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天下首富》》 · 浪子刀 · 2026-07-25
在整个世界商业史中,连锁店的出现就如同工业革命一样重要,它宣告了一种新的营销体制的出现,一种由销售商掌握实权的时代即将到来。
当然,这种革命最终是由美国的沃尔玛公司推到了新的极限境界。
这使得胡楚元相信,投资立顿食品连锁店是一件非常好的生意,哪怕它很可能就是压死中国茶叶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和汤姆斯.立顿见面之前,胡楚元决定先去一趟美国,处理几个更为重要的事情。
就在他要动身的前一天,忽然有一个自称是很重要的人来拜会他。
听说了对方的名字后,胡楚元不由得讥笑一声,这个人一点都不重要,只不过,他背后的那个人还有点份量。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是一个妄想做大清帝国总海防司的英国人,他曾向清朝廷提议设立海防总署,由他担任总海防司,也由他来控制中国的新式海军。
如果不是李鸿章和沈葆桢坚决反对,这样荒唐的建议居然差一点就真的通过。
还是那句老话,不是英国人太狡猾,而是满清太无能、太龌龊,他们宁愿将舰队交给外国人管理,也不是交给汉人。
那个人叫罗伯特一赫德,英籍爱尔兰人,Rober七Har七O想要拜见胡楚元的人则是中国海关驻伦敦办事处主任金登干,JamesDuncanCampbell,一个矮矮胖胖的苏格兰人,以狂妄自大和赫德的嫡系亲信而闻名。
虽然看不起这样的人,胡楚元还是决定见一见,并在庄园的书房里招待他。
当庄园里的英国管家将门打开,胡楚元就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个人,果然是和传言一样,矮矮胖胖,四十多岁的光景,前额光光秃秃,胡须又长又茂密,像一个俄罗斯人。
金登干很高傲自勺手持着一根绅士手杖,并将它转交给管家保管,自己则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书房,挑起眉头和胡楚元问道:“想必,您就是江南商行的总办,大清帝国福州船政衙门临时提调官胡楚元阁下?”
很奇怪,这个人明明说了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也深悉中国的政治,却非要将“署理”
说成“临时”,意义确实是一样的,可能是他个人的习惯用词。
对胡楚元来说,这可是非常的没有礼貌呢!
胡楚元微微皱眉,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道:“是的,您就是我国海关驻伦敦的无任所秘书金登干先生咯?”
来而不往非礼也。
胡楚元一口道破这个“办事处主任”的虚假性,清朝政治中哪里有”办事处主任”的设置?如有雷同,纯属虚构,朝廷给金登干的任命不过是一个“秘书”,级别等同二级参赞。
金登干面露不喜,哼了哼,无比傲慢的说道:“胡提调,我们就不用说这些虚假客套的话了,让我来说点实际的事情,听说福州船政衙门也想在我们英国购买战舰,又想安排新的管带在英国皇家海军中实习,我以为,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继续交由我们海关总署来处理。”
“哦?”胡楚元反倒是笑眯眯的,又问道:“为什么呢?”
金登干呵呵的笑道:“那还用问吗?年轻的提调官,在抵达英国之前,您就应该知道赫德先生和我在英国所具有的名声,在这里,赫德先生可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在英国政府和海军中也拥有非常高的赞誉,以及很多您根本无法接触到的特殊的朋友,他们可都是掌握着实权的人昵!!”
胡楚元也笑了,道:“这一点,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朝廷有各自的衙门,各个衙门负责管辖的事情也不一样,我们福州船政衙门本来就该管着这些事,怎么需要劳烦海关衙门帮忙呢?”
金登干道:“你这样的说法就有点太偏颇了,正如你们的李鸿章大学士所言,都是为朝廷效力,无需细分彼此。何况,北洋水师的战舰也都是我们在负责采购,所有舰船的质量和设计都是世界第一流的,贵国朝廷是无比满意。假如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们来办理,如果办砸了,我想,你在船政衙门中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吧。’
顿了顿,他又很干脆的建议道:“你还年轻,又没有和英国海军打交道的经验,犯不着用自己的未来冒险l!!”
“哦?”
胡楚元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道:“如果我坚持要由船政衙门自己办理,你打算怎么办呢?”
“哼!”金登干更是不屑,直接的威胁道:“那就恕我无礼了,年轻的提调官,假如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就算以后吃了亏,再想求我和总海关司赫德大人帮忙,我们也不会过问的。到时候,就请你们自己收拾残局吧。”
说到这里,他愈发有些放肆,肆无忌惮的进一步威吓道:“我也可以直接的告诉您,没有我们的参与,英国皇家海军根本不会为你们安排一位留学军官,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无疑的向你保证!!!”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四章留学生的未来
金登干的挑衅和威胁并没有让胡楚元生气,胡楚元很冷静,他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不仅站着赫德,也可能有英国政府部分人士的密谋和策划。!
他。
不在乎!
等金登干狐假虎威的说完这一切,胡楚元就很冷淡的起身送客,道:“那么,我知道你和赫德先生的意思了,我很忙,就不亲自送你了。”
金登干微微有点意外。
他很奇怪,他也不相信……胡楚元哪里有条件拒绝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大英帝国政府打过交道,应该是充满了害怕和畏忌吧?
可他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蔑的冷笑着,高傲的起身告辞离去。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胡楚元就会像一条贱狗那样的来求他,乞求他的出手和援助。
胡楚元倒没有将这件事和这个人放在心上,继续收拾行李,做着前往美国的准备。
1879年11月1日,胡楚元正式启程前往美国,因为平均航速只有13节,经历了长达十二天的海上旅行,泰昌号才抵达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州府波士顿。
说起波士顿,胡楚元就想到了非常著名的倾茶事件,恰恰是这件事引发了美国独立战争,而事情的起源则是东印度公司。
茶叶对于波士顿有着特殊的意义,罗素家族和伍氏家族也一直住在这座城市里。
同时,他们也是耶鲁大学的重要资助人之伍淑珍正成长于这里,回到故乡的感觉总是很美好的,船离着海港湾还有十几里远,她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胡楚元到了甲板上,高兴的眺望着城市的轮廓。
相比于其他的美国城市,波士顿是漂亮的,美丽的,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这里也是英国移民和五月花号的第一站。
和在英国不同,胡楚元在美国的很多行程都已经被安排的很紧密。
在伍家的招待晚宴结束后,胡楚元就在伍振邦的安排下,住在伍家花园的西侧庄园里,并在这里和容闳、留美幼童的几名代表会晤。
留美幼童整件事的开端就是容闳提倡的,主要的支持人是曾国藩,曾国藩死后,此事就由李鸿章扶持操办,由留学事务局直接管辖,归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直辖。
第一批留美幼童有三十人,于1872年启程前往美国。
前后总计有四批,共有120人,平均年龄是十二岁,除先期有9名学生因不守纪律而被遣返外,其余都还在美国求学。
这些学员的具体资料和名单,胡楚元很早就通过徐润和容闳拿到了,包括那些私费留学,搭附在留学事务局的广东籍学生7人,目前总计有50人考取了大学。
此次前来见胡楚元的代表有三个人,分别是欧阳庚、梁敦彦、陆永泉,他们都曾在福州船政学堂读书,年纪比其他同批的学生大几岁,因为有英语功底,又学过一些基础,很快就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并很早就考取了耶鲁大学。
其中,欧阳庚是留学幼童中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很难考的耶鲁大学。
此时的欧阳庚是十九岁,和胡楚元恰好同年,只是彼此之间差距未免太大。
都是年轻人,大家似乎也谈的来。
邀请他们坐下来后,胡楚元就和他们问了问在美国的生活情况,他其实还挺羡慕这些人,能够考上耶鲁大学。
和三人陆续的询问一番,胡楚元不免有点失望。
确实有不少学生已经考上了大学,真正就读于工科专业的却仅有几个,其他的都读文科类专业,欧阳庚和梁敦彦学的是法律,陆永泉学的是拉丁文学。
失望啊!!!
胡楚元也没有将这种心情表露出来,继续和他们闲聊。
耶鲁大学的本科教育是不分具体的专业,除医学院、法学院,其余都只实施通识教育,毕业后授予文理学士学位,在研究院才会开设各专业学院。
欧阳庚、梁敦彦就读于法学院,而陆永泉则在社会学院就读。
毫无疑问,他们对于美国的生活和学习是很满意的,唯独不满意的就是督学吴嘉善,也就是那个以保守著称的吴子登,正是这个人非常关键的中断了留美事业。
可据胡楚元所知,吴嘉善也不是纯粹的保守派,事实上,他起初是很支持留学事业的,也是洋务运动的支持者,以精通西洋数学而闻名,和李善兰、华蘅芳都是至交。
这样的人决定停止留学事业,显然也是有他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目的反对留学。
胡楚元怎么说昵?
他只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在这个时代下要求吴嘉善放弃他个人的原则,那也不太可能。
百度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信。
用130年后的政治想法来评断今天的事情,本身就是错误的,用这个时代的清人的观点看这些留学生,他们确实有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问题。
当然,胡楚元是可以接受的。
他和欧阳庚三人一直聊到了深夜,对他们的情况大体也有了第一手的了解,对于他们和吴嘉善之间的冲突,更是非常的清楚了。
说实话,此刻的他居然不觉得吴嘉善有错,换了清朝的任何一个官员过来,这种情况都是必然会发生的。
吴嘉善nBii,他算是某种极限了。
换了别人,还真忍不了这么久。
将欧阳庚三人送出自己的公寓后,胡楚元心里不免有点沉重。
他默默的感叹,这个时代的事情真的不好办啊。
换人?
换人也没有用,不用130年后的“GCD的先进政治道德”来评断,吴嘉善真的算是很不错了!
胡楚元不由得有种一时无语的感觉。
见他一直不说,容闳就有点奇怪了,主动开口问道:“胡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胡楚元想了想,道:“我会尽力和吴大人、陈大人沟通一番,不过,我觉得应该要让步的反而是你和这些学生。”
“这?”容闳无语,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胡楚元则道:“容博士,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尤其是吴嘉善、陈兰彬这样的清朝廷官员。恕我直言,据我所知,这两位官员已经算是清朝廷中最为开放的几个人,如果你连他们都得罪光了,连他们都不支持了,我看朝廷中断留学之事就在两三年间。’
容闳毕竟也是有地位的人,他有点难以承受这样直接的批评,很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这么说来,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咯?”
胡楚元道:“中国人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认为您有点操之过急了。改变中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完全指望靠120个学生去改变中国,那更加的不可能。他们只是孩子,只是学生和年轻人,如果身为长辈的你和吴嘉善不能合理的约束他们,只是任由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发展,一味的享受美式的自由主义思潮,结果怕是很可悲的!”
容闳更加生气,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胡楚元倒是不赌气,道:“循序渐进,无功者何以谈权势,无权者何以谈变革。先想办法让这些留学生能够成为清朝廷的有功之臣吧。您想办法让几个有责任心的学生组织一个自爱会,自爱、自助、自强,为中国而学习,为四万万同胞而学习,而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学习。两方面着手,他们自律,而我想办法缓和矛盾,双方备退一步,优先确保他们能够在美国读完大学。”
听了这番话,容闳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既然是来美国学习的,就应该在他们能够为国效力的前提下,给他们足够的自由,让他们有机会和空间理解真正的西方思想,我认为,这才是改变中国的唯一道路!”
胡楚元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说,客闳恐怕在此事上的责任更高,但容闳又没有任何错。
想了想,他只能说道:“在清朝廷控制着中国一切的情况下,您这样的想法太冒险了。
恕我直言,假如他们最终被集体招回国内,并遭到朝廷的冷遇,坚决不用他们为官,您届时算是在救国呢,还是毁了120个年轻人的前途,毁了中国工业革命的所有希望?”
“你……?”
容阔气愤的说不出话来,可他知道,和他说话的人毕竟是胡楚元,一个令他也敬佩的奇才,一个真正有可能改变中国的人,而不是陈兰彬、吴嘉善那样的传统官员。
他自己也思量了很久,道:“胡少,你这话说的有点太重了。”
胡楚元则道:“博士,好心未必就能办出好事。咱们首先要保证的还是这些人的未来,保证留学事务局能够继续经营,一切都要从长计议。咱们呀,先保住国家不受外强侵略吧,如果我们连这都做不到,就算在几十年后,我们最终是改变了中国,得到的中国也将是残破的,贫困的,饿死过,战死过几千万人的中国。”
容闳不由得沉默良久,随后才问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胡楚元坚定的点着头,道:“是的,思想救国这种事,请您悄悄做,暗中做,慢慢做,过于张扬必然失败,因为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即便拧过了,那也不是胳膊很强,而是大腿非常弱了,事实是……现在的那个大腿还很强,此时的我们又何必要急于求威呢?”
容闳更加无语,一时之间,他还难以接受胡楚元的想法。
其实,他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要为之的人,幻想着某种特殊的奇迹。
这一点,胡楚元也有所察觉,他又慎重的想了想,再和容闳感叹道:“我倒觉得您身上的重担很重,正是因此,您也要特别的慎重。
当然,实在是无法挽回了,那就靠我们的经费支持他们继续学下去……这种事嘛,做两手准备吧!”
对后面的这番话,容闳倒是更为期待一些。
他宁愿选择后者。
(有人想做副版主吗?)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五章魏瀚来了
胡楚元和容闳的这一次的谈话并不愉快,双方都有些不满。,
胡楚元很清楚。
他知道,从一开始,容闳负责担任留学事务局副职就是一个错误,理想主义的人往往会办出一些错事,人们通常不会责怪他们,只会去怪另一边的人。
换一个角度去考虑,假如容闳很慎重,很务实的对待此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事实上,留学生们和吴嘉善之间的矛盾冲突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吴嘉善其实也不止一次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禀奏这些学生的“恶行”,甚至连陈兰彬也对学生们充满了失望。
国家花了这么多钱,只培养出一群剪掉了辫子,完全洋化的、不受管教的新洋人,这是清朝延官员完全无法忍受的事情。
《申报》此后对这些学生的批评,大体就能代表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想法。
随后的几天,胡楚元在伍家的帮助下,秘密而顺利的在马萨诸塞州的州法院通过移民申请,也成了一个美籍华人,并在汉华银行设立了自己的第二个私募基金一一国瑞基金,并将自己持有的42%的万旗洋行股份保留在国瑞基金名下。
这一次,他在美国不会有较大的动作,只是为以后投资美国打一个基础,认识一些人。
办理着这些事的同时,他也在尽力的收集留学生们的信息。
贴近事实,设身处地的去考虑问题,胡楚元开始将希望寄托于两个方面,一是尽力想办法管束住学生们,别让他们继续如此“激进”,二是准备后路,实在不行就靠他的资金垫后。
单纯只是换掉吴嘉善很容易,可又有什么用昵?
贿赂还是有点用的。
胡楚元很快就前往华盛顿会见了清朝廷驻美公使陈兰彬,以及留学事务局的督学吴嘉善,备送了一些重礼,联络感情,并为他们和留学生、容闳居中调解。
对于留学生们,他设立一个胡光墉助学基金,给每个学生提供额外的每月二十美元的生活费。
花费了很多口舌,想了不少办法,他总算是将自爱会建立起来,也要求学生们尽力选择一些工科专业,如果因为理工科的成绩先天不足,难以考取那些工科学院,那就先在其他大学就读,逐步转学到他们正在筹办的弗吉尼亚大学1日金山分校。
这件事比他事先想象的要麻烦很多,但终究是在他能力范围内。
在美国逗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协调双方,特别是通过私底下的“私交”,和陈兰彬、吴嘉善达威了一致,至少要先让为期十五年的留学计划实施完,让这些留学生读完大学。
个别较为激进的学生,可以取消官派资格,提前送回福州船政学堂,在学堂中继续完成学业一一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是一个很好的缓冲。
胡楚元很清楚,陈兰彬和吴嘉善最大的忧虑还是怕朝廷责怪,万一这些学生回国之后不是朝廷期待的那样,他们又没有有效的管束,如实的禀告,最后的责任恐怕都要在他们身上。
有了胡楚元和福州船政学堂的支持,情况就好多了,实在是太刺头,他们也可以立刻遣送回国,交给胡楚元处置。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到了1880年的元旦。
忙忙碌碌的暂时处理了留学危机,胡楚元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根本超出了他能力之外的事情一一排华风波。
在这件事上,他和容闳、陈兰彬都保持着很高度的一致,那就是要尽力的抗争。
不过,胡楚元的办法比较独特,他的想法是曲线救国,光靠清朝廷的抗议是没有用的,意义不大,得想办法通过全美华人协会对浸信会、长老会进行捐助,并想办法通过罗素家族,和一部分的媒体取得更为紧密的联系。
慢慢想办法吧。
真正的胜负手是要由全美华人协会代表所有华工控告美国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整个事情要秘密的办理,即使告不下来,也要让共和党感到忌惮。
当然,对于共和党内部的那些大佬,也要通过前总统格兰特,以及政治献金的方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如果《排华法案》必然会通过,那就尽可能的降低威胁。
等到了1880年1月中旬,胡楚元才离开美国,重新回到英国。
这一次,他直接选择前往伦敦。
伦敦,世界著名的雾都,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尤其是在19世纪后半叶。
因为雾气太重,弥漫着整个城市和港口,泰昌号都不得不在港口外停留了两个小时,才在中午时分缓缓驶入港口。
在美期间,胡楚元一直通过电报和RS巴特菲尔德、叶富、吴德章联系着各种信息。
在他抵达伦敦的前三天,大家就陆续抵达伦敦汇合。
这一次,胡楚元没有再租住在郊区,而是在伦敦河岸街特拉法加广场和罗森伯兰大道交界处买下了一栋名为伯利兹府的贵族府邸,在十八世纪中叶曾是某位伯爵的住宅。
在大量的英国贵族从河岸街迁居到西城区后,府邸被出售给商人改建成旅馆,由于商人投资失败,这栋物产再次被拍卖,几经周转,胡楚元以二十一万英镑的高昂价格得到了它。
即使是在伦敦,二十一万英镑也是非常惊人的一笔钱。
这是一栋歌德复兴式的建筑,由圣保罗大教堂的设计师克里斯多夫.雷恩爵士设计,整体特点接近于牛津大学的汤姆堡,完工于1732年,有一百多个房间,中央的穹顶圆增高35.6米,可以一览整个伦敦的大部分风景一一如果伦敦的雾不是很大的话。
在胡楚元抵达伦敦之前,叶富等人就已经住了进去。
事实上,胡楚元就是要炫耀财富,还只是一个开始。
乘坐自己的马车进入伯利兹府,胡楚元一下车就看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除了一个四甸开外的外国人,其余都是些不足三十岁的青年,穿着长袍马褂。
叶富和郑锡泰负责到港口接人,邓世昌和吴德童等人就留在府邸中等待,一见到胡楚元,大家纷纷展开笑颜迎上来。
“提调大人!”
“提调大人,一路可好啊!!”
大家拱手打着招呼,叶富则更为慎重的将那位四旬多的外国人介绍给胡楚元,原来,这个人就是福州船政衙门的前任总监督,也是学堂前任总教官的日意格。
这是一个过早就开始谢顶的法国人,身形消瘦,留着浓浓的胡须,绿眼睛里有着老练而友善的光芒。回到法国之后,他仍在继续为船政衙门办事,负责船政学员在法国的留学事宜。
因为他在船政衙门有着很不错的名声和影响力,胡楚元很尊重他,微微点头,和他握手道:“非常感谢您的到来,曰意格先生!”
日意格很讲究的施礼,道:“这是我的荣幸,说起来,我和您的父亲也能算是朋友。”
这个……!
胡楚元不予回答,只是笑着。
叶富又将其他的青年介绍给胡楚元,就是胡楚元觉得陌生的那些人,分别是魏瀚、陈兆翱、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五人,已经在法国留学多年。
一听说是这些人,胡楚元特别的注意,逐一细看。
魏瀚的个子很高,三十岁,神情稳重,陈兆翱、郑清濂都不过二十六七岁,在胡楚元面前还显得有些蹋促。
这些人都是船政衙门未来的栋梁,能够见到他们,胡楚元也挺高兴,就邀请大家一起进入府邸。
这五个人中,魏瀚和陈兆翱来的最早,在法国国立海军工程学院就读了四年,前者还兼修了法律,拿到了法学博士的学位,后者专攻锅炉和蒸汽机,以及相关的动力系统,有工学博士学位。
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三人是两年前才来,学习期满,想来英国继续升造。
在大客厅里坐下来,胡楚元先开一个茶果会,和大家很放松的一起品着茶,聊一聊最近的事。
可刚坐下来,日意格就有些急切的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听说船政衙门想要在欧洲购买最为先进的战舰,这令我无比的高兴,事实上,我经常为此而游说沈大人,只是碍于经费和贵国朝廷的决策,迟迟未能成功。’
感觉他有更多的话想说,胡楚元就笑呵呵的问道:“那您对此事有什么样的建议呢?”
