亲王奕联手,这个事情就真是非常狠了,奕豢是光绪皇帝的生父,道光皇帝的九儿子,同治皇帝的叔父,奕是同治中兴的缔造者,掌管朝政二十多年,朋党众多。
他们两个都是咸丰皇帝的亲兄弟,一个是老六,一个是老九,两人一联手,慈禧是扳不动他们的。
奕豢的脸色都吓白了。
他知道,这个招太狠了,根本没有任何退路,也基本就是一场政变。
胡楚元的胆子大的狠,见奕嚣犹豫不决,当即就继续劝说道:“轮到这种事,再亲的娘亲也不牢靠,哪有亲生父子的关系牢靠?只要您能说服六王爷一起联手,地方的那些大吏,还有京师里的某些人,我替您包办了。我再一次拿出三千万清圆,您拿在手里将宗室各家都打理妥当。只要宗室这个家业是您说了算,我每年还能抽出一千万清圆,让您居中分大饼。”
奕豢不由得一震,问道:“当真?”
胡楚元道:“千真万确。王爷,您听我一句劝,您要么什么都别做,要做就得做到位,这种事,您要是只做到半截上,那您就是自个找罪。您既然来找我了,那我就这么一句话,您要是豁出去了,我就给您干,您要是豁不出去,只肯做半截的买卖,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我啊,继续骑墙,两面部不得罪。’
奕最深感事情太大,联合奕的难度不大,可这个决定真的不好下。
他左思右想,还是拿不下决心,就和胡楚元说道:“此事干系太大,楚元,你容本王再考虑一晚,今个,本王就想在你这里盘桓一宿。”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行,您就在山庄里休息着,下官暂且告辞,您要是还有别的吩咐,可以随时差人找下官。”
说完这话,等奕豢点头同意,他便起身告辞,让李存义守在这里,安顿好奕豢。
他心里倒是很轻松。
在晚清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如今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他也早已不是当初的胡楚元。
即便不用颜士璋帮他参谋,他也有足够的手腕和变数应付李鸿章之类的人,李鸿章玩了一个花枪,想把他拖下水,那真是小看他了。
他只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奕最不敢做,他也什么都不做,奕最还是得感激他。
他也谁都不得罪。
奕意要是敢作敢当,他这笔买卖那是一本万利,~而他敢玩的事,李鸿章未必玩得起。
胡楚元直接去英华馆见杨约翰、屠仁守、瞿鸿机三人,明明正在策划一件惊天泣地的大事,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晚清史的大事,胡楚元却像个没事人,说说笑笑,处变不惊,继续和三人说些其他事。
现在的胡楚元,那真是龙蛟般的角色。
给三人饯行之后,胡楚元就要回西园休息,忙碌了一天,深更半夜的总要和妻子儿女在一起。
继子也是儿子,得问问功课,妻子更是一辈子的依靠,两人是过一天,少一天,胡楚元还是特别珍惜的。
这刚要走,陈善元就匆匆进来和他禀告,说是宁波三位大佬都没有走,继续守在迎宾楼里,看样子,今天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犯得着吗?
胡楚元纳闷,心想,不就是要办一个宁波人的银行,挽救他们岌岌可危的钱庄票号事业嘛。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这已经都是晚上九点半了,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坦坦的和伍淑珍坐在一起说些有趣事儿。”唉!”
胡楚元感叹一声,心想,这三个老头真是不懂尊重别人的夫妻生活。
他又和陈善元吩咐道:“行了,就让他们来英华馆吧,十分钟之内谈完,就说我老婆生气了,我得速速回房。”
唔!
陈善元应承一声,笑嘻嘻的就出去办事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的时候,方仰乔、叶澄衷、李弼安三人就一路快奔过来,进了英华馆的大门,三人就累的气喘吁吁,都顾不得说话了。
胡楚元也没说什么。
他在大厅里等着呢,见到三人就很客气的抱拳道:“方老板,叶老板,李老板,我今天真是有几个很特殊的贵客,安排不是很周到,还请三位多多包涵。”
叶澄衷还能喘口气,当即就笑道:“胡大人,您这就见外了。等到这么晚了还得打扰您,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啊!”
方仰乔和李弼安也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纷纷道:“是口阿……是啊,过意……不去啊!”
胡楚元继续看了一眼怀表,道:“时间也不晚了,咱们特事特办,有什么事直接说。宁波人要办银行,我是很支持的,你们送过来的招股书,我也看过了。我呢,只有两个意见。
第一,四明银行这个招牌不好……!”
不等他说完,叶澄衷就道:“四明是咱们宁波的外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宁波人的银行,咱们早些年都是从四明山启程来上海的呢!”
胡楚元道:”四明是个起点,不是终点,就叫上海银行吧。上海是一个金融大都会,未来的空间是无限的,您几位都想一想,法国有巴黎银行,英国有伦敦银行,美国有纽约银行,咱们也可以有一家上海银行嘛。”
在中国经济界,尤其是这个银行业中,胡楚元就是神。
他说了算。
方仰乔当即就道:“还是胡大人有远见啊,高,高明nBil,那咱们就办这家上海银行,至于股份和技术设备的事情……?”
胡楚元道:“就按照徽商银行的例子来办吧,用中信公司提供的铜版在中信印钞厂印制,每年能印多少,公押款是多少,咱们每年定一次。股份嘛,我先出六百万两银子的股本,以后要是扩资了,咱们再商量。”
“好,好!”
方仰乔三人大喜过望,他们一直担心胡楚元记着早些年的那些过节,不会轻易让他们涉足银行业。
只要有了银行,他们那些岌岌可危的几家票号就算是有救了。
叶澄衷则续问道:“胡大人,那您说,今年的银行公理会上,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参加了?”
胡楚元看他一眼,好像很随意,又好像是有着特别的想法,却更为平淡而简单的答道:
“可以。”
可以!!l多么简单的回答05可,可宁波人却为此等了一年又一年,如今这个时代,就算朝廷允许了,没有胡楚元的同意,谁也别想踏足中国的银行业。
三人更加惊喜,道:“多谢大人成全啊,我等感激不尽。”
胡楚元心里明白,他们宁肯在今天晚上留宿也要见他一面,说到底就是想参加几天后即将举行的第二次中国银行公共理事会,简称中银理事会。
这个中银理事会是每年召开一次,会上决定备家银行的发钞数额,以及相应要提交的公押金数额,进了这个理事会成为正式的会员,才有资格在中国的银行界发钞。
否则,印出来的钞票也都是废纸,根本没有人用,会员单位也不会和非会员银行进行任何结算往来。
胡楚元心里则是感叹一声,送他们先行离去。
回到西园的住所,他和伍淑珍就感叹起这件事,不免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倒退五年,宁波商人在上海滩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啊。
现在昵,已经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
所谓的宁波三大佬,如今不过如此了,身家加起来也达不到一千万清圆。
和当年一比,差距好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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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七章新四大总掌柜
这一天,胡楚元注定是睡不了囫囵觉,刚睡的迷糊就被人喊醒,说是醇亲王奕豢已经做了决定。
胡楚元只能在半夜里赶到锦绣山庄,此时的醇亲王奕嚣已经下定决心找奕联手,可这个事情必须隐蔽,至少要等归政还朝的仪式结束。
两人在山庄里一合计,将一些细节的计划都敲定下来。
奕最是秘密过来的,明天一早就要尽快返回京师,从胡楚元借了六百万清圆先拆用着,随即就乘船离开了上海。
胡楚元呢,他并不是很在意。
眼下,他还是继续骑墙,等到奕豢和奕真的联手了,他再出力也不迟。
明年才会正式的归政还朝,明年才会是腥风血雨的一年。
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多生是非。
第二天,胡楚元特别又将康有为请回墉园,劝说他从长计议,先回广州参加乡试,这一次,他替康有为从中铺垫,保证康有为中举。
明年,康有为就直接去京师参加会试,明年不行,后年还有恩科,连续参考两次,机会也多一倍。
康有为说到底就是一个政治投机客,和李鸿章是一种人,都发了疯的想做官。
实际上,康有为内心还有一个更为疯狂的计划。
他当即就同意了,兴致高昂的暂停在上海办报的事情,前往广州参加乡试。
康有为以后也能算是一个人物,公于心计,为人猖獗,此时的他就已经宣称“他的学问以至大成,以后不会再有进步,也不用再有所进步”。
不过,他也算是白活了三十岁,在胡楚元、李鸿章这些人的面前,他什么都算不上。
胡楚元三言两语就操控住他,让他乖乖去广州参加乡试。
说到康有为,那就不得不说梁启超。
梁启超倒是一个人才,可惜跟着康有为走了弯路,在让人送康有为回广州后,胡楚元随即就让人去找一个叫梁启超的广东天才,12岁就中了秀才的人,这两年会参加乡试的人。
人才难得。
连梁启超的老师,胡楚元也都想好了,不是别人,就是钮玉庚。
说来也是怪事,钮玉庚最初是被胡楚元请来主编《咨政参考》,连续编订了八年,这份用于内政官员的参考读物都无法正式刊行,倒是钮玉庚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学贯中西,成了一位大学问家。
中法战争结束之后,预感《咨政参考》的发行终将是遥遥无期的事,钮玉庚就投身于整理实务派的理论体系中,提出了新的“利民、富国、强军”说,又提出“利民仁政”说。
他对胡楚元的“教民、富国、强军”做了修改,使得清政府的传统官员们更容易接受,也为实务派的推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钮玉庚就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说法来形容实务派,即“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实务者,宜当务实而为,增我所长,补我所短”。
他认为,利民才是仁政的根基,能够利民,则就是仁政。
为此,他通过经义对此做出系统的解释,编著了一本三万余字的《实务论》,不仅通过儒家学说,正统的解释了“利民”仁政的理论正确性,也提出了具体的策略和办法。
当然,他也解释了借贷经营民务的可行性等问题。
从他将实务派的理论建立起来,这种学派就迅速成为清政府中的主流思想,绝大多数的地方官僚部属于实务派,因为实务派的理论非常利于他们在地方操办实务,掌握实权。
因为是打着仁政的旗帜,京师的那些满人大员明知道地方大吏的心思,也不能明着反对,顶多是暗中做些手脚,形成一股更为保守僵化的势力。
几天后,胡家的掌柜大会在上海召开。
再过几天,中银理事会和世界华商总会也会陆续召开,这是上海前所未有的一场的大盛会,乔致庸、伍振邦、张弼士等人都已经抵达上海。
也可以说,胡楚元是要借机向清正女府展示自己的影响力,让清政府投鼠忌器,即便归政还朝这件事情最终定了,哪怕是慈禧赢了,也得让她有所忌惮,不至于立刻收拾胡楚元。
当然,胡楚元在筹备这场盛会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醇亲王愿意和他结盟。
今年的掌柜大会有所不同,由于年纪最大的陈晓白和沈富荣已经陆续退休,谭义云和柳成祥也打算在这一次的掌柜大会中正式退休,胡楚元必须在这今年推出新的四大总掌柜。
具体的人事早都决定了,只是在这个时机正式宣布。
中信公司的总经理郑锡泰、江南商行的第一副总办叶同光、中信社的总社长陆三元、保利公司的总经理顾寿藏被确定为新一代的总掌柜。
除了他们四位,胡大宗、胡卫源、李宏龄也是总掌柜,但不正式列入四大总掌柜的排号。
东方报业公司的徐鸿海、鸿丰票号兼长江银行的分号大掌柜庄家贤、兆丰票号兼徽商银行的分号大掌柜胡葆松则是有权无名,依然算是最特殊的几位大掌柜。
随后举办的是中银理事会的年度会议,上海银行派出了叶澄衷为代表,总算是挤了进来,拿到了iso七z纸币清铢的发行配额。
在各家银行中,这个规模算是最低的,排在第一位的仍然是中信银行,其次分别是中国通商银行、南洋银行、北洋银行、晋商银行、徽商银行和长江银行。
胡楚元是做蛋糕的人,也是分蛋糕的人,各家发多少清铢纸币,全部都得由他说了算。
当然,他也不会厚此薄彼,一切还是根据备家的公押金数额,以及整个市场的供需平衡来确定。
现在已经是钱市泛滥的时代,关键不是纸币供应过多,而是市场缺乏更多的投资空间。
连胡楚元办一条铁路都很困难,需要重重贿赂,其他的商行、商人就更别提了。
在前几天的胡家掌柜大会中,胡楚元就已经决定大幅度抽出资本前往美国和南洋投资,资本在国内的投资范围实在是太小。
在随后举行的华商总会中,各地的华商巨头云集于上海,乔致庸、张弼士、徐润、胡卫源、胡大宗、严信厚、刘镛……,至少有六个人的身家都已经超过一亿清圆。
随后,乔致庸的山西商行、中润公司持有的北洋商行,再加上陕甘宁商行,三家商行合并为新的北洋商行。徐润的两广商行和叶文澜的南洋商行合并为新的南洋商行。
至此,中国出现了三家真正堪称巨无霸级的商行一一江南、北洋、南洋,再加上实力同样不可小视的湖广商行,四大商行恰好对应着中信、北洋、南洋、中国通商四大银行。
这场盛会中出现了两个能和胡楚元较量的对手一一乔致庸、徐润。
再加上南洋真正的首富张弼士,四个人所控制的财富都超过了清政府的岁收入,这让清政府,特别是满人和慈禧伤透了脑筋。
一个人还好对付,四个人……???
