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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天下首富》》 · 浪子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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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缺点和黑火药差不多,主要是残渣遗留较多,燃烧产生的白烟很多。

就目前这个时间段来说,褐火药是有优势的,尤其是在炮台和舰船上,可在1890年开始,它就将会被无烟火药取代。

考虑中法战争在即,胡楚元还是决定使用褐火药,哪怕是仅做为一种过渡。

想到这里,他就和华蘅芳道:“设施改进的事情就由您来负责吧,可是呢,褐火药还是要用,至少福州船政得先用。至于其他的设备呢,也是时候该换一换了,我的目标是要让福州船政成为亚洲第一的造船厂和军工厂,多花点钱也没有关系。”

华蘅芳道:“那行,我这就去找吴正丙吴大人商议此事。”

胡楚元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随即,他将那份公报继续拿起来重新浏览,边看边想,他觉得,有必要将这份公报抄录多份,让左宗棠、何璟、沈葆桢和船政衙门的每一名官员都明白差距有多远,大家的责任由多重。

想到这里,他就直接将时任总务处司务的张百熙喊过来,和张百熙吩咐着这件事。

他刚和张百熙谈完,胡荣就匆匆走进来,禀告道:“东家,德拉诺三世先生和伍淑珍小姐都来了,人已经到了码头,还带了十几个洋人呢。”

胡楚元喜出望外,立刻起身出去迎接,到了衙门大门外,他就看到了那些人。

人数还真不少,伍淑珍和菲斯特-德拉诺三世走在前面,身后有十多位洋人,都带着很多行李,看起来是要在这里住很久呢!

见到胡楚元,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就快步上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和胡楚元道:“胡少,最近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的很!”

胡楚元笑了笑,邀请这群人都先进入船政衙门,菲斯特-德拉诺三世优先替胡楚元引荐了一位朋友——太古洋行的首席合伙人RS巴特菲尔德。

除此之外的那些洋人都是万旗洋行最近在美国招聘的技术工程师,大多都是胡楚元现在急缺的,一起随行过来,先到福州船政替他壮一壮声势,帮点忙。

胡楚元笑的挺开心,至于RS巴特菲尔德会这个时候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夏丝收购的事。

让华蘅芳、费恩茨等人招待那些新来的技术顾问,胡楚元先和伍淑珍、菲斯特-德拉诺等人一起进了衙门的花厅里。

伍淑珍还是那么漂亮优雅,身穿一袭白色的洋纱裙,还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遮挡南方炙热的阳光,睫毛悠长,双唇上抹着乳红色的晶莹红膏,显得更为独特和高贵。

等下人们上了茶,她就笑眯眯的问胡楚元:“听说可闽南人不好惹,也不知道你在福州船政的位置上能不能坐稳呢?”

胡楚元笑道:“非常稳啊,你来的时机还真巧,我差不多也是刚将这里的人事收拾一遍,一口气裁撤了近四十位官员,剩下来的人都是很有点能力的,我也都收拢的差不多了。”

“这样啊……!”伍淑珍不置可否,她对满清的官场并不熟知,但也知道胡楚元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敢做,说明是绝对有把握。

过了片刻,她和胡楚元笑道:“福州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吧,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到处转一转,难得能回国,我当然是很想多看一看那些美丽的风景!”

胡楚元笑了笑,道:“为什么不能呢?”

伍淑珍也微微的笑着,又看了看菲斯特-德拉诺三世,道:“不妨先说一说公事吧,RS巴特菲尔德先生应该是很急着达成协议吧?”