日意格小心的轻了下喉咙,道:“和我的这些学生相同,我也比较推荐在英法两国分开采购,为能有效转移和吸收欧洲的新技术,最好还是以法国为主。在我来此之前,我国海军部的官员就曾和我交谈过,希望福建水师继续以和法国合作为主,无论是在设备转出和技术指导上,我们都会加大力度。”
他确实为中国的福州船政做出了很多努力,很尽职,可也永远是一个法国人。
胡楚元能够理解日意格的立场,没有中法战争即将爆发的阴影,他或许也会同意。
他只是微微点头,和日意格继续交谈着,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
用完午餐,胡楚元单独将魏瀚和陈兆翱请进自己的书房,询问他们两个人的意见,结果让胡楚元既有点惊讶,也很满意,虽然和日意格有着不错的私交,魏瀚和陈兆翱仍然觉得要向英国购买更好的铁甲舰,尤其是计划中的5000吨排水量的铁甲舰。
关键是中央铁甲堡的建造特点,虽然法国、意大利和德国已经在英国人提出概念后,抢先完成了中央铁甲堡的新式战舰制造,可都有着彼此的缺陷,真正能够融合各家所成,弥补备家所短的唯有英国。
如果不是英国人过于追求先进,恐怕早在五年前就拥有了自己的中央铁甲堡铁甲舰。
其次在于英国人的混合钢甲技术,他们的10寸混合钢甲在防御效果上相当于12寸的熟铁甲,在镍钢甲出现之前,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舰船防护甲技术。
意大利Spezia海军炼钢厂首先出现改革,提出了最新的钢甲防御。钢甲过于坚硬,防御效果虽强,一旦被超过防御级的重炮击中,钢甲就会破裂,产生规模极大的裂洞。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英法两国同时开始试验混合钢甲,即外层为钢板,用油冷浸的方式进行缓慢冷却,使得钢甲的硬度提升到极限,再在里层使用熟铁板。
这是一种近两年间才出现的技术,只有英法两国能够掌握,法国采用威氏法,即在油冷钢板里层直接浇铸滚热的熟铁,英国采用博氏法,即在钢板和铁板之间吹铸BessmerS七eel钢,形成三合板式的混合钢甲。
根据两国各自的实验效果,明显是后者更具优势,但它的工艺过于复杂。
最后是火炮系统和动力系统,在这两个方面,英国人同样占据着很多的优势,其余各国虽然在某个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唯有英国人是面面俱到。
主力舰必须选购英国战舰,整体造舰技术仍然继续师从法国,毕竟法国还有很多优势和完善的体系可供福州船政学习,学起来也更容易一一这就是魏瀚和陈兆翱的答案!
胡楚元非常满意。
这个想法和他是一致的,比起叶富和吴德章,魏瀚和陈兆翱更加精通现代造船技术,胡楚元就让他们继续回到法国,和吴德童、吕瀚一起负责与法国入洽谈。
安排了这个事情,魏瀚忽然又和胡楚元道:“在法兰西国立海军工程学院的教官中,有几个很知名的舰船设计师,其中以白劳易先生最为特殊,曾在英国留学多年,并在法国主导过多艘战舰的设计。我觉得,可以聘请他到国内替代日意格先生,继续担任船政总监督,并负责带一个法国团队在船政指导我们提升造舰的水平。”
“这样啊?”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眼下距离中法战争和马尾海战的时间不足五年,万一让法国人知道他的一些准备工作,那可不是很好呢!
见他犹豫,陈兆翱也劝说道:“提调大人,日意格虽然是很敬职的先生和总监督,可他也是半道上出家,前学堂的很多课程都显得落后了。倒不是我和魏瀚胆怯自卑,我们也在法国苦学过,任学堂教习都已无问题,却没有实际的整体设计经验。既然我们要通过采购合同来转移技术,吸收技术,直接聘请水平一流的法人来船政衙门指导,效果自然更好。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船政衙门的造船水平必定能上一个大台阶,足可和意西抗衡。”
估计时间上还来碍及周旋,他们劝说的也有道理,胡楚元就徽微点头,道:“那好,我就用船政衙门的名义向法国海军发出邀请,你们代为转达,并告诉那位白劳易先生,碍于衙门的经费,衙门只能提供他高于法国两倍的薪水,而我个人还会额外提供一笔补贴,绝对能让他满意。”
陈兆翱笑道:“提调大人果然是赫赫有名的天下首富,心系海防大业,不惜个人出资,属下佩服之至。”
胡楚元也不隐瞒,就和他们说了衙门里的那些私扣问题,乘机再和他们交了一个底一一只要他们在福州船政衙门效力,他就会出资弥补他们和正常官员之间的收入差距,对于技术官员,他也格外的重视,行政官员是一裁再裁,技术官员则将会是一增再增,福利待遇绝对不会差于国外的同等水平。
听胡楚元说完,再从他这里领了一年的薪金补助,魏瀚和陈兆翱都是大喜过望。
毫无疑问,只要有胡楚元这样的大财神坐镇在福州船政衙门,那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做不到的?
只要跟着他做事,事事以党羽自居,那还担心前途吗?
和胡楚元第一次打交道,两人就高兴不已,开开心心的离开胡楚元的书房。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六章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在胡楚元回到伦敦之后,经由RS巴特菲尔德的策划,英国的一些媒体开始集中报道胡楚元购买伯利兹府的事情,并宣称胡楚元是亚洲最富有的人,还是清朝廷的船政官员,拥有清王朝的“爵士”身份。!
英国读者和媒体们更在意胡楚元的财富数额,根据《泰晤士报》的报道,做为垄断世界丝业的贸易商,加上盐、糖等食品零售行业,胡楚元每年的收益都高达两百万英镑。
即便是这在英国,这都是非常惊人的数额,此时的英国人如果能有百万英镑的财富,那就相当于是130年后的亿万美元富豪,相当稀有和罕见。
胡楚元昵?
他个人财富高达一千万英镑,每年的稳定收益还有两百万英镑,这不够惊人吗?
一时之间,整个伦敦,甚至是整个欧洲都开始谈论胡楚元,他的特殊称谓“Hoosir"也响遍了欧洲,仿佛他就叫这个名字。
这还真的只是一个开始,《泰晤士报》很快就继续揭露了一则更为惊人的消息一一胡楚元将以私人的名义买下伦敦SamudaBros船厂正在建造的一艘铁甲舰。
胡楚元的理由是很充分的,由于经常要出入马六甲海峡和南洋海域,这一带的海盗活动又特别猖獗,所以,他想要买下一艘战舰,改造成客轮,用于他私人的海上旅行,方便他来往于欧美各国。
SamudaBros船厂目前正在建造的两艘铁甲舰和日本的第一艘铁甲舰扶桑舰是姐妹舰,属于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排水吨位为3777吨,机帆混合动力,火炮分别布置在船舷两侧,四门240mm主炮位于船腰中央。
想要以私人的名义和英国购买军舰,胡楚元就必须要通过英国海军部的批准,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即便如此,英国媒体也在疯狂的追踪报道这件事。
胡楚元将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三人留在英国,和叶富、邓世昌、华蘅芳一起经办购买战舰的事,他自己则在伍淑珍、RS巴特菲尔德、郑锡泰的陪同下,不断结识英国商界人士,以及英国文化界的一些名流。
直接和英国贵族阶层、政治阶层接触,这是胡楚元的目标,但有点困难。
所以,他首先还是先认识在伦敦的商界人士,以及文化界的那些名流,其中就包括托马斯一亨利一赫胥黎、查尔斯一达尔文、托马斯一卡莱尔等人。
经由托马斯一亨利.赫胥黎的介绍,胡楚元又进一步的认识了“伦敦皇家自然知识促进学会”的一些特殊人士,并决定每年出资五万英镑赞助皇家学会在自然科学和医学方面的研究。
这一决定让胡楚元在伦敦迅速得到了奇特的赞赏,事实上,胡楚元的存在对英国人,尤其是自认为无比高贵的伦敦人有种如鲠在喉般的感觉。
在他们的固定思维中,华人就应该是贫穷愚昧和落后的,是一个劣等民族,可为什么会如此有钱呢?
胡楚元不是一般的有钱的!
甚至有媒体报道胡楚元新聘用了一个美国籍的爱尔兰人做管家,月薪高达五百英镑。
在英国,月薪能达到七十英镑就算是很不错的中产阶层。
在胡楚元高额赞助皇家学会,并成为荣誉会员之后,人们对他的感觉就仿佛是忽然变了。
胡楚元是很会和此时的英国人打交道的。
在皇家学会随后的几次活动中,胡楚元陆陆续续的认识了同样身为荣誉会员的贵族银行家约翰.布鲁克爵士和英国海军上校约翰-[JpJ巴斯诺特.菲舍尔。
可以说是约翰一菲舍尔自己想要认识胡楚元,因为他曾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参加侵占广州和大沽口炮台攻击战,后者是英国海军在整个十九世纪中唯一的一次主要失利。
约翰一菲舍尔出生于锡兰的海军家庭,13岁就成为皇家海军的水手,15岁就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16岁参加了第二次鸦片战争。
1874年,年仅33岁的他晋升英国皇家海军上校。
同时,他还是目前英国海军中最精擅于鱼雷战术的人,也负责皇家海军的鱼雷战术训练。
在这一时期的英国,他已经是最著名的青年军官,为人们寄予极高的期望。事实上,也正是他后来的努力改革使得英国海军对德国保持了长久的优势。
这是一个天才。
虽然他曾是一个侵略者,以后也极其可能威为最强的对手,胡楚元仍很迫切的需要他的帮助,需要通过他和英国海军达威协议。
在初步的认识这个人后,胡楚元就像一个情场老手那样,慢慢的“追求”他,起初只是有意无意的邀请他一起参加皇家学会关于舰船技术的活动,更为熟悉之后,又经常邀请他讨论新时代的海军思想和技术。
胡楚元的个人魅力是很强的,这一点,不仅是对中国人有用,对英国人同样有用,只要对方不再抱着华人低等论来看他,很快就能发现他的智慧和能力,发现他的价值。
胡楚元和约翰一菲舍尔的交往极其顺利,几周之后,两人就威了很特别的朋友,只要不是国家利益和机密方面的话题,其他一切都可以随意交谈。
出乎胡楚元的预料,约翰一菲舍尔不仅愿意帮助他和海军部交涉,还非常乐意前往福州船政,从事福建水师的训练指导工作。
薪水无所谓,条件是海军部要批准,胡楚元和清王朝也要他足够的权利,时间为三至五年。
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一个肉馍馍。
在约翰一菲舍尔和约翰一布鲁克爵士的帮助下,胡楚元顺利的结识了英国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库伯,以及英国自由党的一些官员,包括曾担任英国首相的威廉一格莱斯顿爵士。
此时已经是1880年的2月中旬,在购买战舰的事情上迟迟没有新的进展,胡楚元却以他个人的“Hoosir"名义,逐步和英国政界、海军部有了密切的接触。
凭借庞大的个人财富及其影响力,他所能接触到的深度远远超过了赫德,更不是金登干可以比拟的。
在此期间,约翰.布鲁克爵士和约翰,菲舍尔都是胡楚元最重要的私人密友,经常一起出入于英国的各种社交场合,比起时任驻欧五国公使的李凤苞要风光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政界和军界对胡楚元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一库伯就直言不讳的说,如果我们想要更密切的和中国人打交道,“七hebes七way”就是Hoosir。
随着这种情况的逐渐延续和发展,到了1880年的3月,局势已经变得非常有利,胡楚元这才的和英国海军部举行正式的谈判,达成协议的速度之快,条件之优厚,让同时在为北洋水师置办舰船的李凤苞瞠目结舌。
胡楚元的策略很简单,他首先告诉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库伯,中国目前即将兴办两支新式舰队,一个是深受朝廷器重的北洋水师,一个是由他和闽浙总督主导的福建水师。
换句话说,在中国的海军力量和整个清王朝的海防政策中,他和福建水师处于绝对的弱势,财政拨款只是北洋水9币的一半。
考虑法国政府正在主导的侵略越南的情况,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的英法平衡策略有可能的正在走向结束……这就意味着,在没有主权问题的情况下,胡楚元很乐意英国海军部更多的涉入。
另一方面,英国海军部和北洋水师代理人一一清王朝驻欧五国公使李凤苞的谈判是极其不顺利的。
多方面的原因促使了《英国海军部对福州船政舰船军售及关联合作协议》的迅速诞生,在这份协议中,福建船政将向英国购买四艘卫康级二等铁甲舰、四艘光武级的轻型巡洋舰。
根据胡楚元提出的基础要求,卫康级铁甲舰的排水吨位为4500吨至5000吨之间,采用英弗莱患白号铁甲舰的中央铁甲堡设计,主炮为240毫米口径,采用法式露炮台设计,设置在船首甲板上,船弦两侧备安装3门150毫米口径副炮,船尾安装2门150毫米口径双联副炮。
铁甲舰的速度必须能达到15节,巡航速度应能达到10节,完全采用全蒸汽动力,不再使用繁琐的风帆,重点区域和司令塔的防护甲要能抵御240毫米口径自勺重炮,其他区域的防护甲应能抵御150毫米口径的火炮。
他这样的技术要求对英国人来说是很容易达到的,因为卫康级铁甲舰的装甲防御要求并不高,火炮系统和动力系统要求也不高。
当然,这只是胡楚元提出的基础要求,也就是必须要满足的。
光武级巡洋舰是以英国新服役的巡海快船Comus号为基础型,这是目前最早的平甲防护巡洋舰,排水量2380吨,平均航速为13节,虽然没有采用高压通风技术,最高航速仍能达到16节。
胡楚元的基础要求是在此之上,将平式装甲改成穹式装甲,增加锅炉空间,也无需保留Comus号的风帆系统一一和英国人不同,福建水师的巡洋舰只负责在周边海域快速出击,无需跨洋作战,而巡洋舰本身的载煤量又非常大,保留风帆就显得毫无意义。
同时,光武级巡洋舰也要采用新式的火炮体系,装置在甲板上,采用露台保护,主炮为双联150毫米口径单门阿姆斯特朗新式火炮,6门副炮为120毫米口径,本身要有两具鱼雷发射装置,并携带一艘航速能达到16节的鱼雷艇。
为了保证鱼雷艇的安置,同时又要保证航速和穹甲防护力,巡洋舰的排水吨位可以增加,但不宜超过3000吨一一这是为了保证福州船政有能力对其仿制。
在整个合同和协议中,卫康级和光武级的前四艘必须在1882年之前完工交付,后四艘分别于1884年和1885年开始生产,以便在总结了前者的经验后,对舰船进行改造,生产更符合当时条件的新舰。
与此同时,胡楚元也有意避开了中法战争可能导致的各种交舰问题。
总合同的金额约在336万两白银,卫康级单艘造价为75万两白银,光武级单艘造价为18万两白银。
总价格还是比较高的,但是,英国海军部同意将除博氏混合钢甲技术之外的主要制造技术都转让给福州船政,其中就包括魏瀚等人提出的球式锅炉、三胀式蒸汽机、后膛速射炮技术(原始的采用油压技术的管退速射炮,和189O年之后速射炮的无法相比,原理倒是大致相同)、栗色火药及破甲弹制造技术、鱼雷生产技术,做为一种补偿,海军部也同意转让更容易掌握的威氏混合钢甲技术。
当然,所有配套设施和机械设备、包括3000吨级和5000吨级船坞设施、五千吨级引导船、马尾港新船坞、新港等一系列的设施都要从英国引进一一肯定被宰,但也必须被宰。
协议开始执行后,福州船政将可以派遣最多20人的技术人员,在皇家海军朴茨茅斯造船厂、钢铁厂,以及其他战舰、锅炉制造商工厂培训。
在协议有效期的八年内,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每年可以派遣六名海军将领到英国海军实习,第一年额外增加四人。
协议内的所有舰船统一由英国目前最好的舰船设计师巴纳贝爵士负责设计,并且,皇家海军朴茨茅斯造船厂的技术人员会在福州船政进行为期两年的指导工作。
英国海军部同时会在协议有效期内派遣一名海军将领,负责担任福建水师的军事顾问和督导,培训福建水师的将领和士兵,设计和执行福建水师的训练计划一一该协议具有排外性,即法国和其他国家不得在协议有效期内向福建水师派遣军事顾问。
在私底下,海军部批准将两艘原先要出售给奥斯曼帝国的“柏尔莱”、“奥利恩”两艘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改装成武装商船出售给胡楚元,单艘35万两银子,比起他们原先要推销给北洋水师和日本的价格低很多。
按照英国海军部的计划,如果该协议顺利执行,英国海军部对于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的影响力就会远超过法国。
胡楚元呢,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大多数东西。
以英国人的贪婪程度,后续的开支肯定是不小的,可没有关系,这个代价是值得支付的。
几乎是以个人的魅力,以一己之力拿下了《英国海军部对福州船政舰船军售及关联合作协议》之后,胡楚元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后就带队前往法国。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七章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荚女神
此时的法国已经从普鲁士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它的首都巴黎也变得更为繁华热闹。、
即便是在3月份,天气还很冷,巴黎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至少比伦敦要漂亮很多,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泽。
胡楚元一行二十多人就在巴黎的一家豪华的酒店住下来,离卢浮宫不远。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的约上美丽的伍淑珍小姐一起去卢浮宫游玩。
漫步在幽长的走廊里,胡楚元显得很悠闲,伍淑珍也挺高兴的,两人品头论足,观赏着那些稀世的珍品。
尤其是在《蒙娜丽莎》这幅世界名著前,他们逗留的时间最久。
边看边聊,伍淑珍不免有些好奇,她觉得奇怪,不明白胡楚元怎么也会对欧洲的这些艺术品感兴趣。
一路走下去,到了现代画馆的部分,胡楚元终于看到了他更喜欢的另一幅名画一一《自由引导人民》,可是,一贯优雅的伍淑珍小姐也显得有些尴尬了。
大概是因为油画中心的那一位袒胸露乳的美女吧。
错,是因为那位美女袒露的酥胸。
胡楚元却看的滋滋有味,似乎能从中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他想要和画中白勺女人、孩子一样做出点大事,变得更加勇敢一些。
他很喜欢这幅画,可惜搞不到手。
德拉克洛瓦本身就已经是非常著名的画家,死了也有十多年了,加上著作数量并不多,主要的著作都珍藏在卢浮宫,其余作品在目前的欧洲艺术品市场也处于很高的价位。
现在投资他有点晚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投资梵高、马奈、莫奈、塞尚等人的画,这些人现在可惨了,基本部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随便买买,以后就能发家致富,一辈子吃喝不愁。
“算了,不看了!”
胡楚元忽然有点任性的决定离开。
伍淑珍不免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胡楚元道:“没有!”
伍淑珍又问道:“那为什么要走啊,刚才不是还挺有兴趣的吗?”
胡楚元非常认真的感叹一声,道:“只能看,不能买啊,心里非常抑郁,咱们还是去看看那些能买的吧。你想啊,只要是现在有点名气的画家,等他们一死,画作都能翻几倍的价格,这是多好的生意啊。乘着手里有钱,我决定多买一点留给子孙炫耀。”
伍淑珍当场笑喷了,咯咯的笑个不停,脸颊涨红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却道:“你太有趣了,才这么点年纪就想着子孙的事啦……不过,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只能看,不能买,那咱们找些可以买东西的地方吧!”
“嗯……?”
她又想了想,忽然有点兴趣的和胡楚元问道:“咱们去珠宝店吧?”
胡楚元很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就我这地位还用去珠宝店,咱们直接买最好的宝石,请人定做。”
身为一个必将在历史中留下显赫名声的奸商,他实在是太清楚珠宝店的利润了,进去就是挨宰啊,何况,他已经准备自己投资一家珠宝店。
这行业的利润率多高啊!
伍淑珍又忍俊不住的笑出声,道:“好吧,知道你有钱,那就继续去找能买艺术品的地方!”
胡楚元笑了笑,道:“去珠宝店也行,反正今天就是到处转悠。”
两人随即约定,先去逛一逛附近的珠宝行,然后再去看看文物和艺术品收藏市场。
可是,伍淑珍小姐几乎逛遍了附近所有的珠宝行,却只买了一对钻石耳环,仅花了四百法郎。
这个效率实在是让胡楚元乍舌。
好不容易从珠宝行的一整条街上离开,两人乘着马车前往另一个街区,绕过塞纳河,那里是巴黎一家火车站,附近聚集着大量的沙龙画廊,特别是法国艺术委员会的官方沙龙也在那里。
在那里,年复一年的总是在展览着大量的画作。
果不其然,在第一家小画廊里,胡楚元就交了好运,一眼看到了《吹笛少年》。
当他询问价格的时候,画廊主人忐忑不安的说出了一个似乎还可以打折的价格——200法郎,也就是8英镑,合32两白银。
偶的天啊!
胡楚元在心里惊呼一声,太容易赚钱了,放在家里存130年,这幅画的价值就将涨到8亿RMB。
机会来的如此轻易,这让胡楚元心里充满了怀疑,就忍不住和画廊主人质询了几次,最终确定真是一个叫爱德华.马奈的落魄画家的作品。
估计爱德华.马奈就快死了,好机会坚决不容错过。
胡楚元立刻买下来。
这一次真的算他运气好,在这一带有着数百家画廊,此时的法国也有着太多的画家,绝大多数都是永远无法成名。
以他的艺术眼光,想要从中捞出精品实在是很困难。
所以,他只论人来购买。
通过和画廊主人的艰难沟通,胡楚元总算是搞清楚了马奈、莫奈、塞尚三个人的法文原名,他也觉得这个画廊主人还算是很不错的生意人,就让对方帮忙代购这三个人的作品。
他倒是想知道梵高的法文名,可是,梵高实在是太不出名了,画廊主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从画廊里走出来,伍淑珍就挺好奇的问胡楚元:”你怎么知道这些人,我看那个画廊经纪都不太清楚昵?”
胡楚元想了想,搪塞道:“前些天在一张1日报纸看到的,据说是被法国艺术界骂的很厉害,你不知道啊,现在骂的越厉害,以后就越容易出大名,等他们一死,他们的画作就值钱啦,被骂的越厉害,那就越值钱。”
伍淑珍受不了,笑的快直不起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唏嘘感叹道:”你真是太有趣了。”
胡楚元笑道:“反正都不值钱,就当是赌博,万一赌中了,我就发达了。
伍淑珍嗯了嗯,却又笑道:“拜托,你早就发达了。即便你赌赢了,等到他们的画作值钱了,那你似乎也该埋一埋睡觉了昵!”
