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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天下首富》》 · 浪子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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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死亡已经临他很近,近在咫尺。

1883年,1月。

元旦刚过。

已经成婚了三个多月的胡楚元和伍淑珍显得还是很平静,生活和往日一样宁静,他们依然居住在重重保卫的福州船政衙门里。

胡楚元将衙门迁移到平顶山上,在这座五十余米高的山顶上约有四亩多的平地,在沈葆桢时代就建有多栋法式庄园。

这种独立于周边环境的布局非常利于安保工作,湘军环绕平顶山的周边布防,胡楚元的近卫营则负责平顶坡和山顶建筑群的保卫工作。

为了进一步的确保安全,胡楚元让华盟会的分支兴华社秘密融入近卫营中,近卫营主要选择在徽州、福清、深州招人,总人数已经超过四百。

生活终究是要继续的。

这天,胡楚元在衙门里办理了一天的公务和私务,正要回后院和伍淑珍吃晚饭,在陈善元的引领下,一个似成熟悉的中年富绅快步走了进来。

进了衙门的大门,中年富绅就上前参拜道:“草民卢文锦见过船政大人!”

“哦?是你啊?”

胡楚元轻笑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日本参加拍卖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不正和盛宣怀打的一片火热吗?

盛宣怀最近在天津兴办北洋银行,所用印钞纸张和日圆纸币几乎一致,连版印的花纹都大致相同,中间肯定是有日本人的帮助。

看到这个卢文锦,胡楚元就想起了这件事,估计卢文锦也在里面参与了。

说不定,就是他从中给盛宣怀和日本人连线搭桥的。

中国,什么时候都不缺汉奸。

“坐吧,都是熟人了!”胡楚元不动声色,让卢文锦坐下来再说。

卢文锦倒也不客气,这就真的坐下来,又拱手道:“草民这一次前来拜会大人,其实是受志道先生所托,这位先生可是日本政经两界的幕后高人,权势极大,他托草民和大人说个事。”

胡楚元轻笑着,问道:“怎么,这种大人物也有兴趣和我谈事?”

卢文锦呵呵笑道:“大人不用妄自菲薄,您和志道先生也可都是当今寰宇之强者。志道先生说了,日本一些激进团体和您是有误会的,双方为此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冲突。如果大人愿意将今年的生丝价格小幅度的上调两成,志道先生保证,他愿意出面协调,必将保证那些激进团体和社党不再针对您,更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胡楚元又是一声轻笑,道:“那岂不是让日本生丝商人占了便宜,更何况,我已经和备家洋行约好,十年之内不会提价,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卢文锦笑道:“大人,洋人都是化外蛮族,中日两国乃是千年之交,同为亚洲大国。

若是两国生丝产业能够和平相处,双方协价同售,合谋赚取洋人的真金白银,岂不是一件利国利民利己的大好事?”

胡楚元当即道:“对不起,做生意讲诚信,我不会反悔自己的承诺!”

卢文锦忽然冷笑一声,道:“那可不太好啊,大人,咱们是明白人不说瞎话。我们可是查的很清楚,您在备家主要洋行都有股份,生丝贱价销售,白白让洋人赚了钱,同样也就是你赚了钱!损了江南的百姓和朝廷,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可不太好哦!”

胡楚元也是一声冷笑,道:“你让日本人去说闲话吧。我确实是持有几家洋行的股份,但这些事情,我早已经和中堂大人、肃亲王说了,这些洋行从丝业中所赚取的利润并不多,每年都要抽取大量的利润用于宣传和广告,帐务是一清二楚。”

卢文锦脸色阴沉,却又笑道:”大人,您这是何必昵,真要撕破了脸,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的一些朋友也算是神通广大,查来查去,居然发现您还可能……是美国公民,朝廷要是知道了,怕也会对你不利吧?您这些年倒是安然无恙,可对我们这些旅日的华人来说,在日本的生意可是大受影响,还时刻受人威胁,您多多少少也得考虑一下咱们吧?您倒是赚着钱了,咱们可被您坑苦了,您也不去日本打听打听,旅日华人对您可都是怨声载道呢!”

胡楚元冷嘲道:“关我什么事?你们愿意在日本做生意,那就要自己承担风险。就为了照顾你们,难道我能不顾国家百姓的利益?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卢文锦,没有日本人撑腰,你在我这里能算个什么东西?”

“你……!”

卢文锦气的脸色涨红,愤怒不已,却喝道:“好啊,胡大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走着瞧……!”

胡楚元嘿嘿的坏笑着,道:“走着瞧,别走着,本官好歹也是级同一省按察使,岂能就被你这么平白无故的羞辱?来人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重重的给我打!”

别他妈的不把船政衙门当衙门。

这是正三品福州船政大臣的衙门,比起一个按察使衙门、知府衙门要厉害的多。

有日本人撑腰又怎么样,有盛宣怀和李鸿章撑腰又怎么样?

照打不误!‘陈善元在旁边听的火大,亲自动手,把唉唉呀呀的卢文锦拖下去,狠狠的打了二十大板,基本就快出人命了,这才扔出船政衙门。

打汉奸是很痛快,然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这一点,胡楚元心知肚明。

他知道,自己和清朝廷距离决裂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四章花旗银行的作用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胡楚元认了。

关于他持有洋行股份的事情,左宗棠等人是清楚的,这一点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杀伤,真正的大杀伤是他的美国公民身份。

清朝廷可以任用洋人为官,却绝对不会允许汉人中出现二臣。

回到后院里,胡楚元脸色阴沉,伍淑珍正在让人张罗他最喜欢吃的那些晚膳,千变万化,那一碗金丝燕窝总是不会少的。

看他脸色难堪,伍淑珍便问他怎么了。

胡楚元让身边的丫鬟家丁先退下去,单独将这件事和她说了一遍,又忍不住的问她:

“你说日本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伍淑珍一时沉默,过了片刻才道:“我也说不清楚,看来是花了很大的精力,也可能是意外的一个收获……不过,美国方面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有好几个了,当初,咱们或许就不该管排华风波,那时候太惹眼,难免会有人查一查进出境之类的问题!”

胡楚元点着头。

他猜想,日本人很可能也是意外的发现了,情报泄露的根源恐怕是美国方面的那几个政客……也可能是更特别的意想不到的人。

总之,究竟是谁泄密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胡楚元唏嘘一声,和伍淑珍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要准备退路了……而且要快。日本人更希望抓住这个把柄说服我,甚至是拉拢我,所以还没有将底牌告诉李鸿童,否则的话,李鸿章是不会给我机会喘息的……锚,他不是不给我机会,而是不会给湘军和左宗棠这个机会,我要是真的全垮了,湘军和左宗棠,还有这福建水师也就垮了。”

伍淑珍默默无语,过了片刻才道:“日本人估计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能掐着咱们。”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正是这样,我们才有一点时间运筹,估计还能和满人周旋一下,甚至是扳一扳手腕。满人想要查抄我,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可咱们也得防着,尽量提前把资本和总帐转移回租界,甚至是香港、美国。”

伍淑珍倒是一声轻笑,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回美国。就算国内的这些资产被查抄了,咱们在美国的财富也不比JP摩根少太多,你说不定还是美国第一富豪。”

胡楚元也笑,道:“话是这么说,只可惜……如果局势真的无法收拾,我们只能退到南洋和美国,那国内这摊子的事情怕是就此搁下了……我心里盘算的那些计划也要就此中断了昵。”

伍淑珍愈加大气的劝解道:“清朝廷要是自己不懂得珍惜,你又何必珍惜,我是你妻子,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这个国家本来就最该交给你来经营,你做不了清朝延的官,那是最好,咱们回美国经营自己的家业,再在南洋搞资产革命,推翻这些不知道好歹的满人。”

胡楚元细想了片刻,也是一声冷笑。

他索性将晚饭先吃了,这才起身和伍淑珍道:“你今天早些睡吧,明天准备回美国,我夜里让人收拾一下。此次啊,就算清朝廷不将我当成大患,多半也不会让我坐在船政大臣的位置上了。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恐怕也危险……我得提前打点,先将资产转移到租界,虽然满入还不敢立刻查抄我,可我们也得小心点。”

伍淑珍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的笑着,道:“好,我明天就回美国,先准备好退路,实在不行,咱们就在美国好了。”

胡楚元笑了笑,起身重回衙门的花厅里,将颜士璋、缪荃孙和陈善元喊过来,先将事情商量一番。

等他说完,颜士璋便抽起了旱烟,过了好一会儿,颜土璋才道:“东家,光是日本人在后面捣鼓,问题也不会太大,咱们怕的是李鸿章抓住机会奏咱们一个利己损国,二臣外心:”

说到这里,他又叹一声,道:”恐怕是必然会这么告状的。”

缪荃孙也道:“是D阿,前些日子,李鸿章是和大人有和好的意思,可那是找不到什么把柄,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把柄,当然是要将大人往死里告发。淮系那么多人,一人一个折子也能将大人告倒。”

陈善元恨道:“吗的,那咱们就反了。”

胡楚元冷视了他一眼,问道:“拿什么反?”

·陈善元讪讪不语。

缪荃孙则道:“反是没办法的,咱们空有军饷,手里无兵权啊。眼下之策,还是要先保着江南商行,图谋后策。”

胡楚元道:“江南商行的情况可能还好一点,我早有准备,运气好的话……或者说满人胆子不够大的话,我还能牵制住他们。船政大臣这个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不如提前撤退,做好后文,免得被李鸿章抓住机会安插一个无能之人。”

颜士璋想了想,道:“眼下有资格能坐着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多,上海道台杨昌浚杨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和咱们的关系,那也是不言而喻的。再想办法让霍鸿机出任上海道台,廖仲山补严杭道台的缺,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杨昌浚怕是上不来!”

胡楚元默默的想着,忽然道:”杨昌浚确实是上不来,他是左宗棠的人,届时,慈禧不会轻易用湘系的人。想办法让别人举荐张之洞吧,不得已的人选了。”

颜土璋也是微微点头,道:“不得已之人选,却也凑活着能用。”

政治上的事情,该怎么,颜士璋是最适合盒主意的人。

他很快就给胡楚元出了一系列的招法,务求将损失降到最低,不至于让李鸿章获利太多。

这天夜里,胡楚元就给左宗棠、梅启照、杨昌浚分别发了封电报,让他们多加小心,江南商行和其他人也纷纷收到类似的电报。

次日,伍淑珍带着叶同光等总帐房的人离开,前往美国奥克兰,而胡楚元则去拜访何璩,将事情说明。

现在的问题是很明显的,日本人在后面捣鬼的问题不大,李鸿章在明,盛宣怀在暗,一个出入出力,一个出钱,十之**就能将胡楚元搞下马。

船政大臣的位置铁定换人,江南商行换手的机会是一半一半,甚至……朝廷很可能会对胡楚元来一个革职查办,乘机捞走他这些年积聚‘的巨额财富。

从闽浙总督衙门回来,在路上,胡楚元就默默的在心中感叹,人生是如此的难以预料,一旦你改变了历史,历史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胡楚元曾经设想过很多可能,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最终是因为被日本人告发的方式而倒台。

他也明白,一旦他倒台了,从福州船政大臣的位置上滑落,没有兵权的保护,日本人想要暗杀他就更加容易。

.另一方面,一旦让李鸿章告赢了左宗棠,让他的人……特别是日本人喜欢的人掌握了江南商行,江南丝业就再也不可能对日本产生遏制作用。

事情变得有点滑稽了,可是,历史永远就是如此滑稽。

那些小小的细节,偏偏能够改变历史的车轮。

为了胜利,日本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而这一次,他们似乎又要赢了。

即便如此,胡楚元也不打算妥协,因为他更清楚,一旦被迫和日本人联手,他就将永远的成为汉奸,盛宣怀、袁世凯之所以会成为隐性的汉奸,一路都是从最小的诱惑开始。

日本人的好处,那是一点都不能收的。

相比和日本人的合作,胡楚元倒是宁愿死在日本人那无休止的暗杀中。

.正如胡楚元的预估,果然是李鸿章第一个开枪,盛宣怀也在京师大肆活动,日本人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搜集到了大量的密报和消息,全部都提供给了盛宣怀和李鸿章,成为他们攻击左宗棠和胡楚元的最佳证据。

胡楚元躲过了初一,没有躲过十五。

慈禧是个特别威断的女人,所谓“威断”,这是曾国藩的词,更直白的说一一慈禧一旦生气了,基本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哪怕她心里明白左宗棠是不能直接得罪的,只要给她一个真正的机会,她还是会不遗佘力的打击湘系的势力,稳固她心中的大清根基。

虽然胡楚元给她送了不少钱,一怒之下,她还是要将胡楚元革职查办,最终是肃亲王求情说服,改任胡楚元为大清国驻美副公使。

副公使……这个头衔历来是给洋人和美籍华人的,譬如说,容闳。

‘这足以说明慈禧是怎么看胡楚元的。

胡楚元还是给了解释,他控股洋行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要利用这些洋行办理各项事务,他加入美籍,则是因为婚姻,以及方便自己控股洋行。

这些解释在李鸿章和淮系官员的污蔑面前毫无任何力量,左宗棠其实也挺生气的……生胡楚元的气,怒其不争,恨其不坚,但他只能一言不发。

慈禧还很搞笑的说了另外一个事一一宁可和洋人借债八百万两银子,也要将江南商行的商股买回来,与国经办。

她以为当初的总投入不过几百万两银子,现在用八百万两银子买回所有股份,算是很给胡楚元面子了。

秀逗的老女人!

早在去年,意识到有不少人知道自己拥有美国国籍后,胡楚元就做过功课。

他将自己名下持有的那些洋行的一些股份转移到江南商行,他在自己主力打造的万旗、太古、禅臣、万宝四大洋行中的持股率都超过30%.万旗的持股数是72%,太吉是59.7%,禅臣是36%.万宝是33%。

这四大洋行分别转移10%左右的股份进入江南商行,在使得江南商行资本急剧扩张的同时,为了维持官股的股本,朝廷官股另外欠胡楚元3778万清圆。

加上湘军的债务,户部的贷款,江南五省用于农业水利的贷款,朝廷总计拖欠胡楚元11598万清圆,每年的利息就是1120万清圆。

就在李鸿童上折子告发胡楚元之前,胡楚元已经将债务转入到万旗银行。

此时的万旗银行已经改称“花旗银行”,和万旗洋行脱离了直接关系,而是美洲国民信托储蓄银行的上海分行,胡楚元只是债务担保人。

这就搞笑了,内债变威了国际债务。

就凭慈禧和清朝廷的那点胆量,胡楚元不相信他们敢赖帐?

做为江南商行的最大债权人,花旗银行对华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胡楚元就想看看,慈禧这次究竟会有多幽默!

当然,慈禧和清朝廷此时还完全不知情。

她以为胡楚元很好打发,想用八百万两银子把他打发了,当天就发了圣旨让胡楚元滚去美国。

胡楚元也确实是当天就走了,摆摆手,不带走一张支票,带着自己的近卫和随从,乘坐着腾冲号驶离福州,他甚至没有机会去上海。

他就这么的走了,看起来是无比的狼狈。

李鸿章和盛宣怀高兴的都乐坏了,以为胡楚元留下的那些亿万家财就将属于他们了,江南商行也将是他们的了,中信银行也将是他们的了……事实却会让他们哭笑不得。

胡楚元并没有立刻去美国,腾冲号一路向南,反而去了新加坡。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五章飘在南洋

胡楚元人间蒸发。,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颜士璋倒是留在国内,很早就到了上海,住在墉园里,坐镇在陈晓白、谭则云、郑锡泰……的背后,替他们拿主意。

此时此刻又该怎么办,颜士璋倒是很清楚的。

这种事情,说穿了还是官场上的恶斗,他见识的太多了。

肃亲王、李鸿藻、翁同貅虽然早早就独善其身,看似和胡楚元摆脱了所有关系,可他们也有大把的证据握在胡楚元手里,再说了,他们和李鸿章也是势不两立的。

他们还在等着机会昵。

胡楚元说了,他虽然输定了,可他们未必会输。

此时此刻的左宗棠和何碌是不能说话的,左宗棠可能还有些胆量和余地,何壕是没有的,一不留神,他的闽浙总督位置就要鸡飞蛋打。

梅启照同样如此。

大家都在煎熬,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他们还是一手遮天的封疆大吏。

胡楚元呢?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是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驻美副公使位置的,连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都被拿掉了,派一个更狗屁的郑观应上任,这是何等幽默的事?

李鸿童想乘机将江南商行控为己有,这算盘未必打的太响亮了点。

1883年1月17日。

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十几天里风云变幻,只有日本人和李鸿章、盛宣怀笑得出来。

胡楚元却像是觉悟了。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该离开清朝廷那摊子浑水了,其实,从清朝廷不愿意为他出头责难日本政府时,他就知道,这个时代永远都是他妈的一场灾难。

满人的逻辑……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腾冲号并没有去新加坡,半道改变航程,前往乐敦。

驶过江岸口,巨大的二等铁甲船在热带雨林的江水中穿梭,速度很缓慢,绕过了几个弯口后,胡楚元再次见到了那个乐敦镇。

此时的乐敦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景象。

沿岸分布着六座巨大的炮台,二十多门克虏伯火炮的炮口都是黑漆漆的,像是一群怪物,前方就是乐敦城,围绕城郭,周边分散着一望无垠的水稻田。

这是一个好地方,一年能种三季水稻。

乐敦城周边还分散着十多个木寨,那里驻扎着大量的军队。

这里有人能够认识腾冲号的来历,很快最近的木寨上拉起了彩旗,其他木寨随之效仿,无数的彩旗高高飘起,似乎都在欢迎腾冲号的到来。

在港口,十多艘战舰上也挂起了彩旗。

这一次,腾冲号可以停靠在港口了,经过这几年的建设,乐敦港已经成了拥有五千吨停泊位的大港。

在这里,胡楚元倒是不用担心日本的暗杀了,他挺高兴的第一个走下甲板,陈善元和程廷华等人依次快步走下。

前面,张灵普和刘宝贵等人带着气势壮观的欢迎队伍,从木寨里走了出来,浩浩荡荡的走向胡楚元。

隔着十几步远,张灵普就快步上前参拜,道:“属下见过大人!”

·刘宝贵等人也跪拜道:“我等见过大人!”

胡楚元将张灵普先搀起来,感叹道:“现在还算什么狗屁大人啊,一个破鸟蛋的副公使!”

张灵普却道:“大人还是大人,您至少还是咱们南洋公司的总制大人!”

“是口嗣!”

刘宝贵等人纷纷附和着。

胡楚元倒是没有介意,让大家一起回军寨再说。

等他们在军寨里坐下来,张灵普就简明扼要的将乐敦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1879年开始,胡楚元对乐敦进行投资,不断改善这里的居住和生活条件,从福建转移过来的移民数量就在持续增加,目前有移民约7.5万人,张灵普的赤旗军有1.4万人,刘宝贵的新港军另有7千余人。

赤旗军主要负责守着乐敦,平时训练,农忙的时候帮忙插秧种地,刘宝贵的新港军主要是民兵性质,平时都在采矿、采金、冶铜、打渔,实际战力有限。

在这里,张灵普也办了一所新港学堂,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教。

乐敦目前的土地规模要比福清县大的多,主要的经济支柱是采金、冶铜、水稻、木材、甘蔗、打渔、造船,日常还有些编织、手工,水稻田的规模很宏大,比福清县的水田规模要大七八倍。

因为人多田少,大部分的稻田都是撇稻种粗种,均产量不高,总产量却还不错,有大量白勺粮食盈余。

这些米主要是沿着河卖给土著,换取地方特产,甚至是黄金、铜矿石之类,然后再通过南洋公司卖回国内。

目前基本能保持营收的持平,在加上胡楚元每年支持几十万两银子,平均的生活水平和状况要比过去好很多倍。

谈着谈着,张灵普就打抱不平的说道:

“大人,咱们一鼓作气,将整个沙捞越都打下来,以后再直接打下越南,然后就从广西开始进攻,将清朝廷给推翻了。”

“就是啊,大人,咱们怕什么响!”

刘宝贵和张灵普帐下的那些人纷纷附和。

胡楚元则呵呵笑着,这些人是在山野间养出了野性,手里有枪有炮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可他也没有拒绝,却道:“打是可以打,但不是现在,还是按照咱们原先说的,先把沙捞越给打下来吧。”

张灵普道:“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安排的都差不多了,就等您说话了!”

胡楚元道:“不急,等我再琢磨琢磨。”

胡楚元喜欢造园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为了迎接胡楚元随时来访,张灵普特别在乐敦城东北部的半山坡上造了一栋融合了当地和江南风格的高脚楼群,外围有军寨木墙保护。

在园子里住下来,胡楚元很晚的时候点了一盏煤油灯,趟在藤椅上,摇摇晃晃的想着心事。

想着乐敦的事情,他不免觉得有些俗套。

他以前看过一些晚清小说,似乎都要在南洋才能干出一番大业,他一直是不信服的,总觉得凭借自己在国内的庞大势力,还会落到那个田地吗?