菲斯特-德拉诺三世点着头,随即就和胡楚元道:“胡少,今天的夏丝收购又是你的天下了,江浙两地的特级生丝和一级生丝几乎有90%的份额集中在你的手中,而我们各家洋行要的就是这些生丝。RS巴特菲尔德先生是我在中国的朋友,他非常希望从您这里购买更多的生丝。”

胡楚元笑眯眯的颔首,用英语和RS巴特菲尔德道:“我很高兴太古洋行直接来找我商谈,你们想要购买更多的生丝,这一点,我很支持,只要太古洋行愿意提供更高的价格和更好的付款条件,我很乐意将生丝卖给你们。”

RS巴特菲尔德说道:“胡少,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商人,对于整个洋行市场,您也很清楚,太古洋行在英资洋行中只能算是中等规模,可如果您愿意长期给我们一个优惠的价格,支持太古洋行的发展,我们很愿意将部分的股份转让给您。并且,我知道您在大清帝国的政坛也有一些特殊的需要,而太古洋行很愿意提供这些帮助。”

很多年后的太古洋行或许是非常强大的,但在这一阶段,他们还远远不如沙逊、怡和两大英资洋行,也完全不能和江南商行相提并论。

听着这番话,胡楚元悄悄的思索着,不时用指尖敲打着桌面。

过了片刻,他一抬眼连,问RS巴特菲尔德道:“太古洋行愿意转让多少股份给我?”

RS巴特菲尔德伸出两根手指,道:“两成的股份,这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哦?”

胡楚元不免有些怀疑。

他不急着答应,或者拒绝,就慢慢的考虑着。

见他不说话,身为中介人的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忍不住问道:“胡少,你是怎么想的呢?”

胡楚元又想了片刻,道:“20%的股份少了点!”

RS巴特菲尔德忍不住的问道:“那么,您大概想要得到多少股份?”

胡楚元道:“虽然我在生丝价格上一直会保持较低的价格,但不是所有洋行都能买到的,未来,我会逐渐控股多家洋行,只有我控股的洋行可以买到足够数量的生丝,并利用价格和数量的优势在各国市场竞争,排挤其他洋行。除了生丝,我还会进入茶业、糖业,并会给予太古洋行足够多的资金,帮助太古洋行在各国及殖民地内发展,太古洋行在英国代理产品,也可以优先通过我在国内的商业渠道销售。总之,和我合作的好处是非常多的,但和我合作的代价也是很大的,RS巴特菲尔德先生,您可以多考虑几天。”

“这样啊……?”RS巴特菲尔德悄然感到特别的惊诧。

胡楚元所提议的合作比他预想的要广泛,居然会提供这么多的好处,这远远超乎他的预料,可前提是要转让更多的股份。

胡楚元也不急着定下来,就和菲斯特-德拉诺三世、RS巴特菲尔德闲谈似的谈谈自己对合作洋行的想法。

在他的计划中,和他合作的洋行都不需要再在上海保留太多人员,将贸易利润更多转化为本国及殖民地的投资,只要他继续持有洋行股份,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将生丝、茶叶卖给他们。

此外,江南商行旗下的江南农业合作社会逐渐成为江南五省最大的银行业务,这可以为双方提供稳定的白银供给。

第三,双方贸易可以不在使用白银交易,而是使用双方的各国货币,直接按汇率进行贸易。

不仅与此,胡楚元会逐渐控股多家洋行,每家洋行的定位也不相同,德国洋行偏向于军工机械、化工和重工业投资,法国洋行集中向纺织、化工、矿产投资,英资洋行偏向于上海和香港的地产业、国际航运、石油矿产、原材料投资,万旗洋行则主要向金融方向发展,也涉及上海、香港的地产业,远东海洋航运和国际贸易代理。

大家的分工不同,合作起来的利益就越大。

能够有资格、机会和胡楚元合作的人并不多,但毫无疑问的是,只要和他开始了合作,生意就会越做越大,好处也是非常明显的。

胡楚元其实是一个很擅长用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来挑动别人的人,因为和正常的商人相比,他更富有远见,他给万旗洋行、太古洋行做一个规划,这个规划就可能是长达百年的。

比起正常的商人,胡楚元还更敢想,更敢做,野心和能力也更大。

他就明明白白的告诉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和RS巴特菲尔德,他至少要控制六到七家洋行,英美法德各有一家,其他的则看情况。