在这场盛会的背后,胡楚元也抽出至少二十亿清圆的资本离开中国市场,转移向国际市场,特别是美国市场。
在两个国家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发钞银行,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生意。
江南商行在1883年开始,就已经逐步采用英镑和白银结合的方式结算,1885年之后,开始增加美元、法郎和德国马克三种外汇结算。
将大量的清铢抽回来后,胡楚元通过备家商行转化为英镑、美元、法郎和马克四种外汇,进一步在国际市场兑换黄金,存入美洲银行,增资发钞。
逐步的,胡楚元预计会在三年内向美国市场注入约十亿美金的投资……除非国内市场有突然性的变化。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到了4月,上海的盛会终于结束,各地的巨商们纷纷回到各自的老巢,开始新一年的计划和经营。
胡楚元继续留在他的墉园里,在心里寻思着下一个投资计划。
巨额资金启动一个巨额的市场。
这是他最拿手的资本操作,新上海、新福州、新天津、福州造船、马鞍山钢铁、天津纺织、山东纺织、沙捞越大建、海防大建、湖广铁路、赣浙铁路、青徐铁路……背后都是他的巨额资本在操控着。
然而,这些都远远不够。
他的资本总额实在是太大,想要继续翻滚下去,他就必须提前斩断慈禧这个拦路虎。
为此,他愿意拿出一亿清圆。
上海盛会结束没多久,潘家就给出了答复,非常同意将女儿潘丽美许配给胡楚元做二房。
二房不同于大房,礼节上的差距也是明显的,四月同意,四月就结婚了。
新婚燕尔,胡楚元准备带着家人前往美国,既是度蜜月,也是在美国寻找更大的市场空间。
就在胡楚元启程之前,他收到了总信房驻外机密厅从日本截获的情报一一日本有了明显的新动向。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八章在日本的情报工作
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后,随着大清帝国的声望开始复苏,美法两国放弃在华特权,英国人就放弃了在亚太地区的中立政策。、QunabEN、coM
为了确保他们在华的特权,英国人开始扶持日本。
为了复仇和牵制中国的崛起,法国人也在扶持日本,两国陆续和日本签订了新的贸易协订,给予日本更多的经济政策扶持和技术援助,并陆续购买了高达1.4亿英镑的日本国债。
这种近乎于非理智性的支持,使得日本在过去的三年中占足了便宜,不仅日本的生丝和茶叶出口有了转机,日本整个工业经济也获得了巨大的发展。
这也宣告胡楚元对日本的经济压制作战失败。
1887年,日本首席对华情报官员小川又次完成了著名的《清国征讨策案》,主张以五年为期,完成作战准备,在有机可乘之时,发动进攻,伸张日本国威,并力图让清国分裂成无数个小国,分而治之,逐个占领。
在这份《清国征讨策案》中,小川又次特别的认识到,清国崛起的关键恰恰在于江南船政督办兼通商大臣胡楚元的身上,他提出,务必要先让胡楚元和清政府内部产生矛盾,使得胡楚元无法对清国经济产生影响,必要之时,完全可以采用暗杀,以阻止清国经济复苏。
据胡楚元所掌握的确切情报,日本天皇和日本政府内阁已经同意了这份《清国征讨策案》,但日本人并不知道,胡楚元很快就拿到征讨策案的原文内容,一个字不差。
现在,日本政府已经正式批准新的行动,给予了六百万日圆的经费,目标是离间清政府和胡楚元之间的关系。
因为对这份情报的特别重视,胡楚元在日本最为老牌的情报机构一一江南翻译局驻日翻译社的社长潘奇英亲自来到上海会见胡楚元。
两人在墉园的大书房里会谈。
拿着这份情报,胡楚元看着底部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签字,心里不由有些感叹。
这个在甲午战争结束后,来华宣扬新政改革的日本人,何尝不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对于日本,胡楚元所掌握的情报数量是非常惊人和深入的,这似乎要得益于他当初所做的决定,没有就爱那个自己在日本的所有隐藏的力量都暴露出来,继续扎根在日本发展出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和间谍网。
他在心里想了片刻,和潘奇英问道:“伊藤博文应该是要离任了吧?”
潘奇英默默点头,道:“他会在4月30号正式卸任,新任的日本首相是萨摩藩的大佬黑田清隆,这个人和井上罄的关系异常特殊。据我们所知,日本元老之间针对是采用暗杀,还是离间的策略一直有所争议,井上馨主张暗杀,而伊藤博文主张离间。两者之所以有差别,关键是日本经济界更主张暗杀,以阻止中信系和江南系的进一步扩张,为日本财阀日后涉足中国,甚至垄断中国经济铺平道路。”
胡楚元点着头,这样的判断和他的另外两个驻日情报结构得出的结论是大致相同的。
在和日本人的对抗中,胡楚元逐渐培养出了一整套的间谍机构,以他的总信房机密厅为枢纽,运转着左机密厅、右机密厅、徽社、振国社、总信房驻外机密厅、华盟会海外局、江南商行翻译局驻外分局、福清社八个情报机构。
前四者负责对内,驻外机密厅等三家负责对外。
福清社则是一个独立的间谍机构,不仅负责刺探消息,也负责暗杀,在国内外都有分布,隶属华盟会。
生活没有那么美好,想要自保,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日本,胡楚元拥有总信房驻日机密厅、江南翻译局驻日翻译社、华盟会驻日分局和福清社日本分社四大情报机构。
驻日翻译社的资格最老,涉入的最深,华盟会驻日分局扩张的范围最大,福清社则是主要的暗杀活动执行者,驻日机密厅的工作在近两年间才展开,经费最多,也最隐蔽。
潘奇英忽然和胡楚元问道:“大人,可否对伊藤博文实旆暗杀,我们在他身边有很亲近的间谍,暗杀他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胡楚元悄然一抬眉头,道:“不,继续埋藏着,他死了对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我们还是要继续在他身边获取更多的情报。”
潘奇英点了点头,道:“那么……井上罄呢,这个人隐藏的非常深,几乎很难找到他,但我们从德国引入六只非常好的狙击步枪,枪手也是经过多年培训的,六百米内必杀。”
胡楚元在心中思量着。
他倒是宁愿日本人继续对他采用暗杀战术,他目前的防备已经很充分,手段也非常之多。
问题是……他的家人。
相比之下,如果日本人采用离间战术,他的麻烦则不小。
当然,日本人开出来的经费还不足以完成离间,还抵不上他每年贿赂清政府官员经费的1/5。
胡楚元琢磨了片刻后,道:“问题还不太大,小不忍则乱大谋,暂时不用进行如此过激的报复。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日本人具体的策略,他们准备通过谁来完成离间计划。’
潘奇英道:“我们已经在努力的追查,相信很快就能有所眉目,不过,国内的机密厅也要加紧,我想,90%的可能性是在慈禧身边做文章。”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我估计也是这样。”
潘奇英则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叔父很高兴您愿意娶丽美做二房,不过,考虑日本举国对您都有很深的敌意,他的意思是不要太声张,就这么简单的办吧。我在这里大致担当一个娘家人就行了。”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那咱们以后就是亲戚了,我那个岳父说没说聘礼的事情啊?”
潘奇英笑道:“叔父说了,这就随便您,他女儿能够嫁入您府上,那已经是咱们潘家的荣耀了。“胡楚元道:“那你给他发一份电报,我给他准备了一百万清圆左右的聘礼,不算是很贵重,聊表心意……你替我稍稍解释一下,终究是不能超过淑珍的那一份。”
潘奇英笑道:“我们能够理解,那我这就去操办。”
墉园总信房有自己的独立电报处,在墉园就能发电报,他也不用走很远。
潘奇英刚离开,陈善元就匆匆走进来,给胡楚元交了一封急电,道:“李鸿藻李大人的电报。””唔?”
胡楚元将电报打开来看一眼,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原来,李鸿藻是替慈禧传话,说是山西今年又遭受旱灾,想请胡楚元给山西省捐几百万清圆,在商人中起一个带头作用。
李鸿藻另外说了,若是钱财周转不灵,这几年给内务府捐的款子可以少一点,将钱用在实处,不急着建漪春园。
这还不明显吗?