结果,人生难料,世事难料,变化莫测的历史更难料。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还真就到了这份田地。

张灵普是见过世面的人,大约也知道总有一天……胡楚元或许会在这里住很长的时间,他在乐敦站稳脚跟之后,就带人在这个好地方修园子,因为掩隐在山林间,故名“隐园”。

’还真他娘的被他给说准了。

真是个“隐园”。

可在胡楚元这辈子所住过的各种名园中,唯有隐园让他有种原理所有烦恼的感觉,这一年来,似乎也只有今天,他不在担心日本人的暗杀,清朝廷的翻脸。

也许是因为日本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清朝廷则已经和他翻脸了。

总之,这是一个异常美好的地方。

美好的东西总是不会长远,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新的宁静所打破。

他正想着这些事昵,程廷华就敲着门,走了进来,在他旁边盘膝而坐。

过了会儿,程廷华忽然轻笑一声,道:

“大人,您这些年也不简单啊,居然在这里藏了一个地盘。”

胡楚元有些无奈的感叹着,对于这样的恭维,他是无法接受的。

他是需要自己的军事势力,但还看不上这样的小地方,他在这里建立军事基地,更多的只是为了保护当地的华人。

想着这些,他便和程廷华解释道:“你可能并不知道南洋的血和债,这里的华人很不容易。阂地是八分山二分田,不养人,大量的福建人只能外出南洋求一份活路。可惜,这里的土著和洋人嫉恨的很,离咱们百余里的地方有个叫石隆门的地方,英国人和荷兰人就曾挑拨土著在那里屠杀了几千华人。我去欧洲的时候途径此地,听说这些事之后就给了他们一些钱购买炮枪,暂作自保。”

程延华默默感叹一声,道:“咱们华人不容易口阿。”

胡楚元则又道:“我太有钱,就算我不造反,朝廷也迟早要和我翻脸的。不管怎么说,我得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我本心是想整治丝茶两业,稳住大清国的经济龙脉,可惜,满人……暂时先随他们折腾吧,看着眼下的局势还很难说,说不定,我还有扳回一局的可能,咱们得耐心等着。不管怎么说,百姓的衣食生活终究是第一位,我个人的安危倒是其次。”

程延华一时不语,过了片刻才道:“怎么说呢,大人,我本想说……您要是去了美国,我就打算和郭云深、王正谊一起回国。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想走了。”

胡楚元笑了笑,也没有介意。

这些人有大侠之风范,却也未必就会是反清志士。

人各有志!

至少在目前,反清仍然不是一个主流的话题。

次日,胡楚元在陈善元和李存义等人的陪同下,将整个乐敦都视察了一遍,确认时机已经成熟,就让张灵普准备动手,而他则正式前往新加坡。

原先,如果没有胡楚元的到来,张灵普他们也要动手了。

这些都是约定好的事情,务必要在中法战争爆发之前敲定沙捞越的事情,到时候才好集中精力对付荷兰人。

回到新加坡的常春园,胡楚元稍事休息,就前往海峡总督府会晤福德瑞里克.华尔德爵士,在华尔德爵士前往新加坡出任总督之前,胡楚元就已经在伦敦和他有过私人的来往,并送了他一件雍正瓷器做为礼物。

在抵达新加坡后,华尔德爵士也曾造访福州,并给胡楚元送了一件私人收藏的中国古董。

两人的私人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为了协助华尔德爵士在新加坡的工作,胡楚元还让叶文澜替他引荐了多位当地华商。

两人在总督府会晤了一个下午,谈了一些国际和清朝廷内部的问题。

几天后,沙捞越就传来了惊人的消息一一布鲁克王朝被海盗推翻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麻烦,更不算是很大的事情,布鲁克王朝目前总计只有几千名雇佣军,更多时候都是依靠挑唆土著来平衡地方的备股势力。

计划很简单,刘宝贵冒充海盗邀请外面的土著海盗、华人海盗、洋人海盗一起袭击,冲垮布鲁克王朝在吉晋的防卫线,杀了查理士.布鲁克。

随后,大家推选洋人海盗建国,还特别派人通知英殖民地海峡总督。

国家还没有建立,“内部”就发生冲突,大量不服从“管制”的海盗在古晋抢劫居民,引发了大规模的血拼,张灵普立刻带着赤旗军和联系好的几个土著部落冲过去,将“对方”

海盗们击溃。

后面的事情更简单,张灵普建立沙捞越临时政府,自己出任总制。

为了不影响国内家人的生活,掩盖他和胡楚元之间的关系,张灵普在越南时期就已经化名“张伯伦”,所以也没有清楚他到底是谁。

听说身为华人的张伯伦拥有一定规模的军事实力,还曾在越南和法国激战过,华尔德爵士不得不来找胡楚元,希望胡楚元从中调解。

此时是一个特别的空白点,英国人还没有做好准备对沙捞越实旌军事上的征服,紧急调转军队,向沙捞越出兵也需要在国会达成一致。

考虑到这一点,华尔德爵士从英国政府得到了命令仍然是暂时先接触。

于是,胡楚元就出于“私人友谊”,亲自前往沙捞越的古晋查看情况,并且带上了华尔德爵士的代表。

一切都是事先策划好的,在胡楚元抵达后,所有生活在古晋的英国商人、传教士,包括胡楚元和华尔德爵士的代表都参加了一场临时政府的阅兵式。

两万余人的陆军训练有素的通过街道,后面是土著部落的战士,最后是火炮部队,以及海军在古晋港口的礼炮表演。

张灵普的战舰有十二艘,其中四艘是从美国购买的退役舰船,在新泽西船厂重新改造刷新,装备了新的火炮,另外四艘是炮艇,也是从美国买入,最后两艘是从智利购入老式巡洋舰。

除了这些还算正规的战舰,他们也通过消灭海盗,获取了七艘海盗船,简单油漆一遍就加入了临时政府的海军序列。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还是蛮令人震惊的。

“确认”了沙捞越临时政府军的实力后,胡楚元就先和“张伯伦”举行了一次会谈,随后,他返回新加坡,让华尔德爵士将消息回禀英国政府。

经过胡楚元的多次协调,最终,“张伯伦”和大英帝国达成一致,沙捞越成为大英帝国海外自治邦,在英国的保护之下拥有自治权,每年向大英帝国缴纳税款60万两白银,而英、华商人有权在沙捞越从事贸易和投资。

双方的主要纷争在于外交权,最终达成的条件是“在大婆罗洲及其周边海域,沙捞越自治邦拥有自主外交和军事权”。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六章卸磨杀驴是场梦

在南洋这个地方,过早的和英国人撕破脸并不是一件好事。,

胡楚元没有急着让沙捞越完全独立,只要能在婆罗洲内保有自主作战的权利,对眼前的沙捞越而言,外交权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所以,胡楚元的计划是先取得单独的国家资格,就如同澳大利亚和英国的关系一样,留在大英帝国的旗帜之下,稳步发展沙捞越的实力,慢慢向婆罗洲发展,再经过十年的完整建设,最终获取独立的外交权。

在达成这一系列的协议后,胡楚元接受特别自治邦首相“张伯伦”的聘请,担任国务顾问,抵达古晋,并为这个崭新的沙捞越特别自治邦设计了新的国家发展策略。

洛克菲勒曾经说过,即使将他丢在沙漠里,没有一分钱,他也可以重新创造一个新帝国。

现在的胡楚元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因为他的知识和想法是与众不同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

他给沙捞越自治邦做了一个很完整的规划,优先发展水稻和种植园甘蔗、橡胶经济,开发硫磺矿、铁矿、金矿、铜矿和煤矿,建设铁路,优先建设弹药供应工厂,利用现有的木材优势,发展造船、造纸等木材加工业。

整个核心的思路是改造城市和港口,改善居住条件和农业生产条件,医疗、教育和住房实施部分免费政策,田地廉价供应,这时候再通过同乡关系和签署劳务协议的方式,吸引闽南和广东移民进入。

在吉晋,胡楚元找到了新的施展空间,由于在国内的资金被清朝廷封锁……此时的清朝廷确实是有意识的想要吞并他的资产,他只能从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抽调出六百万美元,继续支持张灵普等人的事业。

这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可当沙捞越自治邦成立的消息传开后,其他的南洋华商纷纷解囊相助,南洋真正的首富张弼士也终于露面,一次捐赠给自治邦三百万两白银,并愿意拿出七百万两白银投资自治邦的制糖业。

胡楚元在常春园和南洋首富张弼士有了第一次的会晤,两人很快就决定合资成立南洋糖业、矿业、烟草三家公司,对沙捞越进行全面的投资。

暂时,胡楚元是有点不方便的。

再次回到新加坡后,胡楚元开始集中精力对付清朝廷,要将他的钱夺回来。

他的产业主要集中在上海租界,清朝廷又不敢明着侵吞,目前正处于一种很焦灼的状态,清朝廷也在想办法夺走他的财富,慈禧的意思还是那样一一不惜和洋人借款子,也要买下江南商行和中信银行。

她真的很大度,居然愿意拿出八百万两银子买江南商行,又让李鸿童想办法筹钱买中信银行,还说,户部也可以出钱嘛,几百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呸。

此时的慈禧或许已经明白这些钱是难以正经的吞并胡楚元在国内的财产,如今,她又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就需要去揣摩了。

胡楚元或许想不透,李鸿章、左宗棠、颜士璋……这些人绝对是能够想透的。

就在胡楚元集中精力运作南洋公司的时候,李鸿章已经委派郑观应以官股督办的名义,接管江南商行。不等李鸿童下手,在颜士璋的策划下,《申报》和《卫报》同时公布了江南商行、中信银行的总资产。

在胡楚元担任江南商行总办的几年中,江南商行从来没有正式披露自己的总资产,甚至连红利也未分过,一直是利滚利的不断翻滚,不断投资。

这一点,左宗棠和何璩也是认可的,他们要用钱,都是用红利做抵押,向胡楚元借款。

现在的问题就来了,经过五年的运作,江南商行总资本已经增长到2.3亿两白银,其中包括万旗洋行等多家洋行的股份,包括江南农业合作社30%的股份,以及旗下备家分行的总资产,在上海投资的备家工厂,在上海租界持有的地铺,在江南五省持有的铁路、工厂、矿场。

江南商行虽然没有上市,可商行旗下控股的那些工厂,大体都在香港上市,加上太古、万宝、禅臣在香港、伦敦、柏林、巴黎股市上的市值。

这些累积的财富总额直接将郑观应吓傻了。

真的吓傻了。

郑观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紧随其后,李鸿章也吓的说不出话……确切的说,李中堂终于明白胡楚元到底有多可怕了,而胡楚元留在国内的资产,十之**是没有办法吞掉的,特别是在洋人也涉及其中的时候。

江南商行在急速扩张的过程中,对美洲银行留下了大量债务,美洲银行不仅是江南商行的第一大债权银行,同时也是清朝廷的第一债务银行。

江南商行的债务是7970万两白银,清朝廷的债务是5799万两白银。

来吧,买吧。

胡楚元就不相信清朝廷有胆量和美资银行赖帐。

这些债务的贷款利息都是比较低的,平均每年不过10%,但在胡楚元离开之前,他已经签订了补充条款,即:当他不再承担江南商行债务和清朝廷债务担保责任时,美洲银行有权重新商谈贷款利息和债务担保人。

就在美洲银行的总裁罗伯特,罗素先生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总裁菲斯特.德拉诺亲自抵达天津,和李鸿章商议新的贷款利息的同时,胡楚元也通过严信厚,转了折子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声明自己无法经营江南商行,已经无力承担债务担保,也和美方达成协议,不再担保所有债务责任。

噗。

吐血去吧。

和胡楚元撕破脸的代价是极大的,清朝廷现在算是明白了。

新加坡的2月是温暖的,犹如初夏,时而凉爽,时而温热。

胡楚元住在常春园里,什么都不管,安心的跟着程廷华练习盘掌和趟子腿。

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在美国仍然留有大量的财富,足够他这辈子使用的。

清朝廷想要卸磨杀驴,那就杀呗,谁是磨,谁是驴,那还不好说呢。

控制着《申报》和《卫报》两份租界报纸,他开始披露郑观应私吞机器织布局公款的事情、盛宣怀和李鸿章在北洋军购中吃回扣事情也都毫不留情的捅出去,就连盛宣怀、郑观应购买机械、轮船的回扣数额也一律捅出去,消息确凿,历历在目。

他们也不想想,胡楚元怎么可能不收集这些资料,何况,和洋行经办军购收取回扣这种事,洋行肯定知道,而胡楚元又在这些洋行中都持有股份。

《卫报》的销售量是不高,日均订购量不过三千份,可它有大量的抄印报在京师和直隶各地流传,消息越传越广。

清朝廷要以800万两银子强行收购商人1.725亿两白银股本的消息也大加流传,清朝廷卸磨杀驴,要将所有官股商办商行的商股全部贱价回收的消息更为泛滥。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乔致庸、徐润等人都感到寒颤。

1883年2月7日,江南商行各地罢市,抵制清朝廷讹诈商人,渔利百姓。

两广商行、山东商行、四川商行、湖广商行、山西商行纷纷效仿,罢市三日,停止供应一切米盐糖油杂货。

两广商行、山东商行是带头的,这两家商行,前者是胡楚元持股,后者根本就是胡楚元控股。四川、湖广两家商行中,胡楚元也通过票号生意控制着他们的资金流通,并持有一定的股份。

现在,胡楚元就是要将事情闹大,还亲自写信给《泰晤士报》和《纽约时报》,要求他们报道此事。

撕破脸对胡楚元没有好处,可惜,事情早已到了不撕不行的地步。

2月14日,《卫报》、《申报》继续披露,北洋银行大量使用日圆技术和纸张,所有纸张和颜料全部是从日本引进,机器和制版也是日本人负责,一旦日本决定谋图东亚和台湾,便可以通过大量伪造北洋银行纸钞,扰乱大清经济。

2月15日,《卫报》被直隶衙门阻办,不得外传到租界以外。

2月17日,《申报》对盛宣怀和日本人的合作关系全面报道,并推测盛宣怀有可能就是天津袭击案的主谋之一,给盛宣怀打上“倭寇汉奸”的标记。

2月22日,清朝廷革职查办郑观应、盛宣怀,北洋银行所有纸钞作废,限期在北洋银行兑换。

当日,北洋银行发生挤兑。

3月1日,北洋银行破产,实发纸钞总额1485万两白银,仅兑换了374万两白银。

在举国痛骂中,依靠李鸿章牵制湘军的满人继续保着李鸿章,只给他一个降二级留用的小惩罚,不过,中堂的头衔就算是给先撤了。

胡楚元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启程前往美国,和妻子伍淑珍在奥克兰会合。

此时的他根本无意返回中国了,他又不是白痴,经过这么一闹,他的资产是保住了,他和清朝廷也彻底翻脸了。

世界如此之大,哪里不是他的舞台。

何必呢?

犯不着。

他总是在不断的改变着世界,在奥克兰,他也经营着一片属于他的世界。

整个奥克兰、伯克利、海沃德、里士满都有大量的土地被旧金山海湾公司买下来,集中建设奥克兰和里士满两个镇。

在梅里特湖南区,通过自有土地项目,旧金山海湾公司安置了约2.7万华人。

根据新的《华工管理条例》,万旗洋行拥有华工劳务引入的唯一经营权,其他美国公司不得从中国和南洋引入劳工。

万旗洋行特别成立了一家华工劳务管理公司,和美国联合铁路公司、1日金山海湾公司等十七家主要的华工聘用者达成协议,给予华工等同美国工人的薪水,由万旗洋行负责代发。

胡楚元是建园子的高手和热衷者。

到了奥克兰不久,他就选择在梅里特湖北岸的三角形半岛重新建园林,一百二十多亩的土地,全部用于私人豪宅的建设。

最近这般时间,他只能住在奥克兰镇中心的一栋酒店,伍淑珍已经将酒店买了下来,做为她和胡楚元临时的驻地。

不久,她打算将酒店重新改建为一栋十二层高的豪华酒店,用于营业。

她的生意头脑还是不用质疑的。

在奥克拉休息了几天后,伍淑珍就试探性的询问胡楚元,还打不打算回国了。

胡楚元的答案是暂时不想了。

他已经将自己在华财产的处理权交给了美洲银行,让罗伯特一罗素、菲斯特,德拉诺、美国驻华公使杨约翰去强硬的和清朝廷交涉吧,他懒得和满人打交道了。

在奥克兰不是挺好?

就在陈兰彬奉命想尽办法联系胡楚元的时候,胡楚元已经和伍淑珍一起离开了奥克兰,重新人佳曼哈顿帝国酒店。

在这里,胡楚元继续低调的生活着,并时常和阿尔伯特、普利策见面,讨论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和万旗实验室的问题。

这时候,胡楚元决定刊行一份在美国全国发行的报纸《美国新闻>,类似于日后美国第一大报纸《今日美国》的定位,在美国西部、中部、东部同时设立三个分支总部,发行《美国新闻》。

在他的设计中,《美国新闻》是一份双开页的中型版面的报纸,第一页的内容用电报进行传递,在全国统一,第二页则由地方新闻组成。

在万旗实验室,阿尔伯特已经聘请了十多位在美国有一定名声的科学家,且进一步的兼并了贝尔电话公司,邀请贝尔担任实验室的主任和首席科学家。

至于胡楚元提出的那种无烟火药,已经在实验室里研究出来,制造工艺是很简单的,只是用硝酸和棉花,现在的问题是棉花的精细纤维化,以及硝酸的净化,籍此得到非常纯净的硝化棉。

距离大规模的工业生产还有一段距离,但在可以预期的时间内,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发射药。

在万旗实验室检查硝化棉和新型电话的实验成果时,胡楚元遇到了年仅三十六岁的亚历山大一格拉海姆.贝尔,传说中的电话发明人。

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胡楚元决定多留一会,在亚历山大一贝尔的实验室主任的办公室里谈了片刻。

贝尔先生的问题也是很多的,一方面,爱迪生发明了碳盒技术,申报了新的专利,使得电话的音质效果有了巨大的提升,可是,爱迪生将这项技术出售给了西部联合电报公司。

JP摩根是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主要投资人,他不仅不打算继续转让专利技术,还准备和贝尔电话公司进行长期的拉锯战。

这就便宜了北美富国投资银行,富国投行迅速出资买下贝尔电话公司500A)的股份,和贝尔联合成立新的实验室,用于继续投资电话技术的研究。

贝尔电话公司同时经营自己的电报装置的生产和运营产业,江南电报局的所有电报装置都是从这里购买的。

为了争取到这笔巨额合同,再加上资金的紧张,亚历山大一贝尔先生当时就将公司的一部分股票出售给了万旗洋行,随后,这些股份转移到富国投行,使得富国投行实际持有贝尔电话公司的股份达到了63%。

胡楚元很沉寂的听着贝尔先生的牢骚,似乎是这个新兴的行业也存在着太多的问题,竞争总是无所不在,且都是让贝尔先生感到痛苦的资本竞争。

听完之后,胡楚元站起身,拿起电话,让接线员将电话插往JP摩根的办公室。

很快,电话接通了。

胡楚元没有多说太多的废话,他提出一个条件,用美国联合铁路公司1.5%的股票换取爱迪生的技术专业,同时,西部联合电报公司不得在涉足电话业务。

JP摩根沉默了片刻后,说:“既然你在纽约,我们可以达成交易”。

寡头之间的交易就是如此简单。

JP摩根可以欺负贝尔电话公司,但如果贝尔电话公司背后又站着富国投行和美洲银行,问题就复杂了。

犯不着。

是的,所有商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胡楚元将电话放下,和亚历山大.贝尔道:

“看,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会继续出资,请将你的电话公司建设成美国最大的电话公司吧!”

亚历山大一贝尔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

麻烦他整整一年的问题,胡楚元只用了一个电话就解决。

是的,美国联合铁路公司1.5%的股票也价值数百万美金呢。

胡楚元准备离开实验室,但在这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前来求职,带着美国东部电报公司的经理查尔斯.巴奇勒的推荐信,信却是写给爱迪生的。

贝尔很好奇的看着这个身材消瘦的深褐发青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爱迪生公司?”

深褐发青年用很怪异的英语答道:“他的薪水太低,我听说,万旗公司愿意开出55美元的月薪招收技术员!”

贝尔默默点头,道:“那你可以暂时在这里实习三个月,如果一切满意的话,我们愿意支付你这份薪水。”

深褐发青年同意的点着头,随即就跟着贝尔的秘书前往实验室。

胡楚元随口问道:”他是谁?”

贝尔漠不关心的将推荐信丢在一旁,道:

“尼古拉.特斯拉,一个东欧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本事,但我很乐意和爱迪生先生过不去。”

“哦!”

胡楚元内心一阵轻颤。

他暗笑,这买卖做的好划算,55美元的月薪就能招收到尼古拉一特斯拉,当初制定这个高薪政策还是很明智的。

他想了一下,和亚历山大.贝尔吩咐道:

“这也许会是一个很独特的人,我对他很感兴趣,关于他的一切,麻烦你事先都和我说一声。”

“哦,我会这么做的!”

亚历山大一贝尔慎重的点着头,心里想,这个叫特斯拉的东欧青年真是太走运了。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七章回国

胡楚元想做交流电的生意,随着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电厂将成为最赚钱的业务,围绕着电力,工业电器、居民电器都将是新型的大规模工业投资热点。

现在的他已经不甘心做一个美国市场的过客,在传统的钢铁、铁路业务中无法和JP摩根竞争的他,决定将重点投向高科技领域。

尼古拉.特斯拉因为55美元的月薪而选择到万旗实验室来碰碰运气,这个小事情让胡楚元进一步的意识到,高薪政策可以更大规模的宣传开,美国拥有最大的教育体系和最好的移民空间,这决定了美国的科技人才是多不胜数的。

为此,他决定在纽约建立一所世界级的技术研究中心,吸引世界上最好的技术人员。

仔细的挑选后,他决定在晨边高地的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筹办,并出资对哥伦比亚大学的理工专业给予更多的重视。

他不需要自己出面,通过阿尔伯特等人的努力,他开始迅速勾勒出自己所要的图案。

在他将具体的地段都已经买下来,正要挑选建筑设计师,重新建设一整套的新基地时,陈兰彬总算是通过容闳找到了他。

既然找上门了,胡楚元总觉得还是要给点面子,他就在自己下榻的帝国酒店和陈兰彬见面。

刚一见面,陈兰彬就迫不及待的感叹道:

“胡大人啊,您快点说句话吧,朝廷这可等着呢?”