如果他无法并购较大规模的洋行,那就支持小洋行,让小洋行在五到十年的时间成为大洋行。

在这么多的洋行中,他还能互相协调,确保每一家的主攻方向不同,确保每一家的利润和未来。

他这种大的魄力和想法,不仅仅让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和RS巴特菲尔德感到窒息般的害怕,也让伍淑珍由衷的赞叹——这个人太厉害了。

在这诺大的中国里……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这种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只是开几十家店铺,经营一个中等规模的商号,胡楚元绝对不是乔致庸的对手,也不一定就是徐润、盛宣怀的对手。

可是,当你给胡楚元江南商行、中信公司这么大的舞台,又有陈晓白、谭义云、柳成祥等一大批经营人才帮忙打理生意,他只需要用心的去规划、设计思路。

在今天的中国,确实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说的这些事,他也都能办到。第九十八章控股太古洋行

太古洋行是一家老牌的英资洋行,由JohnSwire在1816年创立于利物浦,1866年,RS巴特菲尔德成为太古洋行的资深合伙人,公司业务也开始全面转移向亚太地区。

1870年,太古洋行在香港开始营业,1874年,RS巴特菲尔德成为太古洋行的第二大股东,并成为洋行公司董事局的董事长。

RS巴特菲尔德在整个经济史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正是他开创了太古洋行的辉煌时期,使得太古洋行在亚太地区的丝业、茶业、地产业、港口业和航运业中占据了较大的份额,并不断向矿业和锡兰茶业进军。

这是一个爱尔兰人,身材中等,看起来比较年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有着黑乌乌的卷曲浓发,脸颊消瘦,眼神深邃而静谧,似乎是一个很擅长自我克制和肃静的人,也很神秘,却又同时具备着特殊的精神力量。

十三年前,在福州船政衙门启办的时候,他还只是在英资泰和洋行负责处理生丝和茶叶贸易的普通经理,现在却已经是上海洋行界最著名的实力派人物之一,太古洋行这几年在生丝、航运行业的快速发展也都取决于他个人的才能和努力。

没有出乎胡楚元的预料,在用完礼节性的招待晚宴后,RS巴特菲尔德很有礼貌的和胡楚元提议单独会谈。

胡楚元同意了。

重新回到书房,胡楚元直接问道:“巴特菲尔德先生,难道您是在为了航运的问题而苦恼吗?”

RS巴特菲尔德悄然一抬眼帘,并不避讳的答道:“是的,事实上,我最初找到德拉诺三世先生的计划是想通过他联系您,并将太古航运公司旗下的货船和码头卖给江南轮船局,只保留香港至印度及英国的远洋贸易航线。”

胡楚元不假思索的答道:“很遗憾,虽然我很感兴趣,但我不会购买。出于某些不宜直说的原因,我很希望太古洋行继续参与长江航线的航运竞争。”

RS巴特菲尔德道:“那么,我想告诉您,上海轮船招商局已经派人和我洽谈收购事项,即便不能达成收购事宜,他们也愿意和我制订新的统一价格,停止目前的低价竞争。”

胡楚元并不是很在意的笑一声,道:“还是要考虑更大的合作哦,至少在我心中,太古洋行的航运业务有着很特别的作用。我希望您继续维持现有的低价竞争,如果有亏损的话,我可以私人出钱填补你的损失。”

“这样……!!?”RS巴特菲尔德不能明白,想了片刻,他道:“太古洋行是一家在伦敦上市的公司,我们不能在旗下长期持有一家亏损子公司。”

胡楚元道:“那就请您收购一家小洋行,将长江航线业务转移到小洋行里,我会出资垫付所有亏损,并且持续出资扶持这家轮船公司的发展。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将债务转化为股份,彻底收购这家公司。”

RS巴特菲尔德不免还是有些怀疑。

胡楚元神秘莫测的笑一声,道:“放心吧,我不会陷害你,这完全是为了政治上的原因。如果太古轮船公司撤出航运市场,江南轮船局就失去了低价竞争的理由,而我也无法继续挤压上海轮船招商局。”