胡楚元更加认真了,道:“那也可以留给子孙嘛。我想了,以后开一家艺术博物馆,专门展览我收藏的艺术珍品,收取门票,用来保管这些艺术品。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江南艺术博物馆。“伍淑珍啧喷的赞叹道:“说真的,你真是一个好奇特的男人,想的可真远昵。好吧,那就让我也投入到这个计划里来吧,你每个月要给我五百英镑的薪水,专门用于投资艺术品,到时候,我的东西也得放在博物馆里面展览。”
胡楚元笑道:“你干脆向家里要笔钱和我一起投资生意吧,我保证,等咱们死的时候,你这笔投资能涨到很惊人的地步。”
伍淑珍却笑道:“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忙的份上,你就借我几十万两银子吧,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赚钱,应该是不会赔本咯?”
胡楚元啧喷的感叹一声,心想,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他索性大方点儿,道:“那我借你一百万两银子,自己再投资一百万两,咱们合伙做生意,就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生意呢!”
伍淑珍立刻就来了兴趣,这可是多好的事情啊。
她充满懂憬的想了一会儿,随即和胡楚元问道:“你注意到了吗,欧洲的黄金价格比国内的黄金价位高出一倍,这里的黄金对白银是2O比1,国内是10比1……!”
“不做!”不等她说完,胡楚元就拒绝了,道:“首先是清朝廷严格禁止黄金流出,根本不能将国内的黄金运卖出去,其次,就算能卖出去,我也不做。总有一天,中国也要变成金本位制度,届时,我们比谁都需要黄金。”
伍淑珍笑道:“是啊,总有一天,国内的金价也要涨到20比1,我们现在投资黄金,大量储存黄金,岂不是能赚很多钱。
胡楚元感叹一声,道:“你谈法律这些头头是道,做生意就真的不那么理智了,你想想,那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如果要等上二十年,投资回报率就太低了。除非我有足够的资本将国内的黄金囤积一半,人为拉动金价的飙升,否则,暂时都不是投资黄金的好时刻。”
伍淑珍不得不承认,道:“说到做生意,确实没有几个人能和你比呢。阿拉斯加的朱诺市似乎是有金矿的,而且还有不少,只是那里太寒冷,一直都开发的不顺利,你想不想去那里投资金矿,我可以替你张罗。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让你去那么冷的地方,我实在是舍不得,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听着这话,伍淑珍心中暗生喜悦,脸颊上也涌出一阵红晕,小声的羞嗔道:“瞎说什么呢?”
胡楚元嘿嘿笑一声,道:“这个生意倒是可以做,等半年左右,我就可以拿出大笔自勺资金投资到美国,届时可以让万旗洋行去经办。”
伍淑珍问道:“那你说我要做什么生意呢?”
胡楚元道:“咱们在上海投资一家珠宝首饰行,兼营黄金白银,通过太古洋行从斯里兰卡和非洲进口宝石,进口铂金,在国内采购黄金,进行设计和加工。”
伍淑珍喜不自禁,道:“真的,你就不怕我监守自盗,将最好的首饰都悄悄私吞了?”
胡楚元嘿嘿笑着,道:“那总比你花钱在别人那里买要好吧?”
他可是一个考虑很长远的男人,自己开一家珠宝首饰店,以后肯定能节省很多钱。
伍淑珍也挺高兴的,内心里悄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滋味。可一想到胡楚元已经是个订了婚的人,心里又不免有些唏嘘。
回到酒店,负责在法国洽谈军售的魏源已经从菲尼斯泰尔省赶了过来,向胡楚元汇报和法方的谈判进展。
受《英福军售协议》的影响,和法国方面的谈判忽然变得非常顺利,魏源等人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胡楚元便不打算涉足太多,尽力让魏源这样真正懂技术的入去谈。
胡楚元自己则将主要的精力都用于收集艺术品,并通过自己在英法两国积累的人脉,拿到了一张英法联军当时的人员清单,暗中向那些人,及他们的后人和继承者回购从圆明园劫走的国宝一一这当然得暗中进行,要是让朝廷知道他买了这些东西,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
不仅与此,他还买下了爱德华.马奈的《草地上的早餐》、《奥林匹亚》,莫奈的《日出.印象》,包括两人其他的一些作品。
此时的梵高还成为一名职业的画家,更没有真正的作品问世,这应该算是胡楚元此次欧洲之行的一个遗憾。
胡楚元有着自己的审美情趣,他其实并不喜欢印象派,更喜欢浪漫主义色彩和唯美主义风格的画作,特别欣赏英国的洛德·莱顿和法国画家库尔贝的作品,虽然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不在乎这两个人的作品以后究竟能值多少钱,只要他喜欢就行。
他请约翰,布鲁克爵士和法国艺术品商人保罗一纳达菲担任自己的代理人,一次性的拿出六十万英镑,将洛德莱顿最负盛名的《音乐课》、《海边的希腊少女》、《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芙女神》等十二幅作品买下来。
和他暗中回购的国宝,以及莫奈的《日出印象》一样,这些作品都被小心的珍藏在他的伯利兹府邸中。
他想,如果有一天,英国人和法国人想要向他回购这些艺术品,那才是有趣的事呢!
其他的作品倒是可以谈,《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芙女神》是肯定不用谈的,因为他非常之喜欢。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幅画就像是有种魔力,深深的吸引着他,唤醒了他体内的一种**。
他想,假如世界上真有如此美丽的泉水精灵,他宁愿放弃一切,隐居在山林的泉水边,只为了见她一眼。
半个月后……!
《法国对华军售协议》终于达成,以法方向福州船政转让拉罗什级近海防卫舰制造技术为基础,福州船政向法国购买四艘排水量为1350吨的卫江级防卫舰,要求是必须在1882年3月之前全部完工交接。
法国海军同意福州船政的邀请,派遣以白劳易为主的六名技术专家,前往福州船政进行为期四年的顾问工作,并愿意继续接受和培训船政学堂制造班学员。
此时的李凤苞公使还在为了超远舰、扬威舰和英国人不断的扯皮,主要原因都怪金登干这个传话人太夸张,将军舰吹嘘的太好,诱使李鸿章签了合同,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具体的技术谈判和监造事宜,胡楚元交给魏瀚、林怡游、杨廉臣三人负责,以魏瀚为首,并在布雷斯特和伦敦设立福州船政办事处,由魏瀚和林怡游担任司务,陈兆翱、郑清濂则返回福州船政任职。
福州船政学堂培养的诸多人才中,萨镇冰、柴卓群、叶琛、蒋超英、郑溥泉五名在英国留学的海军将领也将一起回福州,方伯谦、林颖启、陈锦荣三人则已经被李凤苞推荐给李鸿童的北洋水师。
叶富、邓世昌等九人如愿以偿的前往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留学,叶伯錾、黄建勋想在英国转学陆军炮兵战术,胡楚元想了很多办法,最终通过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关系,将他们推荐到英国皇家陆军学院深造。
在英国学习化学的罗丰禄、学习社会学科的严复,在法国学化学的罗臻禄、学法学和政治的陈季同、汪乔年等人,胡楚元也陆续推荐到牛津等大学进一步深造,为期两年。
陆续办完这些事,时间已是1880年的4月中旬,胡楚元本来还想去一趟德国,为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可谭义云通过丹国大北电报公司发来的一封电报,迫使他暂停欧洲之行,只带了几个人就悄然租了另外一艘快船回国。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八章东丽洋行和押田法
胡楚元在英法军售协议谈判上的表现令清朝廷上下都为之一惊,和他比起来,身为清朝驻欧五国公使的李凤苞显得一无是处。,
胡楚元却无心接受官员们的讴歌,他甚至没有在福州停留,直接匆匆赶往上海。
谭义云花费重金发到欧洲的电报让胡楚元感到吃惊一一徐润接受了两广总督张树声的邀请,准备前往广州开办中广商行。
此外,由于江南商行全面进入糖业,又同意代理美孚洋行的柴油、煤油,再加上钱庄业务的种种矛盾,宁波商帮、广东商帮在怡和、沙逊等巨头洋行的支持下,将要和江南系在今年的生丝收购战中决一死战。
无论是失去徐润,还是失去江浙生丝市场,这对胡楚元来说都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五月的上海是温暖的,黄浦江中涌动着暗绿色的激流,,新茶上市的喧闹还未散去,春丝也将火热的登场,引来所有资本的追逐。
商者,诡道也。
轮船静悄悄的停靠在岸边,没有引起一丝的注意,在所有人都没有关注到的情况下,胡楚元只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中,悄然进入码头,登上了马车。
他只让人安排了一辆最普通的马车,静默的消失在喧闹的黄埔江边。
在给恭亲王砸了十万两白银后,江南商行很顺利的拿到了开办江南电报局的朝廷批文,边报边修,目前早已完成了天津至上海、香港的环海主线铺设,正在集中人力铺设长江主线。
有了自己的电报网络,通信就变得容易很多,胡楚元刚到福州就给谭义云发了一封电报,来接他的也正是谭义云。
等马车驶出了码头,胡楚元就很冷静的和谭义云询问道:“目前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谭义云叹息一声,道:“徐老板肯定是要走了,这个消息旱已传遍了整个上海滩。大概是因为他要走,您未归,宁波商帮和广东商帮显得特别嚣张,下定决定要拿下苏州府、嘉兴府和宁波府的生丝,我听庞云蹭说,他们也来联系过他和刘铺,可他和刘镛都当即拒绝了。
其实,这两个商帮联手固然可怕,但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关键是背后还站着怡和、沙逊两家洋行,最奇怪的是日本人也参与进来了,按理说,小日本眼下应该没有这个能耐啊,再说了,我们垄断国内的生丝市场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在国内经营生丝?”
胡楚元不免有些好奇,问道:“日本人,怎么回事?”
谭义云道:“日本人去年底在南京路上开了一家东丽洋行,经营古董古玩生意,还经营进出口,买煤铁矿,出售一些杂七杂八的伪洋货。我派入观察过,生意很不好,可这家日本洋行的大班昵,东家怕是认识的!”
胡楚元问道:“谁?”
谭义云道:“涩泽平东j王宝田说是见过他,来大院里邀请您参加日本的古董拍卖会。
他还经常去咱们的荣宝斋看货,买了几个小玩意,也都不是很值钱。”
胡楚元微微皱眉,心想,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麻烦。
毫无疑问,日本那些财阀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实力在上海立足,既没有优势商品,又没有特惠国待遇,更没有多少钱。
他们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挤入上海,一是要打探情报,二是得想办法解决江南丝价的问题。
胡楚元控制了江南丝业后,对价格一直压的很低,又在美国加大了销售力度,对日本经济的影响很大,去年,日本生丝出口就出现了10%左右的下滑。
如果胡楚元今年继续压价,对日本经济就会产生真正的影响。
他揉了揉眉心,感叹一声,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谭义云续道:“东家,我以前和徐老板说了,他人就在墉园的英华馆里等着呢!在挽留他之前,我得另外给您看一个东西,这个事情,我倒觉得比徐老板的离开更紧急,说不定比生丝收购还紧急!”
说着这话,他就拿出一个锁起来的朱漆红木盒,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紫色封面的厚账簿。
胡楚元正觉得奇怪,心想,你怎么不在电报里面一次说清楚啊,还怕多花那几个钱吗?
可一看封面,他就知道不是那回事了,这件事还真的只能当面说。
因为这个账簿是裕丰社的总账……很秘密,胡楚元此前也只见过两次,其实,他根本不就愿意看,看一次,头疼一次。
胡楚元忍不住和谭义云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谭义云苦笑道:“东家,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胡楚元只好将裕丰总帐拿过来,忍着头疼的感觉翻开扫视,很快,他就拉到最后一页,可这一看,背脊都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原来,经过这两年的发展,裕丰社在山东持有的土地已经从340万亩增加到477万亩,在河北持有的土地也从125万亩增加到220万亩,除此之外,裕丰社还持有数目惊人的押田。
胡楚元倒吸了一口凉气,很不理解,也难免有些责怪的和谭义云问道:“我不是让你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卖掉吗?怎么越买越多了?”
怎么会这样,谭大掌柜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啊,怎么会这么冒进?
他一万个想不通。
谭义云倒不是很着急,道:“说起来也怪我,商行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忙,我一时也顾不了粮社的事情。后来,我就将胡大宗挑了出来,让他全权负责这个事。”
“胡大宗?”
胡楚元费点力气的回想一番,大概是能想到这个人。
胡大宗是徽州绩溪胡家庄人,和胡雪岩是同宗同乡,十四岁就被父母丢出来,搁在胡雪岩的裕丰米行做学徒,后来干过当铺的差事,也经办过丝行和钱庄。
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却已经在胡家做了六年的掌柜。
胡楚元有些不满,道:“就算他冒失了点,您也该控制着火候啊?万一让李鸿童和盛宣怀知道了这件事,拿这个问题奏我一个豪夺良田,聚田图谋不轨,我就算是不掉脑袋,也得脱层皮。”
谭义云默默点头,道:“我知道,我已经让大宗处理了,他在杭州和商行里找了二十多个同乡的绩溪掌柜、管事,让他们回家通过亲友关系再各招了三十多个人做管事,前后约有六百多呢。大宗是单线联系掌柜,掌柜单线联系管事,将这些田都压给他们经营,地契也给了他们,只是另外有份合同压着他们。大家都在各地买了宅子,只说是绩溪米商在山东、河北经营庄稼买卖,每个人手里都有万亩多的地。”
胡楚元忍不住的点点头,道:“这个法子不错,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的事,你让大宗来见我,我得好好赏他一笔红利。”
谭义云笑道:“我早就让他在商行里等着昵,您要是想见他,咱们可以先去一趟商行。”
胡楚元摇了摇头,道:”最近的事情有点诡异,别说我回来了,暂时先去……万旗银行。”
谭义云点着头,道:“行。”
随即,他敲了敲车厢的玻璃窗,和车夫耳语几句,让车夫前往万旗银行在黄埔路上的总部。
胡楚元则又看了一会儿的裕丰社总帐,再和谭义云问道:“什么是押田?”
谭义云笑道:“这也是胡大宗搞出来的新花样,他发贷和放粮食给地方的农户,农户将地契押给他,地仍然归农户家所有,可经办权在咱们手里,种什么东西得由我们说了算,也得由我们负责收购。”
胡楚元微微点头,赞道:“这个法子不错。”
谭义云笑道:“也就是犬宗能想得出来,他是米行的老伙计,种田的一把好手,又在钱庄、当铺和丝行干过。这个押田法说穿了就是用长期订金换收成,在这个基础上面,大宗也搞了一整套的规矩,首先是种什么得由我们说了算,收成按市价得优先卖给我们,我们低息贷给庄户们种粮,其余的事情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咱们走的是暗道。”
胡楚元好奇的问道:“怎么个暗道法?”
谭义云道:“咱们根本就没有打着裕丰社的商号做生意,表面上都是分散开的,各做备的,所有人都是暗地里的单线联系,每个管事单独和地方的乡绅合作经营。”
胡楚元续问道:“那帐目上又怎么管?”
谭义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买卖,谁也不敢蒙谁,只是年关和秋收的时候,从钱庄里抽十几个主帐师傅在各地查账核对。”
胡楚元再次点头,道:“这个生意做的有意思,可他怎么押到如此多的田地?”
谭义云呵呵笑道:“东家,咱们开的押价还算公平,每亩田押钱一年四钱银子。我觉得大宗的这笔生意经很有意思,就同意他将裕丰社的所有粮食都用来押田,北方备地的粮价还是很高的,各地也没有回复到几年前的水平,这就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去年底就押到了一千余万亩,年初继续押了两百余万亩。”
胡楚元道:“押金法确实是个有趣的买卖,不过,收益率还是低。咱们就按一亩田年产六担粮食计算,扣去丁税和口粮,庄户顶多卖两担给我们,按均价每担五两银子收,六两银子卖,扣去行税、坐税、厘金和人工,每担粮食顶多是小赚二钱银子,一千万亩,二千万担粮食则能赚四百万两银子。看起来不低,可你想想,咱们投入是多少,平均一算,十年才能收回成本!”
谭义云笑道:“东家,押钱就是长期订金,得从每年收粮款里扣除的,所以,咱们每担粮食能赚四钱银子。只要咱们经营的好,每年的平均亩产量肯定不止六担粮食。即便是按六担计算,扣除成本和投资,纯收益也是一成。利息是不高,可毕竟是一个大宗买卖,薄利多销,也能赚不少钱,何况咱们最初的投入不过是470万两银子,这还包括砸在山西的那70万两银子!”
顿了顿,他又道:”为防遇到灾荒,咱们也在合同里和庄户们签好了,每年至少要收足二担粮食,否则,押钱就继续多滚一年。”
胡楚元点着头,基本是默认的。
从码头到万旗银行在外滩16号的总部大楼并不是很远,马车故意走的慢点,现在也到了。
谭义云先到银行里找人j随后,马车绕进了后院,胡楚元这才走下来,进了银行大楼。
绝对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他在这100%的美资银行里也持有着42%的股份。
菲斯特.德拉诺恰好就在银行里,得知胡楚元已经闪电般的回来了,立刻让人开了一间平时不怎么用的会客室,单独在这里等着胡楚元。
两人一见面,菲斯特.德拉诺就很高兴的笑道:“您好啊,Hoosir,我听说您在欧洲可是非常的风光,还买了一栋很漂亮的豪宅,真是令我羡慕!”,胡楚元苦笑,不等菲斯特.德拉诺的邀请就先坐了下来,又和他道:“你就别和我客套了,我这么急着回来的原因,你不会不知道的!”
菲斯特一德拉诺沉色的点着头,道:“前些天,巴特菲尔德来找我洽谈过这件事,毫无疑问,我们肯定是300%的支持您。一旦丝价炒高,最可怜的其实是我和他呢。我们两个人做了一个分工,我在正面和沙逊、怡和洋行保持联系,而他在暗处联系法资和德资洋行!”
胡楚元问道:“这次主要是谁在挑头?”
菲斯特.德拉诺道:“说来很奇怪,如果我的消息没有错,应该是贵国的北洋商行在派人联系,其中也很奇怪的有一两个日本商人,他们首先联系的是沙逊、怡和两家洋行,以及广东商人,最后是宁波商人。他们提出的策略是各大洋行禁止购买江南商行的生丝和茶叶,造成江南系的资金紧张,洋行再拆借款子,由宁波商人出资放贷,联合广东商人和其他江浙丝商一起炒买生丝,当价格足够高的时候,洋行首先购买这些商人的生丝,再和日本达威一份很低价的收购协议,逼迫江南商行低价抛售生丝。或许,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总之,巴特菲尔德先生认为这是一次很厉害的商业欺诈战术。”
听完这话,胡楚元不免冷笑一声。
可惜了,可惜他已经事先完成了布局,秘密拿下了万旗洋行42%的股份,以及太古洋行55%的股份。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九章商者诡道也
商者,诡道也。、
李鸿章肯定不屑于和日本人合作,盛宣怀却是不介意的。
没有日本人的廉价生丝,没有洋行的集体利益,没有宁波商帮的不共戴天之仇,只有盛宣怀一个人,他怎么也玩不了如此大自勺冒险奇袭。
胡楚元恰好身在欧洲,徐润又可能接受两广总督的邀请,江南商行正和宁波商帮打的热闹非凡……这岂不是一个最佳的好机会!
垄断了江浙生丝产业和五省盐业后,江南商行每年获利都高达1200万两白银,加上米业、糖业和煤油等市场,纯利润已经逼近1500万两白银。
李鸿章受不了,盛宣怀更受不了。
日本、沙逊、怡和也都受不了。
中国生丝的质量不断有所改善,产量也在稳步增加,价格一直维持不变,这对日本生丝产业的压迫力太大,尤其是美国市场上,中国生丝对日本生丝的优势是明显的,几乎将日本挤出了美国市场。
此时的日本政府已经在考虑减免生丝业的所有税收,确保丝业的发展,而这就是他们在减税之前的背水一战,别无选择。
从菲斯特一德拉诺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胡楚元就默默的在心中整理着,思索着,想要找到一条破局之路。
洋行这一环,他可以突破。
日本人的廉价生丝倒是一个问题,胡楚元估计,这些生丝都是去年剩下来的,由于日本去年的生丝产量在上升,销售量却大减,大量生丝积压在国内,引发了一次全面性的大跌价。
今年,日本的生丝肯定是减产的,农民不可能继续冒险养蚕。
宁波商帮是明显难以缓和了,凭借强大的营销网络,江南商行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夺走了江南五省的糖业、煤油和南北杂货市场。
中信钱庄、江南商行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微软式的捆绑经营策略,后两者的结算完全使用中信银票,拒用其他银号,‘除非是江南五省之外的客户。
这种情况下,山西票号和宁波票号都深受打击,晋商深陷在北方重荒中,还未能恢复元气,暂时不敢对胡楚元怎么样,宁波票号可受不了。
宁波人赖以为傲的糖业、油业、南北杂货、中外洋货都已经被击溃,只剩下数百家的宁波钱庄了。
再不决一死战,不出五年,就连这些宁波票号也得被中信钱庄清场。
该怎么办?
胡楚元心中默默的思量着。
看他一时也拿不出办法,谭义云就派人去将徐润请来,菲斯特.德拉诺则亲自去请太吉洋行的RS巴特菲尔德,准备一起商量对策。
就在这时候,胡大宗已经先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缎褂长衫,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高体壮,方脸,细眼睛,大约是要给胡楚元一个好印象,额头和脸颊都刚在剃头铺里刮过,铁青铁青的,泛着油光,看起来显得特别利落。
被谭义云引进了门后,看到胡楚元,他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参拜,抱拳道:“东家,小的胡大宗总算是见到您了!”