胡楚元故作不知,问道:“等什么?”

陈兰彬叹道:“胡大人,您就别瞒我了,我还不知道吗?总之是事到如今,肃亲王说了,只要您愿意继续担保债务,什么都好商量。”

胡楚元冷笑,道:”我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国内的资产都已经转交给富国投行和美洲银行代理,我是不在乎了,他们能够争回多少,那就是多少,我这正准备在纽约投资一家新的研究院昵。前些天,我刚收购了一家电话公司,准备在美国大建电话网,你这突然出现,说这说那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

陈兰彬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道:“胡大人,那我就直说吧,花旗银行仗着有美国人撑腰,现在和朝廷提出两个条件,要么立刻偿还一亿三千七百七十万两白银,要么将利息提高到24%。这可怎么得了啊?”

胡楚元也不客气,道:“就算是提升到24%,江南商行也能还清,朝廷派个人管着不就行了吗,我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商行每年三四千万两白银的利润还是有的。”

陈兰彬叹道:“您这就更别说了,您前脚一走,江南商行后脚就宣布罢市,要不是肃亲王和恭亲王反对,太后差点就要派兵镇压。您可不能这么闹下去了口网?”

胡楚元更加不满,道:“什么叫这么闹下去,难道您以为这些都是我搞的事?好吧,您回去和肃亲王说,现在给我一亿七千二百五十万两白银,江南商行就是朝廷的官办局子了,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中信银行的这笔买卖,朝廷要是想买,四千七百万两白银也能卖。朝廷付钱之后,我就不打算回国了,留在美国经营这里的产业。”

陈兰彬感叹道:“胡大人,您这是何苦呢。生意人,何必和朝廷较劲呢?肃亲王说了,朝廷根本无意买回江南商行的商股,太后当时也就是一句气话,这些天可又惦记着你的好呢。您啊,乖一点,回上海继续经营您的买卖,把外债这个事情给处理咯,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胡楚元想了想,和陈兰彬道:“别的事情也都好说,如今日本人、李大人和我都是势不两立,日本人还在到处暗杀我,谁不是只有一条命呢。这些天,我也想过了,不打算回国。

日本人敢在清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暗杀我,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美国的地界暗杀我,您说,我何苦回去过有一天没一天的苦日子呢?”

“这……您是真的不打算回去?”

陈兰彬一阵抑郁,可听着胡楚元的话,分明是话中有话。

胡楚元挺认真的点着头,甚至是很不屑的说道:“犯不着,我在美国另外有一笔资产,朝廷就算是把我的家业都查抄了,我也能算是美国前十的富豪。从今以后,我也不用操船政的心,更不用操生丝业的心,爱怎么遭怎么遭去吧。朝廷和李鸿章在前面盯着我的万贯家财,日本人盯着我的命……我犯不着拿命出来混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到这里,他就很不客气的起身送客,让陈兰彬将话转告给肃亲王。

等陈兰彬悻悻的离开后,胡楚元继续用心经营自己的产业,寻思要加快电灯的研究,推出自己的电气公司。

他当然不是这方面的高手,但他是经营的高手,在为研究院寻找新的基地时,他顺道和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达成协议,由他负责收购纽约上城区和中城区的土地,租给两家大学使用。

做为回报,两家大学愿意招收更多的中国留学生,也愿意在研究院中投入股份和人员。

等到这些地段逐渐值钱后,胡楚元还可以将地皮拿回来,重新投资威更好的商业楼盘。

其实,只要你有钱,好生意总是源源不断的会涌过来,机会从来部不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而是那些有钱的人。

过了些天,陈兰彬又来找胡楚元,这一次,他给胡楚元带来了更好的消息。

原来,美国人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不仅要求提高债务利息,还要求扩大天津和上海租界的面积。

这真苦了李鸿章,本来就够逼厌了,又遇到这么个事情……!

他是压制住了左宗棠,可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折损了盛宣怀不说,还和胡楚元彻底闹翻,又被人打上了日本汉奸和镇压民声的标记。

慈禧将事情都交给恭亲王处置,恭亲王则是一个头两个大,美国人持有这么多的朝廷自勺债务,陡然之间就比英国人更加可怕了,万一让美国人拿到了新租界,英国人又会怎么办?

所以,一切都只能继续希望胡楚元出来斡旋了。

没有办法啊,他对付洋人是最给力的。

恭亲王开了条件,只要胡楚元肯回来处理这些事,江南商行的事情就当是朝廷放了个屁。不仅与此,北洋银行也不办了,五年之内,户部银局的纸钞发行权单独卖给中信银行,五年之后,其他银行才可参与纸钞发行。

至于胡楚元个人的安危问题,恭亲王自己出面关照,必将保证他的安全,朝廷也会强硬的和日本正女府交涉,没有清朝延的批准公文,任何日本人都不得进入国内非租界地区。

当然,恭亲王也有要求,债务得由胡楚元一个人独立承担,且利息不得增加,租界新增地段只限天津,上海租界是坚决不能再谈了。

既然有这样的条件,胡楚元也就不再做高姿态了。

1883年6月底,胡楚元携妻子伍淑珍一起返回上海租界,重新住回墉园。

上海商界早已是他的天下,上海滩的前十大洋行中,他持股的占六家,在华商界,目前的民族工业几乎都是他在支持,六十多家各种各样的华商工厂中部有他的股份,而且,以徽商为主。

他能回到国内,足以说明他在和清政府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洋行界和华商界联手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多达万人的欢迎队伍浩浩荡荡的排满了整个上海外滩。

多么这皇冠的其实啊,大家就是要做给朝廷看清楚,看看胡楚元对于中国经济和上海经济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动他之前得多家考虑。

大家心中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顾虑,如果清政府连胡楚元都敢动,其他的商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清朝廷百般努力自制各大清首富胡楚元当成救星给请回来了,可这一次,他们请回来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瘟神。

胡楚元总算是明白了,清朝廷的这帮人就是给脸不要脸,给它做事,它当你是奴才,你明明白白的敲诈它,它反而当你是大爷。

贱!!!

胡楚元还就做一个假洋人了。

回上海之前,他已经通过总帐房的叶同光掌柜和英美法三国驻华公使进行了接触,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庞大的新天津计划,要投资三干万清圆整顿天津海河航道和港口,清理沼泽和盐碱滩地。

在接手天津招商局之后,胡楚元就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尤其是通过裕丰社旗下的数千名绩溪粮商,将天津河东区,以及天津海口塘沽区的六万多亩地都买了下来,只是继续原封不动的租给农户和小商人自营。

通过和美国驻华公使杨约翰、英国驻华公使巴夏礼爵士之间的秘密洽谈,胡楚元基本和他们达成了一致,那就是要大力开发天津。

回到上海租界后,胡楚元亲自在墉园的胡公馆召开了一场所谓的洽谈,最终“劝说”美洲银行上海花旗分行暂时不提升贷款,条件是“适当”增加天津的美租界面积。

同时,英法两国公使愿意说服汇丰银行和法兰西汇理银行提供一定数额的债务担保,条件也是要增加租界。

至于清政府是否同意增加租界,那就和胡楚元没有关系了。

他转手就将这个难题扔回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衙门又将这件事扔给李鸿章。

面对李鸿章和清政府,洋人们可就没有那么讲道理了,甚至可以用蛮不讲理来形容,并对清政府提出新增天津租界总面积21740亩,新增上海租界总面积4295亩,额外再在厦门开设租界等条件。

负责和三国公使交涉的李鸿章当天夜里老泪纵横,唏嘘人生之老弱,国家之困顿……!!!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八章新租界和两亿清圆的地产生音

租界。

有人说是屈辱,但在这个荒乱无道的世界,租界是民族工业唯一的庇护地,也是民族新闻报业和革命思想的庇护地。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如果还有一个地方能让胡楚元找到做人的感觉,那还真就只有租界。

他要想继续和李鸿章在直隶的地盘上斗下去,小租界是不能支持住他的,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让李鸿章无法插手,就足够他施展的舞台。

21740亩土地,在农村,那不过是21740亩田地,也就是一个江南小镇的半壁江山,若是和南浔那样大镇相比,还不足南浔镇的1/5。

可这些土地一旦变成了租界,平均每亩的地价就会翻涨到上万清圆,可折算出2亿清圆的地产市场。

胡楚元是一个会做大生意的人,只要投入几千万清圆,对这些地段进行整顿梳理,投资办厂,炒旺人气,反手就是几亿清圆的回报,还能长久的保护好《卫报》和民族工业的发展空间,抢先发展天津埠口。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至于李鸿章要如何卖国求荣,他懒得管。

谈好了债务问题,胡楚元就继续做他的江南商行总办,朝廷已经革除了他的官职,给了一个补衔江西布政使的虚名。

他根本就不在乎,现在就算是让他做江苏巡抚,他也不想做。

世界是如此荒唐,中国是如此荒唐,以至于他这个后来者完全无法想象,甚至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恍如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偏偏这些就是现实。

当他拿着假洋人的身份,实实在在的讹诈清王朝时,清王朝反而不敢对他说三道四了,现在还真他妈的开始保护他,不惜断绝了和日本的那种从来没有正常过的外交关系,禁止日本人进入中国。

在上海租界,由于胡楚元的特殊性,英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也都同样对日本人实施严格管制的正殳策。

加上东丽洋行被胡楚元连根的秘密铲除掉,青帮和浙匪又被福清社狠狠的杀了一阵子,这一阶段,日本人确实很难接近胡楚元。

墉园。

胡公馆。

炎炎夏日中,上海难得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清凉,胡楚元打开了书房的窗户,坐在房间里看书。

生活的剧烈变化让他对生活有着很多的感悟,只是玩一玩古董和建些园子,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对生活的向往,他开始看惠特曼的诗歌。

有时候,他也会读一读简一奥斯汀的爱情小说。

不过,他更喜欢狄更斯的小说,简单,幽默,充满了奇特的小人物的冒险精神。

有时候,他甚至自己也想写几本小说。

看书是一种很好的解脱,可以让他忘记时空的变化,单纯的沉浸在一个幻想的空间里。

当他看到卡罗琳为了嫁给达西,大肆污蔑伊丽莎白的时候,他也气愤极了,真想给这个叫卡罗琳的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正气着昵,伍淑珍就颇为有趣的敲敲门,故意大声的问道:“喂,有人吗?”

胡楚元懒懒洋洋的回答道:“在呢!”

伍淑珍这便推开门,却带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穿着靓丽的丝纱洋裙,乌黑亮丽的黑发烫威卷卷的样子,颇是洋气。

胡楚元好奇的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和伍淑珍问道:“是你的亲戚吗?”

伍淑珍笑容温和,坐下来,道:“是啊,这孩子叫吴珍妮,奶奶吴伍氏是我爹的亲姐姐,算起来就是我的表侄女,这次是回国来玩一段日子。”

胡楚元散漫的哦了一声,仔细看看这个叫吴珍妮的表侄女。

倒确实是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睫毛悠长,像个洋娃娃。

看了看她,胡楚元就和伍淑珍道:“行,你这些天就带着她在上海玩玩吧,也可以带她去杭州,杭州总比上海好玩多了。”

吴珍妮却看上了胡楚元手里的书籍,忽然变得特别高兴,笑道:“小姑父,你也在看这么女孩子的书啊,好高兴哦,好像是找到了书友呢!”

“这个……?”

胡楚元一阵汗颜,最汗颜的是被称作“小姑父”,虽然四爷家的几个孙子也称他叔叔,可那些7亥子还小啊,这个可都能嫁人了。

伍淑珍却笑道:“他喜欢看狄更斯的小说,这本是我硬逼着他看的。”

吴珍妮似乎不是很介意,继续和胡楚元问道:“那你喜欢看吗?”

胡楚元幽怨的感叹一声,看着伍淑珍,道:“能不喜欢吗?”

伍淑珍不免有些得意的咯咯笑出声,道:

“你喜欢就最好啦,其实,我觉得奥斯汀小姐最好的书是《爱玛》,你一定要更用心的看哦,反正你这殷时间都很悠闲,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吴珍妮笑道:“那我们组织一个简.奥斯汀书友会吧,说不定,这在上海还是第一家呢。

嗯,一定是一个创举昵!”

胡楚元笑着,随即便道:“你这天就在上海玩着吧,我倒是没有时间陪着你……这样,我安排别人领着你四处转悠。”

吴珍妮笑道:“小姑父,我总听爹爹他们说你是华人首富,限下我也要去M七.Holyoke女子学院就读啦,我想掌法律,以后毕业了就来给您做秘书吧。不过,我可要很高的薪水哦……你知道的啦,我们女孩子开销可大了!”

胡楚元挺随意的笑着,也没有当回事,反正是自家的晚辈,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拿起电话打给总帐房的潘丽美,让潘丽美过来,顺带给了潘丽美一千清圆的支票,让她这两天先陪着吴珍妮在上海租界玩一玩。

他想,她们两个都是挺年轻的女孩子,应该是比较谈得来的。

这么轻易就拿到一张一千清圆的支票,吴珍妮也颇是开心,啪的亲了一下支票,开心的赞道:“还是小姑夫疼我呢,好啦,那我就先玩几天哦。”

说完这话,她便自来熟的拉着潘丽美跑了出去。

胡楚元也不免觉得这丫头挺好玩的,等她跑远了,这才和伍淑珍感叹道:“瞧瞧,咱们都已经是姑父母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听到这话,伍淑珍也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她坐到了胡楚元的身边,挺自然的搂着他的脖子,默默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宁静的雨后时光。

大风暴总算是过去了。

虽然胡楚元失去了在朝廷的官职,但他至少没有丢掉性命,家业也保住了。

只要他们生活在上海租界,清朝廷还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只要胡楚元还活着,清朝廷也不会再打江南商行和中信银行的主意。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的又问胡楚元:

“你说,江南商行以后的生意会不会出问题,朝廷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

胡楚元挺慎重的答道:”这倒不至于,而且,江南商行的生意能不能做好,关键还是取决于闽浙衙门和两江衙门,朝廷未必就能管得着。”

伍淑珍微微点头,却又道:“关于你拥有美籍的事情,左宗棠大人似乎是很生气呢,因为过于重用你,而你又有美籍,他的名声也大为受挫,最近半年都一直被李鸿章压着。”

胡楚元道:“这不会是什么大事,暂时会有点问题,以后还是会解决的。他需要钱,我有钱,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伍淑珍幽幽含笑,忽然道:“嫁给你这么厉害的男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人生呢。”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

这时候,陈善元匆匆进来禀告,都没有敲门,一进门见到胡楚元和伍淑珍……,匆忙又背过身去,道:“东家,李经方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和您商量!”

胡楚元松开手,让伍淑珍坐到旁边。

他稍加思量,却很冷淡的说道:“这个时候怎么又想到我了,告诉他,我生病了,暂时不见客。”

陈善元嘿嘿笑一声,这就又跑了出去。

胡楚元是真的不想见李经方。

李鸿章这一家子的都是断子绝孙的坏种,这边和胡楚元谈合作,那边就反手和日本人一起暗算他。

现在好了吧……!

胡楚元是丢了官职,李鸿章的清誉也折损殆尽,还损失了一把的银子……北洋银行一垮,那么多的股份全部泡汤了,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胡楚元不想见李经方,就拿起《傲慢与偏见》继续读下去,伍淑珍则拉了椅子坐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看。

她都看过几十遍了,熟透于胸,边看边笑,一点也不着急。

过了会儿,陈善元又跑了进来,叹道:

“不行啊,李经方不肯走,他说今天要是见不到东家,晚上就在大厅里打地铺。”

吗的。

这什么意思?

胡楚元颇觉得有点无聊,就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陈善元也很逼厌,特别想把李经方打一顿。

要不是李鸿童在背后捣鬼,胡楚元现在还是福州船政大臣,那多威风啊,他跟在身边,时不时还能回福清老家风光一把。

(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九章又做官了

等陈善元离开后不久,李经方就神色匆匆的走进来。

一进了胡楚元的书房,见到这里的布置如此之奢华,胡楚元根本没有病,和那如花似玉的假洋鬼子老婆在一起看洋书,边看边笑,不知道有多开心。

李经方脸色一沉,道:“胡总办,您的病并无大碍吧?”

胡楚元继续看书,嗯了一声,道:“被人告出来的心病,官都丢了,心里难受的很,白天想骂人,晚上想吐血!”

李经方很觉得尴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很勉强的干笑一声,道:“胡总办还真是会说笑。总办大人,我爹让我给您送一封手书,还请总办过目!”

说着这话,他就将信取出来,毕恭毕敬的呈递给胡楚元。

胡楚元想了一下,将信放在书桌上,道:

“李公子,坦白说,和中堂大人的合作堪称胡某这些年最大的败笔。合作合作,合的官都丢了,家产差点充公,人差点被斩,这真他妈的是闻所未闻,前所未有,也就是中堂大人做的出来啊。“”这……!”

李经方也无奈,他此前就不同意他爹和胡楚元告急求援。

可是,恭亲王那孙子当了缩头乌龟,慈禧只看成绩,不看过程,洋人追着李鸿章连番大战,连将英国驻扎在香港的舰队部搬了出来,美国人又要追债,法国人又要拿越南说事。

李鸿章最近确实是已经都谈病了,逼厌口阿,自打告倒了胡楚元,压制了左宗棠,他都没有来得及消化一下胜利果实,就反过来又被胡楚元连拉带拽的一起跌倒在泥塘里。

现在倒好,胡楚元是丢了富,可毕竟是有洋人的庇护,满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妄言什么“和洋人借债也要赎回江南商行的官股”之类的屁话了。

盛宣怀欠了一屁股的债,当天夜里就卷款逃亡日本,郑观应同样卷款逃往香港……比起左宗棠,同样重用商人的李鸿章更丢脸。

荒唐。

这个时代的中国本就够荒唐的,自从左宗棠支持胡楚元开建江南商行之后,就变得更加荒唐了。

以前的荒唐是清政府的保守和僵化,现在则因为钱。

贪污**比起保守僵化更加荒唐一百倍。

李经方能有什么办法昵,只能和胡楚元好说歹说道:“其实,当初家父也并无意和胡总办为敌,只是一心为公,反受盛宣怀挑唆,为贼人所利用,现在悔之晚矣。家父重病缠身,朝夕之间命已难保,已经无力和洋人周旋,可朝廷无人可用,不得让家父退居其次。还望胡总办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当今能救朝廷者,能救家父者,唯有先生一人也。

胡楚元感叹一声,又长叹一声,心里骂道:屁。

李鸿章倒是想签协议,赶快结束此事,问题是朝廷不同意罢了。

他还是将李鸿章的信抽出来看了一遍,言辞之恳切,催人泪下啊,条件之优惠,令人心动啊。

可惜,胡楚元又不傻。

他只是轻轻的将信放下,和李经方笑道:

“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中堂大人吗?算了,反正中堂大人要致我于死地,我是侥幸未死,又何必掺和到这种事里昵?”

李经方呕血三升啊。

他匆忙劝说道:“胡总办大可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再有反复,只要胡总办愿意挺身而出,家父必有重谢,信上所言,句句属实,家父可以当面画押。”

胡楚元默默的苦笑着,道:“画押就免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信用,没有信用了,画押也不值钱。”

李经方呕血七升。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如果总办还不满意,条件仍然可以再谈,再谈,一切好说。”

胡楚元冷笑一声,道:“朝廷现在恨不得连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都给我扒了,中堂要将北洋商行总办的位置也交给我,那岂不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烘烤?再说了,租界这个事情确实是无可挽回,中堂大人心知肚明,只是无法说服朝廷而已!”

李经方道:“只要先生愿意出面,能将条件谈的委婉一些,租界的面积别这么大,循序渐进,已四五年之期慢慢增加,家父便是感激不尽了。”

胡楚元还是一声冷笑,并无言语。

李经方犹豫了片刻,复又劝说道:“胡总办,事关家父一生之清誉,虽然前面有几次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总办高抬贵手,帮忙斡旋。

如果能成功,家父此次绝对不会食言,北洋商行和银行之事,还有招商局之事,一概委于总办,绝不多加过问。家父不便画押,我可代为画押。”

胡楚元也不客气,当即道:“行,那就画押吧,我现在是不可能信任你们父子了,画个押,对我也算是一个保障。”

李经方心中唏嘘,想不到胡楚元还真要他画押,心中暗道:我家声名之反复,已经至此乎?