慈禧根本不就急着归政养老,还想在紫禁城里住着。
眼下这个时候,胡楚元也不敢得罪她,当即就和陈善元交代,先给山西省捐三百万清圆,漪春园那里继续捐二百万清圆,另外,让保利公司和金伯利珠宝行用点心,从国外抽调出一些上好铂金首饰,还有什么稀奇的珍宝,凑足三百万清圆的数目继续送上去。
骑墙。
继续骑墙。
关键时刻再给这个老女人的背后插一刀。
让慈禧继续掌握清帝国的实权固然有另外一个好处……革命的曙光,但也有更大的坏处,尤其是胡楚元的家业,终究还是在她的惦记范围内。
李鸿藻另外说了一个事,说是让胡楚元的两个弟弟参加明年的会试,碰碰运气。
胡楚元心想,这叫什么碰运气,十之**是慈禧想给胡家一两个进土的名额,正儿八经的招入翰林院,光宗耀祖。
她以为这是莫大的奖励,可她不知道,胡楚元也好,胡家也罢,眼下都不是很在乎这些了。
代沟,代沟,这就是代沟啊!!!
有了潘家的同意,胡楚元和潘丽美的婚事就在四月挑了吉日低调举行,也没有通知很多人。
胡楚元和潘丽美自己当然是很高兴,大夫人、罗四夫人和四爷胡月乔却不那么高兴,他们张罗着给胡楚元纳妾,本意是要找个年轻点的小姑娘给胡家传宗接代。
现在倒好,便宜了一个老姑娘,这也都二十七八了,还能生吗?
新婚燕尔,不久,胡楚元就带着全家启程离开上海,在福州、香港和海防视察一番后,前往婆罗洲吉晋。
这些年,他在古晋的投资规模是很大的,推动了古晋、圣阿曼、诗巫、坤甸、山口洋、泗里奎、实文然、滨都陆、美里、西连等一大批的新城市建设,水稻、橡胶、铁路和工矿业的发展都很迅猛。
在西连,他们还利用当地的铁矿和铜矿建立了一家军工厂,生产枪械子弹和火炮。
在吉晋,他们建立了整套的造船工业。
随着婆罗洲自治邦的实力逐渐增强,婆罗洲北部名义上的宗主国文莱苏丹王国也由自治邦保护,暂时禁止了英国向婆罗洲渗透的可能。
为此,婆罗洲每年必须向大英帝国提交约合一百四十万两白银的税收……这当然不是一个大问题。
最近几年的快速发展和稳定社会环境使得南洋华人陆续转移到婆罗洲,再加上福建和广东的新移民,华人总数逐渐扩张六十余万人,在主要的大城市都占据着绝对的数额。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十九章刻意的远离
婆罗洲的矿产并不丰富,绝大多数的地区都是茂密的原始热带雨林,这是大英帝国暂时无心顾及,并同意让婆罗洲自治邦独立执政的主要原因。,
为了谋求进一步的发展,华盟会已经将手伸向了菲律宾,菲律宾的华人数量在近几年间增长较快,已经接近十万人,有华人血统的地方人则在八十万左右,占总人口的10%。
确认了华盟会的起义政策后,胡楚元才前往美国奥克兰梅里达湖畔,开始真正的度假。
在过去的七年中,胡楚元将梅里达湖东畔延伸出来的三角形的半岛买了下来,并在那里修建了一栋占地74.8英亩的庄园式行宫。
他首先是一名丈夫和父亲,其次才是一个商人。
一家人就在梅里达庄园度假,白天,他会陪着两位妻子和儿女在庄园中的小农场里游玩,教继子胡维中骑马,有时候,一家人会在湖畔钓鱼,划船。
还有些时候,他们会在1日金山海湾的大沙滩上度过几天的悠闲时光,让子女们看一看大海的波澜。
晚上,胡楚元总是会给继子胡维中、女儿胡维蕙读一些童话故事,然后才会回房休息。
比起在国内那种艰险度日的时光,他更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富裕、温馨。
有时候,胡楚元也会在庄园里会见一些老朋友,包括正在寻求连任的美国总统约翰一谢尔曼,随后不久,两个弟弟和他们的家庭也来到梅里达庄园,一家人就在这里团圆。
1888年6月,胡楚元开始逐步增加自己在美国的工作量。
这一次来美国,他不仅是要度假,检查北美富国投资银行的业绩,更重要的是为五年后可能到来的中日战争做准备。
在过去的七年中,他一直都在不断抽调资金投资于美国f日金山海湾的重工业和化工业,于1885年开始,他开始投资洛杉矶和圣迭戈海湾,围绕加州建立了一整套的工业体系。
在1日金山海湾研究院、卡内基实验室、万旗科技公司、新泽西贝尔实验室和纽约科技研究院,他每年投资六百万美元至一千万美元用于技术研发,对新金属材料、石油化工、电气通信、机械动力、枪械火炮五个领域进行重点开发。
在这几年间,汽油、镍钢、铬镍钢、无烟火药、管退速射火炮、交流电、石油高压分解技术、天然气液化压缩、无线电、电容补偿器、继电器、钨卤灯、情气钨丝灯、电热器……大量新技术、新产品被开发出来。
在这些实验室中,胡楚元也大量聘用了一些梁敦彦、容揆、方伯梁、陆锡贵等毕业于理工院校的留美幼童,让他们参与技术研究,部分能够利用的新技术则较为廉价的转让回国内。
这一次来美国,胡楚元就是要继续加大军事工业的投资,扩大产能,增强新技术的推广。
假如中日战争已经无可避免,他希望是一次单纯的对日本的蹂躏和践踏。
在美国,胡楚元度过了整个夏天,九月才前往欧洲,在巴黎,他几乎买下了梵高从来没有成功售出的所有油画,也开始通过媒体宣传梵高。
十月,胡楚元前往德国。
在多年的丝茶贸易中,胡楚元累积了数颧惊人的德国马克,他用这些钱收购巴斯夫染料公司,重组为新的巴斯夫化工公司,并设立了新的巴斯夫投资银行公司。
通过巴斯夫投资银行公司,他收购汉堡的德国商业银行和柏林城市银行,重组为新的德国商业银行,并大规模的入资西门子公司。
以金融业为中心,在国内以农业为根基,在国外则集中投资石油化工、电气通信两大新兴产业,在国际贸易、冶金钢铁、机械造船、矿石业四个产业保持相对优势,并在零售业、新闻业、地产业、食品业、酒店业、运输业、纺织业中有所涉足,有所威就。
这就是胡楚元的整个经营策略。
1888年10月底,胡楚元和英德法三国签署了新的军售协议后,前往奥斯曼帝国和伊朗帝国,以承诺购买两国国债为突破口,用一批当时在欧洲最有盛名的学院派油画、艺术品和两国交换了总计37件元青花瓷器。
伊斯坦布尔之行还是很有价值的,胡楚元不仅见到了阴森恐怖的阿}、杜勒一哈米德二世,还被哈米德二世邀请在奥斯曼帝国进行投资。
很特别的一点,胡楚元认识了一个叫艾哈迈德.里扎的人,这个正在谋求推动新的奥斯曼革命,试图推翻阿h杜勒一哈米德二世的独裁统治,恢复原先的君主立宪制度。
艾哈迈德.里扎比较天真,他认为中国和奥斯曼帝国有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欧洲列强的可能性,所以就来找胡楚元,希望胡楚元出资支持他的行动。
经过考虑后,胡楚元也很天真的同意,愿意给艾哈迈德.里扎一笔巨额的资金,让他组织军队,并且同意提供军火支持。
这就是一个插曲了。
在伊斯坦布尔居住到12月底,胡楚元才带着一家人返回美国,继续居住在梅里达庄园。
他之所以要长期离开国内,正因为醇亲王和恭衰王已经在私下达成协议,准备联手发动政变……这两个人部长期生活在慈禧的阴影中,甚至到了生死都要受之控制的地步,不得不铤而走险。
胡楚元故意在这殷时间远离国内政治,造成不想参与到归政事件中的假象,暗中则通过王懿荣、顾家相等人,给予两位王爷巨额的资金,以及其他的人脉支持。
为防万一,醇亲王奕豢和恭亲王奕都没有直接出面,暗中依靠王懿荣等人窜连朋党,另两个关键人物一一礼亲王世铎和肃亲王隆勤则还迟迟蒙在鼓里。
在美国,胡楚元一边继续打理着自己在美国的生意,一边谨慎的关注着国内的每个消息,随时做好在慈禧背后插上一刀的打算,当然,他也做好了不回国内的打算。
为了防备万一,他已经将大部分的资金都收拢匝上海租界和天津租界,一旦政变失败,他就将那些资产迅速转移到美洲银行和备家洋行旗下,免得慈禧私番他的家业。
有趣的是,日本人恰恰也是要通过礼亲王世铎来完成对胡楚元的离间计。花钱贿赂世铎的同时,他们还拿出了这些年收集自勺各种情报,证明胡楚元在南洋投资了军队,有意颠覆满清政权。
世铎找到醇亲王,醇亲王则说,此不过是日本人想要除掉胡都尉的奸计,至于胡楚元在南洋投资军队,也不过是南洋的洋人经常掠杀华商,以做报复。
醇亲王又说,据他所知,南洋华商多有资助团练对付洋人,这是善举,只是上下部不宜公开宣称。
从各种渠道收到确切的情报后,胡楚元显得很平淡,他只是在心里说……慢慢的等着瞧吧,Ⅱ副门会有好戏的。
离间不成,迟早还得暗杀。
胡楚元不仅做着防备暗杀的工作,也悄无声息继续加强对日本政经界元老的暗杀部署。
1889年2月26日,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七,这一天是天地水三宫诞,阴阳交泰,五行和合,黄道吉日中的吉日。
这一天,中国发生了一件真正的大事,18岁的光绪皇帝终于结婚了。
自清朝立国以来,他是最晚成亲的一个,因为成亲就是成人,成人就要亲政,慈禧拖了一年又一年,今年是真的不能再拖,才极其勉强的同意在今年成亲,让光绪亲政。
从十五岁开始,光绪就在等着这一天,也在畏忌和害怕中煎熬着。
就像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那种害怕和憎恨一样,他何尝不是既怕又恨着慈禧,一个每天都要太声责骂他,动不动就要用鞭刑抽打他的好女人,把握着朝政,迟迟不肯让他当皇帝。
可是,他也感激着慈禧,没有慈禧,哪里能有他的帝位。
这是一种何等纠结的心情,大约只有他自己能够明白。
不过,想想慈禧给他强行摊派的皇后和两名妃子,说实话,他又恨的想吐血。
胡楚元手里有皇后的照片,说良心话,他看的想吐,脸长的和马脸一样,而且末老先衰,看起来就像是别人拖欠了她八百万两银子。
如果她不是慈禧的亲侄女,她别说是做皇后,送到宫里都只能当挑粪的女工。
真的,长的太挫了。
这他妈的也能叫女人?
慈禧,你狠的!