胡楚元点点头,让他坐下来聊。
等他还有点不安的坐下来,胡楚元就尽量挤出些笑容,道:“你在山东的事情办的挺好,我对押田法特别满意,至于其他的田地吗,如果你那些伙计手里都有些钱了,就直接将地买下来吧,我只要不赔本就行。”
胡大宗微微吃了一惊,匆忙道:“东家,您对这个事就放心吧,就算找到头,所有田契都记在我头上,只有谭大掌柜那里另外有一份合同。我寻思啊,这些田主要都集中在青州、莱州,我想尽量筹集钱,就学浙江那样,在地方大规模投资兴建水库和水渠,等我们这些田的条件都更好了,一亩田怎么也能卖出二十七八两的价格。到时候,咱们估计能有一千多万的自家田,卖二三亿两银子不是问题。“胡楚元倒吸一口冷气。
他当初的投资不过是470万两银子,即便现在将田卖掉,差不多也能收回七八千万两银子,绝对算是赚翻了。
这基本就是做地产生意!
这样好魄买卖又到哪里去找?
胡楚元当即就下定决心,道:“那行,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大小都给你做主。从今天起,你就算是咱们胡家的第七号大掌柜,只有四大掌柜、郑锡泰和朱福年排在你前面,这不算委屈你吧?”
胡大宗大喜过望,笑道:_‘多谢东家,小的一定给您办好了,不赚到三亿两银子,小的就把脑袋割给您!”
说实话,胡大宗的这番话,还有这个好消息真是让胡楚元的心情为之一变。
当初无心插柳的一个大胆的冒险,居然能换回这么丰厚的回报,真是让他感到一种特别的喜出望外。
曾几何时,他曾想过裕丰社也会成为自己名下最赚钱的大买卖。
从今以后,他名下的江南、中信、合作社、保利、中润五大公司之外,还得再添一个裕丰社。
胡楚元忍俊不住的笑出声,心中的乌云为之一散,人也轻松了非常多。
他笑呵呵的和胡大宗道:“那我要恭喜你了,胡大掌柜,你就好好的在山东营生,告诉你那帮兄弟,不要给我们绩溪人丢了脸面。五年之后,我在山东和河北所拥有的所有土地都会拿出七分之一,直接犒劳给他们,真正的记在他们名下。你在裕丰社,我额外给你七厘的红利,每年外加二十万两银子的薪俸……这个不能太高,要不然,其他几位大掌柜可得好好和我说道说道。”
胡大宗欣喜不已,却正色答道:“东家,您可就放心吧!我十四岁就到您家里做学徒,还是老东家安排谭大掌柜教我读书写字,学算盘,整帐目,走米道,捣鼓庄稼活,又特意安排我在备个店铺轮着走,学了一样又一样的本事。没有东家,哪里有我啊?东家,只要您要我,我这辈子就跟着您办事了,一辈子都不走。”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确实是很满意,总觉得就算今年的生丝买卖砸了,得到胡大宗这么一个人,也抵得上一千万两银子。
他一拍掌,道:“那咱们就说定了,等眼下的生丝买卖搞定了,我就亲自给你引路,让你去见见世面,和山东巡抚也联系上。到时候,我再给你捐个官衔,补个道台,你下面的那般兄弟,我也都想点办法,有个宫衔名头在地方才好办事嘛。”
胡大宗笑道:“东家,这个事情,我也早就想好了,我到时候就用捐款办水利的事,一边砸钱捣鼓地价,一边给兄弟们买些官缺。”
胡楚元嘿嘿的笑着,心想,这个大宗啊,确实是个精干的家伙。
不过,裕丰社的整个事情还是要仔细点,慎重点。
他又和胡大宗叮嘱了几句,让绩溪的这帮兄弟平时都注意点,别在地方惹是生非,闹出坏名声,想要在山东、河北这种外乡地扎根可不是容易事,得想办法和地方的乡绅、大户打好关系。
平时昵,这些兄弟也要多注意学习,不仅要继续捣鼓好庄稼活,还得学些其他东西。
随着裕丰社做大,大家也可以多经办点其他生意,甚至是开钱庄当铺,搞作坊,开油铺。
胡大宗逐一听着,点着头,一边思索着。
胡楚元感觉,这个人不仅胆大心细,还很爱琢磨,否则也不会想出这么多办法。
他的一些办法还给胡楚元提了个醒,让胡楚元觉得自己正在琢磨的联营法也可以吸取押田法的优点,在保证地权归属农户的情况进行联营,这岂不是更容易推广联营法,投资成本也更低?
胡楚元在浙江那一带也悄然买下了数百亩的地,那是有梅启照和几个知府暗中关照,他倒是不怕,但也可以用裕丰社的这套办法去经营。
这时候,徐润已经来了。
胡楚元就先让谭义云和胡大宗暂避一会儿,等他和徐润谈判过后再进来,目送两人离开,他心里就觉得……胡大宗算是没白见,居然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如果按管理的资产计算,胡大宗恐怕得算是他家里的第一大掌柜了。
这他妈的倒是意外之喜,470万两银子砸出这么大的家业,胡楚元真是一万个没想到。
徐润神色严谨的走过来,见胡楚元还在思索着什么,他便愈发谨慎的道:“胡少,好些日子没见啦,近来还不错吧?”
胡楚元这才回过神,有些歉意的起身拱手答礼,道:“抱歉,徐老板,刚才想事情出了神,没有见到你进来了。”
徐润呵呵的笑着,问道:“咱们不是外人。你刚才是不是在想生丝的问题?”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还真不是……不过,生丝这个事情确实是挺麻烦的昵,我一时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徐润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洋行这里下手,宁波商帮那里是惹火了,老方家,新方家,叶澄衷都是火冒三丈,只差跳过墙头杀进你家的墉园。”
胡楚元请他先坐下来,道:“洋行倒是不难对付,可就算摆平了洋行,宁波商帮和广东商帮,再加上地方自勺小丝商一起携手,还是能将价格炒高。如果只是一个地方炒高,我可以顺势逼他高价囤货,然后我用其他地方的低价生丝挤光市场,逼他破产。可如果是整个江浙都在炒高,我就很难扳回局面了。”
徐润道:“我琢磨过,只要能将洋行摆平,就算各地价格高居不下,至少还是有七成的生丝握在你手中。赚不赚钱很难说,亏是不太可能,最终买单的毕竟还是洋行……其实啊,洋行真的很容易对付,咱们就定个协议,约定十年之内都是这个价格,除非市场生丝价位超过了……这么一来,我看洋行比咱们更怕有人炒生丝!”
胡楚元默默点头。
他其实也只有这个办法,利用利益同盟的办法击溃洋行,再让洋行逼退广东买办集团,他就可以单挑宁波商帮。
到时候,,他亏自勺起,宁波商帮未必亏的起。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他就和徐润说道:“我和洋行的关系不如你扎实,这个事情还是需要你去办理。”
徐润道:“必然是我去联系,其实……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虽然只是小洋行,但也能让市场上的风声紧张起来。另外,我想去广东的事情,您可能也知道了吧?”
胡楚元点点头,和徐润问道:“条件怎么样,确定不会再有轮船局的事情?”
徐润从口袋里取出两封信交给胡楚元,道:“这一次是李鸿章推荐的,他和我保证,轮船周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而且,我到了广州还能依附南洋水师继续经办一家轮船局,连南洋水师的很多事情都要我经办。”
“哦?”,胡楚元不免有些惊喜,当即将信打开,确实如徐润所说,李鸿童在信中将盛宣怀和郑观应都批评了一番,说是自从徐润离开后,上海招商轮船局的情况就如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李鸿章对此是非常后悔的,正好张树声请他推荐一个人经办两广商行,李鸿章就立刻推荐了徐润,并亲笔给徐润写了一封信,让徐润大可放心。
张树声也写了一封信,给徐润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不仅在两广商行中空出80%的股份归徐润招商,商行所有事务都可以照抄江南商行,一切权利都归徐润所持有。
另外,张树声还想让徐润经办南洋水师,负责南洋水师的采办,两广商行所得的官股盈利,一概充作南洋水师经费。
等胡楚元将信看完,徐润便道:“胡少,这可是我们的机会啊,咱们以前怎么想过能拿下两广这块肥肉?既然由我全权做主,我在两广好好经营丝茶糖,开办洋务,所有一切都和你暗中配合,同步运作。咱们的利润岂不是更大?”
胡楚元徽微点头,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理?”
徐润道:“我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好机会,坚决不能错过。我想将上海的地产都卖给你,江南商行的股份呢,咱们按合同还给你,我那些地皮,没有你是根本保不住的,现在也能值1000万两银子,我700万两银子卖给你,只是得现金付清,我好拿这笔钱一起在上海合股开家中广公司,我……七成,你三成,然后,我就用这家公司控股两广商行,经办两广大小官商行利!”
他说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关键不是卖价,而是在中广公司的股份分配。
他怎么不知道胡楚元是个很霸道的人,控制欲极强,三成股份怕是不能满足胡楚元。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章商帮,商帮,天下会商
如果没有胡楚元,徐润倒是能筹集到700万两银子,可他在两广就是孤身一人了,万一遇到事情,想找胡楚元求援也不太可能。
对胡楚元来说,两广的地盘还真不是他期望范围内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一拍掌道:“好机会,坚决不能错过,咱们就这么办吧!”
一听这话,徐润不免松了口气,他这一年里跟着胡楚元是学了不少招,只要真让他去经办这家中广商行,要不了多久,他相信是绝对不会比北洋商行差。
他道:“我另外和香港、广东的几个商人谈了谈,也想邀请他们入股,大家一起合作经办商行生意。所以,中广公司只能占商行55%的股份,另外几个商人合起来占25%,官股另外占两成。”
胡楚元稍稍有些惊讶,问道:“总资本高达1818万两银子?”
徐润笑道:“是啊,我邀请的人中有一位南洋巨富,身家只比我高,比你略低,差不多也能有三四千万两。另外几位是香港、广州和广西的一地巨绅。”
胡楚元悄然有点惊讶,他半年前刚从南洋走一遭,确实知道几个人。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
他道:“不会是张弼士吧?”
徐润笑道:“对,就是他……说来有趣,其实,这个人是唐廷枢,唐兄介绍我认识的,当初我刚开始炒上海地皮的时候,他还曾借我几十万两银子昵。”
胡楚元微微点头。
张弼士的财力,他是知道的,巅峰时期能够涨到8000万两银子之巨,眼下也确实能有300O万两,此人是广东潮州人,也是张裕葡萄酒庄的创始人,一次投入300万两银子,眉头都不皱一下,根本不用和别人合股。
这个人做生意的特点和胡楚元差不多,大投入,大回报,基本只靠自己的财力大规模的运转,很少和别人合股。
既然有这个人合股,那就意味着中广商行在南洋也有一个很不错的空间,财力上更不成问题。
胡楚元点头同意,心里也明白徐润确实是下足了苦功,这一次非要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事业。
他不知道的是……徐润其实是打着他的招牌,才说服张弼±八股的。
人精嘛,要不然怎么是人精呢!
胡楚元随即就和徐润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广州?”
徐润道:“先度过这一次的生丝收购再说,应该得是六月底,等咱们的中广公司开办了,我立刻就先派一个掌柜过去张罗,等我去了就能正式营业。”
胡楚元点点头,道:“我没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在茶叶和轮船生意上,你得给我留几个人。”
徐润道:“您放心,我最近就从其他地方挖了几个人,也会再留两个掌柜帮忙。““那就好!”
胡楚元就不多说了,他知道,徐润这个人办事是很稳妥的。
他们这里谈妥了,门外的菲斯特,德拉诺、RS巴特菲尔德、谭义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为防万一,尤其是不能让徐润知道……胡大宗一出门就悄悄离开,返回江南商行等消息。
徐润将门打开后,菲斯特.德拉诺三人也一起进来,胡楚元就将徐润的办法说了说。
谭义云觉得这个办法似乎是很不错,RS巴特菲尔德却不置可否。
四人沉默了片刻后,RS巴特菲尔德忽然和胡楚元问道:“胡少,我能否单独和您洽谈?”
胡楚元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见他同意,谭义云和徐润只能先回避,菲斯特.德拉诺倒是没有走。
很明显,这两个洋人早已商量了另外一个办法。
RS巴特菲尔德这才和胡楚元说道:“目前有两个办法应对此事,一是提前和多家洋行签订长期的预购合同,迫使备家洋行退出竞争。
没有了洋行的保证和鼎力支持,上海商人和各地的小丝商是无法掀起风浪的。另外一个办法则是乘机削弱宁波商人的实力,虽然有点风险,但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
胡楚元想了一下,大体明白了RS巴特菲尔德的想法,可他还是问道:“你详细说说看吧……!”
RS巴特菲尔德当即直说,办法倒也简单,就是故意让行市涨高,逼迫那些小丝商高价收获,再突然降价销售,江南商行固然会有一个比较大的亏损,但那些小丝商就将彻底崩溃破产。
这股破产风波向上蔓延,肯定能对宁波商帮造成巨大的冲击。
听完RS巴特菲尔德的话,胡楚元却没有感到高兴,他权衡了十多分钟,最终还是选择徐润的方案。
RS巴特菲尔德的计划一旦成功,真正遭受打击的不是备家洋行,而是宁波商人开设的备家钱庄,如果这些钱庄垮了,上海经济也将重新陷入混乱和萧条,再想恢复是很困难的。
这不是胡楚元想要的结果,他的原则是在不影响上海经济繁荣的情况下,慢慢蚕食宁波人的钱庄业务,仅此而已。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情……他不干,他只干“杀敌一万,自赚八干”的买卖。
从RS巴特菲尔德谈完,胡楚元就让徐润、谭义云两个人重新请进来,又和徐润吩咐道:
“徐老板,就按您说的办法去办吧!”
没有人不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进行,徐润一听这话就特别高兴,当即道: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胡楚元微微颔首,另外给大家都吩咐了一些事,让他们尽快办理妥当。
决定了如何应对这场炒丝阴谋后,胡楚元悄然离开万旗银行,住到了菲斯特.德拉诺位于虹口的公寓,并就在这里不断做出决策。
在生丝大规模上市之前,通过菲斯特一德拉诺和RS巴特菲尔德的联系,胡楚元很快就通过国瑞基金买下法国万宝洋行、德国禅臣洋行的一部分股份,并和万旗、太吉、万宝、禅臣四家洋行抢先达成一份长期的生丝销售合同。
在这份合同中,胡楚元采用了新的配额制度,备家洋行都会拿到了一个基本配额,配额内的生丝价格在五年内不会有变化,任何变化都将重新商议。
做为协议的一部分,备家洋行必须保证到岸价不得比出口价高出12%,并从中拿出3%的经费在各国市场的进行推广和宣传,更不得向钱庄拆借资本用于炒卖生丝。
一旦违规,胡楚元有权中止合同,停止发放配额。
这一消息很快就在上海洋行界传播开,比利时、荷兰、丹麦、西班牙等国洋行也迅速通过万旗洋行和胡楚元洽谈,最终有十六家洋行签署协议。
为了降低运输费用,各家洋行合资入股太吉轮船公司,由太古轮船公司统一向欧洲运货。
这时候,胡楚元才忽然公开露面,回到自己的墉园,并且每天都前往江南商行的总部办公,行使身为总办的职责。
他的出现让整个上海商界为之一惊,而他新推出的配额制度更让人猝不及防。
事实证明,胡楚元总有很多新办法对付那些1日问题。
很快,他又高调的宣称只在英国保留两家生丝经销商,一家已经确实是太吉,另外一家则还在挑选中,这个消息显然是在针对怡和、沙逊两大洋行之王。
能不能生效,胡楚元也不确定,结果却令他大为惊奇一一怡和洋行的总董詹姆土-约翰斯顿一凯瑟克爵士亲自赶到上海和他面谈,并开出一个很优厚的条件。
紧随其后,沙逊方面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怡和,还是沙逊?
这是胡楚元比较犹豫的一个问题,但他必须尽快确定下来。
胡楚元已经回到了墉园,在拿到怡和洋行和沙逊洋行的报价后,他就将徐润、谭义云、陈晓白、郑锡泰四个人请过来商量,为了锻炼陈善元,他也让陈善元留在旁边听着。
在他的书房里,大家一起商榷着,徐润的意思是选择怡和,谭义云和陈晓白选择沙逊,郑锡泰则不急着表态。
胡楚元在心中慢慢的权衡着。
怡和洋行的条件是由江南商行、怡和、太吉三家出资,江南商行和怡和备占30%,太古占40%的股份,共同在香港设立一家大英丝业公司,由太古洋行负责经营,而怡和洋行的航运业务也愿意整合到太古轮船公司中,其在中国市场中的大部分港口码头都愿意以较低的价位转让给江南轮船局。
沙逊洋行的条件是愿意接受一次付清账款的方式进行生丝交易,并将13%左右的股份卖给江南商行,但江南商行必须给予沙逊洋行等同太古洋行的配额。
徐润选怡和是看中了怡和的港口码头,谭义云和陈晓白则看了一次付账和13%的股份。
胡楚元想的差不多了,就和郑锡泰问道:
“你觉得该选择哪一家?”
郑锡泰笑了笑,道:“沙逊的条件看起来很死板僵硬,说明他还是有底牌的,可对咱们来说也很灵活,随时都可以把他甩出局。至于恰和嘛,实行配额制之后,备家洋行在生丝盈利上都不高,占据33%的股份也赚不到多少钱。轮船业务目前也都处于亏损状态,怡和倒是经营的很灵活,以进为退,实际是想将生丝业务和轮船业务都清空,只是继续在里面捞点余利。”
徐润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愿意卖,咱们愿意买,这不正好就是一笔好买卖嘛!”
胡楚元微微的嗯了一声,道:“其实,两家洋行的条件都有可取之处,咱们和怡和、沙逊迟早要分一个高低,现在拿着沙逊13%的股份才叫真的麻烦呢。选择怡和。”
两家的条件本来就备有利弊,既然胡楚元想要选择怡和,郑锡泰和陈晓白、谭义云也不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从实际的经营层面来看,沙逊的条件当然是很痛快,买多少生丝都一次付清帐款,利于商行的资金流动,但从整个战略层度来考量,怡和的条件是利于长远的。
在胡楚元看来,因为他已经秘密掌握了太古洋行55%的股份,等于控制着大英丝业公司的700ia的决定权。
见天色不晚,陈晓白、谭义云和郑锡泰就先回去了。
徐润继续和胡楚元坐一会,他喝杯茶,又道:“胡少,经你这么一出手,我看今年的生丝收购是稳定下来了,宁波商帮也不傻,不会再冲进来。”
胡楚元微微点头。
徐润续道:“另外,等江南轮船局收购了怡和的港口码头和那些小轮船后,江南轮船局也就有实力和上海招商轮船局抗衡了。怡和的长江航运业务主要是广东籍买办唐茂枝在负责,他和你肯定是不和的,因为我要走了,所以,前些天,我去找英资公平洋行的买办汪蟾青,他是你们徽州人,对航运这一块也很熟悉。我去找他谈了,他很乐意辞去洋行买办的职务到轮船局做事,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同乡,都是徽商。不过,靠他维持着轮船局是没有问题,指望他挤败上海轮船局就不行了,真正能定胜负的人……还是看你和盛宣怀。”
胡楚元笑一声,道:“只要他能帮我维持着局面,击败上海轮船局就是迟早的事。”
徐润呵呵一笑,道:“胡少,你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嘛。我这些夭差不多也就得去广东了,临行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的?”
胡楚元想了想,道:“三个事。第一,钱庄是一定要办,不仅要办,还得大办特办,不能光指望和洋人拆借,那不是长久之计,你看宁波钱庄是很风光,没有洋人帮忙,他们就什么大事都办不了。你先把自己的钱庄票号办起来,然后再逐步控股其他小钱庄,要是一时没有合适的掌柜,我就从中信票号里给你拆借几个。”
徐润默默的点着头,道:“行,我知道了。人嘛,我多的是,只要是广东人,我就能想办法招呼过来,这一点,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举目无亲,只能靠自己,我靠的是整个广东商帮。”
胡楚元笑一声,心里还是蛮羡慕徐润这种广东商人的,整个洋行界到处都是广东买办,大家互相通气,连为一体,做起生意又快又方便。
他又道:“第二,要去香港占地盘,中广商行能不能办好,关键是广州,能不能和洋行叫板,关键则在香港。香港的地产业是一定要搞好,不要只炒地皮,要想办法拿下大地段搞城区化的大规模建设,投资大,回报也大。”
徐润继续点头,道:“我也考虑了,只要我将珠江的航运业拿下来,下一步就是借着这个势头进入香港……那第三呢?”
胡楚元道:“我此次在法国一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法国人对越南怕是势在必得,长此以往,三四年间,中法就怕要有一场大战。你到了广州之后,尽量想办法多结交一些广东、广西的总兵,物色几个能堪大用的人,自己投资。投资官员……这也是一笔好买卖。”
徐润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稍加沉吟,道:“原来是这样啊,行,我在两广会仔细注意的。”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别的就没什么要说的了,以你的能耐,广东那边的市场肯定很容易搞活,我就坐等着收红利吧。”
徐润呵呵一笑,却道:“你没有什么说的了,我却还有几个事情想和你叮嘱一下,以前有我坐镇江南商行,广东商人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以后就不好说了。胡少,你听我一声劝,尽量别和宁波商人大打出手,拉拢为主,毕竟你们都算是浙江人。你确实有实力独霸上海滩,可这又是何苦呢,就以你的能耐,那是坐望天下的人,上海再大也不值得你在这里苦心操劳,处处死战。”
胡楚元嘿的笑道:“我知道,所以才不想和他们撕破脸打丝战,可眼下还不是谈和的时候,等我敲定了几件大事再说。”
徐润道:“那你就得重新拉起徽商的大旗,徽商早些年算是很厉害的,只是买办之风云起,徽商人都没有跟上趟,现在全成了小本经营的人。上海滩有两个徽商买办,还算是很有点实力的,一个德国礼信洋行的程谨轩,另一个就是咱们刚才说的汪蟾青。人太少,洋行也不大,不成气候。你得想办法多拉拢和扶持徽州人好好的扶持徽商。凭你的能耐,不出十年,上海就是徽商的天下,别人要是和你过不去,你都不用亲自出面,招呼两声,自然有人出头替你灭了他。从那以后,你打商战就是群殴,现在老是一挑一个帮,不划算啊!”