不得已,他还真和胡楚元画押。

送李经方去休息后,胡楚元默默的考虑了一个下午。

他选择接受李鸿章条件,出面调停斡旋,倒也不是看在那些条件,而是他相信一件事一一李鸿章的卖国条约会越签越多,以后讹诈李鸿章的地方也多得是。

1883年7月22日。

在李鸿章和恭亲王的保奏下,清朝廷重新任命胡楚元为江南通商大臣,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三品衔,协理南洋、北洋通高大臣”秉办”通商事宜。

所谓协理,就是协助,所谓秉办,就是秉告奏办。

满人在无能,用词任官的学问还是琢磨的异常精通,胡楚元的宫是恢复了,实际职权却远远不如以前,但这对双方而言都已经算是彼此能够接受的范围。

至少对胡楚元来说,他又一次稳住了阵脚,他和满清的赌局也仍然在继续中。

结果没有让大家失望,胡楚元只在墉园里邀请李鸿童和三国公使重新谈判,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将天津新增租界面积缩小到10458亩,上海租界不急于新增,厦门不设立租界。

做为条件,租界一律使用大清银圆和对应权的货币,美英法三国同意在租界开办天津大学,所有费用由租委会募集,地方治安由巡捕局负责,巡捕局三名常事委员中必须有一名华人代表。

此外,美方同意在备武备学堂总计收取六十名学员,分期六年,前往美**校深造。

谁也想不到,中国的第一所大学就是这样诞生的,而且是天津大学。

这个事情办的,既没有人称赞,也没有人反对,可在京师那些人的心中,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胡楚元是不是洋鬼子,如今能和洋人打交道的人也就是他,也只有他能镇得住洋人,能够从洋人那里拿到好处,能够维持住满清朝廷的那点尊严。

胡楚元呢,他知道,江南通商大臣就是清政府特别给他开设的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等清政府哪天又需要和洋人周旋了,才会继续召唤江南通商大臣快快现身。

他也不在乎。

等天津租界的事情谈妥了,他就派人去天津找李鸿章洽谈中信银行和天津招商局的事情,这一次,李鸿章确实是按照事先的商量,逐一将事情都置办妥当,让胡楚元称心如意的拿了开平煤矿和热河金矿的经办权。

至于北洋商行,胡楚元没有明着涉足,表面上,他推荐了自己的堂兄胡卫源前往天津经办,也就是由中润公司持有北洋商行70%的股权,并委派严信厚担任总办。

在盛宣怀手中一直没有任何起色和投入的北洋农业合作社一拆为二,分成河北、天津两家合作社,由江南农业社全资持股经办。

随后,胡楚元就在天津正式发行中信清铢,进入直隶市场,利用在资本市场上套取的真金白银开发天津新租界。

对于他在做的这一切,清朝廷就像是被打断牙的疯狗,麻木的观看着,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扑上来。

用庆贝勒的话说,马勒格逼,这孙子居然也算是洋人。

在他们看来,胡楚元是一个畜生,是一个没有忠义廉耻的狗奴才,是一个二臣,是一个假洋鬼子,可就他妈的不好欺负。

胡楚元也不在乎。

他继续做着自己的大生意。

实际上,他的资金总量远远超过了清政府的估算,而他的生意头脑也绝非清政府这帮人,或者是盛宣怀这些人能够看穿的。

他从美国套现的资金总量非常大,手里有两亿美金的流动资本,而他目前在美国的万旗化工、卡内基钢铁和1日金山海湾三大项目,总投入的资金规模也就是六千万美金左右。

他就将多余的资金逐步兑现成白银,通过万旗洋行流人中信银行,增发中信清铢,准备对中国的农业进行更大规模的投资,其中包括闽浙的茶叶、江南的丝麻业、北方的棉油业。

问题是农业投资的回报率较低,回报期太长。

做为一个补充,他也要对天津租界地产进行一个大规模的投资,估计在五年内,投入三千万清圆,换取四亿清圆左右的回报。

这个信心和能力,他是有的。

不管清政府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清政府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短短三个月内,截至1883年11月,中信银行通过大清银局上缴的印钞税已经达到了一千四百万两白银。

考虑清铢铜币的巨大发行量和兑换量,实际上,清圆、清铢已经在南北两地都成了清朝廷的主流货币体系。

在不经意间,清正叟府自身还没有充分的意识下,中国的金融体制就已经初步完成了向单纯银本位的变化。

巨额的印钞税很快就化解了清政府、左宗棠和胡楚元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不管怎么说,清政府和左宗棠都缺钱用,而胡楚元就有着一种极其神奇的魔力,可以无缘无故的变出无数资金供他们挥霍。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章法国人终于来了

某种程度上,李鸿章和日本人帮了胡楚元一个忙,让他和清政府、左宗棠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

胡楚元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附庸和臣子,他是一个合作方。

左边的清政府、李鸿章、左宗棠和各地封疆大吏,中间是胡楚元,右边是洋人和取之不尽的白银、大笔的税收。

关系明朗化后,清政府想要动胡楚元,分明比以前更加困难,面对胡楚元,他们也不得不向面对洋人那样谨慎和理智。

很快,这个天平的右侧又要继续增重一一军火和军饷。

1883年,11月中旬,法方在越南的军事行动的规模越来越大,逐渐玫入到中方在越北的势力范围,这一带是中越领地的交界区和模糊区,目前则以中方驻军为主。

情况越来越危急。

上海的天气渐趋转寒,胡楚元也穿起了呢绒大衣。

前两天,恭亲王出于某种歉意心里,听说胡楚元平生只有两大爱好一一园林和古董,他就送了一件稀世珍宝给了胡楚元一一唐代颜真卿的真迹《告身帖》。

将这幅字帖拿到手里,胡楚元就迫不及待的将颜士璋、钮玉庚、缪荃孙、顾寿藏四个人都喊过来,大家一起来观赏,顺便鉴定一下。

胡楚元现在鉴赏功力也很深厚了,寻常的假货是骗不过他的,但也终究是比不上顾寿藏和缪荃孙。

这两个人一进了书房,各自仔细鉴赏了半个小时,这才都言之确凿的认定是真品。

稀世之珍宝口网。

胡楚元感叹不已,他的府中藏着元代四大家的画作九件,历代名家书法作品一千四百余份,唯独缺的就是颜真卿和王羲之,其余如欧柳苏黄米,他都有了,甚至是几份传世真迹都在他手中。

现在,这个遗憾进一步缩小,只剩下书圣王羲之了。

当然,还是得在恭亲王身上下功夫,真正的王羲之墨宝就在恭亲王手里一一如果确实是有的话。

胡楚元能够收藏到这样的好东西,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在座的人中,缪荃孙和顾寿藏都是收藏大家,地位也足够了,加上胡楚元的“伏波阁鉴”,三个人一起在字帖上盖了章印,证明他们也都承认这幅书法是真迹,最终归”伏波阁”收藏。

流传有序……这就是流传有序。

大家正高兴的议论纷纷,颜士璋忽然莫名其妙的想抽一袋烟,吓的大家哇哇乱叫,生怕烟火苗子烤上去,或者是把字帖熏黄了。

颜士璋不服气,道:“我这都到门帘子了,离字帖三十步远,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吧?”

大家一听又笑了,可还是不同意颜士璋在书房里面抽烟。

无奈,颜土璋只能到走廊。

他前脚刚出门,后面就很好奇的问道:

“霍道台,您如何来了?”

胡楚元一听就知道是瞿鸿机来了,急忙让瞿鸿机进来,一起观赏下所谓的“颜筋柳骨”。

一看到如此珍稀的大家真迹,瞿鸿机也是陡然一震,立刻就忘了自己爱说的正事,品头论足,和胡楚元几个人一直聊了半个小时。

这时候,胡楚元才心满意足的将卷轴收起来,亲自将字帖送入伏波阁锁上。

等他再回来,他才和瞿鸿机笑呵呵的问道:“怎么了,上海道台的位置不好做吗?”

瞿鸿机摇头苦笑,道:“还不是张之洞不想南下去福州出任船政大臣,朝廷另外改了旨意,要我去福州担任船政大臣,所以想来问问大人,我这是要去呢,还是不去?”

胡楚元嗯了一声,也没有急着答话。

福州船政是胡楚元的地盘,即便他现在不是船政大臣,所有的事情都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置办。

这是大家公认而不敢说出来的事实,张之洞又不傻,他很快就自行活动疏通,补了曾国荃的缺,调任山西巡抚。

此后又挑了几个人,要么是何壕和左宗棠不同意,要么是恭亲王和肃亲王不同意,最后,大家只好回到胡楚元身边的那些官员里想办法。

最合适的人显然是杨昌浚,可杨昌浚已经去陕西做巡抚了。

排在其后的人……便是瞿鸿机。

胡楚元心里却有点犹豫,中法战争在即,瞿鸿机这样的书生能否承担真正的重任?

默默品缀着手里这杯龙井,他在心中悄然的深思着。

毕竟投入了近一千六百万两的白银,其中一半是他个人的借款和捐款,若是所托非人,误国误己,也毁了瞿鸿机的一生。

张之洞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来想去,胡楚元和瞿鸿机道:“你去也可以,但你需要听我两句话。”

瞿鸿机当即答道:“还请大人直言。”

胡楚元道:“小事听张百熙的,大事皆听叶富的,只要你能做到这两条,在福州船政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瞿鸿机当即又道:“多谢大人指点,瞿某牢记于心,必不敢忘!”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行,我让颜先生陪你一起去福州上任,他会将那里的事情都替你置办妥当。另外,法国人派过来的技术顾问白劳易先生已经收到法国海军部的命令,近日就将全体返回法国,停止对福州船政的技术指导工作。虽然法国人在越南是要开战了,可白劳易他们对我们的帮助是很大的,你到了福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的为他们饯行,该送到位的奖金和礼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具体的花费,颜先生会帮你处理,你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瞿鸿机大喜过望,他心里想要的也就是这件事,福州船政的钱半数都靠胡楚元在周转,没有胡楚元出钱,他在福州船政是一天都干不下去。

他便起身答谢,道:“大人,您对下官的恩德,下官心中是一万个清楚,今生怕也是报答不完了。”

胡楚元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他是商人,瞿鸿机是政客。

不管他目前有多强势,瞿鸿机如今有多恭谨,日后的事情都还得另外再说。

瞿鸿机重新坐下来,却又说道:“大人,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和朝廷旨意一起过来的还有李鸿章李中堂的一封信。他说,越南事紧,南洋水师尚未成军,难以抵挡,所以,他想从福州船政抽调几艘炮艇以堪一用。“胡楚元没有答话,只是幽幽的冷笑一声。

钮玉庚却道:“这倒是好没有道理。北洋南洋的军费是福建长江的两倍,咱们福建水师早已成型,长江水师也更换了十多艘改造后的1日舰,如何他的南洋还没有成型?”

这两年间,钮玉庚负责编订的《咨政参考》迟迟不能发行,他又无心再出仕,就留在胡楚元身边,帮着颜士璋一起打理总信房的事,也算是一起给胡楚元做个参谋。

瞿鸿机道:“北洋水师的建军速度一直不如福建,至于其中总总问题,我们也就不宜追究了,我倒是觉得,福州船政若有余力,或许可以抽调几艘1日舰给南洋,免得南洋水师失守,朝廷却来责怪我们。”

颜士璋悄然不语,却给胡楚元一个眼神。

胡楚元心里明白,在瞿鸿机出任福州船政大臣的这件事上,李鸿童多半是出了大力气的,瞿鸿机也是投桃报李。

瞿鸿机则将信函取出来,交给胡楚元过目,免得胡楚元心中疑虑自己转投李鸿章了。

胡楚元将信拆开一看,见李鸿章的条件还真是优厚,只求几艘1日舰,按原价算账,现调现买,日后也愿意在福州船政的造船厂订购军舰。

由于一直不能和英国人达成很好的协议,这几年间,李鸿章主要是和德国人购买战舰,造舰的速度相对要慢,他又不肯和福州船政购置战舰……也可以说是看不起福州船政造船厂的水平。

到了今天,福建水师倒是完全成型了,还将长江水师的整体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北洋水师却完全未能成型,和德国人订购的镇远舰、定远舰都还在德国。

李鸿章现在是真急了,眼看就要和法国人开打了,可他花了朝廷一千二百多万两银子还没有组建出半只舰队,心里当然害怕。

正是这种害怕让他畏首畏脚,急于不惜代价的和法国人苟求一和,无比的害怕法国人打到天津,将他那半只北洋水师毁于一旦,到时候,他就不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了。

胡楚元心中很清楚,可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信重新收起来交给瞿鸿机,过了片刻才道:“这件事,你自己说了算吧,我不过问。”

“这……?”

听着胡楚元的口吻不是很高兴,瞿鸿机不免有些害怕。

此时此刻,瞿鸿机才知道张之洞为什么不愿意上任,这个位置……受罪啊。

胡楚元则道:“确实是要自己去琢磨,法国人真是要动手,必然会出动舰队,你就派给南洋十艘也不顶用。法国舰队真是要上天津,终究还是要从福建走,不打了福建水师,他怎么敢继续向上,万一被咱们断了后路,他还能往哪里退?李鸿章既然开了口,真的不给,那似乎也说不过去,还给了他机会将责任推卸到咱们头上!”

瞿鸿机道:“那我就只派三艘1日舰!”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就将镇中号那几艘送过去吧,反正咱们也不需要了。”

听到这话,瞿鸿机就算是松了口气,可他也更加明白,福州船政就是胡楚元的地盘,这已经不是朝廷能够扭转的局面。

他当即便真心求援道:“大人,此次我去福州上任,怕是要遇到不少大事,若是出了事,还望大人多加关照。待我去后,大人能否抽空去一趟福州,也算是给我点薄面,替我壮一壮气势,捋顺地面上的那些关系?”

胡楚元微微颔首,道:“月底的时候,我应该能抽出几天的空闲时间,届时就去福州替你操办几件事。”

瞿鸿机大喜过望,当即谢过。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一章腾冲号爆炸案

清政府愿意让瞿鸿机出任新的福州船政大臣,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他们又要开始召唤江南通商大臣了。,

没办法,法国人已经是兵临城下,广西和越南方面的急报是每天十几封的发过去,说到打仗,那就得花钱啊,说到花钱,那就只能找胡楚元。

预感到这一趋势后,胡楚元进一步派人去美国和欧洲增购军火。

和前段时间不同,同样感觉到中法两国可能要大规模的开战,欧美军火的价格都有所上浮,美方的浮动额在10%左右,德国和英国的浮动额则高达30%,但对胡楚元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真正一开打,那个价位绝对能涨到100016,甚至是200%。

在瞿鸿机抵达福州后,11月底,就在越南山西之战爆发之前的几天,胡楚元乘船前往福州,这一次,他还准备到香港。

和往常一样,在杭州的时候,他照1日和梅启照秘密会晤一次,商议后面的举措。

胡楚元拥有美籍的事情暴露后,诸多官员中,唯一继续和胡楚元保持密切合作的人就是梅启照,中法战争在即,两人将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做了一个推测。

年初的时候,两广总督张树声已经感觉局势不对劲,称病请休,清政府就将曾国荃补掉过去,曾国荃一去之后就感到非常棘手,真正归他调度的湘勇不过六七个营,还都是王德榜的部队。

其余在广西和越南驻防的四十多个营,一半是淮军,一半是广西团练和滇军。

这些兵力不仅不归他调度,装备更是低劣的可怜,新近被清政府招安的刘永福倒是很强劲,手下三万多人,兵力雄厚,装备精良,但也不听指挥,还躲在云南和广西交界的山窝窝里。

一看局势不妙,自己做不了主,曾国荃很直接的上奏,说他根本调不动淮军,清政府只能继续将张树声给逼出来做两广总督,曾国荃以“统辖陆营”的名义驻留南宁。

张树声是没有什么用的。

这一点,胡楚元和梅启照都清楚。

只等张树声一败,梅启照就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主动请命接替张树声,去两广赌一赌运气,不管怎么说,他有胡楚元在中间联系,湘军多少得给点情面。

和梅启照谈妥之后,胡楚元继续乘船前往福州。

渐近冬季,钱塘湾的海面也变得清冷,因为路途很近,两天后就能抵达福州,胡楚元也没有准备什么,随行的人员并不多。

马车在前往埔口的海堤上行驶着,前方已经能够看到码头的身影。

胡楚元坐在马车里,心里还在盘算着中法战争的那些事。

打败法国显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唯一的难点只是如何保住福建水师这棵幼苗,此时此刻,他让瞿鸿机去做福州船政大臣,目标当然就是避免张佩纶那些无能之辈在福州水师搞出一些负面问题。

除此之外呢?

胡楚元一直在心里思索着……如果能用这件事对淮军也造成打击,同时将湘军的力量逐步收归己有,再培养出梅启照的赣军力量,拉拢滇系,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想要的。

胡楚元在心里琢磨着。

他知道左宗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左宗棠离世,即便他手里还有多家洋行做筹码,想要和满人较量……扳一扳手腕,他的筹码还是差了很多。

换句话说……胡楚元知道,必须在左宗棠离世之前,为湘军重新培养一位靠得住的新台柱、新旗帜,刘坤一、曾国荃的份量还是差了点,就算拉拢过来也不可能让以慈禧为首的满清保守势力深感忌惮。

这位新台柱或许没有曾国荃的影响力和功勋,没有刘坤一在满清保守势力心中的地位,但他一定要能掌控住湘军的主力,能够在关键时刻为满人保住中国的大门。

只有这样,这位新台柱才有价值。

那么,谁昵?

胡楚元在心里思索着这个问题,虽然他有几个答案,毕竟事关自己所有的全盘计划,也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他的财富,他的权势……他必须要慎之又慎。

正在想着……。

嚼……!

李存义一声长啸,将手中的缰绳狠狠的用力拉住,起身一脚踩死刹板辕,凭借自己的腰板、腿劲和驾车的技巧,硬生生将疾驰中的马车拉停住。

两匹伊比利亚马飞扬着马蹄在地上腾闪踩踏,长嘶不止,却丝毫不能向前动弹半寸,由此可见李存义这一身的功夫绝非虚传。

胡楚元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却见陈善元神色匆匆快步跑过来,一个大踏步就冲过来,抓住马辕翻身而上。

到了窗口,陈善元急不可待的和胡楚元禀告道:“东家,不好……腾冲号里查出了几枚炸弹……!”

他未说完。

胡楚元惊诧而急切的问道:“怎么回事?”

说着这话,他就打开车门,让陈善元进来说话。

进了车,陈善元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更加急切匆忙的禀报道:“福清社的自家兄弟查出来的,都藏在厨房里,隔着仓库就是弹药库,真要是爆炸了,那只怕是连整艘船都能炸沉。”

胡楚元眼帘一垂,整个人都阴冷了许多。

怕。

他当然怕。

他也是人。

一股深冷的奇寒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冷的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短暂的片刻里,他更是恨的咬牙。

随即,他一抬眼帘,和陈善元继续问道:”还有谁知道……是不是派人处理了?”

陈善元擦了把汗,低声道:“因为不知道是谁放置的,属下将消息暂时封锁了,只让几个亲信将炸弹悄悄转移了,看起来像是私制的炸弹,造的却很精细,威力也绝对不会小。炸弹有导火线,又藏在白菜筐的最底下,除非是有人自己的去点燃,否则是不会炸的。这么说起来,对手怕是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呢!”

“这样啊……???”

胡楚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毫无疑问,除了日本人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李鸿童恨他,满人更恨他,可这些人比谁都急着想要他帮一帮忙,帮这个大清朝度过眼前的难关。

法国人不至于这么龌龊,其他的商场上的敌手则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朝廷的正三品官员。

说实话,以胡楚元目前在日本埋藏的实力,就算是暗杀伊藤博文也并非多大的难事,他犯不着对整个日本文官体系动手,更没有必要,这些官员对日本极右翼势力仍然有着很大的牵制作用,哪怕伊藤博文这些也想侵略中国,只是觉得目前的时机还不成熟,需要更好积攒实力,而不是草率的复之行动。

胡楚元现在真正想要在日本做的事情,其实是将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揪出来。

他不是那种只有匹夫之勇,只顾一时之爽快的人,他想要揪出幕后的凶手,而不是全面大开杀戒,更多的想法还是暂时遏制住对自己的疯狂暗杀浪潮。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些大事。

当他做了自己想做的那些事,什么时候想要对付日本都可以,甚至是完全扼杀日本的未来也非常之有可能。

他不是一个会急于一时的人。

这是胡楚元永远不会改变的性格,他是一个典型的又**型的中国人,他看待事物和未来的眼光绝不是用一天、一个月、一年来计算,而是十年、三十年、一百年。

胡楚元在心里盘算着,过了很久,他才再次抬起眼帘,冷冷的和陈善元吩咐道:“不要惊动船上的人,尽量给我抓活的……当然,这些都是小喽罗,就算抓到也没有实际的意义,说不准,也就是一个厨子被人出价一千两银子收买了。”

说着这话,他又不禁的若有所思,感叹道:“如今的这个年头,命那种东西怕是最不值钱,一千两银子都算是高价了。”

是啊!

听着这句话,陈善元也在心里唏嘘,他和胡楚元追问道:“大人,那后面该怎么办?”

胡楚元道:“搜,继续搜查清楚……但也不要惊动其他人,准备好逃生船,出海之后贴着岸走,另外,你给我安排一下,让福清社的人在福鼎县一带秘密接应咱们。咱们啊,要是真抓着被收买的人,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索性把腾冲号给炸了……后面就等着看看,看看是谁在幕后。”

“这……?”

陈善元不免有些舍不得,腾冲号也是不小的战力啊,价值更不菲呢。

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胡楚元来说,这艘排水量三千多吨的船腰炮台铁甲舰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想买的话,一百艘也能买到手。

仔细的又交代了几句,胡楚元才让陈善元回去办事。

这一次,他决定来一个放长线钓大鱼,他让李存义将车驾的慢点,慢慢悠悠的过去,给陈善元和福清社足够的时间。

和日本人的暗中角斗中,他培养出了福清社,这可是一个真正值得使用的间谍团伙,虽然也有着明显的黑社会社团的性质。

李存义一直听着话呢,等马车重新上路就忍不住和胡楚元问道:“大人,您说日本人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的疯,您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呵!”

是啊,日本人发的哪门子疯?