光绪大婚的这一天,胡楚元重新又拿出王懿荣暗中画的画像,放在桌上仔细看了又看。
只看这副尊容,他就相信,光绪绝对有对慈禧鞭尸的冲动,如果光绪算个男人的话。他以前看过光绪后富“佳丽”的集体照……我靠,他只能这么说。
他只能说,慈禧估计就没打算让光绪有正常点的性生活。
现在好了,总算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只要两位王爷能够一直暗中操办到这个时候,等到光绪亲政之前,慈禧还没有发现政变的征兆,那她就已经输了一大半。
以慈禧那么威断的性格而言,胡楚元相信,只要她发现一点点的苗迹,就肯定会采取措施,至少也要更换九门提督。
等到了晚上,胡楚元将陈善元喊了过来,说一声“好了,回去吧”,这就让人安排回国的行氇。
(未完待续)第一百七十章推翻慈禧的日子里
这一次,胡楚元要做的是一次杀头的买卖。!
胜了,他继续控制中国的经济,甚至可以控制中国的政治和军事,输了,他或许还能逃回美国,可在国内的那些产业就此要付之东流了。
这半年里,他已经将能抽动的资金都抽出来了,陆续投资到美国、德国,还购买了奥斯曼帝国和墨西哥独裁政府的大笔国债,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
他手里有真金白银,这就决定他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虽然年近三十的他,早已不如年轻时那么可爱英俊,可依然是人见人爱的典范。
他没有带家人回国,只带着弟弟胡品元回国……慈禧说了,让他弟弟参加会试,包中无悬念,为免万一,今年的卷子由李鸿藻负责批阅。
听说是李鸿藻任主考官,说真的,胡楚元自己都想参加会试,捞一个状元玩玩。
就李鸿藻从他手里捞到的银子,买三个状元都够了。
1889年3月7日,胡楚元回到天津租界。
随着天津租界的日渐繁华,租界地价日升,李鸿章当初送给胡楚元的珍园,如今的价位是翻了五倍也不止,没有一百万清圆,连地皮都买不到。
想要见李鸿章也是不容易的事,想让李鸿章自己到珍园里谈事,那就更不容易了。
可谁让他是胡楚元呢。
第二天深夜,李鸿章就悄然乘坐一顶毫不显眼的双人轿子,秘密抵达珍园。
此时的李鸿章也已经六十五岁高龄的老人,卧蚕和眼袋都很深厚,胡须银白,脸上也有了几块锈黄色的老人斑,他算是很高的人,近一米八的个子。
然而,越是大个子,老起来越显得龙钟,背也有些驼了。
在李经方的搀扶下,李鸿章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进了珍园西侧的小圆门儿。
胡楚元也在随从的陪同下守在门口,离着圆门六七步的距离,见到李鸿章,他肃静深沉的折身拱手,低着头,未说什么话。
李鸿章看了看他,见他一头乌发,年轻体壮,还未满三十岁。
这一刻,李鸿童忽然又种很辛酸的感觉。
他想啊,老夫和左宗棠斗了一辈子,没有将他斗垮,倒是把他给拖死了。
岁月啊,这才是最大的杀手锏。
李鸿章默默的感叹一声,抬头看天,和胡楚元若有所感的唏嘘道:“楚元,你看这轮明月,恰是如此之圆,如此之亮,仿佛在天地中,唯有它是永存不朽的,吾辈不过蝼蚁,瞬间便已老朽!”
胡楚元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便道:“什么都会老朽的,哪怕是这一轮圆月,只是未到天地盘涅之时。”
李鸿章一时不语,悄然在心里思量着胡楚元这番话的含义。
这番话,意思深着呢。
他想。
两人内斗了十年,起初,胡楚元哪里是李鸿章的对手?要不是有左宗棠和何瑗关照,他早已死了一千次,可如今昵,两人居然已经是平分秋色。
若非李鸿章手握十万淮军坐立于不倒之地,早就被胡楚元拖垮了。
如今,两人是时斗时合,没有消停过,但也没有撕破脸,还能算是忘年交呢!
胡楚元邀请李鸿童进入大堂谈事,两人坐下来,李鸿章先看了胡楚元身边的钮玉庚一眼,道:“钮先生所写的《实务论》,老夫看了,颇为赞赏,恨先生不能早为老夫所知啊!”
钮玉庚淡淡的拱手,道:“多谢中堂大人赏识。”
人生中备有各的造化,钮玉庚在一条歪脖子路上成了博学东西的大家,写了一本《实务论》,短短三万余字,字字精悍,一举名震天下。
相比于胡楚元所说的教民,他改出来的“利民”更为准确,也更容易被接受,讲究实行仁政德政,轻税赋,修渠路,利民便民安民富民,民若富,国则富,国若富,军则强。
他将这套实务派的理论整理威一种仁政体系,对实务论的推广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在清政府内部蔚然成风,“利民务实之仁政”
也比洋务派的理论更容易被接受,迅速成为一种主流思想。
目前在京官和地方宫中,实务派的官员数量都非常之多,三品以上的大员中,自称实务派者多达半数。
从这以后,李鸿章就对钮玉庚颇为欣赏,也试图招揽为己所用。
见钮玉庚对自己的反应很淡漠,李鸿章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声。
感叹之余,他忽然和李经方说道:“你不是想和纽先生请教实务之学吗,乘着这个机会,不妨好好问一问!”
李经方会意,起身邀请钮玉庚离开,去钮玉庚的房间谈论实务,让大堂里就剩下胡楚元和李鸿章两个人。
等这两个人也走了,李鸿章这才慎重的轻咳一声,道:“胡大人,皇上总算是亲政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回国……应该是有事要办了吧?”
胡楚元默默的想了会儿,问李鸿章道:
“这个事,说到底还是得靠您啊!”
李鸿章哼哼的轻笑,却又感叹一声,道:”楚元,咱们也别这么累了,事情到了眼前这个时候,恭亲王该说的,也都和老夫说了。实务派一起,老夫几年间都显得颇是尴尬,你以为如何DBil?”
他这个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也是有计算,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得继续敲胡楚元一个竹杠。
胡楚元也是今非昔比了,只是笑了笑,道:“尴尬不尴尬,这只看您怎么想。我倒觉得,您这些年政绩颇佳,河北总渠和滏阳水库的修建,对直隶百姓可谓之一场大幸事呢。山西到天津的晋津铁路,今年底差不多就能完工了,更是好事。天津这么几年间,海河疏通了,港口疏通了,经济也比往年繁荣很多。中堂,您不能要求更多啊。人生自古,哪里能十全十美呢?”
胡楚元说的也不搭腔调。
其实,两人之间说的都是另外一件事,李鸿章想执实务派之牛耳,自当实务派的第一人,所以才想将钮玉庚抽调到他身边做幕僚。
李鸿章想要做到这件事,胡楚元不仅要出人,还得出钱,出一大笔钱,更得出力替李鸿章周旋。
狗屁。
胡楚元又不傻。
见不同意,李鸿章沉默不语,就不急着表态。
胡楚元也无所谓,他继续喝茶,和李鸿章比耐心。
两个人沉默大约一刻多钟,李鸿章悄然一抬眉宇,道:“其实……也未必是什么难事吧?”
胡楚元则道:”您要靠自个的努力,我不反对,乐见其成,想要指望我替您张罗,那就抱歉了。不是我不想办,也不是我没有这个能耐,实在是犯不着。中堂,咱们说句实在话吧,国内的生意,我基本部不大想做了,这些年就是抽调资金去国外操办。要不然,我为什么将直隶北洋的这档子买卖卖给乔致庸啊?““哦?”
李鸿章微微一惊,问道:“你这是真要走了?”
胡楚元点着头,道:“我这半年一直在欧美转悠,眼下基本定了,以后集中在美国和德国操办生意,眼前看起来回报率不高,可胜在稳定,十七八年的操办下去,绝对比国内赚的多,赚的稳,传给子孙,千秋万代不会变个谱,犯不着在国内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这……?”
李鸿章愈发有些疑惑,问道:“确有此事,吾辈皆是大清国的子民,你又深受朝廷器重,只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便要弃国而去,岂非不忠不义之辈?”
胡楚元哈的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道:“这可不是蝇头小利。中堂,咱们不妨打个赌,我现在回美国专心经营自己的家业,三年之后,我一年的收入就能超过朝廷的岁入。”
喀嚓。
李鸿童一颤手,手里的茶盏都差点跌掉。
他当然不知道,胡楚元眼下的年收入就已经超过大清帝国岁入几倍还多……当然,大清帝国可以实打实的收到真金白银,他收到的都是自己印制的清铢纸币和外汇。
李鸿章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此话当真?”
胡楚元微微点头,正色道:“我这半年里就已经都打点好了,别的不说,光是美国联合钢铁公司就市值两亿美金。我在美国另外有一家钢铁公司,因为不能在美国长期专心经营,所以也就只是持有一部分股份,若是我长期在美国,自己经营,三年之内就能完全控股,岁入几千万两白银。”
李鸿章更惊,问道:“美国这么有钱?”
胡楚元则道:“列强大体如此,所以说,国内的生意不好做。”
李鸿章则又问道:“那你就不怕美国总统查办你了,怀璧之罪,何患无辞啊?”
胡楚元道:“他没有这么个权,美国是人人都可以持枪,总统敢要这么做,人人都会起而造反。在美国,在欧洲,比我更富的人多的去了,他们也不在乎,只要我按法律交税即可。”
挛鸿章一时沉默无语,在心里思量了很久,估计胡楚元是真的要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人家也犯不着和他算计下去,更犯不着替他卖命。
不过,这对李鸿章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想到这里,他和胡楚元问道:“那你何时东去?”
胡楚元神色一寒,道:“如果运气好,收拾了日俄,将英国在咱们大清国的特权没收了,我就可以走了。俄日两国都要谋图东北,迟早必有一战,我出钱出枪,中堂出入出力,咱们把事情办漂亮点,名传千古。”
李鸿童倒也不管俄日是否真要打过来,当即就道:“好,老夫就和一起经办一回。”
胡楚元这才问道:“那么……眼前的事呢?”
李鸿章冷笑一声,道:“眼前的事啊,基本都定了,翻不了啦。咱们眼下看的是以后……别的位置,咱们不用管,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可得看好了。再说了,翁同解和老夫也算是世仇,这个梁子怕是要闹出大事!”
胡楚元道:“这个事情,我已经想好了。
如果不是孙家鼐孙大人,怎么也不会是翁同貅翁大人。您意下如何?”
李鸿章也很爽快,说了声“好”,随即又道:“那咱们就事先说好了,事情一成,你可是第一的大功臣,几位亲王都得看你的脸面说话,若是翁同貅和老夫过不去,你得帮着老夫说话。不要因为他是浙江人,你就偏颇他。”
胡楚元笑了,道:“他有淮军吗,他有北洋水师吗,他能帮我收拾日俄两国吗?”
一听这话,李鸿章便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颇是痛快和得意。
他心里明白的和镜子一样,他知道,他和胡楚元一旦联手合作,那可比以前左胡联手厉害多了。
他们一联手,北洋、南洋、东海三大水师都是他们说了算,淮军、湘军、赣军也是他们说了算,这天下的事,天下的权,尽操于手啊!