胡楚元被他给说逗乐了,笑道:“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其实,我连徽州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早些年也回过老家看过祖坟,可那都是十几年的老事了,我哪还有映像?”
徐润正色的说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了,祖籍都在徽州,一辈子改不了徽商的底子。我要是你啊,现在就大张旗鼓回徽州重新置办一份家业,再在上海办好徽州会馆,招揽同乡前来谋业创业。我还琢磨了,徽商的老手艺活多精湛啊,胡玉美的酱油,汪恕有的滴醋,张小泉的剪刀,胡开文的墨汁,这都是宝贝啊,咱们拿到商行里卖,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销量,等他们赚了钱,徽商不就重新起来了吗?”
胡楚元也被他说的连连点头。
搞什么大计划,大战略,胡楚元不是徐润的所能企及的,可在传统的生意经上,徐润也有他的厉害之处。
经他这么一说,胡楚元心里也有点明白了。
他对徽商没有什么感情,徽商对他是有感情的……大家都是徽州人嘛。
徐润续道:“只要你能把徽商这个事情办好,那你就可以尽情的蚕食宁波商帮的地盘,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们连牙都不敢呲一下。
他们四五十个人单挑你一个,多少还有点把握,四五十个和你的四五十个人群殴,那不是找死吗?谁不明白这个理啊?”
胡楚元笑道:“今天啊,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主意,行,我就按你说的去办。”
徐润也笑了,道:“只要你明白这个理了,那上海滩就真是你的地盘了,朝廷可以忌惮你的财力,控制你的经营,不让你去其他地域,总不能连所有徽商都一起禁止吧?”
这番话给胡楚元又一个启发,不错,裕丰社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裕丰社的事情太明显,只要谭义云手里的账簿不暴露……那么多绩溪人在山东经营土地买卖又怎么了,绩溪人就好这一口有错吗?
俗话说,徽州骆,绩溪牛,绩溪商人吃苦耐劳,忠实肯干,愿意捣鼓别人不想干的庄稼活……这又有什么错?
胡楚元想到这里才发现一件事……那个账簿得收回来,倒不是谭义云不牢靠,而是胡大宗已经被他提拔成大掌柜了,哪有大掌柜还得再向其他大掌柜会账的道理?
大掌柜上面只有东家,这个规矩不能坏。
两人都知道以后再想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就不多了,胡楚元不急着送客,徐润也不急着辞别,就在书房里谈了一夜。
胡楚元说中广商行的那些事都该如何谋划,主做哪些产业,谈着谈着,他就想将新琢磨出来的联营法也教给徐润,可再一想,还是决定等一等,等他自己先吃足了螃蟹再说。
情义归情义,大家毕竟还是商人。
徐润也和他说着上海滩的其他事情,教教他一些老门道的生意经,为人处世的一些招法,建议胡楚元别太淡漠,商人就是商人,不喜欢交际也得适当交际一下。
另外,他也建议胡楚元尽量多在江南商行和中信公司坐镇,靠大掌柜管理只是一时之计,就算陈晓白和谭义云是忠义之士,可毕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就很难堪了。
到时候一扫视,所有掌柜都是他们提拔出来的。
徐润早就想说,可一直都没说,道理很简单,胡楚元没有自己的商帮派系,他有着广东商帮的支持,这就让他在江南商行有特殊的地位,胡楚元不怎么管商行的事情,实权都落在他和谭义云的手中,那多美口阿。
现在不行了,人要走了,索性就把事情说清楚,也留一个大人情,以后好借钱啊。
他和胡楚元借钱不是什么新闻,不借才是新闻。
什么叫人精?
徐润就叫人精。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一章联营制和徽商
胡楚元的配额制度一推出来,洋行集体撤退,根本无意抬高国内丝价……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洋行一撤,买办就得撤,只剩下宁波商帮,他们又怎么敢和胡楚元作对。!
四十几个宁波商人联手也打不过他一个啊!
等到今年新丝上市的时候,局势平稳的令人发指,更令日本丝商们郁闷不已,胡楚元呢,他继续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由于江南农业合作社在鄱阳湖、巢湖、长江两岸流域、杭州、浙东南等地加大桑蚕技术的推广,今年的春丝产量比去年提高了15%,特级丝的比重增加7个百分点,一级丝的比重增加了11个百分点,二级丝和三级丝的比重明显减少。
对日本丝业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新丝收购结束后,徐润离开上海,也带走了他的掌柜,胡楚元则开始在江南商行进行朝九晚五式的上班,大力提拔了陆三元、王锡九、罗锦城、胡长年、叶同光、沈熙华、杨鸿宾、沈茂才等一批青年掌柜。
在这一时期,胡家似乎才真正的进入胡楚元的时代,和陈晓白、谭义云等人不同,他的管理有着极其特别的方式,也更为新颖和人性化。
在胡楚元的细心调整下,江南商行开始股份化,各省分行独立为股份化的子公司,允许会办、掌柜们持有部分股份:商行旗下设有的各个局中,除招商局、翻译局、公益局、外办局、采办局、技术局属于六大直属局外,其余的电报局、矿业局、重工局、铁路局、轮船局、工程局、水利局、纺织局、印书局部属于独立局,只要其他商人有意投股合资,都可以在这些局子里投股,就看他有没有胆量。
考虑到国学馆的人才招揽加成效应,胡楚元还在京师和长沙分设一家国学馆,并由公益局负责资助公学,而他自己出资在江南备县兴办免费的六年制义塾。
中信公司旗下的中信钱庄已经完成了在江南五省和全国的布局,随着胡楚元的调整,开始向地区性的小钱庄入股投资,通过控制这些小钱庄来完成开拓。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在各处树敌,也更隐蔽。
与此同时,中信钱庄开始推行存票法,这是一种变相的债券,采用西方的债券方法铜版印刷,有100文、500文两种面颧,向百姓和小商人吸收存款,一年期的固定利息是5%,二年期的固定利息是7%,三年期的固定利息是10%。
和贴票不同,存票是每个月都有销售,主要面向小额市场存款。
为了向中信银行之梦迈出最后的一步,他也不断派遣掌柜们轮流前往国外银行参观考察,前往万旗银行、汉华银行实习,在内部组织年轻伙计进行秘密的模拟经营和集中学习。
吸收了胡大宗押田法的一些思路后,胡楚元也开始在江南农业合作社全面推广新的联营法,以集资兴建道路、水渠、水库等设施吸引地方的乡绅、农户合股创办一家乡镇粮社,集资兴建基础设施,再由粮社对社员进行技术、贷款扶持,采用合股、押田、订金、代销等多种方法联营。
江南农业合作社的备县支社负责对辖区内的各乡镇粮社行使股东权,统一管理,集资兴办拥有一定新设备和生产能力的农产品加工作坊。
这就是一种新的联营法,宗旨是在不影响农户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掌握土地经营权,使得投资能和回报相挂钩。
保利公司的当铺生意不是胡楚元有数的部分,他没有干涉,继续让沈富荣和朱福年全权负责,也维持多当号的经营方式,旗下拥有公济、永亨、顺记等二十多家当号,每家当号备有十几家铺子,相互独立,各自经营。
荣宝斋在京师、天津、上海三大铺外,开始在香港、开封、洛阳、西安、杭州等古玩重地和源头市场开拓,各设一家铺子。
这些当铺和荣宝斋主要是靠保利拍卖行从中联系起来,通过拍卖行加快古董和二手货的进出,增加资金的流动效率。
徐润走后,胡楚元重新在万旗银行开设了一个国润基金,控制中润公司的绝大多数股权,低价向胡月乔、胡世源、胡卫源父子三人出售了10%的股份,并邀请四叔胡月乔担任中润公司名义上的总董,使得公司看起来是老胡家四爷这一系的产业。
他还邀请了一些信得过的徽商和刘铺、庞云镨、陆熙元等南浔商人担任公司董事,象征性的备搭了0.1%左右的股份,对外宣称是5%-10%,壮大他们的声势,利于他们和外人做生意,还能在表面上将中润公司的股权分散。
即便如此,中润置地公司将大部分的上海租界地产分散在十二家子公司单独运作,各有一个掌柜经营,此后,中润公司连续增设中润丝业公司、中润茶业公司、中润粮油公司、中润药业公司、中润纺织厂五家子公司,选择和刘镛、庞云镨、谢裕、程谨轩等人合股,四爷一系主要在粮油、药业公司持股较多,刘镛、陆熙元在丝业,谢裕在茶业,程谨轩在纺织公司……。
中润旗号下的七家子公司,除了中润置地,其余全面开始分散股份。
胡楚元给他们下了一盘棋,大家围绕“中润”这个主轴转动,各赚备的钱,缺钱则找胡楚元,同时在上海滩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中润系势力。
就在这段时间,胡楚元以前所提倡的职工自学体系真正的被树立起来,他旗下的江南商行、江南合作社、中信公司、中润公司、保利公司都在采用这个系统,备设商学署全权理办。
在五大公司内部,他也设定了新的管理体系,增加管事,制定伙计三级制,实施细化管理,改善学徒待遇,设立信访署,以及审计署、财务署等分权机构,允许职员直接向备公司的信访处写信提建议,甚至是控告上级的违规行为。
在这段时间,胡楚元也充分的听取了徐润的意见,在上海、杭州、苏州、芜湖、天津、香港、福州、厦门、泉州……各地出资修建新的徽州会馆,既是旅馆,也便于同乡往来。
尤其是上海徽州会馆的规模最大,几乎能算是此时上海最大的酒店,胡楚元还直接建在长江路上。
这条长江路是在他和万旗洋行的整理下,以原先的北黄埔路为基础修建的新大道,扩建为原来的三四倍的规模,号称北外滩,比南黄浦路外滩更为气派,十几座码头部是新建的,设施和运营条件也更好。
也是在他的运作下,东唐家弄被扩建为徽州路,路口和长江路交界的地方就是徽州会馆,很多徽州商人都开始聚集在这一带买房,置办家业。
胡楚元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还让新提拔的掌柜胡长年去江南商行徽州总铺任掌柜,在绩溪县为胡家购置了四千多亩良田,兴建一座新的胡家大院,捐钱兴建新的宗祠,阔建祖坟和胡光墉功德祠,又捐建绩溪报国寺。
在整个徽州,他兴办一家徽州商学馆,在各地备镇备乡开设义塾,所有钱都由他胡楚元一个人出,所有事则委托给胡长年操办。
他开始推荐一些徽商进入洋行做买办,帮着徽商们经办新的店铺,新的厂子,火柴厂、铅管厂、洋钉厂、玻l离厂、纸盒厂、铅笔厂、轮胎厂……都在杨浦区慢慢设立起来,技术靠美国,资金靠中信,经营靠自己。
他还和程谨轩、谢裕等人一起联系了其他一些徽州商人,大家合股开办徽商钱庄,开始涉足上海的钱庄业务,和宁波系的钱庄相竞争。
左挑右选,他选择资助徐鸿海创办东方报业公司,买下《申报》,增办《东方周刊>和英文周刊《亚洲周刊》,又资助马相伯创办南洋公学,和徐寿主办的格致书院相互辉映。
胡楚元忙着这些事的时候,伍淑珍也在努力的创办自己的商号一一金伯利珠宝行,两人一起合伙经营,胡楚元出招,她跑东跑西的操办。
在胡楚元的谋划下,她还同时置办了金伯利银楼,合理利用银楼和珠宝行的资源,降低人力和采购成本,再开金伯利钟表行,代理瑞士、法国的备家钟表,并打出“一经售出,永久保修”的招牌。
这时,胡楚元的两个弟弟都在梅启照的亲自关照下,一起拿了举人的功名。
在别人家,这是两件大事,可在胡家,这真是芝麻般的小事。毕竟是靠作弊换来的功名,胡家也没有大肆操办庆祝。
考了举人之后,两人继续发力参加了光绪六年庚辰科的会试,结果当然是名落孙山。
胡品元还想继续碰碰运气,就继续在国学馆跟着俞樾做门生,闲时则跟着顾寿藏学点鉴赏本领和经营古董经意的诀窍,要么就去国画院学习书法绘画,刻刻章印,活得很滋润。
经过这么一考,老三胡缄元倒是知道了自己的国学水平,再想参考要等到三年后,索性就让胡楚元安排一下,化名胡三立到万旗洋行从学徒做起。
1880年底的时候,因为悄悄修建的开平铁路即将竣工,李鸿章不得不掀起一场关于兴办铁路的争论,胡楚元说服左宗棠,一致劝谏朝廷开办铁路。
抵不住湘淮两系的压力,无论京师官员和御史们如何痛骂,清朝廷是批准了李鸿章的提议,准许各地总督试建小铁路。
与此同时,香港上海汇理银行正式将中文名改为汇丰银行,分设香港汇丰和上海汇丰两家。
汇丰银行!!
一个香港金融业的时代悄然开启了。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二章捷达洋行和银行梦
时间晃晃悠悠,胡楚元不停的在福州和上海之间来返,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福州船政衙门,按照自己的想法作出一些决定,再让别人去办理。,
江南合作社关于茶业的经营一直都在稳步的进行中,稳扎稳打,扩张的速度适中,胡楚元只是在大局上给予一个控制,并通过太吉洋行成立一家大英茶业公司,在产、经、销三个方面部实现统一运营,也不断增加广告投入。
更多的时间,胡楚元还是在上海经营自己的产业。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
在杭州过完春节后,胡楚元就和两个弟弟一起返回上海。
老二胡品元在国学馆跟着俞樾做学问,他倒是很聪明的,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一看就能记住,就是涉猎太多,书法绘画和金石学都要学。
胡缄元则很低调的在万旗洋行做学徒,跟几个学徒在外面另租了一套小房子,只是偶尔才回墉园和胡楚元、胡品元聊一聊最近经历的那些趣事、怪事、麻烦事。
胡楚元刚一回到上海,徽州商人、浙江商人、广东商人和洋人都借着这个时机前往胡家拜见他,送些礼,拜个年,死活都要见他一面,谈上几句客套话。
直到元宵节都过去,胡楚元才难得的清静几天,就没有去商行上班,留在英华馆里看看书。
等到傍晚时分,斜阳夕照,已经快是吃晚饭的时间,伍淑珍过来找他。
天气挺冷的,她穿了一身雪白色的狐裘大衣,秀黑的乌发很自然的拢威一束,垂在颈后,穿着一双黑色绒皮靴,越发显得漂亮高贵。
两人在书房里将总帐核对一番,理了理去年的红利。
谈完了钱上的事,伍淑珍就不无佩服的说:“和你说的那样,珠宝生意的利润真的很高,咱们不过投了几万两银子的本金,等到明年的总帐一清,差不多就能将本金收回来。钟表行的情况也挺好的,每天都能卖十几件,毛利也在两威呢。银楼进出的帐目虽然多,利润率却很一般,你再想想招法吧。
胡楚元问她:“你知道为什么银楼的利润率不高?”
伍淑珍道:“竞争太厉害,上海租界的银楼就有十多家,华界的数量也不少,大家的生意都差不多,就是靠手艺吃饭,你虽然替我挖了几个手艺厉害的师傅,开出来的条件却高了点。”
胡楚元道:“银楼是传统生意,靠的就是手艺活和口碑,别人是百年老店,咱们的金伯利银楼却是新店新号,没有口碑,根本站不住脚。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多花点钱,请几个手艺厉害的大师傅是必须的。”
伍淑珍却又有点不解,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做银楼的生意,将资本集中一下,在天津和香港也开新的珠宝店。”
胡楚元道:“珠宝行的生意虽然利润高,可在目前的受众面并不大,你这家金伯利商号想要在今天的国内市场做大,那就必须做金银楼的生意。”
伍淑珍道:“问题是想要做大银楼的生意也难啊,没有银匠就做不了活,没有好银匠更招不到活,一个银匠从学徒熬到出师至少要十年,师傅还不肯带,一辈子都只能带几个。咱们俩啊,怕是熬到老了,银楼也未必就能开多少家,光靠挖人墙角,迟早会把所有银楼都得罪的,那又何苦,你还缺这点钱吗?”
胡楚元笑了笑,道:“你是从美国回来的才女,怎么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呢?我绐出个招,你在那几个厉害的大师傅中挑一个人选,和他谈清楚价码,请他以后就负责培养银匠,再设一家金银匠学馆集中培养学徒,我们自己出银料让他们锻炼,两三年内就能出师。在此期间,你就不断挖一些手艺精湛的大师傅撑着场面,成本高也没有关系。”
伍淑珍连声赞道:“这个办法真的挺好,那真是想开多少店铺就开多少啊。”
胡楚元却忽然笑出声,道:“你还真指望靠开银楼赚钱啊?”
伍淑珍挺认真的说道:“是啊,为什么不可以?你想啊,一家银楼只要经办的好,一年至少能赚几千两银子,要是在江南五省开上几百家,一年就是几十万两的利润昵!”
胡楚元笑道:“利润就在珠宝上面,只开银楼能赚多少呢?银楼的作用只是培养更多的工匠,随着人们对珠宝的需求渐渐涨高,金伯利的利润才会越来越大。另外,银楼能起到囤积黄金白银炒货的作用,这也是一个用途。其三,随着太古、万旗、万宝、禅臣这些洋行将经营重心转移向其他的列强殖民地,必然会有大量的珠宝和黄金供应出来,金伯利则是一个很好的分销渠道。”
伍淑珍不由得莞尔一笑,道:“真是没办法和你比,你总是能看的那么远。”
胡楚元则道:“小生意也能做大,大生意也能做小,关键是看你怎么想。中国的生意经嘛,做贸易还是最赚钱。等你将金伯利办的越来越顺手了,就在南京路开办一家最高档的百货店,专门出售奢侈品,不仅要在上海开办,还要在天津、香港开办。”
伍淑珍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道:“这倒是我最喜欢的生意呢!”
胡楚元则默默无声的笑着,他挺高兴伍淑珍能如此的开心,这个女子和一般人不同,她喜欢经办自己的事业,也确实是一个能做生意的人。
比起国内的很多老传统的商人,她可是很注重营销的,不仅做广告,还在最繁华的路段租建广告牌。
想到这里,胡楚元心中忽然一动,和伍淑珍道:“其实还有一个生意是你挺适合做的,如果做好了,那也会非常的赚钱……错,应该说是两个。”
伍淑珍当即变得更有兴趣,急切而好奇的追问道:“是什么呀,你快说说!”
胡楚元道:“广告营销和代理。确切的说,你要建一家很特殊的洋行,专门负责做广告,给别人设计营销策略,设计商号和品牌。
洋行同时兼营代理各种高档的个人消费品,比如说,钟表,雪茄,化妆品。”
伍淑珍忽然忍不住的轻捶了胡楚元一拳,道:“哎呀,你这家伙真的是太聪明了,这可真是一个特别的好主意呢!”
随即,她又特急迫的问道:“那你说说,这家洋行叫什么商号呢?”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可惜,怡和是你家开设的商号,眼下却被别人占用了。否则,用怡和这个商号就挺好的,怡和不行,那就叫乐怡洋行。”
伍淑珍悠然噙着一抹笑意,似乎是很看的开,道:“我倒是无所谓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爹就总和我说,做人不要总是背负着过去,一个家族想要变得年轻,更不能背负过去。”
胡楚元默默的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似乎,他对伍淑珍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伍淑珍自己也想着,问他道:“捷达洋行怎么样,捷者,快也,快速帮人成功,这个取意是不是很好呢?”
胡楚元总觉得她心里肯定有那么一丝的难过,只想附和着她,让她高兴,就大笑道:
“捷达……真的很不错呢。那就叫捷达洋行吧。你可以快点去申办,但一定要找个好的合伙人。和开珠宝行不同,你以前只要在柜台后面坐着,仔细盘着帐目就行了。要开这家洋行,那就得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要和洋行经理、华商打交道,女孩子不是很方便,我不是说女子不行,实在是这个环境不适合你发挥自己白勺才能!”
“好了啦,不用这么谨慎的和我说话了啦!”伍淑珍居然也有些撒娇的韵味,笑道:
“我知道,我等几天就回一趟美国,找以前的同学帮忙介绍一个在广告行业工作的人。美国广告业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发展的特别快速,应该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国内应该也有一个掌柜帮忙打理,就算是买办吧,你帮我推荐一个人吧?”
胡楚元道:“杨鸿宾不错……可他未必想去做买办,等等看吧……!”
他还没有说完,胡荣就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道:“大少爷,中堂大人发了封电报给您,还说是特别急的急电!”
胡楚元哦了一声,立刻起身将电报拿在手中,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有“急电,大局已定,诸事可行”十个字。
看到这些字,胡楚元心中一阵大喜,他知道自己谋划了近两年的事情终于威了。
他忍不住大笑一声,和胡荣吩咐道:
“去,去将陈晓白、谭义云、柳威祥、郑锡泰四位大掌柜都喊来,晚上再将叶同光给我单独叫过来,就说是天大的喜事。”
“好,好!”
胡荣看到胡楚元高兴,心里也特别高兴,立刻就答应着,匆匆返身就跑出了书房。
伍淑珍好奇的和胡楚元问道:“什么事啊,把你高兴成这样?”