胡楚元能够理解,其他人反而不能理解。

过了片刻,他才幽幽的和李存义感叹道:

“日本人擅长暗杀口阢…..没有别的招术好用了,这招总是屡试不爽的!”

这招确实是屡试不爽。

可以说,明治维新就是暗杀出来的政变,如果没有大量的死士前赴后继的暗杀德川幕府,也就不会有新选组和土方岁三的传奇故事。

在伊藤博文的时代,日本文官体系还能勉强控制着国家,伊藤博文死于暗杀后,情况就开始急剧转变。

那些担任过日本首相的人中,只要是非右翼的人几乎都被暗杀过,大隈重信在暗杀中丢了双腿,第十九任、第二十任、第二十七任、第二十九任的日本首相原敬、高桥是清、滨口雄幸、犬养毅都是在任内被军方背景的右翼团体暗杀掉的,甚至连海军上将出身的冈田启介,以及其他军方出身但非极右翼势力的首相都有过被暗杀的经历,只是侥幸未死。

他们被暗杀的过程看起来都很简单,但是……毫无疑问,政府内部的保护机构也基本形同虚设,甚至就是内部的人协助暗杀。

那些看似简单的一枪的幕后,无一没有精密的安排和无数难以解答的谜题。

极右翼……说到底还是有财阀在鼎力支持着。

钱是一切问题的关键和根源。

它比一切政治斗争都更加的致命,当你彻底扼杀别人的赚钱途径,让他们陷入穷困,他们就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你。

或许,这就是针对胡楚元的暗杀越来越疯狂,经费和规模越来越大的原因。

在胡楚元身边找不到内应,无法制定更为隐秘的计划,那就用人海战术,就像对付德川幕府那样,不断的暗杀,不断的派出死士,几百人,几千人,不断的号召死士义勇而前,前赴后继……直到德川幕府不得不妥协。

胡楚元所在日本收集的情报显示着这一切,日本的那些所谓有识之士和落魄的……付出一切却没有从明治维新中收获利益的武士阶层都已经将胡楚元,以及胡楚元所代表的势力视作封锁日本发展,导致日本经济无法发展,导致他们贫穷落魄的唯一因素。

胡楚元此前绝对没有想过,他已经成第二个德川幕府,成了日本无法发展和成为列强的症结之所在……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样的。

他现在所连续遭遇的暗杀及水准、规模,也越来越像着德川幕府后期的待遇逼近,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怎么说,日本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更丰富了,日本财阀们也更有钱,落魄的可以利用的武士也更多,还有大量的新青年军官愿意投身到这种解放日本人的圣战中。

真的,坐在马车里,胡楚元想着这些事,他只觉得很黑幽默,很恶毒,很诡异,很难以理解。

只能说,他恰好出现在这个新选组的传奇刚刚结束……日本武士运动的新1日交替时期,日本军人、政治、财阀、社会也正好在新1日两个时期的转型中。

假如,他晚出现二十年,日本右翼势力或许会采用更巧妙的手腕对付他,至少也是像对付犬养毅那样,只用一颗子弹和蹩脚的外科医生就能解决问题,即便暗杀不了,也不会搞出骇人听闻的恐怖潮水式的人海战术,丢露出那么多的马脚。

当然,这一次的手段就明显高明了一些,毕竟上次的风波闹的太大。

既要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又要继续压制日本经济的发展,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即便是胡楚元,此时此刻,他也拿不出更好的答案。

所以,他决定冒点险,将计就计的走一步看看,他想,说不定会有比较好的结果。

在福清社对腾冲号仔细的悄无声息的再检查一遍后,胡楚元才姗姗来迟的上了船,向着福州而去。

一路上都很平静,直到距离福鼎县不足几十公里,福清社才抓住一个准备点燃炸弹的奸细……结果让胡楚元大吃一惊,居然是他在福州收留的那个孤女。

当他听到那个孤女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并且用一种既愧疚,又气愤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他就能够理解,能够明白这一切的来由。

他很可怜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但也没有说什么,让福清社的人悄悄将她锁进弹药库。

时值深夜,在大多数的湘勇都已经休息后,胡楚元让陈善元和胡荣找了一个不算太蹩脚的理由,将程延华等人都召集到船头。

直到这一刻,关于胡楚元的那个决定还是没有透露出来,只有陈善元和李存义真正的清楚,也安排好了几个愿意牺牲性命的福清社兄弟。

程廷华来的比较慢,还笑呵呵,其他人也大体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只以为胡楚元一时兴起。

见到胡楚元,程廷华就笑着要说什么,可是,不等他真的开口,腾冲号就陡然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巨大的船身轰然炸裂,轰鸣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一时之间,黑烟翻滚而上,冲向天空,化作黑色的蘑菇。

赤色火焰在一瞬间就吞没了船舱,从里面滚出浓浓的黑烟。

在这一刻里,跟着程廷华学了半年的八卦掌的胡楚元抢先抓住了栏杆,陪在他身边的李存义也抓牢他,离他们远一些的那些正用湖南话说着笑话趣事的几名湘勇却被扯裂开的甲板炸飞。

巨大的骇浪从船身周边涌出来,瞬间铺盖过甲板。

嘭。

轰轰的连续数声爆炸,似乎是弹药库连绵不断的发生爆炸。

大家不顾一切的将胡楚元推上救生船,七八个人一条小船,匆匆放到海面上,勉强拉着船舷栏杆的程廷华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整个人就像是台风中的稻草,眼看就被巨浪扭麻花一般卷走,可他毕竟是程廷华,被巨浪吞没之前的一刹那,他已经连续几个窜身,抢先一步跳到了救生船上。

甲板上,更多的人冲了出来,陈善元带着几名福清社的亲信迅速解开腾冲号上的柴油机艇,绕过船身开过来……很显然,他们才是最知情的一群人,也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真正的牺牲者只是湘勇、胡家的一些家丁,还有船上的水手船员。

做大事不拘小节。

话是这么说的,事情往往也得这么做。

腾冲号这一次带的人并不多,越来越多的落水者纷纷游过来,大约有几十个,可腾冲号正在迅速的沉没,很多人虽然抓住了救生船,也一起被腾冲号下沉时卷起的漩涡扯人海水下面。

胡楚元已经上了柴油机艇,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漩涡区,李存义则带着一些逃过一劫的湘勇,驾驶着几艘救生的小木船在那片危险的海域活动,试图搭救更多的人。

胡楚元看着这一幕,看着海水里那些并不算陌生的船员、家丁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海水里挣扎的人,他心里是非常痛苦的。

他这才发现高估了自己,他敢于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却似乎不能接受这个残忍的结果。

心口忽然一阵刺痛,痛的撕心裂肺。

他痛叫一声,眼前忽然一阵黑暗,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昏倒在柴油机艇的甲板上。

“大人……!”

大家一阵惊慌呼喊。

过了很久,胡楚元醒了过来。

天色已经很黑,他身处在一个小山洞里,周边点着一团篝火,十几个人围在篝火边,烘烤着衣服,大家都哆哆嗦嗦的,显得特别冷。

胡楚元咳嗽一声,想要坐起来。

听到声音,大家都显得很开心,陈善元立刻蹲过来,捧着一碗热水,笑道:“大人,您可醒来了!”

说着这话,他就将胡楚元扶了起来。

喝完这一碗还混含着草腥味的热汤,胡楚元感觉明显好了一点,体内也像是多了一股暖流,烫乎乎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十三四个人。

程廷华、陈善元、李存义……几个湘勇,几个徽州籍贯的亲卫,几个早年从福建水师抽调出来的福清籍水兵,几个福清社的成员,钮玉庚和胡荣也被冰冷的海水冻的够呛,哆哆嗦嗦的凑在篝火前,为自己烘烤衣服。

环顾一圈,胡楚元隐忍的思索了片刻,和陈善元问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陈善元道:“就是在一个小岛上,距离陆地还有四五里的样子,天色实在是太晚,到了晚上,天会更冷,咱们就没有继续向前。我估计,这里离福鼎算是最近的。等明天天亮了,这一带会有渔民出没,到时候在和他们问清楚。”

当着众人的面,陈善元没有将话说的很直接。

接应他们的人肯定福清社的成员,只不过是乔装成本地的渔民,整件事也只有胡楚元和陈善元知道所有的细节。

胡楚元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他才和难免有些责怪的和陈善元问道:“那个日本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善元一脸懊恼,道:“都怪属下一时大意,我当时带着她去乡里埋葬她父母,问了几个乡亲,说那父母确实是本地人,早年就出去闯荡了,也就没有多怀疑,将她父母藏在那里。后来,我就将她带回来交给了二管家。”

胡楚元哭笑不得,叹道:“这不怪你,谁也想不到日本人会出这么阴损的招数,你以后多小心点。”

陈善元默默的又感叹一声。

程廷华却恨道:“我怕那一家人也是日本人故意杀害的……再让一个精通阂地方言的日本女孩冒充他们的子女,这才混了进来。”

胡楚元默默的叹息一声,又是一声冷笑。

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在明,日本人在暗,不管他怎么防,终究还是要被算计的。

除非他和日本人妥协,否则,总有一天会被日本人暗杀。

可他怎么能妥协?

腾冲号这件事只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幕后的志道先生更聪明了,不再使用老套的那种对付幕府的人海战术,转而使用更阴险的埋伏和暗杀。

假如腾冲号真的是被日本人炸沉,即便有几个人逃过一劫,最多的怀疑也只是有一个日本刺客点燃了炸弹,引发弹药库的连锁爆炸。

很简单的安排,很有效果。

仅此而已。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二章腾冲案之后

腾冲号被炸。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首先是腾冲号的来历,其次是胡楚元的身份,最后是凶手的身份。

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福建水师就派遣多艘巡洋舰和打捞船前往事发地点,却是一无所获,也没有发现生还者。

清美两国政府都格外的震惊,胡楚元是清朝廷的正三品命官,身边有数十名湘勇一起遇难……这些倒是其次,关键是满清当时可是满口承诺要强硬逼迫日本政府,要保护胡楚元。

胡楚元拥有美籍的事情已经公开化,又和美国的政商两界都拥有特殊的来往,在媒体业的影响更大,一时之间,美国报业也纷纷谴责暴行,要求美国政府查清事实真相。

毫无疑问,大家都将目标放在了日本人的身上。

日本政府断然否认,可在日本媒体上,类似的消息却仿佛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所有的日本人都感到高兴似的。

在日本商界的影响和媒体的长期报道中,胡楚元在日本早已威了帮助清政府盘剥中国丝农,垄断世界生丝贸易,并利用低价政策打击日本经济,报复日本恢复琉球主权的行径。

日本商政界的一些大佬更是喜上眉梢,已经开始谈论投资日本生丝产业,仿佛,胡楚元一死,日本生丝产业的春天就将到来。

所有人都相信……胡楚元已经死了。

清政府也不免有些窃蓄和复杂的担忧,毕竟是在这样的时刻,继续向日本压力的同时,确实也有另外一些人开始盘算如何侵吞胡氏家族的财产。

在胡氏家族公开的产业中,江南商行、中信银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最诱人的,保利公司的诱惑力也不低,胡家的收藏品、胡家大院、墉园、拙政园、沧浪亭、豫园、愚园、南浔镇的六万多亩桑田。

胡楚元通过江南商行、中信公司在上海投资的那六十多家小厂……哪一样不诱人。

大家都在合计,如何将江南农业合作社收归朝廷所有,如何将胡家的宅邸和收藏品都讹诈出来,清政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包括肃亲王、恭亲王,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心意。

真的要下手,关键还是得通过浙江的那些官员,可坐镇在那里的梅启照等人和胡家的交情很不一般,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迂腐清廉……要想动胡家的老巢,首先就得将梅启照换个位置。

左宗棠呢,他也在想办法保护胡家,但也急着找人替代胡楚元。

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法国人在越南发起了一场山西之战,清兵节节败退,这给胡家一个喘息之机,清朝廷上下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越南,暂时来不及讹诈胡家了。

此时,胡楚元已经在福鼎县稍作修养,暗中用另外一套加密法,给颜士璋、伍淑珍两人发了电报,让他们暂时不用担心。

几天后,他秘密转移到长乐县,隔着闽江和福州船政对望。

在长乐县,胡楚元租了一栋院子,又悄悄的住了三四天,这才派入去将颜士璋请过来,让他们到长乐县一见。

这天晚上,夜色茫茫,闽江口下了一天的雨,浙淅淋淋,冷风肃杀。

胡楚元守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颜士璋才快步冲进宅子里,一进门,见到胡楚元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胡楚元匆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他却已是泪眼摩挲的唏嘘道:“东家啊,您可真是让我等急煞也……幸好苍天有眼,您又逃过了一劫啊。”

胡楚元也是一声唏嘘。

他如何能够想到,自己的人生居然也会如此坎坷。

他让陈善元将门关上,请颜士璋在矮榻上坐下来,泡了壶热茶。

喝了一口茶,胡楚元就和颜士璋问道:

“我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颜士璋忽然喜不自禁的大笑一声道:“一切都好,老朽还要恭喜东家,夫人有喜了。”

胡楚元一听这话真是大喜过望,心想,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匆忙问道:“是男是女……?”

颜士璋呵呵笑道:“这个事情,老朽哪里清楚,便是夫人也不清楚啊。眼下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夫人前些日子还在犯喜,吃多少吐多少,近些夭是好了些。我这里还有夫人的一封手书,让我转呈给您。”

说着这话,他就将伍淑珍的手书拿出来交给胡楚元。

胡楚元迫不及待的将信打开一看,心里不免的放心很多。

伍淑珍毕竟是伍淑珍,知道他还活着之后,将家里的事情都稳住了,让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位大掌柜继续操办家业。

她虽然有喜了,可事情是说不定的,别说孩子是男是女说不清,会不会小产,会不会夭折都是未知数。

左宗棠就和胡家大夫人提了个说法,想从四爷胡月乔家中过继了一个孙子给胡楚元做继子,认伍淑珍为母,家业让伍淑珍先管着,实在不行,就用这个继子给胡楚元继承家业。

胡楚元是年初刚结婚,老二胡品元还没有成亲,老三胡缄元是特事特办,去美国之前就在福州和何碌的大女儿何晓霞成亲,如今两人都在美国,也没有子女。

临时想给胡楚元添一个继子,那就只能从四爷家里想办法,按道理该从胡世源家里找一个孩子,恰好胡卫源的妻子是大夫人的亲姨侄女,膝下又有三个儿子。

大夫人就挑选了胡卫源的小儿子,由伍淑珍改名胡维中,已经过继到家中养育。

这么一来,不管胡楚元死没死,按照道理和名节,伍淑珍都有权管着家业,各位大掌柜也承认这个事、这个理,要汇账的时候也都找伍淑珍。

以伍淑珍的能力,此时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伍淑珍就将这些事都写在信上,一点点都告诉胡楚元,让他安心处理自己的事。

她知道,她也明白,胡楚元眼下是要将计就计,躲在暗处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连绵不断的暗杀他,谁提供资金,谁负责计划,谁负责执行,这些人都要查清楚才好报复。

不管怎么说,眼下是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亲生的子女就将出世,胡楚元心里不知道是有多高兴啊。

人活到这个年纪,遇到这种事,你才能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事。

就好象你这一辈子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你都可以指望他。

就好象你这一辈子完全是在为他而活着的。

你的所有希望都在他的身上,你想为他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和世界,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胡楚元高兴极了,一拍大腿,笑道:“我这也算是没有白活啊,总算是有了……!”

颜士璋不知何时就找了旱烟抽上,啪兹啪兹的,他笑道:”东家,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您这要是早点结婚,将潘小姐收做小妾,说不定,现在都可以抱两个娃了。我在您这年纪,两个娃娃都有了,一男一女。“胡楚元笑了笑。

听到“潘小姐”的名字,他就和颜士璋问道:“潘丽美呢?”

颜士璋继续抽着旱烟,道:“她嘛,跟在夫人身边管着家业,也多亏了这个小丫头前些年在丝厂呆着,给夫人搭个下手,那是有板有眼的。为防万一,中堂大人在墉园周边整整加派了一个标,四百多名湘勇守着,我另外抽调了一些人在上海滩负责搜查打探,又请王正谊先生和刘奇兰先生组建了一个上海体育会,在墉园一带加强保护。日本那边,我让潘奇英负责暗中追查各种情报。”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低声道:

“大人,您这一死啊,各种大鬼都浮出水面了。潘奇英给我来了封电报,据他的推断,真正的幕后大佬应该是一个叫井上馨的人。潘奇英说这个人目前担任着日本的……什么外务卿的官职,算是几品衔就不好说了,此人以前被志道家收养,曾叫志道闻多,和咱们要找的那个志道先生有点吻合。这一段时间,他正在积极联系备家日本财阀,准备要对日本生丝产业做出更大的规模的投资。他在日本政界的地位非常高,又有三井家的大管家之说,能够调用三井家的财力。涩泽家族和三井家的很多合作都是通过这个井上馨完成的,另外,井上馨前些日子特别高调的推出了一个叫鹿鸣馆的开业仪式,邀请了大量日本官员、商界名绅和洋人。”

胡楚元默默的思量片刻,问道:“你能确定吗?”

颜土璋则道:“宁可锚杀,不可放过,不还以颜色,怎么让他们胆寒。您放心,我已经和夫人商量过,准备将夫人暗中送往苏州,独门独户的居住,只有我和夫人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潘丽美那个丫头……终究是在日本长大的,我虽然一直派人盯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也不是很放心。我琢磨了,让夫人和她分开一段时间,也不让她知道夫人的下落。”

胡楚元没有说话。

他慎重的在心里寻思着,权衡着,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盘算着一场大规模的报复,以牙还牙或许不能解救他,但至少能让对手付出代价。

胡楚元不同。

他在日本埋伏的力量仍然像毒蛇一样隐伏在黑暗的角落,只暴露了一丁点,暗杀井上馨绝非难事,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他的敌人并不是井上馨一个人,而是整个日本,是这个国家和所有日本人。

这决定胡楚元的计划必须更为庞大,更为深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可以理解为不妨用十年的时间去计划一个更大的报复行动。

想到这里,胡楚元和颜士璋道:“先生,让福清社暗中活动,要深入的更深,查的更细致,但不要急于行动,打草惊蛇,要将眼线插的更深更隐蔽,更长久的为我们提供各种情报。另外,你给夫人发个电报,让她提高生丝供应价格,暂时给日本人一个喘息之机。”

颜士璋不由得感叹一声道:“行,东家放心,我回去之后就给夫人发这个电报。只是让日本人得逞了,老朽心中愤愤难平啊!”

胡楚元幽幽的冷笑一声,道:“没关系,咱们要和他们算账自勺话,机会多着呢。我们做两手准备,第一,先让他们缓和下来,让他们投资生丝;第二,我们暗中加大丝业和茶业的整顿,扩张: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我继续来一次突然调价,将他们的资金全部套牢。”

颜士璋不由得笑出声,道:”说到做生意啊,这还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东家,那好,就让咱们好好等着,看看日本人后面还有多少钱可用!”