满人能奈他们何啊?
好。
胡楚元心里也很痛快的喊一声,李鸿童一旦也同意了,这个事情就基本上不太可能有变化了。
这种事,总有万一的时候。
胡楚元送李鸿章离开后,继续让陈善元暗中做好准备,随时逃离天津,流亡海外。
他呢,他就坐镇在珍园里操控着消息。
肃亲王隆勤已经得到了消息,从醇亲王手里领了六百万清圆,也就同意了这个事,礼亲王世铎还不知情,他是慈禧一手提拔的,自然是轻易不会有变数。
没关系,九门提督锡淳已经被拉下水了,军机大臣宝錾、潘祖荫、何臻、王文韶、张之万、阎敬铭五人都已经同意了。
在胡楚元抵达天津的第三天,内阁学士联元、御史袁袍各自上了一个折子,奏军机领班大臣礼亲王世铎贪污,私通外敌,证据确凿。
折子到了阎敬铭的手里,在朝议上突然奏给光绪皇帝,要求查办世铎。
世铎大为震惊,双反争论不休,几乎是所军机都在反对世铎。
1889年3月10日下午,慈禧迅速得到消息,多年在政治中麈战的她立刻察觉到不妙,她很清楚,世铎是贪污,可并不是那么严重,比起肃亲王是少多了。
何况世铎是她的人,满朝文武官员,哪个不清楚?
3月11日,本是慈禧一手提拔的军机大臣额勒和布忽然向光绪皇帝请奏,请历经四朝的老军机大臣宝望出任军机领班大臣,查办礼亲王世铎。
宝望已经是年近八旬高龄,现在复出有什么意思……可他毕竟和奕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些折子,光绪是没有权利批的,必须交给慈禧。
慈禧大怒,当即下旨革除军机大臣额勒和布,可她没有预料到,真正的风波才是刚开始,额勒和布就是故意找罪受的。
外面的人早已准备好了,电报传递消息又快,李鸿章上折,要求缓行,认为局势所迫,宜当重用老臣,请奏任宝錾出任军机领班大臣,复职军机大臣额勒和布,查办世铎私通日本,收受日本贿赂的事。
曾国荃没有急着说话,刘坤一和梅启照则说了话,纷纷上折,四川总督刘铭传、陕甘宁总督谭钟麟、山东巡抚张之洞……也上书。
3月14日,局势越来越严峻。
慈禧暗中联系所有满族亲王宗室,想要应对这场风波,可绝大多数的实权宗室都未出面,避而不谈。
3月17日,本来是没有什么事的清朝廷,忽然间就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对峙,要求光绪皇帝重新启用四朝老臣宝望。
整个博弈的算计是李鸿章和奕盘算好的,两人根本不打算直接冲出来,就是用四朝老臣宝錾抛砖引玉。
3月18日,慈禧被迫同意,让光绪皇帝重新启用宝整。
这一次就和上次不同了,以前宝望是已经没有任何实权了,现在却掌握了所有实权。
他也不急着提奕的事,反而违背慈禧和他的约定,迅速追查世铎贪腐和私通外敌的事情,罪证确凿,革职查办。
日本人的银子不好收啊。
某种程度上,日本人倒是帮了胡楚元一个大忙,原先光靠贪腐这一个罪是肯定拿不下世铎的,可日本人的钱一送过去,性质就严重了。
4月3日,世铎正式撤职。
宝錾联合其他五位军机大臣,外加总理外国事务大臣肃亲王隆勤,联名请奏,要求光绪皇帝重新启用恭亲王奕为军机领班大臣,辅佐朝政。
看起来是继续威逼光绪,其实大家都知道,逼得是皇太后慈禧。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是恭亲王和醇亲王联手搞政变,要逼迫皇太后慈禧从此远离大清政局,真正的让光绪皇帝亲政,做为一个条件,恭亲王拿着军机领班大臣的位置,肃亲王继续坐着总理外国事务大臣的宝座。
醇亲王……他无所谓啊,儿子当了真正的皇帝,他还图什么啊?
最要命的是外面的封疆大吏的态度已经统一,这一次是真正要让慈禧退出政坛,大家这次是正儿八经的要大搞实务派了,不想再让慈禧驾驭了。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个村,那就没有这个店了。
4月7日,最后两名手握实权的总督,曾国荃和荣禄上奏,要求光绪皇帝启用恭亲王奕替代礼亲王世铎。
到了这个时候,形势已经无法扭转了。
慈禧继续僵持着,不准光绪批准,还给恭亲王奕送了御腊,要求他立刻服用。
什么御膳,根本就是砒霜。
奕又不傻,他抢先得到消息,人已经躲到醇亲王府里。
懿旨下达的当晚,六位军机大臣就“逼迫”光绪批准,以皇太后年老岁诞,欲以乱命诛杀功臣为由,废懿玺,启用恭亲王奕为军机领班大臣。
这一夜,恭亲王奕就带着九门提督领兵到紫禁城外,恭迎慈禧前往颐和园归政颐养,也就是从此要变相的软禁了。
这档子的破事,奕玩的很熟练,反正他这辈子也不是第一玩了。
这一夜,胡楚元坐在珍园的书房里,身边守着颜士璋、陈善元、钮玉庚三人。
人总是很奇怪的。
推翻慈禧之前,他是很想这么干的。
眼看慈禧就要垮台了,他又想,万一慈禧不在了,清朝廷最终没有垮……那该怎么办?
虽然说随着民族主义思想的普及,满清终究是必然要灭亡,否则就真的太低估四亿华人的智商了。
关键是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
从胡楚元稳住中国经济大盘的1885年开始,清朝廷就不太可能因为经济而垮掉,政变还在继续,依靠满人的内斗除掉了慈禧,后续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轮不到康有为这个投机客露面,新的资产阶级立宪派政党就要出来了,再等十年,共和派政党也要出来了。
大家慢慢来。
慢慢折腾这些满人,最后十之**是得玩硬的,就玩硬的吧,满清人手里也没有自己的军事武装,玩硬的最好。
胡楚元唯一的担心已经不是满清,而是可能出现的军阀混战。
(未完待续)第一百七十一章光绪的信任
这一夜,胡楚元没有入睡。,
他就一直守到天亮。
天蒙蒙亮,李存义就将最新的电报送了过来……慈禧终究还是被强行送到了颐和园,用“她”的“懿旨”决定闭门谢客,不再进出。
真的软禁了。
因为整件事都发生在光绪十五年,己丑年,故而称之为“己丑政变”,又因为慈禧被软禁在颐和园,也可称为“颐和政变”。
总之,大权终于回到了光绪的手中,他可以正式任命恭亲王奕做军机领班大臣。
他真正亲政后的第二道圣旨不是要如何庆祝,任用重用哪些大臣开启新治,而是招胡楚元觐见。
胡楚元从头到尾就没有露过面,可他究竞在里面做了哪些事,出了多少钱,多少力,恭亲王、醇亲王和光绪自己心里明白。
没有胡楚元,就算两位亲王联手也未必能成功,反而会遭毒手,他们当初敢联手,何尝不是有胡楚元同意出钱出力!
不等圣旨发过来,电报已经到了。
胡楚元收拾一下,就从水路出发,乘坐一艘三十吨排水量的柴油机船,前后还有四艘船护佑,一路前往京师。
可怜,到今天,京津铁路这种事情还没有人敢提议。
坐船还是比骑马快一些,而且不受罪。
1889年4月10日,正午时分,经过两天的颠簸,胡楚元终于抵达北京城外,从正阳门进去,继续乘坐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驶入。
因为是急招,随时等着见人。
胡楚元都来不及在京城里先住下,就先去了肃亲王府上,就在这里洗浴一番,更换上江南船政督办兼通商大臣的正二品官服,扶好插有一眼花翎和红宝石顶戴的官帽,这才由肃亲王陪同,前往紫禁城里觐见。
这也不是胡楚元第一次进紫禁城了,更不是第一次见光绪皇帝。
不过,前两次都是光绪还未亲政的时候。
说是见皇上,不如说是见慈禧领赏。
慈禧总算被软禁了,颐和园也不用继续修了,他倒是省了一笔小钱,可为了让那些满清宗室的实权人物们不出面干预,他也答应了醇亲王,每年至少再拿出一千万清圆贴补大家。
算来算去,他还得每年多出四百万清圆。
没关系,都是小钱,他不在乎。
听说胡楚元已经到了皇宫,光绪爱新觉罗一载潴是特别的高兴,立刻就在乾清宫里召见胡楚元。
在肃亲王和两排礼事太监的陪同下,胡楚元挺谨慎的走过玉石道,进了乾清宫的正门,见光绪正从东书房里走出来,当即就和肃亲王等人一起跪拜。
唉,没法子。
所以说,胡楚元不想做官呢,犯不着啊!
荣华富贵不是别人赐给他,而是他赐给别人。
此时的光绪正如十年前的胡楚元,十八岁,接管了一切大权,既是高兴,也是忐忑,急着想要寻求各种各样的支持,想着干一番大业,又不想触犯老臣子们的权威和利益。
无数的不确定,还有对自己的不确信让载潴特别的平易近人,一见到胡楚元和肃亲王就笑道:“起来吧,两位可都是朕的肱骨大臣Ⅱ阿。”
胡楚元默默的含着笑意,心想,这还真和十年前的自己差不多呢。
他就起身了,也没有抬头仔细端倪。
他只是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光绪帝载淮显得有些瘦弱,文静秀气的像个女孩子,瘦长的瓜子脸儿,有些婴儿肥,眼睛清秀细长,很清澈,也显得很稚嫩。
光绪帝载滟很好奇的看了看胡楚元,心里也在琢磨,这个人还真是厉害Ⅱ阿,居然能把这种事情办起来!
他想了想,吩咐道:“来人,给两位上个座子吧。“口肃亲王诚惶诚恐,慌忙又跪拜道:“奴才岂敢啊,还请圣上收回威命!”
无聊……!
胡楚元暗暗骂了一声,比神速似的也再次拜倒,道:“请圣上不要折杀微臣。”
光绪帝载活却道:“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吧,肃亲王,你就当是沾了胡都尉的光。胡都尉,你也别和朕客气,以你的功劳,朕实在是难以奖到实处,以后你来乾清宫就不用继续这么客气,朕让你坐,你就坐着。
胡楚元也就不客气了,道:“多谢圣上嘉奖,微臣所作的一切都是微臣的本分,是微臣应该做的。真正要论功劳,军机大臣宝錾和额勒和布两位大人才是功不可没。
光绪帝载潴嗯了声,道:”这两位确实是劳苦功高,可还是不如你。朕急着找你来,其实是想要好好的重用你。朕前两天问奕皇叔,若要让我大清国强如外国列强,宜当如何,皇叔答不出来,却说唯有重用你才有可能。朕其实也知道,这个事情只有你能说出招法来。你要是知道,不妨就和朕说说吧?””这……?”