胡楚元又是一声大笑,振臂一挥,道:
“我的中信银行梦终于要实现了,虽然中堂没有说清楚具体的情况,可看样子,朝廷是已经批准了,要不然就是必须得批准。”
伍淑珍倒是不解,道:“我一直就奇怪呢,你要开银行,那有什么难的昵?这两年都悄悄的准备着,真是把我都急坏了。”
胡楚元嘿的笑出声,道:“你不懂了吧,我要的不是一家普通的银行,而是一家有发钞权的银行。为了这个目标,我可是绕了好多路,想出来好多办法,避开多少清朝延的避讳。别的不说,为了这件事,我这两年让沈富荣在京师里暗中打点了一百四十多万两银子,光是军机领班大臣恭亲王、主管民政的肃亲王,还有那个贪婪无度的庆亲王就耗了一大半的银子,再加上户部、吏部的大小官员,慈禧身边的那几个太监,我这一路打点下来,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家变个样子的钱庄?”
伍淑珍唉唉的感叹道:“在国内办点事真难,连你都要绕这么多弯,花这么多钱,别人可就更别提了。”
胡楚元道:“我吃螃蟹嘛,付出总是最多的。等我这个事办成了,其他备家官股的商行都会争先恐后的效仿。这两年,他们都是一个劲的抄袭我,我怎么办,他们就怎么办,正因为是这样,我才静悄悄的准备了这么久,等我经办起来,他们想抄都来不及!”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三章去北京
胡楚元花钱攻坚别人跟在后面享福。、
这样的事情胡楚元可不想连续力几次他这一次早就盘算好了就要让其他几家官股商行难以抄袭想抄也抄不起来抄起来也晚了一大截。
没过多久几位大掌柜就匆匆忙忙的乘坐马车赶来具体要办什么事大家早就商量了好多次现在只是正式卯足最后一口劲。轮流看了左宗棠的电报大家都很开心匆匆来匆匆走随后就迅速回去吩咐其他的掌柜加紧办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的速度做完。
等了两天上海道台杨昌俊就来找胡楚元将具体的情况和胡楚元说了一番。
事情大体是这样的首先是杨昌浚在去年初上奏朝廷借口洋圆在上海和江淅一带泛滥成灾洋人坐收重利百姓受盅惑喜用洋圆不要官银想要筹办上海银局铸造银元。
胡楚元随后发力重金疏通户部满尚书景廉和户部汉尚书董怕两人建议朝廷批准并在上海试办上海银局设督办一人面上海道台直管。
董响随后就继续出力说也可以铸造铜元一铜元兑三秋铜钱或可依照情势直接兑银元又说其中利大可使户部增收税款。
恭亲王,肃亲王这帮军机大臣都早已被打点过逐一称好两宫太后就同意了。
事情到了这里才是一个开始铸银元和铜元的权利都还在上海银局手中和胡楚元没有关系啊。
很快左宗棠亲自上折密发军机处和恭亲王商议印发纸钞从中取利用于偿还军债吸取同治年间的教训此次不再由朝廷直接印钞而是由商人钱庄自办纸钞全权负责兑现上海银局只收税厘。
具体怎么经营呢办法也简单商人从银局购置银元铜元做储备金按照储备金的数量发钞三倍或是两倍但凡超过储备金的部分都要增收印钞税抽税十二分之一。
既然是密折那就只能密谈肃亲王深得慈禧信任又拿了胡楚元二十万两银子他去找慈禧商谈说这个好啊非常好啊税款丰厚啊商人若是办砸了那也和朝廷无关。
朝廷只负责收税其他事情不管。
这样大的事情肯定需要经过庭议七嘴八舌的各部尚书都得发表一下意见御史们也得表现一下自己的独特思维和忠国忠君的职权本份。
只要开始公开谈论那就得花费很多时间和周章幸好满人的那几位实权人物都同意了左宗棠和刘坤一,万青藜,董怕等人也是非常赞成不赞成不行啊钱收到手软。
杨昌俊说估计最近就要公开庭议了别的不怕就怕那此爱说闲话手里又没有实权捞好处的御史们看着别人捞足银子眼红。左宗棠的意思是让胡楚元亲自赴京师坐镇提前将御史言官们也都打发了。
如果一切顺利最终就会按恭亲王和肃亲王的意思理办先在上海试办大清银圆和铜圆其他地方都等一两年再说上海那里也先由中信钱庄专营五年纸钞以后再让其他钱庄进入。
既然是这样胡楚元就不多耽搁了立刻让人准备行程即日前往京师坐镇。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去趟山西和乔致庸会个面。
此时的晋商还是很有实力的如果能和他们谈妥在北方也占一笔纸钞买卖那就一笔不小的收益。
光绪七年正月二十四日胡楚元就匆匆启程乘船前往京师。
伍淑珍要回美国筹办自己的捷达洋行就不跟他一起去了为了保密胡楚元也只带了陈善元又颜士璋两人郑锡泰等人则留在上海迅速加办各种事情越快越好。
到了天津后胡楚元还得乘坐马车前往京师习惯了在南方畅通无阻的乘坐水路巨轮后在北方的旅行简直是一场折磨。
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四天胡楚元才总算是抵达了京师。
腿年是一个寒年此时的北京城还在下大雪马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在雪地上压过去留下两道很深的痕迹灰灰的泛着冰雪的银光。
进了北京城后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过街道进入琉璃厂附近的厂甸胡同。不惜成本的重金砸下来荣宝斋如今已是京师里的头号古玩店铺子最大又在厂甸胡同里买了一处大宅子原先是一位贝勒的府邸四合院。
这一带住着不少京师官员很多刚考了进士的翰林院编修们都住在这里房租不便宜可官味儿浓疏通打理起来也容易。
因为来之前就给沈富荣发了电报马车进了胡同口沈富荣、王懿荣和富国钱庄京师总铺的掌柜朱延年就已经在外面等候迎接。
朱延年也是老臣子胡雪岩用人是很讲究的这位朱延年掌柜就是地道的北京人曾是个秀才为了生计到钱庄做信台也就是负责统计各地分铺每日提交的业务信件。
军荒马乱的时候他跟着自家的掌柜去杭州送款子半道被一伙兵匪劫了。
胡雪岩无意中知道了这个事情就和那伙湘勇谈了谈条件将他们放了出来又在他们钱庄里入了股让他们回京师替卓康钱庄办一个分铺。
后来钱庄掌柜把铺子盘点给胡雪岩朱延年就留下来做掌柜。
朱延年也是五十岁的人了穿着一身惦着连毛羊皮的黑绸袄子将手缩在袖口里忍着大雪天的寒风苦苦等着。
看到马车停下来胡楚元一掀帘子沈富荣就喜笑颜开的道东家您可总算是来了这一路可不好走吧比不得咱南方来去都不方便”,胡楚元嘿的笑一声不等别人拿凳子给他踩一脚就从马车上跳下来尾随其后陈善元和颜士璋逐一下了车。
哎呦我的爷您可别摔着”,朱延年紧张的不得了匆忙就上去搀扶胡楚元。
怕胡楚元认不得沈富荣给他介绍道东家这位就是朱延年朱大掌柜。”,胡楚元挺高兴的和朱延年拱手道朱大掌柜北京这此今生意一直靠您掌着这么年可真是辛苦您了楚元感激不尽。”,爷您可别这么说呀”,朱延年呵呵笑着胡须和眉毛上还落着雪花又道当初要不是老东家出手搭救我这条命就算是丢在杭州了。老东家和东家都是仁义之人急公好义能给您家操办家业这也是我的福分啊就这北京城里那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胡楚元笑道有您在北京操办我这此个家业那不也是我的福分吗刁”,朱延年匆忙客套道东家过誉了过誉了。”,胡楚元从容的笑着他不喜欢过分的客套热闹基本是点到为止转而道您几位还别说这北京城也真够冷的咱们进屋说吧”,说着这话他就拉着朱延年半搀半带的一起进了四合院。
在胡家朱延年当然算不上大掌柜的只能说是介乎于大掌柜和掌柜之间管着北京的两家中信钱庄天津和保定的分号又有其他掌柜管着。说他是大掌柜那只是个敬称因为北京分号是他开拓的这和朱福年早年为胡家开办公济当铺样虽然没有大掌柜的实权大家还是尊称一声朱大掌柜。
人在不同的社会地位和位置上就总有不同的气势,气面,神态。言语。
这几年下来胡楚元的气势就已经和一般人和寻常的富家公子。富仲差别很大了。
和胡雪岩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是冷淡的很难靠近很多人看到他是很怕的他在江南商行里面一现身整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不敢说话。
可是当你真的走进他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亲近随和,大度没有等级观念在他的眼里似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他和你也是一样的。
很多人只和他交谈了一两句话就会特别开心。
包括胡楚元身边的家丁、护院、厨师、丫鬟大家对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别说是这此人就是杨昌俊,叶富,霍鸿机等人对胡楚元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尊崇。
刚一见面朱延年就在心里感叹他这个东家了不得根本不是一般人。
进了正堂胡楚元就在屋里的大桌旁坐下来让朱延年坐在自己右侧的位置随即就和沈富荣、王懿荣问问京师目前的情况。
胡楚元要来办什么事情大家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王懿荣就先说道表面上看都察院似乎是问题的关键其实眼下最重要的人是军机大臣李鸿藻。此人极其保守但凡是洋务的事情都要反对连肃亲王至少还认个钱他却什么都不认和李鸿章、恭亲王更是官场的死敌。”,胡楚元就和他问道那你熟悉吗?”,王懿荣道还算是熟悉前此日子刚去拜访过送了些字画算是做一个铺垫最近就等着真正的疏通一次呢。因为大家都怕他反对目前还没有将消息告诉他。”,此时的王懿荣已经在去年中了进士而且是二甲及第赐进士出身因为有人”,打点又有吏部尚书万青藜的赏识立刻就在吏部捞了一个员外郎的职务。
既然是身在吏部对于各种消息都会很灵通和其他官员走动起来也方便。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四章一百万两银子的贿赂
开办银行,经营纸钞,这对胡楚元来说是整个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事情,坚决不容错失。.
为此要投入多少钱来疏通,他根本不在乎。
左宗棠浊起来,那也是深不见底的,为了说服左宗棠,让左宗棠全力以赴自勺调控此事,胡楚元直接答应为湘军筹办一整件的大事,大到足以让湘军有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这个事,那可不是几千万两银子那么简单,胡楚元以后要付出的心血和精力更是无数的,若非如此,左宗棠能豁出一切为他操办此事?
可是,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法国和日本敢到中国的地盘上闹事,那就等于是送死,因为胡楚元的钱几乎就是用不尽的。
他。
一个人就是大清国的中央银行。
和这些事比起来,现在拿几百万银子砸事疏通又算什么呢?
胡楚元只是冷冷的笑一声,让人给他泡一壶好茶,慢慢喝,慢慢想。
稍作琢磨,他才和王懿荣续问道:“李鸿藻这个人可怕在哪里?”
王懿荣道:“孪鸿藻以前就是从左都御史起步的,如今的清流派和御史都是他提拔栽培的。现在号称四谏、六君子、十朋的张之洞等人都是围绕着他。他以前和军机大臣沈桂芬、恭亲王奕等人就不和,现在和李鸿章等人也是完全对峙,对商行等事就极为反对,要和他疏通,怕是不容易呢!”
一直在旁抽着旱烟听话的颜士璋却冷笑一声,道:“对付这样的人啊,一味想着送钱也是不行的,可他也是很有用的。咱们要是一次将他给砸弯了,以后,他也不会轻易对我们说个不字。“胡楚元点着头,道:“颜先生,这个事情还真是给您说对了,那就按咱们事先商量的办吧。“颜士璋嗯了声,将手里的旱烟杆拍了拍,把烟沫子敲打在脚底板,道:“东家,那就这么办吧,您先把那些个珠宝首饰装装箱,我这就托人给他家娘们送去。等把这个枕边风给疏通,后面再想办法去他家里,给他送上一份厚礼,把这个坑给填平略!”
胡楚元点着头,让颜士璋先去办事。
颜士璋在京师里活动了几次,有自己的门道,但还是将同乡王懿荣带上,一起出去办事。
李鸿藻和李鸿章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却不是兄弟关系,前者是保定高阳县人,身为同治、光绪帝的两任帝师,清流派的真正缔造者,后者是安徽人,洋务派的真正缔造者,双方都是恨不得对方早死一步的政敌。
李鸿藻也是世代的官宦人家,祖父李殿图曾任闽浙总督,他自勺两个儿子都不学好,心里堵的慌,年前续弦的妻子如今又怀了一个孩子,他是疼爱的不得了。
老夫少妻的。
这也是一个下刀子的地方。
送颜±璋和王懿荣离开,胡楚元就将沈富荣和朱延年喊过来,让他们想办法去找慈禧身边的那几个太监,每人送上三万两银子的贴息股,贴在中信钱庄。
等这条路疏通好了,再过几天就给慈禧送上一份厚礼。
他在福州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件事,在福州寿山买了七块百余斤重的田黄石整料,请了福州最好的那些个工匠大师傅,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雕了三佛祖雕像和四菩萨像。
因为是很罕见的一套,价值连城,稀世珍宝,基本不可能再遇到。要不是给慈禧送礼,就算别人出价三百万两银子,胡楚元也不会卖。
前前后后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他怕是已经要砸下去一千万两银子。
代价不可谓不菲。
等了几天,胡楚元才在颜士璋的陪同下登门求见李鸿藻。
李鸿藻当然是不想见的,不管别人怎么替胡楚元吹嘘,可他还是不待见胡楚元,死心眼的认定胡楚元和李鸿、左宗棠,还有奕那个鬼子六都是一伙的,都是想要将大清国给毁掉。
可是,夫人收了别人十几件价值不菲的稀奇珠宝首饰,看起来也都精美不菲,他也不太好意思给胡楚元吃闭门羹。
等了整整十多分钟,胡楚元和颜士璋才被允许进入李府拜见。
在管家的领路下,胡楚元一路走进了大堂,迎着脸面儿就见到了瘦瘦高高的李鸿藻,银须飘然,修剪的很得体,正坐在堂上抽着水烟,咕噜咕噜的,听到声响也不抬个眼帘儿,还不是很待见胡楚元。
胡楚元上前数步,拱手躬身道:“下官见过军机李大人!”
“嗯!”
李鸿藻淡漠的哼了一声,道:“坐吧,你这一路从福州赶过来也不容易。
胡楚元再拱手道:“多谢大人赐坐。”
说着,他就和颜士璋一道坐下来。
李鸿藻又问道:“你在福州办的那些个差事还行吧,老夫听说福州人不那么好管,水师的事情也不是你这种年轻人和生意人想的那么简单,要多替朝廷上点心,别着了别人的算计!”
胡楚元不动声色的答道:“多谢大人提醒,下官一定小心办理。”
李鸿藻淡漠的嗯了一声,继续不说话,只是冷漠的抽着水烟。
这种人就是不识抬举,别人已经给了送了几万两的银子,不仅不给面子,还故意拿架子刁难别人,如果他不是帝师,谁愿意搭理他?
胡楚元心里是不高兴,可也只能暂时憋着,和李鸿藻道:“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拜见您,其实是有一次想要商量。”
李鸿藻还是那么冷淡的嗯一声,连眼皮子都不抬,更不拿正眼看胡楚元,道:“你说吧,老夫听着呢!”
胡楚元道:“大人,两江总督左中堂曾和下官说,大清国之大,概有三亿之数是庄户人,想要富国强国,首当重农兴农。对这番话,下富是谨记于心,也想在江南五省推广水利,开渠兴田,以利百姓。”
李鸿藻居然冷嘲的哼笑一声,道:“胡提调,你这话说的倒是头头是道,老夫怎么听人说,你在上海租界里竞挑唆商人兴办厂子和洋务,你莫非是要毁咱们朝廷的根基?”
胡楚元笑道:“大人误会了,那些厂子投资都不大,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万两银子的股本,还是几十位商人相互合股共建的。下官和浙江巡抚梅启照梅大人筹划的才是大事,我们准备在浙江大兴水利,修建水库水渠,使得百姓旱涝保收,新增上等水田数百万亩。““哦?”
李鸿藻悄然提起了一些精神,却道:“老夫对此事也略有所知,但凡开支皆是从钱庄拆借,以浙江赋税为抵押,不收百姓厘金。其中,你又要捐款百余万两,不错,不错,你有这份心就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胡楚元笑道:“能得大人这么些个大赞赏,下官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其实,下官还想对江南的农业给予更大规模的资助,只是没有钱啊。完全靠钱庄拆借和我个人的捐款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和中堂大人商议,准备让钱庄代办纸钞,朝廷从中收税,用于兴办江南水利。”
“哦?”
李鸿藻又是微微的一怔,他也是消息灵通的人,最近这些风吹草动,他大略知道一点皮毛,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事情,他还没有查清楚。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一一都是胡楚元这孙子在背后使坏。
不过,胡楚元想要办的这个事情倒不坏,也算是走了回正道。
他却又有些疑虑,道:“纸钞这个事情不宜再谈啊,同治年间,朝廷就已经发了一次纸钞,却是不了了之,百姓受苦,朝廷也未受益。”
胡楚元道:“大人,这一次由商人理办,也由商人自行承担所有风险,朝廷只负责收税和监管。其中具体的风险呢,咱们也有法子控制,每家钱庄发纸钞都得要从朝廷衙门购置银圆,做为储备金,以储备金为基础,增发三倍,或者是四倍的纸钞,发三倍则抽税十二之一,发四倍则抽税十之一。”
李鸿藻在心里一琢磨,觉得这个想法确实不错,朝廷不用担风险,光是从中抽税。
他在心里细细权衡一番,又和胡楚元问道:“那四倍以上怎么算?”
胡楚元道:“四倍以上一律停发,以免百姓挤兑,商家破产,影响纸钞信誉,更免得危及朝廷声誉。”
李鸿藻赞道:“不错,你这个说法是很对的,问题在于发行那么多的钱,又要用于何处?”
胡楚元道:“下官祖业中也有一家钱庄,若是我家钱庄理办此事,所得钱款也要用于兴办江南水利,振兴百农桑田。”
“唔!”
李鸿藻很满意的点着头,心想,胡楚元这个人还凑活啊,明白那么些个理,比李鸿章懂事的多啊。
见他差不多是要同意了,胡楚元才让颜士璋先避席离开,自己取出一张折纸交给李鸿藻,道:“大人世代为朝廷效力,两朝官居一品,祖居保定府,却并无余财多产,令人佩服。下官这里恰好有一份家业,因为是在保定府,远离我家,一直没有派人打点经营,空荒废了那些田产,若是大人有意留给家中兄弟子嗣经营,下官愿意以十万两银子的价格卖掉!”
一听这话,李鸿藻陡然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你这好大的口气啊,居然敢要老夫出银十万两?
他心里不那么高兴,却不动声色的将折纸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一份拟好的合同。
赫!
李鸿藻再仔细一看合同的明细,心里陡然间就像是响起来一声炸雷,差点没将他吓的从椅子里跌下来。
天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胡楚元居然要卖给三万亩的上等好田,另有高阳县内的一栋占地十余亩的豪宅大院,再加上高阳县、保定县的城内繁华热铺三十余间,当铺六家。
保定府的地价,李鸿藻还不清楚吗?
高阳县的地段,他还不明白吗?
就这么一份合同里的所有产业加起来,至少也得值上一百万两银子。
哎呀。
李鸿藻越算越惊吓,彻底被胡楚元给吓倒了。
他急忙和胡楚元道:“胡提……楚元啊,你这笔交易怕是写错了吧?”
他不敢相信啊,别说十万两银子,就算真用一百万两银子买下来,他都赚到手软,一辈子吃喝不愁,子子孙孙的生计都有着落了。
胡楚元笑道:“大人,您不知道吗?这些田地其实都是好田,要是有人管理,那都是聚宝盆,可要是没人细心打理,那就一地荒土。
我这一天到晚都在福州,哪里有精力管理这些田地啊?早就有心思转卖给别人经营,恰好大人是高阳县人,这些家业交给您府上经办,那是最合适不过了呢!”
李鸿藻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胡楚元为了敲定这个事,还真是费了不少周章啊?
他慎重的权衡着,可一门心思想的都是这些田地和店铺,光是收租子,他这一年就能赚个七八万两银子。
左右想了一番,他不再谈这个事,其实也就是准备收下来,只是得先问问胡楚元具体要他办些什么事。
他也不急着问清楚,就很客套的和胡楚元闲谈。
胡楚元是个多灵活的人啊,一般人摸不到他的谱,就算是和李鸿藻这种的老古董,他也能谈得来。
他就说了,洋务不能强国,经过太平天国之乱和丁戌奇荒,中国目前仍然有3.5亿-3.6亿人口,其中有3亿是农民,如果农业不强不富,中国如何能强能富?
可洋务也得经办,不能让洋人把钱都赚去了。
他就不那么喜欢经办洋务,只是看不得洋人在中国赚钱,他这才卯足劲办洋务,非要让洋人在中国赚不到钱,无利可图,便只能都离开中国。
听他这么一说,李鸿藻特别高兴,只觉得自己找到一个知音。
两人就谈东谈西,什么事情都能谈一谈,越谈越投机,李鸿藻就留胡楚元在府里吃了晚饭,随后又一起喝杯茶。
等到天色渐晚,不得不送客了,李鸿藻这才和胡楚元压低了嗓音明说道:“楚元,关于你要经办银行一事,老夫非常支持的,必当为你谋划一番。只是……这份家业?”
说着这话,他又将那份合同给拿了出来。
胡楚元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一笔家产忽然转移到李鸿藻的手中,那岂不是给人一个贪赃的把柄?
他随即就取出另外一份合同,和李鸿藻道:“军机大人,咱们还是按这个法子办吧!”
“哦?”