胡楚元嗯了一声,继续在心里权衡着。

丝业和工业不同,丝业、茶业从投资到产出,之间最少要经过三五年的酝酿,这段时间是无法收回成本的。

他就要等着,等着日本人对生丝投资在最大规模的那一段时间,突然性降低丝价,不惜以亏损的方式打压日本经济。

届时,他赔一百万两银子,日本人就得赔五百万两银子。

颜士璋离开后,胡楚元心里就一直无法平静,忧虑之中,更多的还是一种极其特别的欣喜。

他居然要成为父亲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他迫不及待白勺想要飞回到伍淑珍的身边,可他只能忍住内心的这种渴望。

他只能写一封信,让颜士璋秘密转交给伍淑珍。

另外,他还写了另外两封信分别交给左宗棠和梅启照,让他们也都放心,他还没有死,他要计划一些更大的事情。

几天后,胡楚元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让胡荣谎称已死,改名换姓,回徽州打理胡家的家业,另外将胡长年秘密抽调到身边任用,总信房和总帐房依然留在上海,而颜士璋留在福州承担一个中间站的作用。

胡楚元只和颜士璋联络,颜士璋再和其他人联络,通过福州电报局的大量电报出入状况掩盖胡楚元那些电报的来路,不让别人知道胡楚元确切的下落。

在长乐县的这段时间,中法战争的局势也走然变得紧迫,因为胡楚元生死不明,清朝廷无法召唤江南通商大臣现身,只好继续委任李鸿蕈全权负责和法国人交涉。

既然是李鸿童负责,情况就变得很简单了。

李鸿章心里很清楚,两广的驻军都是淮军,万一法国人将那些部队都打光了,他还拿什么重归中堂的宝座,若是法国人一路北上,要打京师,还是继续和他的淮军交火。

不管怎么算都是淮系倒霉,所以,李鸿章一门心思的想和谈,而清朝廷何尝不想谈和,双方是一拍即合,拼了命的想与法国人谈和。

法国人一贯是目空一切的,自恃是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根本不把李鸿童和清朝廷放在眼中,一边谈着,一边通过驻越远征军大肆进攻淮军,压的李鸿章焦头烂额,什么条件都想答应。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三章北越

1883年逐渐过去了。、

历史留给这一年的最大标记就是“胡楚元遇难”,另一个重大标记是中法战争拉开了帷幕。

在长乐县住了半个月后,胡楚元重新调整了身边的人事,通过福清社秘密的重新抽调了十多名精锐护卫,由陈善元负责管理。

另外,这一年的总帐也提前交到了胡楚元的手中。

在1883年中,即便不计算在美国股市上的套利收益,胡楚元通过旗下的江南商行、中信银行、中信融资公司、江南合作社、裕丰社、中信系票号、万旗洋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等等获利逾四千七百万两白银,相当于清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的1/2。

经过这几年的逐步发力,江南农业合作社的联营制已经完全扩展开,控制着福建省64%的茶叶产量,主要集中在泉州府、福州府、福宁府,以及福建最北部和浙江最南端的产茶重地一一政和、庆元、寿宁、泰顺、福鼎五县。

这些茶市的特点是交通成本要低,也是福建外销茶叶的主产地。

在浙江西南部、安徽中部、江西等主要茶产地,江南合作社的联营地也占据了半壁江uJo随着在英国继续通过大幅度的投入广告和宣传,稳固着传统的绿茶市场,推广新的花茶、白茶、黑茶产品,在福建东部、徽州、九江等地推广新的红茶工艺,逐步扩大红茶销售,通过产销运售的一条龙经营,降低成本等等方式……1883年,中国的茶叶市场明显开始回暖,对英出口总额明显比去年增加了23%.也是近十年来在英国市场上仅有的一次大增幅。

在美国、俄国、法国、西班牙等市场,中国茶叶的销售额同样有着明显的增幅,尤其是在美国市场,总销量较两年前增加了37016。

在南美各国、澳大利亚、南洋,胡楚元同样增加了新的销售网络和渠道,推广茶叶出口。

由于胡大宗已经在明处拿到了山东商行,利用商行的渠道,裕丰社在山东的扩张幅度猛然增加,自有土地达到652万亩,联营土地则几乎占据了山东耕地总面积1/4。

根据胡楚元的安排,胡大宗将青岛附近到土地都拿了下来,并在青岛集中兴办新的港口和工厂,在青岛投资棉纺织业和榨油业。

中润公司控制着北洋商行接近7威的股份,胡大宗的裕丰公司也控制着山东商行的7成股份,加上江南商行,以及胡楚元在南洋商行、两广商行的控股,光是这些官股商行每年的盈利,胡楚元就能拿到二千万两白银。

1883年的数字还不惊人,毕竟,山东商行才上路,北洋商行也刚遭受重创,正在整顿,明年,后年,这个数字才会真的很惊人。

中国盐业官营所产生的巨额利润几乎有一半是落到了胡楚元的手中,他同时还控制着生丝、茶叶、棉花、麻、甘蔗、花生、大豆等大宗农产品市场。

通过中信银行的发钞权、中信系十多家遍布全国的大票号,通过各家农业合作社的小额农业贷款体系,通过保利公司旗下四百多家扎根城市的小额抵押当货贷款(当铺生意),他基本控制着中国的金融体系。

通过江南商行、北洋商行、山东商行、两广商行、南洋商行,他也建立了一个堪比沃尔玛的大型商业渠道,控制着中国的内部贸易。

他其实追求的是薄利多销,利国利民,如果他要追求真正的暴利,每年在国内的收入就能超过清政府的全年财政收入。

即便如此,算上他在地产业上的暴利投资,算上巨额的贷款利息,他每年的收入远超过清政府的财政收入。

可是……很尴尬。

这真是很尴尬,巨额财富给他带来的不是奢华和荣耀,反而是无法预料的灾难。

井上馨的背后是三井、住友、三菱那些财团,大家每年出十几万两银子,就足以对胡楚元的个人安危造成致命的威胁。

此时的胡楚元有点无奈,只能利用自己的死亡消息暂时缓和一下,至少是让自己的家人能平安度过一段时光,而他则要暗中经营另外一件事。

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了,他要真正的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不仅仅是因为局势的变化和逼迫,而是他的计划确实到了这一步。

时机已经成熟了,如今就是他在湘系建立嫡系的好时候,左宗棠是绝对不会亏待他,也一定会继续关照他的人,可是,左宗棠毕竟是左宗棠,左宗棠永远在上,而他永远在下。

除非左宗棠死了,否则这个局面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在湘系势力中建立自己的嫡系……这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和耐心,至少得等左宗棠的离世,而在梅启照那里,他们一起联手建立的赣军则毫无疑问的就是胡楚元的嫡系力量。

这股力量是梅启照登上总督宝座的倚仗,也是胡梅联盟浮出水面让满清不得不继续忍耐的压迫力。

现在的满清看似可怕,其实只是一个纸老虎,纸老虎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只能依靠汉人手中的军权相互平衡肘制,当刚毅叫嚣着“汉人一强,满人必亡”的时候,满清其实就已经注定要灭亡了。

不是因为满清的经济溃败,民不聊生,满清才会灭亡,而是因为军权部落在汉人手中,它才必须要灭亡。

当然,胡楚元也绝不希望满清灭亡的太早,如果是那样的话,只会给中国留下一个军阀混战的局面,至少在他控制大部分军事力量之前,满清不能亡,满清仍然有着保持国内统一和政令通行的傀儡作用。

看完1883年的总帐,胡楚元默默的坐在房间里反思着。

他想好了,等中法战争结束,在清政府决定下手吞噬他的家业之前……他就要现身了,这个时候,他的孩子也出生了,实在不行,他就将家人、伍淑珍和孩子都秘密送往美国。

那个时候,他就无所谓了。

1884年1月15日。

胡楚元离开乐华县,前往香港。

他并没有在香港逗留多久,很快就通过法国的一家洋行拿到通行证,冒险深入红河,于1884年的2月3日,抵达越南宣光府,进而继续北上。

此时正值越南干季的凉季,气候宜爽,很适合人们的出行。

胡楚元一路乘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向着前行,冒充行商,车上还负载着一些货物。

几天后,山路越来越宽阔,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大盆地,四处开垦出平整的稻田。

胡楚元从福清社抽调的人中有几个来自赤旗军,他们以前常在这里出没,很快就告诉胡楚元,这里是河邺,再向后就是客密泉,那里便是刘永福黑旗军的老巢。

这一带已经就算是安全了,住在这里的部是广西一带的移民,在这里开垦水田,刘永福的黑旗军也就兴起于这里。

胡楚元经营的电报早已铺盖了广西和越南北部,而且是通过两条线路,海陆各有一条。

他早已和刘永福秘密的联系上,告知刘永福自己即将抵达。

因为,刘永福就带了几千人的部队在河邺这个地方等着。

刚到了河邺寨外,胡楚元就看见了那迎空飘舞的黑色七星旗,军寨的规模很大,至少可以驻扎两三万人,全部用石头堆砌而成,顶上驾着一圈的黑炮,四周的小山岭上也都有一圈炮台。

福清社的人立刻先进军寨禀告,不过片刻,城寨上的黑旗连续挥舞,大门开启,一路人骑着军马就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年过半百,身形消瘦的武官,穿着杂色的大褂,头上却戴着清朝一品提督的顶戴花翎。

不一会儿,半百武官就到了胡楚元的牛车前,他也不顾自己的年纪,一个急步就冲了下来,显得身手格外了得。

胡楚元能猜到这个人是谁,身边的福清社成员又暗中替来人报了名字,确定是刘永福本人,他便下了脏兮兮的牛车,上前相迎。

这就是刘永福啊。

胡楚元是有些奇怪的,这个人瘦得有些离奇,模样也奇特,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刘永福已经迎了上来,朗声大笑,和胡楚元抱拳道:“胡大入啊,刘某是仰慕已久,今个总算是见到您的真面目了。”

胡楚元啊呵的笑着,也抱拳道:”我也是久仰将军的大名呢。”

刘永福笑道:“大人这一路辛苦了吧,来,请快快到我的军营中休息吧,咱们进了营帐再说!”

胡楚元微微点头,让陈善元和程廷华跟着他一起进入河邺寨里。

寨中住着的都是广西人,说着广西话,大约有数千人,多是平民,黑旗军的人则多数住在城外,平时务农,战时抽调,也有些精锐的军丁,常年驻扎在寨中,人数也不多几千。

黑旗军营在河邺寨的正中央,占地辽阔,大大小小分布着十几个小寨子,也多是些木墙草庐,不加修饰。

虽然有胡楚元的资金支持,刘永福也不敢和朝廷的军队相比,即便在自己的大本营中,日常居住也都很节俭,尽力将每分钱都用在实处。

胡楚元一路看过去,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进了主寨后,胡楚元一坐下来就和刘永福道:“刘将军,我这一次前来是要避难的,还望您多加保密,不要让外人知道。”

刘永福默默的嗯着声,道:”您放心,我这里都是自家人,不会泄露半点风声。何况,我旱有安排,一切都置办的很隐秘。您就继续以商家的名义住下来,在这里开一家油盐铺子做为遮掩。”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道:“我听说清朝廷已经封您一个记名的提督,越南皇帝则封您为三宣提督?”

刘永福嘿嘿冷笑,道:“都是些虚名,说是三宣提督,经费还是得靠我自己募集,不过,三宣这一带的粮饷是允许我自己征调的,总算是生计上有个着落。至于清朝延那个记名提督,更是虚名中的虚名,不提也罢。若是没有胡大人这么些年的支持,刘某早就葬身荒野了。现在您再看看,刘某兵马之强,越军之中唯有我能和法人一较高低,论起装备,其实我比法国人还要厉害一些。清军嘛,不谈也罢,根本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四章刘永福和天地会

刘永福瞧不起清军,看不上清朝廷给的虚职官位,这对胡楚元来说可算是一个好消息。!

胡楚元笑了一声,却没有急着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刘永福当即遣退左右,将营寨中只留下他和胡楚元两人。

他这才道:“大人,您早些年就能预判到法人必将大举入侵,和刘某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然刘某常年在越,故能猜测一二,大人远距万里,仍能有此判断,实在是有过人之处啊!刘某对大人佩服万分,如今只想问一问大人,以您看来,我当下该怎么办?”

胡楚元悄然放下茶杯,低声答道:“不要轻举妄动,保存实力,静等湘军南下。如今的广西驻军以淮军为主,淮军是李鸿章的部队,李鸿章一心只想保存实力,维系自己在朝廷的政治前途,所以,淮军必然不敢打,淮军的装备和训练状况本来就不如法军,上下部不敢打,岂不是一击即溃?”

刘永福赞道:“大人所言甚是,刘某也是这么觉得的,索性就避敌锋芒,躲在这个山窝窝里不出去。只是……咱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只怕法军大举进攻,淮军备路撤退,只有我还孤身留在这里。”

胡楚元道:“不急,稳固防守即可,我一路过来就细细的看着地形,你这个老巢选的好,易守难攻,几千人拦在关口,几万人也冲不进来。法国人只要打不下这里,就没有办法继续大举进攻,局势必定不会太坏。等到了淮军大溃败之后,朝廷多多少少还是要派湘军南下,即便不派湘军,也会另选良臣主理两广局势,挑选地方勇卒督练团练,届时才是决战之时。”

刘永福道:“那您估计大约要多久?”

胡楚元想了想,道:“淮军大败就在这几个月间,再向后就是雨季,法国人想要大规模调动火炮就很难了。再到明年这段时间,或许就到了我们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刘永福默然的在心中掂量着,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法国人要想在越南这个地方搞大规模的调动和袭击,必然得是在旱季,旱季只在每年11月到次年的4月,过了这段时间,雨季一到,各地河水暴涨,又无大桥梁和公路,法国人根本走不动路。

因为胡楚元事先准备的很充分,刘永福早就囤积好了足够的军火,山炮三百余门,枪械五万多只,兵马也招足了三万人,雄踞在客密泉和河邺两地死守关口。

这两个地方就像是一个葫芦型的盆地,进河邺只有两个山道峡谷,进客密泉只有一条路,里面部有广阔的盆地水田和梯田三十余万亩,死守十年也不是问题。

两人谈到这里,胡楚元就稍加沉思,和刘永福道:“以我之见,我们和法国人这一战,只要运筹得当,终究是可以胜的。法国人虽强,毕竟是远赴万里作战,补给艰难,我们则是本地作战。另外,我在香港、南宁和广州都囤积了大量的军火,米粮和其他物资的囤积数量也足够多,至少能应付两年,总价约合三千万两银子。我啊,赌的就是这一战必胜。”

刘永福蓦然感叹道:“法国人就算是输了,那也不是输给越南和清朝廷,而是输给您啊。其实,不谈清军湘淮两系,只咱这黑旗军都能给法国人迎头痛击。”

胡楚元却道:“你不要表现的太过了,免得让清朝廷意识到你才是日后的真祸。“刘永福微微点头,谨慎的附议道:“朝廷眼下是征募我等替他们作战,内心里还是想要铲除我等,但只要越南的根基不失,我等也不太怕。可若是没有越南的根基,我等只怕是退无退路啊。”

胡楚元道:”无妨,实在不行,我们在古晋和沙捞越不是另开了一个根基吗?”

刘永福暗喜,他心里清楚,沙捞越是胡楚元和张灵普的老巢,不是他的,但只要有了胡楚元的这番话,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少日后也能有个安身之地。

当然,他也有怕的。

如今的黑旗军自然是他的,胡楚元只能算是出资人,相互算是很密切的合作关系,一旦去了沙捞越,那就不好说了。

对于雄踞在沙捞越的张灵普,刘永福还是很清楚,那是胡楚元的嫡系,雄踞在那里的部队也就是胡楚元的部队,地盘大,胡楚元的支持也大,如今说不定还要比黑旗军更强一倍。

胡楚元则又掂量了一下,问道:“刘将军,我这次涉险深入贵地,其实是要办两个事,一个是想就近观看局势,随时准备对法国人迎头一击,其二是想和您联系一个事。”

“哦?”

刘永福颇为慎重的说道:”您但说无妨,大人全然可以放心,我与大人生死俱在一条船上,凡事必当以大人为首!”

胡楚元就不隐瞒了,道:“清朝廷**无能,若非我这些年苦力支撑,丝茶两业早就溃于外国人之手。我倒是一心报国,他们却想卸磨杀驴,如今居然想要吞没我的家业。前段时间,慈禧就发了狠话,说是不惜和洋人借贷也要强买我的家业,幸好我暗中防着一手,利用美国才扼住她的喉咙。眼下,她是贼心不死,迟早还是要对我下手,也终究是会得逞的……可怜我一心要报答左宗棠大人的恩德,想要强国富民,不惜自损利益,扼杀日本生丝业,遭致日本人的几番暗杀,可朝廷却根本无意维护我,还巴不得我早点死在日本人手中,令我心寒如冰啊。”

“大人……!”

刘永福欲语还休,沉思片刻才道:“大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昵,就算我现在一击败敌,将法国人击退了,我和帐下数万号的兄弟就能安然归国吗?就算回国了,我又岂能安居,朝廷和满人如何能容我?如今啊,我们都是怀壁之罪啊,不如……!”

说到这里,他用食指在茶杯中蘸着水,在桌上写出“反清复明”四个小字,随即就用袖子抹掉,复又和胡楚元小心试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胡楚元悄然一抬眼帘。

这虽然不是他要的答案,但也非常接近了。

他和刘永福本来就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生下来就注定要有奸情。

他当即也在茶杯中蘸水,在桌上写道: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兴我汉室,还我河山。

刘永福仔细一看,也是眼瞳子一亮,这一刻里,他可是真的兴奋了。

他立刻替胡楚元抹去水迹,很有点激动的说道:“大人呢,我们是不谋而合啊,正所谓地镇高岗,门朝大海,在下不才,天地会玄水堂香主,承袭师宗郑三爷。玄水堂者,黑也,故而才有这黑旗军。”

胡楚元大体也能猜到,清朝的反清义士,十之**都来自天地会。

他道:“原来是这样,我和张灵普自建华盟会,意在‘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说到底,咱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刘永福当即道:”大人,在下愿意和其他备堂联系一番,若是可行,咱们或可将两大会社融合为一,共谋大事,共谋天下。”

“也行!”

胡楚元点着头,因为对天地会缺乏更多的了解,他也没有说太多。

刘永福见他答应的不是很干脆,就将天地会目前的情况大抵说了一番,原来,在台湾被清政府攻陷后,天地会就失去了大本营,近百年间一直处于很分散的状态,也没有真正的总舵主。

天地会有前五堂和后五堂,总计十个大堂口,或兴或衰,这些年间,在南洋活动的是赤火堂,留在台湾的是蓬花堂,在福建一带的是洪顺堂,在广东的是八马堂,在江西等地的是青木堂。

各堂屡经兴衰,或是分裂之后,原班人马另立分号,又建起了小刀会、双刀会、哥老会等分支。

玄水堂其实也是几经兴衰,目前只有刘永福这一支还在延续,其实也算是部分人手在越南另立分号,办起了黑旗军。

总之,情况还是很混乱的。

听刘永福说完,胡楚元就道:“可以联系一下,但我们还是以华盟会为主吧。华盟会毕竟是新开办的,支系明晰,任务都很清楚,所谓华盟,即为华人之同盟,共谋光复中华之大业。”

刘永福道:“确实是如此,若是大人不介意,在下愿意另办一家分宗,参与大人的华盟会,同谋大业。”

他们说来说去,所谋的大业不就是推翻满清,另建新朝,自己开天辟地做主人嘛!

胡楚元点着头,也算是同意了。

他想了一下,道:“华盟会分支有社有堂,也有公司和军队,军不另属,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分支。其余的分支可自行根据事先的约定履行各自的职责,军队则只归华盟会直管。如果刘将军同意,咱们的这个分支就叫黑旗军,和张灵普的赤旗军相对应。”

刘永福道:“这样也好,大可避免天地会如今的这种乱况。只不知道备分支如何规划职责?”

胡楚元掂量了一下,不是很想将底牌都拿出来给刘永福看,可是……造反这种事情肯定有风险,你不信任别人,藏着掖着,别人断然也不敢信任你。

所以说,做大事要有气量,没气量,不敢冒险就别做大事。

胡楚元也不说二话,当即道:“不瞒将军,华盟会名下有几家公司负责在南洋各地经营产业,也包括我名下的几家公司。分堂分社负责在各地搜集情报,每个成员都有另外的掩护身份,如今主要是福清社和徽社在从事这些事情。算上将军的黑旗军,军有两系,赤旗和黑旗。在我掌控的福建水师中,也埋藏着一些华盟会的成员,时机成熟,就可以将水师转化为华盟会的力量。”

刘永福一听这话就更激动了,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有想过做皇帝,如今有一个顺风船可搭,那为什么不搭,好歹也捞一个开国大将,封一个世代承袭的卫国公。

再说了,胡楚元真要有反心,他这艘Ⅲ员风船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刘永福心中愈发有些欣喜,忍不住的笑道:“以大人的根基和财力要想谋划大业,实在是易如反掌,以刘某来看,大事是指日可威啊!”

胡楚元很慎重的和他说道:”暂时还是不要透露风声,我们慢慢办事,徐图霸业。朝廷一天不和我翻脸,就是给我们多一天的时间准备。”

刘永福也默默的点头,颇为慎重的说道:

“不错,满人气数已尽,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天下之事,就可以定论了。若是咱们犯了错,那便真不好说啊……即便满人气数尽了,天下不归……大人,我等岂非白苦一场,空作了张角黄巢之辈乎?观天下之势,观前人之局,刘某也劝大人当学太祖,灭敌手在前,反鞑虏在后,尽除陈友谅、张士诚之流,再窥天下,此乃得天下之坦途……恐也别无他策,若是当先而反,唯与别人嫁衣罢了!”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五章胡梅一党

胡楚元暗中支持刘永福五年之久,前后开销多达三百余万两白银,在法国人攻打红河三角洲之前,胡楚元更是集中抢运了价值数百万两白银的军火进入越南,就藏在这个河邺寨中。,

他在南宁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军火,其中也有不少是要给刘永福的。

这些事,刘永福心里是一本账。

没有胡楚元,他哪里来的今天。

有了胡楚元,别说是今天的三万人马,假以时日,十万大军也是招之即来,所用的装备更是精良,军饷粮草也不会缺的。

至少有一件事,刘永福是明白的,张灵普以前的赤旗军还不如他呢,那都能在沙捞越自立为国,他的黑旗军为什么就不能在越南自立一地。

他和胡楚元商议了一夜,就是谋划着中法之事,天下之事。

两人已经敲定了主意,一定要保存越北,既不能让清军占领,也不能让法国人占领,留给黑旗军做为据点和根基。

此后不断从广西征募移民,入主越北,陆续占领越北,使其成为反清的大后方。

至于刘永福这个人,胡楚元也基本看清了,此人真的是有眼光有远见的大才,乱世之豪杰,可惜差了那么些火候,不能成就一番真正的霸业。

别的指望有点多余,特别是考虑刘永福的年纪问题,但至少能占住越北。

几天后,果然不出胡楚元所料,淮军大败,从广西、广东抽调的绿营兵、团练,还有几个营的湘军也没有逃过一劫,悉数大败。

1884年4月中旬,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清政府驻扎在北宁、太原、兴化的四十多营全部溃败,损伤大半,狼狈的逃入谅山。

清朝廷被迫全面更换执政大臣,将恭亲王奕裁撤,换上礼亲王世铎担任军机领班大臣,换肃亲王隆勤执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继续委派李鸿章和法国人谈判。

此时此刻,嘴上喊的很凶自勺清朝廷已经根本无心再战,只想求和。

可在朝廷内部,各地的封疆大吏还是继续要求作战,法国人提出的条件又过于苛刻,清朝廷只能调用主动请战的梅启照前往南宁出任两广总督。

湘军请战,左宗棠请战,刘锦堂请战,王德榜请战……。

关键时刻还得继续请左宗棠出马,可李鸿章提出一个条件,要是朝廷还指望他来谈判,就不能让左宗棠去两广,淮军也不能大规模的调过去,否则……只会给和谈添乱,引来更大的麻烦。

眼下不能召唤屡试不爽的江南通商大臣,慈禧只能委任左宗棠为钦差大臣,全权辖管东南军务,坐镇福州。梅启照前往南宁后,浙江抚标随之而去,刘锦堂反而被塞到了浙江,出任浙江巡抚,督战江浙。

慈禧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李鸿章,万一谈出一个根本无法接受的协议,那岂不是误了全国的大事,任由李鸿章和法国人宰割?