胡楚元有些犹豫,心想,这}亥子不如我,我当初也想办大事,可自己心里有谱,不急着张罗,等到真正拿稳了家业中的大权,有了足够的威信才开始办事。
他想了一下,随即就道:“回禀皇上,要想让我大清强如外国列强,无非三个词,六个字,利民、富国、强军。其中的道理,前山东学政钮玉庚大人曾在《实务论》中说的很透彻,无需微臣再详细阐述。”
光绪帝载潴微微点头,道:“翁大人曾将这本书献给朕,朕也仔细的研读过,确实是治世之大道。只是,以你看来,这样就真的可以吗?”
胡楚元微微摇头,道:“利民是没有问题,富国能富一半,强军则只有三成的作用。
本朝高宗的时候,咱们是自己和自己较劲,只要农税丰足,国家就可以富强。眼下不行了,欧洲列强的实力每年都在以7%到10%的速度快速增强,咱们是不进则退,他们又逼着咱们和他们贸易往来,彼此买货都要用真金白银。如此一来,不管咱们怎么增收农税,若是我们买的东西越来越多,真金白银就只能陆续流出。
没有了银子金子,朝廷日后征收上来的赋税都是铜钱纸币,其实也就是变威穷国弱国了。”
稍作停顿,他又道:“可如果是反过来,咱们不用买他们要卖的东西,他们却得不断买咱们的东西,大量的真金白银流入国内,我们就变成富国。这才是真正的富国之道,咱们有了钱,想造舰就造舰,想造炮就造炮,养着十万湘军,十万淮军,数百艘万吨铁甲大舰,他们又能奈何我们吗?”
光绪帝载淮颇为赞同的嗯了一声,道: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大清国和洋人做生意,也要赚他们的真金白银,咱们才能变得更富有?”
胡楚元点着头,道:“是的。说到底就是黄金和白银,欧洲列强和咱们都要这些东西,有这些东西才能造舰养军。对外,我们要持续不断吸收外国的黄金白银;对内,我们要继续大力开采本国的金银矿,增加投资,大修铁路,大建新城,让百姓都能有事做,有钱赚;前者让国内的白银数量持续增加,在此基础上,后者就能有效的让赋税增多。其三,不该用钱的不用钱,该用钱的地方就要用钱,该省的要省,该花的要花,筹建一只能和欧美各国相抗衡的海陆两军。做到此三点,富国强国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光绪帝载潴续问道:“那另一半昵?”
胡楚元道:“教民,使百姓都能读书识字,知道如何更好的种地,如何更好的营生赚钱,如何更好的为国家效力办事。当然,咱们也不是要让所有百姓都得读书识字,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来参考科举,所以,各种各样的学校都要办,有些就是专门培养做生意的,有些是专门培养技工的,基础的义塾、私塾只教国学和数学,其余备校只是择优录取。”
光绪帝载滟默默点头,道:“不错,你这个法子确实好。若是能够做好教民,是不是也就和外国列强一样强了?”
胡楚元续道:“也不好说。”
肃亲王只听着“也不好说”四个字,吓得脸色惨白,心想,我的活祖宗啊,您这不是逗皇上玩吗?
光绪帝载淮倒是更好奇了,问道:“为什么还不可以?”
胡楚元想了想,道:“皇上,微臣是有话实说的人,不敢欺君,做好利民、富国、强军、教民四步,皇上您已经可以功敌此本朝圣祖,后面的事宜当以后再谈,咱们先做好眼前的事。何况,事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近的事要定好计划,分期五年,十年去完成,十年之后的时候,宜当走着看着,看着算着,算着准备着。”
听他说完这些,光绪帝载游就笑出声,道:“胡通商,你说话果然是有趣的,可也是个实在的臣子。你是见多识广的人,每年都有一半时间在国外跑着,这些年间,大家都说光绪中兴,有人说是太后的功劳,有人说是朕的功劳,可朕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些实务大员们的功劳,你更是该当首功。朕昵,就问你一句话,朕要是让你入军机,辅佐奕皇叔禀办国事,你可否将你所说的这四步都办好?”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
他不想入军机啊,天天见光绪,那不就是天天要下跪。
这多麻烦啊。
再说了,他多大的家业要管理啊,哪里顾得了这些国家小事。
他稍加思量,当即道:“回禀皇上,军机的事,微臣实在是没有把握,可有另外一件大事,微臣的把握是十拿九稳,而且是更加重要。”
肃亲王又急了,匆忙卯足劲给胡楚元使眼色,暗道:财神爷,您就从了皇上吧,皇上这是要让你制衡恭亲王,逐步让你掌握大权啊。
光绪帝载澹倒是越来越好奇了,问胡楚元道:“胡爱卿,你这就让朕百思不得其解了,什么事情比军机更重,比社稷大业更重?”
胡楚元正儿八经的答道:“回禀皇上,赚洋人的钱更重要,保证朝廷的岁入更重要。微臣别的事情没有多少把握,赚洋人的钱,那是一赚一个稳。微臣恳请皇上另立一个总理资政事务衙门,让微臣掌管全国工商及洋务课诸事,协理备省经办丝茶棉麻,开矿修铁路,整顿港口,和洋人好好的通商,狠狠的赚他们的钱。微臣敢用人头担保,五年之内,可让朝廷岁入增收一倍。”
肃亲王心里略噔一声,暗道:我靠,财神爷,您这不是分我的权吗,管洋务是我的事啊!
光绪帝载沿显然也想到了,不由得看了肃亲王隆勤一眼。
肃亲王隆勤只能硬着头皮保荐道:“回禀圣上,奴才斗胆,保举胡大人可担当此职,可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另设江南资政大臣一职,在上海统管工商洋务。”
胡楚元求实不求虚,当即道:“肃亲王所言甚是。”
光绪帝载滟则在心里权衡着,他其实想把胡楚元留在身边,既可用胡楚元办事,日常有什么问题都能问一问对策,也能小心看着他的动向。
他想了想,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总理资政事务衙门还是要设置的,掌管全国工商诸事,协理各省经办实务,置于京师,或可置于天津。”
圆!
肃亲王和胡楚元都很固。
胡楚元要是在天津置办总理资政事务衙门,那还要肃亲王做什么啊,他本来都是靠胡楚元撑着腰,他岂不是完全被架空了?
胡楚元也圃。
他的地盘是在上海,在江南那片地上,他是一呼百应,就算得罪了满清,他一撒丫子就能跑路,宁波水师和长江水师根本不会真的追击。
这要是在天津,那就不好说了,李鸿章说不准就能亲自领兵把他抓个正着。
稍加思量,胡楚元就道:”总理资政衙门和总理备国衙门本身在职权上就有重叠,若是都在京师,多半不利于政令实施,即便是在天津,也未必就有利。若是将总理资政衙门置于上海,设为总理资政江南衙门,则更为妥当,也可以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一南一北,相互呼应。”
肃亲王匆忙道:“圣上,此乃可取之策啊!”
光绪帝载潴不免有些无奈,道:“也好,那就这么办,肃亲王,你将此事交给军机处着重商议设办。胡爱卿,你暂时也别急着走,明天继续在这个时候过来,朕还有好些事要问题。”
胡楚元点头称是。
明天再来,他就是一个人过来了,有些话和有些道理也可以当时解释清楚。
(未完待续)第一百七十二章看破天下群英
从乾清宫出来,肃亲王就一个劲的和胡楚元埋怨,怪罪胡楚元好好的军机领班大臣的权不夺,跑过来夺他的权。!
他就说,财神爷,您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胡楚元就笑了,和他道了个歉,又说去了军机处再细谈,让他别担心。
肃亲王心里就嘀咕了,他要真和胡楚元斗起来,那是自己找死,光是醇亲王就能将他给活扒了,何况还有实务派的那些封疆大吏。
回到军机处里,恭亲王奕、宝望、额勒和布、潘祖荫、何璨、王文韶、张之万、阎敬铭都在,大家都在等着消息呢。
自打有军机处以来,从来就没有这么多的军机大臣,但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正拿主意的是三个人一一奕、额勒和布、张之万。
潘祖荫、何碌是两个混事的老官僚,王文韶基本定了去云贵出任总督,按照他这个年纪,去了也就别指望回来了,宝望八十岁了,心满意足的等死中,阎敬铭则是资历太浅,说不上话。
奕三人中,真正拿着实际大权的还是奕。
此番能够复出,奕首先要感谢的就是胡楚元。
见胡楚元来了,他也是特别高兴,就将胡楚元请到身边坐下,询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胡楚元就将那么个事情一说,历经十年磨砺,商场征战,政坛内斗,胡楚元早已不是昔日的稚嫩青年,他更不可能像后来的康有为那样脑残。
戊戌变法最终失败,首先是康有为提出的那些事情确实有点激进,可真正的问题还是处在康有为身上,他还没有看清楚局势,以为有了皇上的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
康有为一上来变法就要设置“制度局”,下设法律、税计、学校、农商、工务、矿政、铁路、邮政、造币、游历、社会、武备十二个分局,总辖全国大权。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变法,就要垄断全国所有行政大权,外加军事大权和教育大权,这岂不是让所有其他官员退休。
最糟糕的是光绪帝载淮也糊涂,或者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居然就同意了,大家一急,所有军机大臣和尚书们全部跑去找慈禧,要求慈禧阻止。
慈禧能不阻止嘛,这哪里是变法,分明是夺权党争,要将所有大权都操之于康党。
胡楚元都不谈变法,更不谈夺权。
进了军机处,他就把真实的想法说了说。
他的意思是很简单的,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制为总理外国事务衙门,主管外交工作,设立新的外事咨讯局,负责收集各国情报,在各国设立更为系统的外交使馆。
和外国通商谈判,交涉,以及转移技术协议,主理藩国事务,管理海外华工,以及采购外贸都归属总理外务衙门管辖。
另外,总理外事衙门也有权威立大清国际银行,负责对外投资和海外结算。
至于国内各项工商事务,洋务,还是集中在军机处决定,他所谓的总理资政事务江南衙门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统辖,归军机处管辖,负责实际的操办。
总理资政衙门的人事安排上,他也无所谓,全凭军机处安排。他分大饼分习惯了,基本能够做到面面俱到,大家都是很满意。
奕高兴,军机大臣们高兴,肃亲王隆勤感觉自己也不是很亏。大清国际银行这个东西,他知道自己办不牢靠,可没有关系,有胡楚元替他把关,他就坐等分钱。
大家都高兴,皇上真要兴致大发,在全国大肆操办洋务,他们这些人就傻眼了。
事情归他们决定,具体的事情让胡楚元操办,这不是挺好吗?