李鸿藻微微一怔,迫不及待地就将第二份合同拿过来一看,不免是更加满意。
原来,胡楚元早就给他想好了,这些家业采用分期十年支付的办法,每年付银一万两,中间都由他人经办,收益归李家,每年在明处划拨过去一份,十年划清,表面上看起来也不过是李家经办的很得当,年年有利,年年投资。
按这个分期法购置,说是卖价十万两,李鸿藻其实只用出一万两银子,后面都是从田租和地租里抽钱还款。
这好的买卖去哪里找啊。
别说有钱,就算是没有钱,李鸿藻借高利贷都要买下来。
李鸿藻高兴的呵呵大笑,当即就道:“楚元,那咱们就按这个事情办吧。你大可放心,你走的是正道,心里有一面明镜,以后只要是你的事情,老夫和门生都当鼎力支持。“他特别将“门生”二字说的很重,他虽然是军机大臣,实权却都在恭亲王奕手中,他的价值也就是一群门生和那些清流派的谏官。
胡楚元心里明白的很,当即起身告辞。
李鸿藻挺热忱的,一路将他送到大门外,等胡楚元的马车都走得不见了踪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还有点回味不及,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未曾如此风光过。
等了几天,李鸿藻亲自在府上办了筵席,邀请胡楚元和王懿荣过来,又将张之洞、张佩纶等人都喊来,介绍大家认识,又狠狠的把胡楚元夸赞一番。
有了这个基础,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胡楚元就让王懿荣出面联系,每个人都打理万余两的银子。
这些日子里,胡楚元花钱真是犹如流水一般,犹如长江黄河一般泛滥,前后砸了八百多万两银子,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疏通了一番。
李鸿章,他就不去疏通了。
他知道,李鸿童是聪明人,盛宣怀也是聪明人,这个事情对大家都有利,他们也是想搞的,只是一直拿不定决心。
胡楚元在下面活动了一遍,慈禧也收到了他的彩头,大悦,乘着这个势头,肃亲王就亲自上折子议事,事情顺溜的让人都不敢想象。
零星还是有人反对的,可那些人的分量太轻,基本也就是一些没有拿到钱的人,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甚至还有以死直谏的人。
恰好曾纪泽和俄国签订了新协议,理论上算是可以收回伊犁,但也赔了五百万两银子。
朝廷又急着要用钱,这个事情不等再议就直接由慈禧发话……准奏,随即就让户部满尚书景廉出面找胡楚元借了五百万两银子,用以后的印钞税做抵押,先给俄国人补上。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五章和满清赌一局
胡楚元这个人……真的是有用啊!
从胡楚元在厂甸胡同的那间四合院里出来,景廉手里就已经拿到了五百万两银子的中信银票,心里那个痛快啊,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和山西票号打了不少交道,可还没有一次是这么痛快。
这么大的一笔数目,给谁都要琢磨几天吧。
胡楚元倒好,景廉刚说完,他就让人速办了一份借款协议,将银子借给户部衙门,还只收年息8厘的低税。
办好了这个事,他就迫不及待去宫里给慈禧交差,美美的夸赞了胡楚元一番。
从宫里一出来,他再匆匆赶回来恭喜胡楚元,说是太后说了,从今以后,户部要是有拆借的地方都只找中信钱庄,不用再去找山西人了,麻烦。
换句话说,户部有银子就存在中信钱庄,要借钱也找中信钱庄。
一旦成了气候,京师大小官员们的私款也会找中信,能贴票就贴票,不能贴票就办存票,不给存票也行,悄悄送回老家。
官员们要给吏部送钱找个差事,想借钱,当然也得找中信。
这他娘的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胡楚元当然是很高兴,就留景廉吃了一顿晚宴,又送了三万两银子的信义当铺贴票,年息最少12厘,按年分红。
当铺是小本经营大利润,从来都不用开贴息股,今天算是对景廉这个户部满尚书特殊例外。
这个事情,身为户部尚书的景廉自己怎么不清楚。
就在他们嘀咕嘀咕的时候,李鸿章也在自己的直隶总督衙门里寻思着,他又不是瞎子,这个事情摆明是有大鬼的。
他将盛宣怀找过来商量,两人也一起嘀咕口商咕。
盛宣怀心里是不舒服,银行这个事,他前两年就有想法了,可觉得事情太难办,就想等几年再说。
这倒好,居然让胡楚元抢了先,而且还这么顺利……不对劲啊!
天色已经很晚,李鸿章默默无声的喝着茶,锁着眉头,在心里盘算此事的影响。
盛宣怀连茶都喝不下去,忧心似火,就像是滚油煎心脏,烫的他刺痛,真想骂一声娘。
等了会儿,他就挑拨道:“中堂,此事绝对是有问题,我估摸D嗣,胡楚元那小子至少砸了四五百万两银子,咱们不妨就在这里下套,好好查查他,乘机扳倒那些个贪官污吏!”
李鸿章冷哼一声,道:“胡话,涉及到这么多人,李鸿藻和肃亲王、恭亲王都有份,你找谁去告状?万一告不死,那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盛宣怀不语,他也就是说个气话。
李鸿章却颇为诧异的问道:“你说说看,胡楚元这么个中信银行要是办起来了,他自己能从中牟取多少利润,他舍得这么一大笔钱,不会是折本赚吆喝吧?”
盛宣怀道:“那肯定不会。以他的财力,估摸能吃下二千万两的大清银元,对着发纸钞,估摸能发四千万两。有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他再用来发货拆借,三四年间就能翻一翻,抽回利润继续发纸钞,钱滚钱,利滚利,这笔买卖可就是太赚了。”
李鸿章不免有些责怪,道:“那你怎么没有想过?”
盛宣怀叹道:“下官岂能没有,只是觉得事情难办,尤其是李鸿藻肯定是要说闲话,咱是拿不下来啊。只没有想到,居然便宜了胡楚元这个东西。”
顿了顿,他又忽然坏笑道:“中堂,要说年轻人办事是有冲劲,可总也有不牢靠的地方。您想啊,他发的纸钞数额那么大,要是用传统的银票法子来办,那很容易假冒,要是用洋人的法子来操办,他也得找人找机械,找油印染料和纸张,光是这些就能把他烦死,只要有漏洞,下官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李鸿章默默点头,却道:“我看他是不会有多少疏漏的,你还是尽快抓紧把这个事情也办起来吧。这就看你的本事了,要是你能压制住他的中信银行……其他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盛宣怀不语。
他倒不觉得自己是有这个本事的,关键是手里没有钱庄,他要是有一家遍布全国的钱庄票号,早就将胡楚元挤兑出上海滩了。
钱庄不是那么好办的,里面的猫腻多着呢,光是找一个合适的掌柜就得花费许多力气。
说来说去,只能说胡楚元命好,他爹给他留下一个阜康钱庄,顺手的掌柜一抓一大把。
第二天,胡楚元将朱延年请了过来,坐下来一起喝杯暖酒,吃两碟花生玉米松仁,说一说户部要找中信钱庄做官家差事的事。
朱延年一听就高兴的特厉害,喜上眉梢,道:“东家,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消息,说明咱们中信钱庄已经比过了山西人。我这已经准备了很久,只要您同意,我明天就能开几家新铺子。”
胡楚元点着头,道:“那行,我将京师、河北、天津折起来算一个总铺,银行开在天津租界,总铺放在京师。这里的帐目就都交给您来调控,不过……朱大掌柜,我还是要说一句。”
朱延年更加开心,想不到自己还真是要升大掌柜了,当即道:“东家,您就直接吩咐吧,我这一定都给您办妥当了。
胡楚元默默点头,道:“这个话,我就是和你先说一下。中信钱庄和银行是两个口子做生意,相当于是左膀右臂的关系,钱庄这边还是陈晓白大掌柜的在办事,银行这边我交给了郑锡泰,等些日子,我会从上海抽调一个掌柜到天津做经理,直隶这一块的钱庄归您管,但您也得和他多加合作。”
朱延年也点头,道:“东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这片段的事情办好。”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朱大掌柜,您顺便帮我参谋参谋,咱们中信钱庄的生意是越来越大,以前是主做江浙,只在外省设分铺,便于汇兑。现在不一样了,我打算设两江、闽浙、直隶、湖广、两广、西北、中原、西南八个分部,备部设一个分号大掌柜,上海留一个总号大掌柜。”
朱延年想了一下,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胡楚元叹一声“是啊”,又和朱延年道:
“另外说个事,直隶这里不用开太多铺子,京师备县一家,河北备府一家,天津三家,这就差不多了。主要是入股地方的钱庄,甚至是直接控着大股份,您最近就要忙着这些事,看看哪些小钱庄是能抽股给咱们,好处当然是实在的,咱们可以拆钱给他放贷,还能足艮着中信票号做转手的二票号生意。”
朱延年笑道:“只要咱们肯拆借款子,愿意抽股的小钱庄多的很,可这两年,我都按陈大掌柜的意思在办事,一直都在积攒着掌柜和主帐师傅,这都能开几十家分号了,这些人怎么办啊?”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那就再开一家新票号嘛。”
朱延年沉思片刻,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树大招风,咱们钱庄自打前年换上中信票号后,一直就扩展的很迅猛,南北走货的都得走咱们这里走汇。除了山西的日升昌和大德通,咱们在京师算是最大的票号。就和乔致庸一样,咱们也拆出一个新票号,可这个票号叫什么,又挑谁做分号的大掌柜?”
胡楚元道:“就叫万通票号,你想办法挑一个山西人,我准备让这家票号向山西走,去西口和归绥发展。”
朱延年笑道:“那我就明白了,这倒是真好找,山西做票号的掌柜多的很。前些日子,蔚丰厚票号京师分号的掌柜李宏龄和大掌柜毛鸿翰发生了一场挺大的争执,毛鸿翰还在东家侯家那里告了一状,想要裁撤掉李宏龄。李宏龄这个人,我是认识的,打了十多年的交道,正直壮年气盛,才三十三岁,刚做上掌柜没几年,想在京师分号里做点小改动,结果被毛鸿翰骂了一声,说他想借机渔利。
“哦?”
胡楚元不免有些好奇,续问道:“李宏龄想做什么改动?”
朱延年道:“其实就是效仿咱们中信钱庄做存票业务,他也想搞存票,他私底下和我说,京师富商云集,若是能够大做存票,必定可以收取大量存款,发往各地借贷,也能赚不少钱。只不过,他说咱们的存票利息太高,风险太大。“胡楚元更好奇,问道:“他怎么和你说了这些?”
朱延年嘿嘿的笑着,美滋滋的将酒倒满,自己巴滋一口饮下去,才说道:“不瞒东家,我寻思自己再过四五年就可以退休了,想给东家找一个真正能在直隶和北方立足的掌柜,找来找去,我就找到他了。这两年里,我一直借着同行的关系,和他常来常往,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都教着呢。他这个人忠义,讲信用,人品是没得说,他以前在一家山西票号做学徒,手艺学成了,票号也亏本关门了,后来有个姓曹的帐房先生推荐他给侯家的蔚丰厚票号做管事,又过了些年,他成了掌柜,曹帐房却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没人照顾,他就一直接济着,说是要照顾人家到两个儿子都成人。”
胡楚元忍不住的嗯一声,心想,在这个时代做生意就有这样的好处一一人实在,像李宏龄这样的人,搁在130年后都得上《感动中国》,可在今天,却并不是很罕见。
这样的人,哪怕是没有多少能力,胡楚元都是想要用的。
他当即道:“这个人好啊,能力怎么样?”
朱延年巴滋的又喝一口小酒,笑道:“东家,您别急啊,您这不是找我来喝酒的吗?”
胡楚元嘿嘿笑着,也稍微的喝了一口。
京师的白酒太辣,他不习惯,索性让陈善元换一瓶黄酒花雕,天寒地冻的,加上一点生姜暖暧胃。
两人又喝了几口,朱延年才道:“东家,实话和您说吧,这个人的能耐是一等一的,就是瞎在蔚丰厚的毛鸿翰手下了。可惜,愚忠,我以前就招揽了两次,他都念着一场主顾情谊不肯离开。”
胡楚元嘿的笑一声,愈发觉得这个人有趣,道:“行,你替我安排一下,我想去拜访他。”
啪。
朱延年将酒瓶子一搁,道:“东家,您要是刘备啊,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一点都别耽搁。我拿脑袋担保,这个人准能给您赚大钱。”
胡楚元也不说二话,立刻就让陈善元备车,顺便带两坛子绍兴黄酒。
李宏龄是山西平遥人,可以是从钱庄窝里长大,今年三十三岁。
胡楚元亲自去请,那还真没有请不来的道理,正好李宏龄最近在蔚丰厚干的是越来越憋屈,和胡楚元一谈,这才发现自己想要开办的那些事在胡楚元这里已经办的很利索。
他犹豫了一天,第二天才来找胡楚元,同意接下万通票号,可他不要胡楚元给的股份,他只想用自己赚到的红利占股。
胡楚元当然是同意了,愈发觉得这个人确实难得。
办妥这件事,胡楚元才动身返回上海,他必须回去,因为他要办的这笔买卖影响深远,总有一天会让朝廷坐立不安。
他得回去控制住火候,慢慢的小火煮炖,温水煮青蛙。
他是在和满清赌时间,如果他赢了,世界就是他的。
如果满清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向他下手,他就退往南洋搞革命,争取在四十岁之前推翻满清。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六章中信银行
胡楚元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农历二月初十,上海的天气也显得有点干冷,让人好不舒服。!
中信存票已经销售了大半年,不仅中信钱庄、江南农业合作社和江南商行在销售,中信入股的分号钱庄也在销售。
截止去年腊月二十号,中信总号以存款丰足为由暂停销售存票时,存票总销售额已经达到3378.3亿钱,大部分都在各地陆续兑换了9072万两白银,再通过江运、海运、漕运,甚至是包括竞争对手在内的其他各家票号集中在上海铸造成大清银圆。
这个过程还是很惊险的,如果清朝廷不采用胡楚元提交的银圆设计方案,那还得重新熔铸。
幸好清朝延急着和胡楚元的中信票号拆借五百万两银子,一切都让上海银局和中信银行自行操办。
胡楚元回到上海的时候,上海银局已经完成了4000万大清银圆的铸造工作,另铸大清铜元17000万枚,称之为清铢,每铢含铜量是官印铜钱的3.3倍。
500清铢兑换一清圆,而每一清圆的合银量恰好为0.49两,号五钱银子。
每枚清圆就等于半两银子,500清铢兑一清圆,100清铢恰好为一钱银子,1清铢则可根据市场状况抵三枚铜钱使用。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胡楚元就在二月二十号正式开办上海银局,由屠仁守担任首任银局督办,归上海道台杨昌浚直管,中信银行也在同一天正式营业。
农历二月二十号,春分,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这一天应该写入历史,中国人的第一家银行在经过两年的酝酿和谋划后,终于出现在黄浦外滩上。
和外资银行不同,中信银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发行银元卷,它发行的是大面额的纸铢,胡楚元确信国内的银圆已经足可担当最高面额的货币,真正不方便的地方是没有大额度的铜币,所以,他主打纸铢路线。
中信银行的清铢纸币发行有5铢、10铢、20铢、50铢和100铢五种面额,这样的设计也是经过仔细考虑到,比起墨西哥银圆在国内市场更容易被接受,更容易核算,更适合百姓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利用江南农业合作社和江南商行的垄断地位,新铸造的银圆和清铢迅速进入江南五省,纸铢尾随其后。
纸铢确实是很方便的,只要是中信银行发行的纸铢,在江南商行、江南农业合作社,以及和他们合作的所有商家、钱庄都能换取银圆、铜铢。
相比铜钱,清铢是直接绑定清圆,市值的稳定性是无可置疑的。
稳定性、通用性和方便性使得纸铢在上海、江浙两省的通行率迅速增大,百姓不断将铜钱兑换成清铢,中信钱庄则不断将铜钱转移到外省兑换白银,增发清铢。
手里的资本开始急剧增加后,胡楚元并没有立刻投资于江南农业,而是将大部分的资金先集中在上海租界经营地产,开始将这两年间在美租界建好的房子进行分期贷款销售,由中信银行和万旗银行负责发货。
尾随着他,宁波商帮的钱庄也迅速涉入这片市场,大量的小商人都开始投资买房,上海租界地价的增幅也明显加快,每亩价格已经超过4万清圆,英租界和美租界的外滩、南京路的地价则陆续超过8万清圆每亩。
胡楚元的目标终究是要套现,要把资金抽回到农业投资中。
他只是选择一种更漂亮的套现方法,他联手万旗洋行、太吉洋行集中资金建房,规划各个小区,通过修路、下水道、广场,设立江南商行分铺、福茂百货、中润百货、中信钱庄分铺、当铺、药行、医院、公学、义塾等方式,不断提升虹口、苏州河区域、杨浦区域的地段价格。
他将杨浦规划为整片的工业区,在那里投资备类型民营厂子四十多家,虹口则被规划较为高档的住宅区,小的商业中心林立。
通过控制在手中的《申报》,以及新办的《江南日报》,他不断宣传这些地段各项设施完善后,总体价位会提升多少多少,炒作地价,利于自己的套现。
就是在这种的炒作下,虹口区域自勺地产开始迅速飙升,向着平均8万清圆每亩的速度冲刺,而外滩则冲向了10万清圆大关。
这段时间,他当然忙的很厉害,从早忙到晚,每个月还得坚持去一趟福州,而伍淑珍刚刚创办的捷达洋行也迎来了开门红。
随着产业规模越来越大,为了便于管理,胡楚元设定了新的总掌柜制度,仍然是由老的四大掌柜出任总掌柜,外加身为中信银行总经理的郑锡泰,总计五人。
总掌柜管着大掌柜和分号大掌柜,但如胡大宗、朱福年、朱延年、李宏龄这样的大掌柜也直接归胡楚元管着。
乘着这段时间,胡楚元将整个中信系都做了新的调整,中信票号继续只在各省省府和最为繁华的府治地开设总铺,在江浙的票号以阜康为主。
另外,他在直隶、山西、陕西、西北开办万通票号,在两江三省开办兆丰票号,在湖广开鸿丰票号、两广开广信源票号,在云贵开办万利源票号,在四川开夭宝源票号,在河南和山东开泰和源票号,在闽台开福昌源票号,在东北三省开金利源票号。
这些票号的大掌柜就属于分号大掌柜,除了李宏龄是事先答应只归胡楚元过问,还有朱延年劳苦功高外,其余人都归陈晓白管着。
和山西票号一样,陈晓白身边设一个二掌柜、三掌柜,分别由王锡九、罗锦城担任,郑锡泰则管着中信银行,分别在天津、香港设立分行,又在1日金山、新加坡和伦敦设了三个办事处,叶同光任中信融资公司的总经理。
通过庞大的分号网络,再加上数量众多参股、入股、控股的小钱庄,胡楚元在调控货币汇率上有着极其强大的权柄。
江南的铜钱源源不断的通过这些票号转入外省,化成白银,从账面上回流中信银行,继续发行新的纸币清铢兑换铜钱。
票号的生意终究是特殊的,老传统也很独特,胡楚元并没有过问太多,只是通过中信银行协管着各家票号的生意。
胡楚元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可也越来越稳。
渐渐的,时间到了1881年9月,光绪七年农历八月初十,再过一天就是白露。
这天,胡楚元接到了左宗棠的一封来自苏州的急电,让他迅速回一趟苏州拙政园。他只能先将中信公司的事情交给陈晓白等人,自己启程回苏州。
今年的苏州9月是凉快的,穿着马褂也不嫌热,马车行驶在青石路的街道上,能感受到习习凉风袭人而来。
胡楚元心里恰是一片的痛快,已经逐渐抵达了人生的一个巅峰。
掀开窗帘就这时候,他上海租界地价的暴涨使得他的身家轻松突破三亿清圆的大关,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
马车停在拙政园自引]前,不远处就是江苏巡抚衙门。
拙政园。
此时的拙政园已经部落在了胡楚元的手中,去年又拨了数万两的银子修葺翻整,园林里各处都显得井井有条,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一汪湖水幽静如碧玉,风吹而皱,纹纹如漪。
这一次,左宗棠住在若野堂中,此是拙政园中部的主建筑,三面环水,四侧风景迷人。
经人通报后,胡楚元快步走进堂厅,抬头便看见左宗棠刚从侧厅后堂里走出来。比起两年前,如今wJ左宗棠又要略显福态一些,气色红润,可惜眼神有些日每暗,不那么凌厉了。
他上前几步,抱拳参拜道:“中堂大人!”
左宗棠声色不动的微微颔首,让他先坐下来,道:“你来的正好,老夫此次前来苏州,正是要请你过来谈一件事。”
左宗棠浊起来,那也是深不见底的。
胡楚元谨慎的答道:“还请中堂直言。”
左宗棠不喜不愉,看不出心境,淡泊的提醒道:“你的丁忧之期已经要结束了,念在你这几年的功劳上,朝廷下了折子,想要让老夫举荐一个富缺给你,你说说,你想在哪里出仕啊?”
无心做官的胡楚元难免有些散漫,道:
“中堂,福州船政提调的职务就可以了!”
左宗棠默默点头,却道:“怕是由不得你,老夫前些日子接到了肃亲王的密札,说是太后很赏识你,想让你做上海道台……不过,眼下倒是有别的差事吩咐给你。
胡楚元问道:“什么差事?”
左宗棠道:”陈兰彬请退,回奏朝廷,想推荐你为驻美公使。朝廷没有准奏,他呢,这就另外上了个奏折,还是得清你过去处理,怕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据说是美国人排华,要将我国百姓尽数驱逐出境,事关朝廷体面,太后还是很重视的,想要你办一办。”
“哦?”