她还是派湘军南下,但不是左宗棠帐下最能打的刘锦堂,而是资历最老的王德榜,让王德榜出任广西提督,带着六个湘军营南下,加上本地就有的三个营,九个营镇守南宁,同时还可从湖南紧急征调。

清军的营,可大可小,平时几百人即可,有时则是千余人,战时一扩充,那都是几千人,甚至是上万人。

胡楚元此时已经在河邺扎了根,各地的电报通过颜土璋,一条条的加密之后转达到河邺。

通过电报网络,他虽然没有露面,却能和左宗棠、梅启照联系上,忽然又和这位召唤不到的江南通商大臣联系上了,左宗棠和梅启照也是万分惊喜。

有些事,左宗棠不知道,梅启照却知道。

梅启照自勺信心是很充分的,因为他知道,胡楚元在南宁、广州和香港给他留了价值三千万两白银的粮草军火,绝对是够用了。

在梅启照往南宁赶路的时候,胡楚元同样也在去南宁。

他的路要难走很多,都是深山老林,没有刘永福派当地兵一路护送,他都能迷路了。

胡楚元抵达太平府江州县,事先用电报相互联系,梅启照也早早将江州县设为临时的总督衙门驻地,领着紧急扩充出来的五个营的赣军驻扎在这里。

在江州县的江南街,胡楚元化名郑少源,住在广信源票号位于当地的铺子里。他住在钱庄的后院里,一声不吭,叶同光早早就到了,暗中接手这里的广信源票号。

早在去年,广信源票号就在这里秘密积存了四千万的大清银圆,机械设备都在南宁准备好,随时开印新的纸铢,用于支付战争中的开销。

什么是真正的生意人,胡楚元就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不是简单的运些军火进来,打仗了,损耗最多的不是军火炮弹,而是银子。

他刚在江南街的广信源钱庄后院里住下来,这天晚上,从叶同光那里收到消息的梅启照就带着长子梅谦秘密过来拜访。

梅启照父子的轿子直接进了侧门,停在院子里,梅谦先行一步下来,穿着三品武官的服饰,已经是一名参将,暂领着一个营的兵力。

钮玉庚、陈善元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一见面就能认识,两人就在院子里守着,一见到两人就将他们请入后院花厅。

听到声响,胡楚元也起身迎接,可他没有出花厅,免得闲人发现他的踪影。

等陈善元将门打开,身穿着二品官服的梅启照一抬头就看到了胡楚元,大为惊喜,当即就道:“楚元啊,你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总算是给我碰到啦。”

梅谦却抱拳道:“胡贤弟,咱们总算是再相逢了,能几次三番逃过一劫,兄弟的福分真不简单。俗语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算是可喜可贺啊。”

胡楚元笑呵呵的请他们先进门,留钮玉庚在身边陪同,陈善元在外面守着不让闲人进来。

等门关严了,胡楚元才坐下来和坐在身旁席位的梅启照道:“这一次,我是来给总督大人搭把手的,钱银军火粮草都已经准备就绪,大人千万不用担心,稳坐着这个总督宝座即可!”

梅启照默然感叹,道:“试问我一生波澜不惊,能有今日,全拜贤侄所赐。身为浙江巡抚,不能保胡家基宅大院周全,如今身为两广总督也不能保贤侄安危,真是愧不敢当啊!”

胡楚元道:“我连番遭受日本人的暗杀偷袭,自己何尝不是花费了重金布防,可我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只花几十万两银子就能杀我,我却花了数百万两银子不能自保。这种事,不谈也罢,我另有办法对付。”

梅启照微微点头,笑道:“听说淑珍已经有喜七月,你再过几个月也要做父亲了,可惜你为了我的事情只能陪我在此,我这……更加惭愧啊。“胡楚元也笑,道:“淑珍是个好女人,她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不会怪我的。等我的大事办成了,日后和我家儿女也能有个交代,算是给他们做个榜样。”

梅启照默默点头,道:“楚元,你不愧是天下豪杰之首啊。好,那咱们就谈谈眼下的大事吧,你前些日子让人先拆借那笔一百万两的军饷给我,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朝廷眼下正急着找人借钱,中堂大人和李鸿章的意思都是找你家借,你估计能借多少?”

胡楚元道:“这个事情,颜先生已经告诉我了,我也让他开了条件。这笔债务肯定不会低于四千万清圆,我估计至少要一亿清圆,所以,只能是让美洲银行拆借,我的中信银行负责担保,债务利息暂时定在12厘。”

梅启照深思了片刻,道:“朝廷此番调我出任两广总督,其实就是看重我和你家的关系深厚,借钱方便。朝廷的意思昵,利息好说,14厘、15厘都没有关系,朝廷还得起。怕的是和洋人拆借,日后又要被美国人敲诈勒索,万一再要租地,那实在是不妥当啊!”

胡楚元道:“这一点大可放心,您可以回禀朝廷,如果能有14厘的利息,美洲银行保证不会多生枝节。其实,这个钱还是我在借,只是通过美国人找一个担保。满人现在一心想要私香我的家产填补国库,没有美国人担保,我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梅启照道:“那行,我就冒险将这个事情先敲定了,还是先和美洲银行拆借四千万清圆的贷款,利息定在14厘。”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可以。只要这一笔转入账内,我积存在广州、南宁和香港的军火粮草就会陆续运入太平府,在这里汇集,支援前线开支。”

梅启照道:“只要这笔钱敲定了,眼下似乎就要好办许多。我来两广也有一个月了,最近视察各地,心中还是不安。淮军二十六营,有军力三万四千余人,团练和地方绿营兵力加起来也有一万七千余人,加上王德榜那一万三千余人的湘军,以及我手中这一万余人的赣军,满打满算,咱们确实能打赢。不过,问题就是我调不动,别说湘军和淮军调不动,连绿营团练都调不动,和我要起军饷倒是不手软,实在是气煞我也!”

他是越说越气,愤愤不平。

胡楚元道:“这个事情要从长计议,肯定不能指望淮军,您要上折子禀奏朝廷,将淮军一份为二,主力布防在谅山抵挡门户,余部再分威两块,一部分驻扎在广州砥卫海防,另一部分调入柳州和桂林。”

梅启照暗惊,问道:“那真要打起来靠谁呢?”

胡楚元道:“朝廷已经招抚刘永福,我刚从他那里过来,兵强马壮,大约有两万余人,且常年和法国人交战,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精兵。除此之外,您得重新起用冯子材老将军,让他组织地方团练,镇守广西,当然还得是用本地兵,外地兵心中没有战意,只是奉命南防而已。其三,赣军继续扩张。其四,我替您联系王德榜,必定能让王德榜听您调度。“梅启照不由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说,那就好说。楚元,我这些年虽然也在苦读兵书,你推荐的那些西洋兵书,我也逐一细看,牢记于心。可我终究是一界书生,未经行伍,确实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胡楚元安抚道:“用兵不如人,用人岂能还不如人?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六百万清圆,您操在手中,专门用于发奖备军将领,上至提督总兵,下至千总把总,逐一打赏。每个月发钱六十万圆,发完之后,我还会继续增补。您就用钱财稳住这些人的心,用起来还不方便吗?至于冯子材、王德榜和刘永福那里,钱要给,军火粮饷更要给,重重的给,他们要的就是军火。”

梅启照大喜过望,心中清楚,自己这个两广总督的位置是稳如泰山了。

他当即道:“好,那就全听你的计划了。”

胡楚元则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真的全部用银子,那也繁琐。您速度禀奏朝廷,启建广州银局,在广州铸造清圆,自选银行发行纸铢,募集军费,发放军饷。至于要办的事,我早已都办妥当了,机器设备和人员都准备就绪。只要您愿意上折子,我就开始铸印。”

梅启照稍加犹豫,问道:“那要用哪家钱庄?”

胡楚元道:“可以让两广商行、南洋商行和广信源票号合办一家南洋银行,由南洋银行负责印钞,两广商行和广信源票号负责发行兑换。”

梅启照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胡楚元不会亏本的买卖,徐润和胡楚元的关系本来就不简单,所谓的广信源票号怕也是中信票号的分支。

可他是无所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梅启照在内心深处也更希望胡楚元的家业越办越大,反正对他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胡楚元越有钱,他手里自勺权势就越稳当,他越稳当,胡楚元的财产就越安全,生意也可以做的更大。

他们就是胡梅同盟,胡梅一党,就算朝廷心知肚明也不敢拿他们开刀。

有了这样的相互保障,哪怕是在政治上失手遭了算计,他们还能继续立于不败之地,就像李鸿童那样,屡次失策依然是个中堂,依然是个直隶总督。

两人很快就将这个事情敲定。

在京师,胡楚元的关系网仍然是有效力的,尤其是肃亲王隆勤的关系。

虽然肃亲王隆勤不知道胡楚元还活着,可朱延年、沈富荣是负责贿赂隆勤的经办人,他们一出面,继续疏通一笔钱,梅启照的折子一到京师就能批下来。

到时候,南洋银行的纸钞也能大面积的涌入市场。

胡楚元囤积的军火粮草是跟着行市涨价,不会开价太高,但也不低,再通过发钞盘活资金,前前后后,他虽然投入很多钱,却绝时是不亏本的。

做生意这种事,胡楚元毕竟还是国内的第一人,天下的商业之王,金融之王。

比起胡雪岩,他已经是真的超越了,眼下他虽然“死”了,生意场敢和胡家做对的人真的是一个都没有,仗着胡楚元的余威,特别是他留下的商业帝国,伍淑珍都能将上海滩的那些商人、洋人镇的喘不过气来。

正好遭遇了中法战争,满清朝廷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六章云贵总督和滇军

南洋银行。

对胡楚元来说这将是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虽然他在这家银行中的持股率并没有超过40%,毕竟还有张弼士、徐润、叶文澜、莫鎏章等人的加盟,尤其是张弼土,他才是南洋银行真正的主要支柱。

胡楚元将会用很少的一笔钱撬动整个南洋和两广、越南等地的金融市场,而张弼士也通过和他的合作进入中国的金融领域,双方备取所需。

这是大清首富和南洋首富之间的一次合作,徐润、叶文澜、莫鎏章等人不过是陪衬和辅助者。

中法战争的炮声越来越响烈。

在天津,李鸿童已经和法国代表福诺签订了《李福条约》。

李鸿童本人勉强还能接受这个条约,并寄希望于后期的谈判,新的军机领班大臣礼亲王世铎刚上任,大权都掌握在醇亲王奕最手中,奕裁又不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对此的态度就很模糊,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这件事本该是新的总理外事大臣肃亲王隆勤管的,可他更属于无能之辈,前些日子之所以能脱颖而出,说到底还是依靠胡楚元,凡事都是胡楚元替他拿主意。

在福建和台湾,法国人派遣舰队准备登陆基隆,朝廷依然是派淮军大佬刘铭传担任督办台湾事务大臣,领了两个营的淮军负责抵御。

湘淮不和。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其中的间隙本来就是满人挑拨出来,满人自己心里清楚,也就不再指望原先驻扎台湾的湘军孙开华部出力,只是让孙开华调兵回高雄。

在两广,梅启照的折子一递上去,清朝廷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将湘淮两军分开部署,只让一个中间派系的梅启照负责统辖调度,免得两系再做内争,贻误战机。

淮系的广西巡抚潘鼎新兼谅山督办事务大臣,坐镇谅山和凭祥,广西提督王德榜领湘军退守龙州县,赣军继续从江西抽调新兵督练,扩张到八个营,分兵守硖石关和江州县,提冯子材为督办团练大臣,在南宁府和宁明县督练团练。

至于梅启照提出的南洋银行一事,因为前例太多,眼下又是紧急用钱的时候,朝廷也顾不上很多了,当即批准,让他速度在地方募集款项。

真正分析一下,中法战争在中越交界处开战,对清军的利好消息是非常多的,首先是法军补充困难,要经过漫长的山地和雨林,而清军背靠南宁府,珠江水路直通南宁府,上游还直通江州县和龙州县。

从湖南到广西,从湘潭到桂林,不仅有水路可通行三十吨的柴油机小轮船,也可走陆路大道,不受旱季和雨季的影响。

也就是说,法国人在整个4月到11月之间都无法调动,难以补充人力和军火装备,而清军可以在全年不断补充……从整个大战略上来说,这就是中国之所以能打赢中法战争的真正因素。

只要今年能拼个七八威的损伤,明年就必定是一场大胜,拖到4月份,法国人要想再次展开大规模的决战,必须再等后年4月。

这样的战争军费损耗,即便是法国也承受不起,就算它承受住了,六年一拖,它以后也休想抵御德国人的入侵。

胡楚元在太平镇住的很舒适,只是心里特别挂念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子女,他每隔几天都会写一封加密电报发给颜士璋,再让颜士璋转发给伍淑珍。

福州那边,瞿鸿机也开始急着求救,白天黑夜的粘着颜士璋,拜托颜士璋请胡楚元想想办法,颜士璋则让他一切都听叶富的安排。

胡楚元还是做了点事的,通过电报在京师里和李鸿章玩了一局。

李鸿章生怕福建水师坏他的好事,将法国人的舰队引上天津,极力想要派遣张佩纶南下督战,说是督战,不如说是全权督军不准开战。

在这个看似平淡,实则危险的环节,胡楚元突然发力,通过肃亲王隆勤和李鸿藻的老关系,让朝廷不要另外派人。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让左宗棠担任钦差大臣,又有闽浙总督兼福州将军何瑗在任上,何必再派一个人督战?

若是在这个时候显得不信任左宗棠、何骡两人,岂不是寒心之举?

慈禧左右权衡,最终还是在肃亲王隆勤的说服下,决定相信左宗棠的能力,将东南军务全权委与“督办闽浙东南海防钦差大臣”左宗棠,只有台湾防务单独交给资历也不简单的刘铭传。

随后,胡楚元给左宗棠发了一封电报,说是一切都已经在他任上就准备充分了,此时只需要信任叶富和叶祖琏二人即可,不要再从湘军抽调杨岳斌等水师名将前来,那样只会新增麻烦。

胡楚元的生和死部是未知数,即便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对于他的行踪也难以捉摸。

帮助梅启照理顺了两广的军务,也通过南宁这个巨大的中转站向刘永福发送了一批军火后,胡楚元转身就跟着押运军火的部队前往云南。

事实证明,胡楚元早早将南宁做为军火物资中转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南宁的交通优势是很明显的,本身也属于一个巨大的广西盆地腹心,防御优势也明显。

即便广州到香港的水路被法国人中断,通过湖南向广西提供补给的难度也不大。

通过南宁,沿水路可以向谅山、镇南关提供补给,向西,经过百色府进入云南文山,通过官道一路北上是昆明,南下就是临安府和恩蒙州,正好就是滇军和法国的交战线。

六月,胡楚元抵达云南。

云南是一个特殊的好地方,四处都是那一个个小坝子,就像是无数小型盆地组成的高原,那些小坝子更像是无数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他这一次要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贵总督岑毓英,此人手中也有二十多个营,总计一万七干人,半数是自己从广西带来的1日部桂军。

替胡楚元和岑毓英引荐的人,也不是别人,恰是刘永福。

一路跟着输运军火自勺广西绿营兵进入越南家喻关,胡楚元首先去的还是刘永福的军营。

胡楚元要和岑毓英联系的事情,早在他离开河邺的时候就已经和刘永福谈妥,等他转了一圈再来到家喻关时,刘永福早已替他联系妥当。

岑毓英和刘永福是同乡,早在同治年间,两人私下就有了秘密的来往,在岑毓英率兵一万余人进驻家喻关后,刘永福也象征性的领着四千余人的部队驻扎在家喻关外,并改称“福字营”。

刚秘密的进入刘永福的大帐,胡楚元才坐下来喝口凉茶,营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帐门帘儿一掀,刘永福侧身相让,将一位身材不是很高的半西老官员先请进来,此人身穿二品封疆大吏的官服,头戴一眼花翎,地位可见一斑,肤色暗黑潮红,眼神敏锐,显得很健朗,精气神也很好。

此时此地,二品大员,一眼花翎。

除了云贵总督岑毓英,别无第二个人选,除非是梅启照也过来了。

胡楚元也起身,岑毓英忍不住一抬眼帘,仔细打量着他。

刘永福让身后的亲兵守在账外,将厚厚的帐幕拉紧,这才低声道:“总督大人,这位就是……!”

不等他说完,岑毓英便试探的自问道:

“江南通商大臣……胡大人?”

胡楚元也不隐瞒,点头道:“正是下官,岑总督请坐吧!”

清朝的官制是比较复杂的,总督一般都是正二品,加尚书衔是从一品,加大学士衔、军机衔则是正一品,这里的每一级的差别都非常巨大,苦熬十年也未必能熬上去。

胡楚元是正三品的江南通商大臣,还是个杂官,没有实际职权,岑毓英则是正二品的云贵总督兼云南巡抚,且有权节制西线各路兵马,两人在官场上的地位相殊极大,可在实际的状况中,情况截然相反。

因为胡楚元手中有钱,又掌控着大多数的军火物资,西线的岑毓英和东线的梅启照都有求于他。

岑毓英也不讲究谁高谁低了,他心里明白的和镜子一样,当即点着头坐下来。

刚一坐下,他就和胡楚元惊叹道:“胡总办几次受人刺杀,屡次命垂一线,朝廷亦无力阻止,实在是令人心寒,老夫亦是颇为愤慨啊。”

胡楚元笑而不语。

便宜话,谁不会说?

岑毓英则又道:“本官有一事不解,朝廷眼下急着想请你出山调和中法之事,你既以脱险,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使得我等都以为你命丧贼人之手?”

胡楚元道:”身家性命这种东西,说起来也只有自己知道珍贵。朝廷一不为我向日本人施压,二不让我有兵权自保,我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胡楚元确实是走一步看一步,眼下,他也真的想要借势和满清敲诈一下,手里拿捏一个属于自己的军权,而且是满清朝廷必须承认的正式编制,能不能拿到,这得碰碰运气,更要用点手腕。

岑毓英默默唏嘘一声,道:“是啊,身家性命这种东西也就咱们自个儿知道珍贵,在朝廷眼里,臣子当是以死效忠,早死晚死都是个死。真等咱们死了,朝廷也就是发个公文,赐一个谥号……那又有什么用呢?”

胡楚元道:“不说也罢,中法战事焦急,容不得我避居世外只求自身平安。我这一次赴险而来,正是要和总督大人商量对付法国人的事,我已经新运了一批军火抵达家喻关,美制和德制的连发新枪三万只,配套的子弹总计一千四百万发,美制仿阿姆斯特朗的大炮六十八门,小炮七十门,炮弹八万发,其余粮草一百五十万担,军衣六万件。”

岑毓英大喜过望,道:“哎呀,胡爷,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救老夫与水火之中啊!”

胡楚元笑了笑,等着下文。

果然,岑毓英随即就皱紧眉头,感叹道:

“可惜,朝廷军费紧张,重两广而轻云贵,老夫手中并没有多少钱银啊。老夫原先只是试探性的和梅总督申借一笔,看看他是否愿意和老夫合作,真没有想到把你这位大富绅给引出来。”

说着这话,他又笑了,道:“老夫这是钓小鱼,却把东海龙王给钓出来了,罪过,罪过啊!”

胡楚元挺正色的答道:“总督大人不用担心,我和两广总督梅大人说了,东西两线务必要合心合力才能对敌,这笔军资就是由两广总督衙门先垫付的,债务的问题,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慢慢算吧。”

岑毓英呵呵的笑着,也没有说个“好”

字。

他知道,胡楚元是个什么人啊……天下第一号的大商人,岂能做这种亏本买卖,毫无疑问,这里面隐藏着的恰恰是一桩大买卖。

思量片刻,他道:“胡大人,您就直说吧,也算是替老夫拆个招,看看这笔帐到底怎么个结清法?”

胡楚元笑,道:“我估摸大人至少还能在云贵坐镇十年……!”

岑毓英忽然一抬手,道:“十年谈不上,老夫自个的身体,老夫自己明白,顶多再撑六七年。就算老夫福寿七旬,那也会另调他地。”

胡楚元道:“具体是多少年并不重要。两广总督梅大人已经向朝廷请奏和美国花旗洋行借债,依1日由我的中信银行担保。我估计,这笔军债最终会达到一亿清圆,其中三成会分给您。这些钱最终要怎么还,大人倒不必担心。

说到云南这个地方,我倒是觉得很有钱途可言,我说是银钱的‘钱’。只要总督大人相信我的眼光,采纳我的几个建议,云南日后必定能否富甲西南。”

‘‘哦?”

眼下虽然是火烧眉毛的战火连夭之时,听到这番话,岑毓英依然颇为有兴趣,当即问道:“胡大人请直说无妨!”