奕当即说好,就在这里起草文函,具体要如何商议确定各衙门的权利和职权,还是得在文字上斟酌清楚。
胡楚元先行回去,圣旨追着他下来,让他先去醇亲王府住着,随时等候皇上的调令人宫。
没办法,胡楚元只能带着人去醇亲王府先住下,他的安保工作历来是很严密的,这一大堆人都要跟过去,几百号的人挤在醇亲王府。
醇亲王也没办法,幸好隔壁是永郡王继承的王府,临时商量一下,让永郡王家暂时去城外西山住着,郡王府让出来给胡楚元这些人住下。
等到了第二天,光绪帝载活又召见胡楚元。
胡楚元这次就是熟门熟路,自己过去,在乾清宫和载溏私下交谈,这一次,他做的准备很充分,带上了一套四十多万字的《资政新编》送给光绪帝载淮。
另外,他还带了一本《富国论》,从简单的基础理论和载游讲起,慢慢告诉载惦,什么叫封建社会经济,什么叫资本主义社会经济,为什么两者之间会有巨大的差别。
昨天,他说的道理都特别通俗。
当时给光绪帝载活一个错觉,以为胡楚元终究是个大商人,精明能干,见多识广而已。
现在,他才知道胡楚元不敢说学贯中西,精通西学倒是不假,这恰恰是他急切想要知道的知识。
从这天开始,此后连续半个月,胡楚元都会按时入宫,给光绪帝载活授课两三个小时。
在完成了基本的理论教学后,胡楚元就用上了钮玉庚临时编定的教材,结合西荷英德法的五国欧洲历史,来讲解这些国家是如何威为一时的大国,又如何走向衰落。
特别是针对德国,胡楚元就认为,中国必须学德国,其他国家不要学,两者所面临的问题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学德国就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不仅是政治和经济上要学,军事上更要学,德国的主要敌人是英法,中国其实也是,日俄只是暂时性的大敌,如果中国连日俄都对付不了,那就没有资格成为能够和英法一较高低的世界列强。
在光绪帝载沿的人生中,什么时候有一个人能讲强国的道理和办法说的这么透彻的人?
跟着胡楚元听讲了一个月,光绪帝载沿就恨不得立刻让胡楚元做军机领班大臣,然而,胡楚元却用自己慢慢掌控家业的例子告诉他,事情要一点点的来,和1日的体制、权势决裂,固然有可能完成大业,但也更可能玉石俱焚。
他年轻,载潴更年轻,恭亲王那些人就不年轻了。
熬吧,再过十年,奕就得埋入黄土了,该老的都老了,该做的就能做了。
他提出一个计划,以五年为期,先修铁路、港口,建设工矿企业,设立工界,允许商人筹资建厂,工商两税分开,部分军队实施军制改革。
五年之后,政体小改,军制大改,工商大改,商人可在各地投资,十年之后,政体大改。
一步步的向前走,反正也不是那么着急。
就以大清朝眼下的经济状况和军事实力,暂时还没有国家敢来欺负,这给他和载潴都留了足够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谁知道胡楚元和光绪帝载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了六月,光绪帝载潴才正式批准“总理资政事务督办江南衙门”,胡楚元威了第一任总理资政江南大臣,兼江南通商大臣,继续坐镇上海。
其他的事情都是按功行赏,在胡楚元的劝说下,光绪帝载游改变了初衷,让翁同赫任吏部尚书,孙家鼐出任礼部尚书,两人都不急着进入军机处,户部尚书的大权都交给阎敬铭。
军机处的大权继续让奕掌握,张之万还坐着刑部尚书的宝座,宝錾准许致休,潘祖荫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何璩继续任兵部尚书,一旦这两人空出位置,立刻让翁同貅和孙家鼐填补。
胡楚元另外推荐了很多青年官员,让张百熙、廖仲山、顾家相出任领班军机章京,屠仁守、戴鸿慈出任军机章京。
瞿鸿机是一个更有才干的人,胡楚元也和光绪帝载淮推荐了,但建议是继续放在台湾委任,日后调往山东,再升总督。
论举才,胡楚元可以推荐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么些年,通过颜士璋、王懿荣等在人京师建立的京师国学馆,他网罗了一大批人才,尤其是那些翰林大考第一和一等的人,大体都会被他拉拢过来。
投靠他,好处也是实在的,只要哪个省有了实缺,不管是学政、知府、道台,他都能给对方拿下来,一路保送到任上,到了任上,他还有办法让对方办出点实事来。
至于那些主动过来投靠的,只要有点能力,大体都能找到实际的官缺。
这些年下来,在江南六省,知府一级的基本部是胡楚元派系的官员。
他也精明,挑选出来的人,基本都是巡抚总督们心里比较容易接受的,本省的同乡同党,或者是有情分可联系的。
《咨政参考》这个东西迟迟不能发,《资政新编》倒是人手一份,看着学着,这么些年下来,倒也培养了不少能有些实用的青年官员。
只要光绪帝载潴需要,胡楚元可以推荐出几百名值得一用的青年官员。
至于备省的巡抚总督,胡楚元也和载滟实际的分析了一遍,这些人,他都打过无数次的交道,每个人的特点和能力,他是一清二楚。
他就说,谭钟麟能力第一,问题是原则性比较强,未必好用,最好用的是张之洞,既有能力,又是墙头草。
张之洞这个人有魄力,干事是很强悍的,可惜,风往哪里吹,人往哪里倒。在京师是清流派,到了地方就是实务派,慈禧强大的时候是后党,眼看风头不对就成了帝党扫雷兵。
真他娘的好用。
刘坤一,能力不低,原则性也不错,保帝中枢,曾国荃不敢出头,湘系就是他第一个摇旗呐喊,问题是不能驾驭湘军。
要用湘军,首选刘锦堂,还是要将湘军交给刘锦堂,刘锦堂不行了,次选王德榜,末选孙开华。
要用淮军,首选刘铭传。
二刘只要不死,湘淮两军就可堪一用。
二刘一死,立刻就要另建新炉灶,后面的人都没有能力和威望统领全局,李鸿章、刘坤一都老了,跟不上时代,在国内欺负一下农民部队凑活,打洋人是自己找死。
曾国荃,眼下也就是脾气比较大,嘴比较能吼,真正一打仗还是跑路第一。
岁月不饶人,当年的曾剃头,如今早已成了曾跑跑。
所以,刘铭传必须调往东北,再不济也得是山西,刘锦堂必须调往山东,再不济也得回江西。
至于李鸿童,虽然早前和李鸿章达威了君子协定,胡楚元还是和光绪帝载活交个底,此人极怕损伤淮军实力,影响自己的实权地位,真正打硬仗不能指望他,外交谈判也不能指望他,万一有人攻打京师、山东、东北,淮军要冲出去,必须让刘铭传上阵。
刘铭传要是已经死了,那就别指望淮军了,让淮军殿后打杂。
至于满清各位亲王,还有那些满臣,胡楚元逐一都有评价,庆贝勒是坚决不能用,哪怕威了庆郡王,这个人太贪心。
肃亲王无能之辈,至少有自知之明,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还是清楚。
恭亲王奕若死,立刻启用荣禄,荣禄之后就是张之洞,此二人虽贪,又是出名的墙头草,好歹也是有能力的人。
至于孙家鼐、翁同貅,胡楚元也建议光绪帝载活,用是可以重用,但别轻易就往军机处塞,塞进去就麻烦了。乘着李鸿藻是后党残留,放逐回家即可,不要再用了,这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胡楚元所说的这些,对光绪帝载活来说,比前面一个月更加重要,前面是教光绪帝载淮强国之道,这些却是真正坐稳帝位的关键钥匙一一识人用人。
当今自勺大清帝国里,真正能把所有人看穿识穿的,除了胡楚元,其实也没有第二个人。
就在这样的交谈中,光绪帝载活更加意识到,只要依靠胡楚元,他确实能解决掉所有问题,他的帝位也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胡楚元……不过是借助他实现强国的梦想,一旦国家强大了,军队却不在满人的手中,还不太可能出现军阀混战的局面,满清政权的末日也就到了。
对于这一点,胜利者载潴远远不如失败者慈禧,慈禧固然会犯低级错误,但她至少知道胡楚元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不会是一个真正的好东西。
或者说,载活最大的缺陷就是不知道满汉有别。
汉人就是汉人,满人就是满人,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在胡楚元准备离京的时候,拖延到六月的会试终于结束,也不知道是光绪帝载滟自勺意思,还是恭亲王等人联合作弊的结果,胡品元居然考中了探花,连胡品元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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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第一百七十三章一品大员
OMYGAD?
这就是胡品元看到榜单后的第一反应,在波士顿生活的这些年,他根本就没有再摸过经史子集,一门心思都在学英语,准备经营生意。、
这倒好,朝廷白送他一个探花。
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昵。
何琮忽然又提出要把一个继女嫁给胡品元,大家一问出处,继续来一个“OMYGAD”,居然是醇亲王的小女儿,年仅十四岁的容惠格格。
满汉是不能联姻的,可在民间,这个规矩早已打破。
没有办法,很多落魄的满人是娶不起满族女人,只好仗着满人身份娶有点小钱的汉族女人。
在朝堂上,乾隆爷的时候就绕了一个弯路,将一个格格过继给汉人大臣,撤销满籍,以平民女子身份嫁给当时的状元。
也没有别的原因,乾隆一时高兴,喜欢。
这种事情后来就经常出现了,为了联姻上的需要,满汉大员之间经常这么做。
可为了联姻胡家,将皇帝的妹妹荣惠格格降为平民嫁给胡家二少爷,这个事情干的真有点离谱。
胡品元原先在杭州就定了亲,后来要去美国,女方家不是很同意,因为急着送弟弟出国,胡楚元就出钱解决这个事和对方退了亲。
到了美国不久,胡品元就和教自己英文的一个美国女人结婚了。
胡缄元说,对方发现胡品元非常有钱,主动勾引了胡品元,两个人婚后的感情一直不太稳定.88年初的时候,两个人就离婚了,女方从胡品元这里带走了价值数十万美金的珠宝首饰。
两个人育有一子一女,女方根本不要,都扔给了胡品元。
和醇亲王家联姻毕竟是一件大事,胡品元也很着急,很想做驸马,可他在美国结过一次婚,还有两个孩子的事情并不能暴露。
毕竟是皇帝的妹妹,给别人做续弦,这怎么可能?