胡楚元估摸也是这种事,稍加思量,他道:“我倒是可以去试一试,但也未必有效果。”
这件事,他一直都有在留意,前两年还让容闳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左宗棠想了想,道:“你要么不去,要去的话,那还是得办好,实在不行,老夫替你找个理由回绝掉。”
胡楚元则道:“那就让我去看看吧,总比别人去了能多点办法。”
听他这么一说,左宗棠心里就明白了,虽然胡楚元不敢打保票,三四威的把握还是有的。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七章排华案风波(一)
既然又要出国,左宗棠就顺道给胡楚元派了些其他事情,让他在国外为湘军订购一批军火。,
这个事情,胡楚元倒是一直都在留意,他上次离开欧洲的时候就和在英国皇家陆军学院深造的叶伯錾、黄建勋吩咐过,让他们注意关注欧洲的陆军装备更新,特别要注意法德两国。
最近一段时间,法国已经开始列装新的后装连发步枪,德国的进度比较慢,但也在追赶。
几个月前,胡楚元着手整顿马尾、基隆的炮台,就让叶伯錾负责此事,从阿姆斯特朗公司购置了42门180毫米口径的管退火炮,价格有点高,射速提升却并不明显,只是采用了长炮管和褐火药技术,射程有所增加。
这天晚上,胡楚元就留在苏州的拙政园,次日才返回上海。
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墉园,胡楚元就让陈善元去将菲斯特一德拉诺请过来,顺道给容闳发一封电报,确认最近的具体情况。
此时的万旗洋行已经出资兼并了丹国大北电报公司,并铺设了一条从美国旧金山至阿拉斯加、海参崴、长崎、旅顺、天津的北太平洋主线,横穿日本海,和丹国大北电报的环海主线相连。
通过新的万旗电报公司,和美国来往通信就方便很多。
菲斯特.德拉诺到了之后,胡楚元就和他仔细问了问美国方面的情况,菲斯特.德拉诺长期在华,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答应替胡楚元从中联系一些人,看看能否和解此事。
他要走,胡楚元却让他不用那么急,留他一起吃顿午餐。
饭吃到了一半,胡楚元才和他问道:“菲斯特,你想没想过回国经营生意?”
菲斯特.德拉诺微微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胡楚元放下筷子,喝口茶,道:“我们最近的资金总额是很充裕的,万旗洋行在上海的业务量虽然大,可在美国,市场空间则要更大,我打算让万旗洋行将重心转移回美国,利用我们现在的资金规模在旧金山海湾一带进行一场大投资。”
菲斯特一德拉诺认真的想了想,一时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他和胡楚元问道:“怎么样的投资昵?”
胡楚元当即让陈善元过来,取来一份美国地图和旧金山海湾区域的地图,尤其是在后一张地图上,胡楚元已经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了很多痕迹。
他将这张地图拿给菲斯特.德拉诺过目,道:“我想在旧金山海湾一带兴建一个美国西部的重工业大都市,尤其是在奥克兰,我要在那里兴办新的钢铁厂、造船厂、纺织厂,通过铁路向奥克兰运输。”
菲斯特一德拉诺慎重的想了片刻,道:“似乎是可以,问题是缺乏优势,西部的人口数量还是不足,而东部不仅有市场,还有现成的工业体系可以利用。”
胡楚元道:“旧金山海湾工业区的价值不是面向美国本土市场,而是面向整个太平洋和东南亚,包括日本。”
菲斯特一德拉诺哦了一声,道:“那还是很有前途的,或许值得我们投资。‘胡楚元见他大致同意,就将自己的计划简单的说了一遍,他的想法是首先在奥克兰一带购置大量土地,兴建港口,建设铁路和基础设施,自己投资钢铁厂和船厂、纺织厂,然后将大量的临港土地拿出来,无偿租借给那些想要投资兴办工厂的人,并提供资金扶持。
通过这一系列的措施将奥克兰建市后,再在周边地带开发商业中心和住宅,用于出租和销售,继续募集资金兴办教育,增加人口的教育素质,使得奥克兰拥有更为长远的发展空间。
听他这么一说,菲斯特.德拉诺就更加同意了。
这时,菲斯特一德拉诺才点头同意道:“可以,如果是为了这么庞大的经营项目,我愿意返回美国去处理这些事。”
胡楚元则道:“我的计划是在美国西部兼并几家银行,开设一家专业的投资银行,再和万旗洋行合资兴办一家旧金山海湾投资公司,我想让你做这家投资银行的总经理,你再寻找一个很合适的人担任海湾投资公司的合伙人,让他负责奥克兰项目。”
“这样啊?”
菲斯特.德拉诺也不是笨蛋,他明白了胡楚元的意思……胡楚元是要准备抽出资金投资美国市场,问题是缺乏合适的人选,所以才要他回国,顺便经办旧金山海湾投资项目。
他在心里权衡着,依据胡楚元目前的财力,给胡楚元做合伙人,事实上是远比给罗素家族效力要有前途。
人和人也不一样。
菲斯特一德拉诺是看着胡楚元这几年的快速扩张的,势头之猛,几乎是前所未见,在美国,似乎也只有JP摩根、洛克菲勒等人可以媲美。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了,道:“行,我很高兴您选择我去经营这些生意。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这个生意的规模会非常大,除了最初的一笔启动资金外,我每年还会陆续投入数百万美元的追加投资。所以,我暂时不能给你固定的合伙股份,我考虑是给你每年二十万美元的薪水,额外从投资银行中抽取5%的年终红利,你觉得怎么样?”
菲斯特.德拉诺挺满意的笑道:“这已经是非常优厚了,我怎么能不满意呢?”
“那好!”
胡楚元挺高兴的举起杯,和菲斯特,德拉诺碰杯,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肯定会非常愉快的,投资银行的董事长先生!”
菲斯特.德拉诺也特别的高兴,他在万旗洋行拥有5.70/6的股票,这是固定的收益,只要有胡楚元对洋行的支持,这部分股份就会持续分到很丰厚的红利。
如果再加上胡楚元开出的这份新的工作待遇,他的收入至少可以增长一倍,而他本人也可以从容的返回美国。
确定了这件事后,菲斯特一德拉诺就返回领事馆,和美国本土、驻华大使联系,确认目前的情况。
等到晚上,容闳给胡楚元发了一封很长的回电,确认了整件事的进程,他也很焦急,但他早有准备,以前和胡楚元商议的对策也进行了两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胡楚元立刻通过万旗银行,给容闳电汇了一笔两百万美元的巨资,让他加速在美国通过万旗洋行的名义成立一家美国联合报业公司,争取在近期收购几家报纸。
估计此次前往美国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在清朝廷下达正式的调令之前,胡楚元让胡卫源加速在上海地产中套现,让其他人也稍微加点劲,尽力抽取出一部分资金,顾寿藏和缪荃孙则负责办其他的事。
他自己则抽空去了一趟福州,将福州船政的事情打理一番。
随着屠仁守抽调到上海银局,目前,船政方面的事情主要是张百熙、吴正丙、郑清濂三人在负责,基隆铁路也已经开通,江南矿业局就以基隆煤矿为起点,大力投资兴办新式的采矿场。
在福州府、泉州府和闽中地区,矿业局也在万旗技术局的帮助下,竭尽所能的勘探新矿点,并在筹备一条新的铁路线。
在福州处理了一些公务后,胡楚元还去江南商行和福州船政合资的福州造船厂看了看,情况也算是顺利,估计年底就能开始生产商船,型号和技术也都从英国方面引入了,只是在等配套的钢铁厂和机轮厂成型。
情况虽然不错,胡楚元却没有感到真的放心,他吩咐吴正丙暗中在罗源湾筹建两个新船坞,专门用于建造炮艇和鱼雷艇。
美国的事情很急,中法战争却也是即将到来,胡楚元从福州离开后,顺道去了杭州和梅启照谈了一夜,让梅启照也暗中做好准备,尽力将自己手中的抚标营赣化,宁波炮台也要继续强化。
钱,不是什么问题。
光绪七年九月初三,胡楚元正式拿到了清朝廷的委派,以朝廷钦差大臣的名义前往美国,表面上是要洽谈船政和通商事务,实则就是要暗中理办美国排华案。
肃亲王从太后慈福那里得到的口谕是“事若无可商议,亦当堪留国体,免至外人轻侮”。
简单的说,办不成就算了,好歹得留点面子,别让其他洋人笑话。
胡楚元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商船一一腾冲号,由一艘二等船腰铁甲舰改装而成,排水量3777吨,和日本的第一艘铁甲舰扶桑号属于同级战舰。
根据胡楚元的需要,腾冲号做过特别的改动和装修,内置设施齐全,居住空间奢华。
因为吨位较大,不是所有的港口都能停靠,这艘船上另载有两艘柴油机动力的木壳艇,备能载人二十。
腾冲号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巡航速度仅为11节,比新式的商船要慢,颠颠簸簸的一路抵达美国时,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后。
1881年10月9日。
胡楚元的私人武装商船腾冲号停靠在旧金山。
菲斯特一德拉诺、伍淑珍和曾在洋行做过主帐,精通英语的掌柜叶同光比他早到了半个月,已经在旧金山替他定好了酒店。
在酒店里住下来后,胡楚元就和菲斯特.德拉诺询问了最新的情况……总体来说是有点麻烦。
菲斯特.德拉诺毕竟是上海总领事,在政府机关和共和党内部也认识不少人,据他所知,美国经济目前的走势是非常好的,仍然需要大量的工人和劳动力。
眼下之所以会闹出排华丑闻,关键还是民主党提出的议题,媒体则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自从英国人提出了黄祸论后,这种观点迅速波及到美国,特别是在旧金山,由于华人数量已经相当于本地人口的20%,而华工的薪水很低,吃苦肯干,商人们也特别热衷于雇佣华工。
如此一来,旧金山本地市民的不满程度就越来越大,加上美国西部铁路还在不断修建,其中的苦力工作也大多数都被华工占据。
在旧金山的码头,已经可以看到大量的华工。
媒体和很多政客信誓旦旦的说,如果让这一趋势蔓延下去,美国西部就将被华人所占领,甚至连美国也会被华人夺取,由此诞生了一种极端的排华思想。
从1873年开始,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民主党人就重新从内战阴影中走出来,成为众议院的主人,他们对整个国家政策的牵制也变得特别明显。
共和党内部同样存在着多种派别,以总统詹姆斯-力口菲尔德为首的是中间派,对这个问题较为谨慎,主张通过两国谈判来解决问题,而以国务卿詹姆斯,布莱恩为首的强硬派就要求和民主党入联手通过议案,彻底将华人驱逐出美国,甚至不惜使用武力,就像当初政府印第安人一样。
共和党内部还存在第三个党派,即以内战英雄,前总统格兰特为首的温和派,他们则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受制于中间派和温和派的牵制,排华法案暂时还未必能通过国会,可一旦让詹姆斯.布莱恩等强硬派和民主党的议员联手,法案就必然能通过。
另外,由于詹姆斯_力咀盲尔德在九月被刺杀身亡后,中间派也缺乏一个新的领导人,缺乏统一的协调者,新总统,原副总统切斯特邛可瑟的资历太浅,根本不足以服众。
这是乱局中的一个关键问题。
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胡楚元并没有感到慌乱,虽然要扭转这种局面很困难,但只是不让法案通过的办法还是有的。
他继续按照自己事先设计好的规划,让大家各办备的事情,一律都按他的吩咐,不用太在意目前的情况。
由于旧金山本地最大的报纸《旧金山纪事报》、《旧金山晚报》都属于强烈排华势力,极尽对华人丑化之能事,胡楚元就让菲斯特.德拉诺出面,以万旗洋行的名义收购一家相对较为中肯的小报《旧金山市民时讯报》,并将名称改为《旧金山海湾报》。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八章排华案风波(二)
第二天。
在1日金山总领事欧阳康的陪同下,胡楚元乘坐马车,和伍淑珍、叶同光一起前往旧金山华埠一一都板街。
这里临近1日金山的市中心,以前曾是从市中心前往海岸码头的必经之路,现在则住着三万多名华人。由于缺乏规划,加上贫穷等因素,这里显得格外脏乱,到处都是那种用码头木箱搭设的木板房。
1日金山市政府一直将这一带视作疫区,在周围都设置了隔离线,限制华人随意离开。
透过窗户,看着这片贫民区,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华工,胡楚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穿过都板街,继续向前则是华人开设的商铺街,大约有几十家店铺,有饭店、旅馆、米行,也有茶庄、药店和布店,大多都是广东人开设的。
一路上,欧阳康絮絮叨叨的介绍着这里的情况,神情显得有些麻木,又有点无奈和唏嘘。
他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身为总领事的他同时也是广东会馆的东家,在1日金山华人中勉强能算是一个有钱人。
他有个叫欧阳庚的堂弟是留美幼童之一,正在耶鲁大学就读,因为年纪较大,性格温和,就担任了留美幼童自爱会的会长。
这里的华工大体都是来赚钱的,被人拐骗,当成猪仔卖了过来,很多人签订的都是近乎于卖身契的死契。多多少少,还是能赚到一些薪水,可这些钱也会被克扣一空,真正能拿到手的并不多。
想在1日金山发财是不可能的。
那些所谓发了财的,回家炫耀的……都是骗子,继续诓骗同乡过来。
很多人是十年前就来的,勉强能活到今天,赎了一个自由身,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码头充当低廉的劳力,四十多岁了,连一个老婆都没有。
华人的数量是不少,可都是些男人,结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甚至是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胡楚元只能感叹一声,想要改变这种情况还是很艰难的,即便他能做到,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慢慢来吧。
他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
从都板街离开后,胡楚元回到酒店,他决定加快自己要办的各种事,就万旗洋行的几名经理的陪同下,亲自挑选新的报社地点,选购新的印刷设备。
一切都在以最快速的方式办理,甚至不问成本。
双管齐下,几天后,菲斯特.德拉诺买下了《1日金山市民时讯报》,在原有的报社基础上,胡楚元保留了总编等所有职员,搬迂到他花费70万美元买下的一栋三层大楼里,隔壁的厂房就是印刷厂。
稍作准备,《1日金山海湾报》开始运转,每份报价从3美分调低到1美分,版页也从一张增加到两张,刊展副刊和专栏,大降价的同时增加一倍的版面和内容。
随后,胡楚元就将北美中信投资公司先办起来,通过菲斯特一德拉诺和万旗洋行的网络,在1日金山寻找到一家地产商,购买奥克兰一带的土地,先从港口开始建起。
在奥克兰的梅里特湖西岸,他首先规划出一片土地做为新的华人街。
奥克兰港口在十年内的规划都要比现有的1日金山港大三倍,全部都是深水港,并且修筑城际铁路和轻轨,将奥克兰和周边的其他小镇联系起来。
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好的事情,胡楚元也不着急。
在有了一些基础后,他才乘坐火车前往华盛顿,和正急的焦头烂额的陈兰彬公使会合。
胡楚元抵达华盛顿DC特区的时候已是1881年的10月22日,正值深秋。
正式可以运用于商业化的电灯才发明没有多久,在美国这个热衷于新技术的国家,首都华盛顿已经布置起了电气化的路灯。
在街道的两侧,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显得还有些不稳定,可这倒是增加了一些神秘的气息。
胡楚元坐在他的马车里,陈兰彬则坐在他的对面,他的身边永远是那位优雅的伍淑珍小姐,他的事业中最为独特的一位合伙人。
陈兰彬的着急和窘迫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胡楚元说不急是假的,他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透过车窗,他很好奇的看着街道上的那些路灯,仿佛时光流转,又回到那个更加熟悉,却无法属于他的时代。
他喜欢这个刚展开羽翼的时代,只有在这里,他才是神一般的人,永远充满了无数个未知。
“关于那个事……!”
陈兰彬急切的想要和胡楚元沟通一下信息,以他对胡楚元的了解,如果眼下的中国还有一个人能扭转局面,那就非胡楚元莫属了。
胡楚元微微一抬手,示意陈兰彬暂时别急着说话,留给他一点点的时间,享受着仿佛是回到很多年后的幻觉。
马车在略显寒酸的大清公使馆的门前缓缓刹住了速度,慢慢悠悠的进入公使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路灯也就此消失,只在大门的屋檐下挂着两个不伦不类的红灯笼。
下了车,胡楚元这才和陈兰彬道:“暂时不用着急,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范围,不妨看看情况再说。
陈兰彬这才叹道:“胡提调啊,眼下就等着你剑走偏逢了,我反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美国人实在是太傲慢了,根本不就和我们谈,还说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胡楚元道:“不着急。”
陈兰彬当然着急,此事都已经惊动了太后,他的前途几乎就系于此,不得已,他都写折子请退,还说胡楚元是唯一解决此事的人。
他倒是想来一个脚底抹油,溜个干净。
在公使馆里,容闳和吴嘉善也在大厅里等候着消息。
和他们逐一问好,胡楚元仍然没有说太多,只是等到用完了招待性的晚餐,他才将容闳请到自己的房间,单独商量这件事。
胡楚元上次从美国的离开时候和容闳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
可事实证明,胡楚元的办法是对的,在包括容闳的侄子容揆等二十七名年纪较大的刺头学生被遣送回国,交给福州船政管辖,又由较为温和的欧阳庚建立自爱会后,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学生和吴嘉善之间的冲突也大为缓和。
陈兰彬也正是基由此事才特别的相信胡楚元,认为他有着不一样的能力,关键时刻,他才和朝廷建议,让胡楚元来替代他。
另一方面,容揆等人抵达福州船政后,胡楚元也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放到水师中锤炼了半年,随后才陆续挑选较为合适的人选返送到英国留学,其中就包括容揆。
这也算是给容闳很大的情面,要胡楚元来说,容揆就是刺头,身在此时此刻,却只知道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尊严和自由着想。
对此,容闳心里也是很清楚的。
将门关上,他一坐下来就和胡楚元感叹道:“前些日子和胡少有些争执,现在想来,倒真是我在意气用事啊!”
胡楚元神色严谨,道:“那些都是小事,先生不用多想,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已经安排容揆去英国学习机械制造,有同乡叶富和邓世昌两位管带关照着,大致不会出问题。“容闲心满意足的笑道:”真是让提调操心了。”
胡楚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什么。
这时候,伍淑珍也敲了敲门进来,和胡楚元笑盈盈的问道:“哎呀,搞的还很神秘。”
胡楚元不动声色的拉个椅子让她也坐下来。
容闳这才说道:“胡少,您前些日子托我和伍老先生办的事情,差不多也算是办好了,过两天,我们会安排您和美国共和党的约翰.谢尔曼先生,他现在是共和党的主席。这里面的一些情况,伍小姐似乎也应该是很清楚的。”
说到这个话题,伍淑珍不免有些唏嘘,叹道:“政治还不都是那样嘛。就和清朝廷的保守派、洋务派之争一样,说到底纠集着三种原因,理念、权利和地域。美国目前的国会、共和党内部都是一团混乱,民主党倒是团结一致,就是要排华,通过排华这张牌来争取民意。”
容闳续道:“自从1873年的经济危机之后,众议院重新被民主党所控制,他们确实是问题的关键。民主党人有着极端的排华心理,包括歧视黑人在内的所有非白色人种,他们的主要支持者就是现在的庄园主们,以及那些基层的美国民众。他们所宣传的就是华工祸害论,认为是华工导致了经济危机,并且,他们坚定的认为,如果不驱逐华工,美国必将被华人占领,成为一个低等级黄种人的地盘。”
胡楚元默默的听着,在心里思考着。
这样的问题事实上一直持续到了很多年后,无论是在经济,还是人权方面,民主党从一诞生就处于保守立场,他们的排华、**倾向是长期延续的。
容闳续道:“胡提调,虽然我们尽力为你联系了共和党的党主席约翰.谢尔曼,可他只是中间党派中的代表,即便是同为中间党派,他和总统切斯特邛可瑟之间也有很多的矛盾。目前真正有实权的人是国务卿詹姆斯-G-布莱恩,可他属于较为激进的派别,不联系也罢了。”
三个人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大致将美国目前的政治局势给整理了一遍,毫无疑问,格兰特和谢尔曼是目前最佳的突破口。
(未完待续)第一百二十九章排华案风波(三)
在华盛顿停留了两天后,胡楚元搬离略显寒酸的大清公使馆,住到了目前最好的华盛顿哥伦比亚酒店,此时的美国已经开始采用钢筋水泥的新建筑技术,这就是DC的第一家此类特点的酒店,拥有六层楼和两个很新奇的电梯。
胡楚元定了三间最好的豪华套房,另外有六间高档客房,供给自己的随行人员居住。
这天晚上,他也从这里出发,前往美国共和党的现任主席约翰一谢尔曼的私人住宅。
此时的全美华人协会是共和党的一个很重要的政治资金捐献者,在去年的选举中,华人协会向约翰-i射尔曼个人的竞选组织捐献了五千美金,在随后的竞选中,他们更再次通过约翰.谢尔曼向詹姆斯-力咀盲尔德捐献了六万美金。
这可是一大笔钱。
即便只出于这个原因,约翰.谢尔曼也必须接受容闳的安排,在住所和胡楚元见上一面。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家庭宴会,约翰.谢尔曼邀请了一位共和党籍的参议员迪克斯一谢尔曼,他的堂弟,另外还有他们的妻子。
胡楚元则带上了容闳和伍淑珍两人。
约翰.谢尔曼其实并不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卖相”的人,五十多岁,矮矮胖胖,有着苏格兰人的血统。
和已故的那位可怜的总督詹姆斯_力口菲尔德不同,他可是一个很富裕的人,从祖父那里继承一大笔的财产。同时和他一起受惠的人就有他的堂弟,迪克斯.谢尔曼。
这笔财富让他们接受了很好的教育,一起毕业于耶鲁大学,并走入了政界。
美国人的傲慢是很有趣的,直到宴会开始前,约翰一谢尔曼才从妻子那里得知胡楚元究竟是一个什么人,这一点,《纽约时报》已经报道过一一大清国的首富,年收入在两百万英镑以上。
吗的。
见鬼。
约翰,谢尔曼这时才知道自己多少是有点疏忽,他也总算明白全美华人协会的资金是从何而来。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胡楚元却没有急着谈起排华风波,而是真的谈起来军舰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