胡楚元道:“云南能不能发展起来的关键不在于云南自身,而在于越北。若是能够将越北拿下,沿着红河修建铁路,一路直达昆明,再修公路贯通各地大坝子,则可日渐昌盛。”

岑毓英不由得感叹道:“铁路之事还是不谈为好。”

胡楚元也不力劝,道:“那就只修几个小地段,重点开发云南的锡矿和银矿,由云贵商行出资兴办大矿和铁路,主营锡矿锡器。用铁路运至红河,再经红河一路外销,发往南洋和海外各国。”

岑毓英默默点头,道:“这倒是可行的。”

胡楚元则道:“云贵商行成立至今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业绩一真不佳,总督大人不妨交给两广商行的徐润徐老板操办。其次,印钞税也是一个重要的厘款,两广总督梅大人已经奏报朝廷批建广州银局,总督大人不妨也报奏朝廷,批建云贵银局,印发纸钞。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就算总督大人手中无钱可调,依靠朝廷的借款,也足以打赢这场战争。”

岑毓英道:“你所言甚是啊。印钞税这个东西是人人都想要的,这一点,老夫心中很清楚。关键是别人置办不了,一办就得找你。前些年,盛宣怀也办了一家北洋银行,结果如何是大家都看到的。连这个人也不行,当今大清国里也就只有你能操办了……可话又说回来,全国的清铢纸钞都让你来印制,这可是怀壁之罪啊,就算朝廷眼下是不得不答应,你日后又该怎么办呢?”

胡楚元道:“我并不打算专营其利,这一次,我就是帮着徐润徐老板在置办南洋银行。

您不妨也将印钞权先交给南洋银行置办,以后的事情,咱们似乎也不用管那么远。”

岑毓英不笨,他知道胡楚元多半是在南洋银行里面有股份,可正如胡楚元所说,以后的事情……似乎也不用管那么远。

他在云贵总督的任上还能干多少年,先管眼前的好处再说。

以后的事,就让朝廷自个去考虑吧。

他当即点头同意。

由于清铢在江南五省、山东和直隶已经一统天下,纸铢的发行量占了其中的7成,甚至向着河南、湖广蔓延,在两广、云贵都能看到中信票号的纸铢,这早已经不是什么需要朝议的事。

只要下面的总督提议了,想借着这个办法征收印钞税,且不影响户部的收支,清朝廷基本部是会同意的。如果负责置办的银行不是胡楚元的中信银行就更好了,当月提议,当月就能托C了。

不管怎么说,奏折一下发就是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厘金税收,眼下的云贵和两广都急等着用钱,开印钞税是最好的办法,朝廷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胡楚元和岑毓英之间要谈的事远不止印钞税这么一件,很快,岑毓英就谈到了他帐下两大主力的桂军和滇军的装备问题。

岑毓英不过是秀才出身,能够坐镇云贵完全是靠着手中的军权。

他也舍不得将自己军队拿出来和法国人硬拼,这一点,他和李鸿童是一样的,在淮军大败后,他就立刻呜金收兵,将自己的部队部收回到家喻关内。

想要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对法大胜,西线必须要和东线一起合力,胡楚元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他就半卖半捐,给岑毓英一个特别优厚的条件,让他额外多拿了一笔军火和粮草。

在军饷的开支上,胡楚元也以云贵万利源票号的名义,给岑毓英捐资三百万两银子,让他用于梳理自己的滇军和桂军嫡系。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七章重回福州

胡楚元的大方和阔绰程度让岑毓英大喜过望,也是特别的惊讶。,

几句话说完,这就拿到了三百万两银子的私款,另外还收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私人疏通款,岑毓英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已。

他忽然明白,左宗棠、梅启照为什么会对胡楚元放任自流了。

这银子收到手软腿抽筋啊!

有了这么多的银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了的。

从刘永福的营帐里离开,岑毓英乘坐轿子返回家喻关,心里就在琢磨着。

他年纪不小了,手中的军队部是他自己招募的,儿子岑春煊还小,只能交给弟弟岑毓宝。只凭岑毓宝的能力想要坐稳云贵总督的宝座是不太可能的,可若是有胡楚元的钱财和在京师的关系网做担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时候,他忽然隐隐有点感觉……拒绝胡楚元在云南大修铁路的决定过于草率了,说不定,他当时一拒绝,胡楚元就暂时不打算和他有更深的合作了。

此时,胡楚元早已依靠法国万宝洋行的通行证沿着红河离开越南,抵达香港。

他在香港逗留了十多天,和徐润敲定了南洋银行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些天里,中法战争中的一个转折点到了。

1884年6月23日。

北黎事变爆发,中法在短暂的停战期中,又在谅山观音桥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法国人死伤两百余人,清军死伤更多。

等李鸿章签署了李福协定后,法国人就迫不及待的想在旱季到来之前,不费吹灰之力的“接管”整个越南的疆土。

他们实在是过于狂妄,认为清政府完全屈服了,单方面就规定了“接管”日期,且只通知了李鸿章。李鸿章这才意识到自己签署的《李福条约》又是一个卖国条款,居然不敢将法国人的通知报奏给清政府。

结果就是法国入跑到谅山接管防区,淮军不敢打,可也不敢让,双方正在争执中,法军就狂妄的杀死了清军派来协商的代表,单方面对淮军阵地进行炮击。

近两年间,法国人在和清军的作战中是西战百胜,已经处于无限度的狂妄中,立刻就借机对清政府开出了更为狂妄的条件。

如此一来,正式宣战已经不可避免。

预感着局势的发展趋势,胡楚元匆忙离开了香港,秘密的乘船返回福州。他此行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即将爆发的马尾海战,也是为了应对即将在上海发生的金融风波。

越南战场已经深陷到滂沱的雨季中,在可预期的未来半年都不会有新的举动,湘军、赣军、黑旗军、滇军、桂军和冯子材的广西团练都在艰苦的训练,忙于熟悉新型枪械,培养更多的炮手。

这些部队还都在借机扩张,尤其是以不缺钱的赣军势头最猛,人数已经达到三万余人,湘军、赣军和黑旗军还都有一些来自德国、英国、美国的军事顾问,帮助他们训练。

法国人并不知道这些,他们早已目空一切的疯狂了,将注意力放在福建水师,放言一举击溃福建水师,占领福州和上海。

胡楚元还是继续选择住在长乐县,只是居住地换成了一栋青砖白墙的大宅院。

当天晚上,颜士璋就秘密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忐忑不安的瞿鸿机。

天色已经很晚,星光辉辉,月光如泉,轻轻的挥洒在这干净的庭院里。

胡楚元刚吃过晚腊,正要去书房,颜土璋就和瞿鸿机一起进了院子……对于瞿鸿机的前来,胡楚元倒是全然没有预料,微微有点奇怪。

他也没有说什么,和两人寒喧了几句,便邀请他们一起进书房再说正事。

可他刚进了书房,还没有坐下来,瞿鸿机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感叹道:“大人,您可要拿个主意啊,眼下法国人的远征舰队都压在了马尾港外,随时都能冲进来。

胡楚元啧了一声,又是一声冷笑。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投入这么多钱,如果瞿鸿机还不能扭转局面,那只能说明瞿鸿机自己无能。

他也将张佩纶挡在了外面,所有的临场大权都集中在福建水师署理提督叶祖琏的手中,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胡楚元默默的感叹一声,问道:“你慌什么吗?”

瞿鸿机叹道:“我只是一介书生,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

胡楚元却笑了,道:“难道我就经历过吗?”

“这……?”

瞿鸿机一时无语。

胡楚元则道:“和你说了,但凡是大事就相信叶富说的,叶富现在是怎么说?”

瞿鸿机道:“他说是有七八威的把握,成事在天。”

胡楚元道:“那就很不错了,两军交战,谁有十足的把握。你现在就狠下心赌一把吧,赢了,你就是巡抚大人,输了,你就来我家中做个客卿,不会亏待你的。”

瞿鸿机稍稍松了口气,道:“大人说的有道理啊。”

胡楚元微微一点头,也忍不住问道:“法国舰队有没有进入马尾港?”

瞿鸿机道:“暂时没有,叶富派人在江口拉上了粗锁链,阻止法国舰队的大舰入港,他们现在都停在亭江港,可还是经常派一些小炮艇闯进来查看水利地形。”

胡楚元想了想,安抚道:“那就等着呗,如果法国人要开战,他们还是会给你送一封宣战信的,你只要立刻将信函转交给叶富,让叶富替你拿个主意即可。放心,只要你别逃跑,就算战败,朝廷也不会拿你问罪。”

瞿鸿机不由得感叹道:“那就难说了,真的战败了,朝廷肯定拿我做替罪羊。“胡楚元却笑道:“那就替呗,话说,这么大的黑锅也不是你能背得起的,说不定,连何总督都要被裁撤,他都不急,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不急?”

瞿鸿机大为惊讶,道:“他都急的快上吊了,一天三遍找我问一个对策。

胡楚元只能苦笑着唏嘘一声,暗道:这些所谓的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没有一个是可靠的,遇到这种兵家大事,除了怕,还是怕。

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让瞿鸿机早点回去等候时局的变化,大大小小的事,一律委托给叶祖琏和叶富等人。

等瞿鸿机走了,颜士璋就道:“他虽然是挺畏忌此事,但也不会逃之天天,连遗书都已经写好了,确实是没有操练兵伍的经验,心中没有底啊。”

胡楚元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多问。

马尾海战势在必发,可他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他去指挥海战吧?

他又不是神,真正打仗了,他也得靠边战,究竟要怎么打,怎么布防……等等问题都还是让那些专业的海陆两军的提督们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做生意,他也没有底。

真要让他来指挥,说不定本来能打赢的都会打输了。

胡楚元心里只有这一个帐,中法战争本来就是可以打赢的,他前后又投资了四千多万两白银,至少有三成是白白捐送出去的,他就不相信,这还不能是一场大胜。

即便不是大胜,也至少能赢的很漂亮吧?

颜士璋当然很清楚胡楚元此次回来的真正目的,当即就从身边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胡楚元。

这是伍淑珍的亲笔手书。

胡楚元迫不及待的撕开来阅览,心里是半喜半忧,喜的是见到了妻子的笔墨,仿佛是见到了她的人,优的是上海金融风暴的规模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即便是中信系也深受牵连。

说起来,一切都是曾国荃的错。

清政府是正式宣战了,可还是没有胆量和法国人决一死战,李鸿章被证明不行,只能继续派接替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荃去谈判。

可惜,清政府选错人了,真要让曾国荃出去打仗,他可能不乐意,但他绝对不愿意和谈。

他在上海的和谈基本等于挑衅。

法国人宣称要占领上海,曾国荃就将六个营的湘军兵力布置在上海租界周边,扬言只要法国人敢进来,他就敢攻过去,让法国人有来无回。

从1883年底,中法正式开战,上海租界地价就开始逐步下跌,从最高峰的均价12万清圆/亩逐渐跌落至均价7万清圆/亩。

在胡楚元抵达福州的时候,上海租界土地均价更是陡然暴跌至1.4万清圆/亩,英美租界外滩也跌至2万清圆/亩。

上海租界的经济至少有5成份额取决于地产业,地价的暴跌直接导致多家钱庄重亏,逾四十多家票号倒闭,在上海引发了一场剧烈的挤兑风波。

中信银行、花旗银行抽离市场比较早,本身应该是不受影响的,但中信系在江浙和上海的经济比重非常大,几乎所有的民族工业都有中信的投资,别人纷纷撤股,收回融资,由此产生了一连窜的反应。

随着其他钱庄的连锁倒闭,上海和江浙一带也开始疯狂的挤兑中信票号的钱庄,挤兑风波随即就蔓延向中信银行。

加上本身的发贷规模太大,此时的中信正处于一个极端危险的时期。

(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八章马尾海战的序曲

胡楚元并没有真正的对宁波商帮出击,可这一次的金融风暴中,宁波商帮的气数基本损失殆尽了,连带着也拖累了整个上海金融业,其中就包括胡楚元的中信系。

看完这封信,胡楚元就能想象到妻子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一定是非常的艰难。

胡楚元沉默的坐在椅子里,思量了好一会儿。

挤兑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现在的总资产规模虽然巨大,可不代表他就能将所有纸钞兑现。

几经考虑后,胡楚元提笔写了一封电报,让菲斯特,德拉诺将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所持有的1.7亿美金的流动资本全部转移到上海,再加上美洲银行,通过债务抵押的方式联名担保中信银行。

写完电报,胡楚元忽然意识到……马尾海战必须得赢。

这场海战如果赢了,上海金融风暴就会暂时结束,中信银行就会得救。

然而,这场海战真的会赢吗?

胡楚元不置可否,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100%的事情,而他也未必就赌得起,一旦输了,苦心经营了六年的中信系就会毁于一旦。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颜土璋忽然道:

“东家,其实,您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就能解决中信银行的挤兑风暴!”

胡楚元唔了一声,有些诧异的问道:“什么办法?”

颜士璋慎重的想了想,答道:“只要您在上海现身,百姓知道您还活着,这场风波自然就可以化解了。要说啊,江南的百姓未必信得过中信银行,可您是大清国的首富,大家信的是您啊。您想想,要是您一直在上海,怎么可能会有挤兑呢?大家之所以挤兑,说到底还是不知道胡家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中信银行的未来在哪里!”

“这……?”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

现实是如此无奈,几百两银子就可以将一个人变成杀手,变威汉奸。任凭他如何加强防卫,日本人只需要几千两银子就可以完成一次暗杀。

他能怎么办呢?

他既不是一个义无反顾的革命者,更不是一个视死如归的勇士、烈士,他……贪生怕死,但他不会和日本人妥协。

他一直这么潜伏着,不仅是为躲避日本人的暗杀,也是在为后续的反击做准备,他已经计划好……要让日本人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然而,经济危机又逼迫他现身……此刻,他究竟该做何选择?

见胡楚元难以抉择,颜士璋继续劝说道:

“东家,其实咱们可以借机和朝廷要兵权。如果手里有自己的军队,日本人想要暗杀咱们也不容易。当初在船政衙门,日本人虽然有过一次奇袭,可那样的事情,只要咱们稍加提防,他们就绝对玩不出第二次了。”

“兵权?”

胡楚元不由得念了一声。

他当然有自己的军事力量,问题是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让朝廷承认,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多的不敢说,只要他手里拥有三个营,七八干人,日本人想要暗杀他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当然也不是绝对的,要不然,张作霖就不会死了。

这一夜,胡楚元并没有睡着,一整夜里都在权衡利弊得失。

第二天,他虽然还未能确定是否现身,却给伍淑珍发了封电报,先从美国抽调流动资本,通过万旗、中润和新威立的中信置地公司操底上海地产经济。

经此打击,上海钱庄业基本凋零,山西人和宁波人都遭受了重创,十一家山西百年老号被迫关闭上海分铺。

上海各家洋行遭受的损失也不小,最老牌的九家英资洋行中,泰和、仁记、义记、洋泰四家破产。

因为拖欠汇丰银行巨额债务,四大洋行中的沙逊洋行、怡和洋行被迫将手中持有的21490股的汇丰股转卖给太古洋行,同时将手中持有的地产低价抛售给万旗、万宝洋行,基本算是退出上海四大洋行的行列。

没有了洋行、钱庄的支持,上海地产业想要恢复原有的光辉已经是不可能了。

对于上海的未来,大家也是迷茫的。

即便胡家开始操底,上海地价还在继续下跌,并随着洋行、钱庄和其他商人的破产,不断有地皮和其他的股份被贱价抛售出来。

1884年8月初,上海经济危机开始蔓延到整个江浙,并进一步向天津扩散,天津中信银行也开始遭遇大规模的挤兑。

在这么煎熬下去,不仅中信系会垮,胡楚元手中的另一张王牌……富国系也要垮了。

1884年8月7日。

光绪十年,六月十七,立秋,甲申年,壬寅月,己丑日,甲子纳音,霹雷火,忌婚嫁,忌动土。

这一大清早,胡楚元就穿上了江南通商大臣的正三品官服,带着朝廷赐的顶戴花翎,乘坐上轿子,一路前往福建水师营地。

在他动身之前,电报已经传达《申报》、《卫报》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他没有死。

现在,他来了。

途径洋屿湾时,胡楚元有意让轿子在琴江水道口的石桥上停下来,拿起一个单筒的望远镜看着洋屿湾观看。那里曾是八旗营三江口水师的营地,因为福建水师态度强硬,不准法军进入马尾口,法国远征舰队就强行占领了三江口水师营地,十多艘巨舰一字排开,闪耀着钢铁舰船的威慑力。

正如胡楚元事先的预料,法国人非常孬,在福建水师的战舰水准有所提升后,他们居然从大西洋舰队抽调出三艘最新服役的圣纳泽尔级一等铁甲舰,再加上越南舰队和“中国”舰队,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远征军舰队。

圣纳泽尔级铁甲舰是法国海军部效仿英国英弗莱昔白级中央铁甲堡式战舰而建造的最新型的法国战舰,拥有庞大的7350吨的排水量和四门310毫米口径的主炮。

目前,法国也只有四艘服役,还有两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的改进型号正在船坞中制造。

为了防止可以匹敌的定远舰和镇远舰赶回国内,法国人不仅宣称将会在半路击沉两艘铁甲舰,还在数字上增加一艘,派出三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前往中国战场。

在法国媒体上,费茹里内阁宣称越南的未来不取决于法国远征军,而仅仅取决于圣纳泽尔,由此可见他们的猖獗,以及法国人对这三艘铁甲舰的盲目迷信。

巨大的三艘圣纳泽尔级战舰在洋屿湾停靠着,漂亮线条中展现出来的却是阴森恐怖的气息,令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当然,也有人感到欣慰,譬如说李鸿童……他就深信马尾海战会证明自己的判断和高瞻远瞩,他说过一万遍了,不能和法国人打,左宗棠和曾国荃就不是不相信……!

除了三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法国远征舰队还拥有两艘巴雅级一等铁甲舰,两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一艘特鲁安级二等铁甲舰,四艘佩鲁兹级巡洋舰,一艘利梅尔级巡洋舰伏耳达号,以及排水量达到471吨的炮艇六艘,小型鱼雷艇四艘,舰载鱼雷艇六艘,三艘运兵船和两艘武装货船。

主力战舰13艘,炮艇和鱼雷艇总计16艘,三艘辅助舰船,舰队排水总吨位达到7.54万吨,只相当于法国海军总吨位的15%,却是整个中国海军力量之和。

双方力量之悬殊,令人心中畏忌。

即便是胡楚元也难免有种末日将至的感受,内心压抑,他努力了这么久,投入了那么多钱,可福建水师的总体实力还不过是法国海军力量的一个零头。

近几年间,法军军费已经增加到每年一亿美元的标准,相当于清政府的全年财政收入70%,等于清军总军费的三信,考虑到双方的投效比,这个差距将变得更加悬殊。

天空是晴朗的,胡楚元却从自己的望远镜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滚滚乌云。

过了良久,他默默的将望远镜收起来,让轿夫们继续抬着轿子前往水师衙门。

叶祖硅、叶富等人早已知道了消息。

在水师衙门前方的操练场上,他们在凌晨时分就做好了接迎的准备,四队列阵排出数百余米,旌旗招展,迎风呼啸。

胡楚元的轿子慢慢悠悠的抬到了操练场的中央,就在这里,他一掀帘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前面不过十步外的地方,叶祖琏等人都等候着呢,虽然听到了消息,可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真正见到胡楚元从轿子里走出来,那颗紧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开。

“大人!”

众位将领们一阵惊喜,纷纷上前。

“诸位!”

胡楚元笑的有些勉强的抱着拳,和大家打个招呼。

“大人啊……!”

叶富等人一时间竞有些无语,千言万语抵在喉咙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法国人的舰队就压在数千米外的洋屿湾,大家心里都紧绷着,沉甸甸的,见到胡楚元却像是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所有的担心和压力都随之烟消云散。

胡楚元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胡楚元才是福建水师的主心骨,这一点,从上到下,哪个不清楚,没有胡楚元,谁能建立起眼前的这支可和列强媲美的水师。

叶富带头冲上来,一步抢先跪下,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大人啊……!”

满军营里都传出一阵声震云霄的呐喊声,所有的压力、担心、害怕……种种情绪纠结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里都释放了出来。

“大人啊……!”

叶富激亢的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面色早已涨红如血,跟随着他,水师将士们再次大吼一声,港口那些舰船的甲板上,士兵们欢呼起来。

“胡大人回来啦!”

在无比喧哗的热闹声中,胡楚元被一众水师将领请回的军营大衙,在主帅日勺位置上坐下来,其余人分列在两侧坐下。

胡楚元的内心也特别的激亢,对于这支水师,他不仅出钱,也出了很多的力,费尽了心思。

环顾大衙内的这些人,叶祖硅、叶富、吕瀚、邓世昌、林永升、萨镇冰、柴卓群、叶琛、蒋超英、郑溥泉、叶伯鏊、黄建勋……人才济济啊。

看着大家,胡楚元心中忽然想,为什么不能赢?

福建水师有着这么多的英勇良将,只要策略得当,完全可以打赢这场海战。

他从吕瀚手中接过茶盏,尽力让自己稳如泰山的喝着茶,过了片刻才笑道:”还是水师衙门的佛手香够香浓啊,好茶,好汤色昵……诸位,也喝啊!”

“唉……!”叶富不由得感叹一声,道:

“大人,您是心里稳着呢,可咱们坐不住啊,法国人的舰队部是大舰,咱们最大吨位的铁甲舰就是卫康号和镇康号,那也不过是4785吨位,还只有两艘。”

叶祖琏也叹道:“法国人这一次真是兴师动众啊,比咱们事先预计的要厉害很多呢。咱们确实也有不少舰船,总吨位一加却比别人少了一半。别人还都是大舰,别的不说,光是圣纳泽尔级的三艘铁甲舰就够咱们受的。眼下啊,咱们就只能指望炮台和数量众多的鱼雷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