反正醇亲王也没有过问,胡楚元又是一个喜欢做父亲的人,就同意将胡品元的两个孩子过继到自己的名下,在家谱上也不记载此事,就当是他的子女列入族谱。
1889年7月4日,返回上海赴任总理资政大臣一职的胡楚元,就顺道将两个孩子从京师接走,带回上海抚养。
这时候,伍淑珍早已带着家人返回上海在墉园里住着。
胡楚元荣升朝廷从一品的总理资政兼江南通商大臣,赐进士出身,领衔协办大学士,加封一等男兼一等云骑尉,夫人伍淑珍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比起寻常一品夫人更要尊贵。
胡家二儿子胡品元成了新科探花,还将成为隐形的驸马。
胡家之尊贵,在整个江浙已经无人可比了。
论声望,整个江南六省也就乘0下翁家、李家和渐趋落败的徽州菖家。
胡家和搬迁到杭州的何家是两门联姻,也是亲上加亲。
胡楚元一回到上海滩,各地的官员,各国的总领事们就纷纷前来贺喜,上海滩的商人们也纷至沓来,各地的巨商同样是挤破了门槛。
这些人中还有一个很特殊的来客一一康有为。
虽然不喜欢他,也耍了他一圈,胡楚元还是很客气让他进来了,且让他乖乖的预约,在上海等了三天才排进胡楚元的行程。
胡楚元是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普通中的不同,这天一大早就就让康有为进来,还邀请康有为一起用早餐,吃得也是广东早点。
康有为喜出望外,被人带进西园的怡乐厅,见到胡楚元的家人都在,发现这是一场家宴,更加惊喜连连,颇觉得荣幸之至。
胡楚元正在看昨天刊发的英文周刊《亚洲周刊》,伍淑珍和潘丽美忙着让孩子们坐下来吃饭,虽然只有一个亲生的女儿,家里却有另外的两个继子和一名继女,四个孩子,长继子7岁,其余都不过三四岁,正是顽皮的时候呢,闹腾腾的。
胡楚元也不管着,就让两个妻子过问,他倒觉得,小孩子热闹一点也很正常,反正他已经在这种氛围里看报纸和刊物了。
看到康有为,胡楚元就让人将身边的椅子拉开来,请他坐下,随即就淡描轻写的说道:
“这些天事情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地的官员巨富,还有那些总领事们,谁都不能怠慢。
你来的又急,我这就只能安排在早餐时间,咱们有事就直说,等一会,新上任德国公使绅柯先生也要过来。”
“是是是!”
康有为连声称是,便又拱手笑道:“大人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接待康某,康某真是受宠若惊啊。可惜,康某倒是令大人失望了,去年回广州参加乡试,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惹怒了广州学政吴维藩吴大人,他便故意让我落地。”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
胡楚元显得很诧异,道:“不至于吧,你离去之后,我是特意让人知会吴学政,向他推荐你的学才啊?”
“这……这,康某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康某仗才狂妄,轻言怠慢了吴大人!”
康有为也很惊讶,本来就是随口编的一个谎话,遮掩自己落地的事实,更不敢和胡楚元较真的说下去。
他不说,那就不说。
他落地的事情本来就是胡楚元故意安排的,倒是梁启超被吴维藩给找到了,说是确实有奇才,虽然才16岁,但已经中了举人。
如今的梁启超被吴维藩推荐到江南国学院,师从俞樾和钮玉庚。
这两位,一位是真正的国学泰斗,学富五车,博览天下文章,另一位是学贯中西的大家,八年苦修,三度跟着胡楚元环游欧美,所学所见,都远非康有为这个半瓶子的人可以比的。
康有为匆忙转了个话题,道:“大人高升,康某家财简陋,只有书法还可以一用,就写了一幅对联聊表庆贺之情。”
说着这话,他就送上一幅装裱的非常精美的对联,字写得也很大气,有所突破。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胡楚元的字虽然还不能登大雅之堂,眼力却是非常厉害,一看就知道康有为的书法还是很有功底的。
他喜欢这些东西,也不因人而异,稍加点评和赞赏两句就收了下来。
得了他的赞赏,康有为是更加高兴,随即又送上一本自己撰写的《汉唐实务考》,基本是康有为自己引经据典,用汉唐两朝的旧事来证明实务派是治国正统之学,自古以来,圣贤明帝多以实务治国。
胡楚元将这本《汉唐实务学》拿过来翻了一下,感觉这本为实务派摇旗呐喊的书倒是有点新意。
他就将书搁下,和康有为道:“这本书不错,你等下将书拿到商务印书局,我会派人出钱刊印几千册。”
康有为微微有些失望,他这本书是为了讨好胡楚元,为了获得胡楚元这个一品大员的赏识,熬了一个月的通宵才抢在别人之前写出来的。
据他所知,最近想要写这种书的人特别多。
他原先指望,怎么也得拿到半官方的江南印书局刊印几万册,每个官员都发一份,也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和才气。
见他神色尴尬,胡楚元问道:“怎么,不满意?”
“何敢,何敢?”
康有为匆忙否认,却又道:“大人,此乃扶正之事,宜当大办,若康某之才不堪大人人目,也可另请大学之士置办,必当速办,重办啊。自古之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若行大事,必当先正其名。”
胡楚元稍加思量,道:“你说的有道理,可这个事……其实,江南国学馆和京师国学馆都在操办这样的事,只是你也知道,俞樾这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经学大师,恭亲王和醇亲王也特别重视,潘军机领衔旨办,大家就格外慎重,生怕有一点半点的疏漏,办起来总是要慢一点。我从京师回来的时候,途中和李中堂也谈过了,书目成稿后,以江南印书局和总理衙门同文印书局的名义一起刊印。4说到这里,他便又和康有为抱歉道:“不管怎么说,俞先生是我两个弟弟的恩师,我堂兄家的几个孩子如今也挂名师从于他……这个面子,我总是要给的,希望康先生别介意。”
这根本就是无影的事,分明是康有为给了他一个新的启发,可他想要诓骗康有为,那还不是和忽悠孩子一样容易。
康有为也不疑有假,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落地之后,他就打算到胡楚元身边做个幕僚,暗中寻觅新的机会。绞尽脑汁才想这个事,想做为一个敲门砖让胡楚元真正意识到他的才干,名正言顺的邀请他人幕。
一时之间,康有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楚元却道:“康先生,你不妨再去广州。皇上亲政,重设恩科,各地在今年还有一次乡试,据我所知,广东学政也会换一个人,你不妨再回广州应试。虽然还不知道学政是谁,但我会亲自给他写封信。”
康有为一时犹豫,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京师碰碰运气。
他便道:“此次啊,我想进京赶考,参加京师的顺天府乡试。”
胡楚元哦了一声,道:“那也可以,问题是京师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各种人物都有,势力纠葛,我就轻易不敢给你推荐。这样吧,你去京师国学馆找军机章京王懿荣王大人,就说我是请你去的,住在国学馆,日常也可和其他的士子官员们来往,到时候,我再让王懿荣替你引荐几个志同道合的人。”
康有为大喜过望,连忙称谢。
这时候,陈善元匆匆走进来,和胡楚元小声禀告道:“大人,山东有人来了?”
“谁?”
胡楚元问了一声。
陈善元道:“山东巡抚张之洞张大人,军机处下令让他理办青岛工界,他特意来上海租界观摩,顺道来拜访您,还带了一些青铜器做为贺礼,属下看了一眼,感觉还挺贵重的。”
“哦!”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张大人还是挺正派的官员,收入微薄,有来有往,你让缪先生给他准备一份回礼,价位上略高他二三成即可。”
陈善元点着头称是。
胡楚元续问道:“德国公使绅柯先生来了吗?”
陈善元将行程纪事薄打开来,道:“绅柯先生已经在迎宾楼等候着呢,在他后面是松江知府曾宗彦曾大人,曾大人之后是南浔的刘镛刘老板,应该是要谈今年的生丝生意,他似乎还想出钱投资天津地产,数额估计有千万圆之多,有点担心风险,所以想和您问问底线。另外,伊朗王国卡扎尔王朝的纳赛尔丁,沙国王派遣特使抵达上海,虽然事先没有通知,但毕竟是远道而来,而且,我看他的样子是非常的急迫,就将他请进了英华馆先住着。”
胡楚元喷了一声,道:“今天的事情也不少啊。绅柯那里的事也是特别重要的,张之洞就更别说,至于伊朗的事,十之**是要求援,也不会是小事。这么办吧,你去通知曾大人,将他的预约安插到后面……!”
不等他说完,陈善元就有点不忍心了,道:“大人,曾知府那里已经后插了三次,月初,他就来预约了。”
胡楚元叹一声,道:“没法子,他最好欺负嘛。算了,你去请颜先生,让颜先生替我接待他,有什么事,颜先生自己就可以处理。”
陈善元点着头,又问道:“那张大人那里昵,顺序还用调整吗?”
胡楚元道:“不用,中午的时候,我替他接风洗尘,你让厨房多烧几个地道点的西南辣菜。另外,你让缪先生去陪着他,在锦绣山庄里转一转,晚上就在我府上住下。晚上再给伊朗那边的特使安排一个盛大点的午宴,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我实在是安排不了。”
‘‘那我就这么去办了!”
陈善元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怡乐厅。
胡楚元随即就和一直竖着耳朵在旁偷听的康有为道:“康先生,我这就不好意思了,行程太紧,好几件事都得细细的商议。”
康有为不由得感叹道:“大人果然是日理万机啊,康某钦佩不已,羡慕不已啊,能有这样的机会为朝廷效力,康某死也值得。那康某就不多打搅了,明天就安排一下去顺天府。”
胡楚元点着头,送他离去。
被康有为这么一耽搁,早餐已经凉了,伍淑珍重新换了一份给他。
他的早餐还是和以前一个规矩,两个煮鸡蛋,一份牛奶或者豆浆,一些简单的新鲜蔬菜和水果。
用了早餐,他就去大书房里正式会见德国公使绅柯。
这个会晤是非常重要的,绅柯带来了俾斯麦的亲笔书信,另外,绅柯也将代表德国和胡楚元洽谈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
上次在德国,胡楚元就和俾斯麦有过几次交谈,并通过俾斯麦见到了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
胡楚元只用很简单的一番话就说服两人和中国合作,以应对英法对日俄两国的扶持,维持在东亚地区的平衡,限制英法俄三国的扩张。
道理是非常简单的,只要中国继续复苏,军力和国力增强,英法日俄必然要加大在东亚的军事部署,这对德国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绅柯这一次过来,就是要和胡楚元落实具体的合作条约。
胡楚元和他前后交涉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确定,在长期时间内,逐步统一德国和中国的海陆两军装备标准,铁路标准和其他机械标准,采用公制单位,利于两国经贸扩大,利于两国在军事上的合作。
做为一个最重要的合作,德国克虏伯工业公司和德国在华第一大洋行禅臣洋行合作,在上海租界杨浦开办新的上海克虏伯工业公司,生产火炮和炮弹,并将部分技术转让给江南制造总局。
对于毛瑟步枪和1888式委员会步枪,德国以二十万两白银的价格一次转让技术,允许大清帝国的各家官办制造局使用相关技术。
大清帝国隐秘向德国增购军舰十二艘和克虏伯速射陆行火炮258门,表面上仍然是做为德国海军部所增购的军舰进行生产。
在此基础上,德国将秘密派遣总额为三十人的陆军军官和四十多人的技术团队,对中国的军队和官营制造局给予指导,中国将派遣总额为六十人的青年军官和技术人员,前往德国留学深造。
达成这一协议后,在私底下,两人也交谈了,威廉二世皇帝非常欢迎胡楚元在德国投资,特授胡楚元德国公民身份,避开法律上一些限制。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威廉二世皇帝需要胡楚元保证,他在德国的投资不会抽离,不管投资额度又是多少,也不管这些资本翻滚到多少,一律都要继续留在德国及殖民地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