RS巴特菲尔德这才有些明白,胡楚元的江南轮船局不过是以太古轮船公司为借口实施低价策略,实际要挤兑的目标是上海轮船招商局。

他道:“那么,我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我想,您应该是大清帝国目前最高明的商人和资本家,而这是我特意从香港赶过来找您的原因之一,我很想和您保持友谊与合作的关系。我相信,和聪明人合作,自己也会变得聪明,和愚蠢的人合作,自己也会变得愚蠢。”

胡楚元道:“这个说法很有趣。”

RS巴特菲尔德则道:“事实上,我完全可以说服Swire家族转让更多的股份给你,而在伦敦股市上,只要您愿意出钱购买股票,也可以吸收更多的太古洋行股份。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伦敦股市还没有从1866年和1873年的全球金融风波中恢复过来,而太古洋行的股价更是低到了很可怜的地步。”

胡楚元想了想,问道:“我最高可以持有多少?”

RS巴特菲尔德慎重的考虑了片刻,特意压低了嗓音道:“请允许我对您很诚实的说,目前的太古洋行就是一只很烂的低价股票,Swire家族本身也无意继续经营下去。洋行在伦敦股市上的流通股占总股数的32%,总计一百二十万股,目前每股售价不足4个先令,总价不足24万英镑,约合98.7万两白银。目前,我们已经有15.6%的股票可以立刻出售给您,而我是太古洋行的第二大股东,持有17.4%的股份,Swire家族持有32%,太古洋行的华商总买办莫仕扬手中持有3%。”

听RS巴特菲尔德这么一说,胡楚元不免有种感觉——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投机机会就是无所不在的,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合作机会也无所不在。

在上海滩多如牛毛的洋行中,太古洋行连前十都算不上,总市值不过75万英镑。因为资本不足,他们在需要大规模资本调度的生丝产业中一直没有较好的发展。

这是胡楚元的机会之一。

在没有见到太古洋行的帐目之前,胡楚元不可能盲目的高价收购太古洋行,但就目前的市值而言,他是可以出手的。

他想了一下,和RS巴特菲尔德道:“我会通过伦敦股市购买那些流通股。”

RS巴特菲尔德道:“如果您愿意购买这些股票,那我非常高兴。事实上,我现在却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问题,那就要如何将太古洋行带出目前的泥潭。航运业本来是我非常想要取得突破的方向,可我现在却感到迷茫了。虽然我并不觉得上海轮船招商局的未来会很光明,但对于您所辖管的江南轮船局,我深感忌惮。”

胡楚元道:“我已经说过,贵行只需要专心经营远洋航运,依托航运业务在英国殖民地经营矿产和其他产业,这是最稳定的道路。如果您真的要继续要问下去,那我希望贵行进入石油开采业和澳大利亚的铁矿业。”

RS巴特菲尔德叹道:“这样当然是很稳妥,可不管是国际航运,还是原材料业,这都需要大规模的资金注入,在股市上无法募集到足够的资金,我们很难有所拓展。”

胡楚元道:“只要我拿到的股份足够多,我会解决资金的问题,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那么……!”

RS巴特菲尔德终于打开了所有的防备,将自己的计划和胡楚元说了出来,两人一起合作,RS巴特菲尔德想要进一步增持股份,而胡楚元也可以得到超过40%的股份,甚至更多……当然,这就意味着Swire家族得要出局。

胡楚元同意合作。

他需要掌控一家英资洋行做一些事,但他也是有条件的,他让RS巴特菲尔德提前返回英国,替他就在欧洲购买战舰的事情做一个铺垫。

他们要谈的东西很多,不仅是和太古洋行之间的合作、收购,更多的还是个人之间的合作。

有了这样的基础,第二天,RS巴特菲尔德就踌躇满志的离开福州。

送他离开后,胡楚元回到船政衙门,伍淑珍则交给他一封信,是从上海墉园带来的,写信的人是张灵普。

张灵普已经回到上海,带回来一张军火采购清单,总价不过六万两白银,如果胡楚元同意支付,他想立刻在上海采购,并亲自押送到广西。

等胡楚元看完信,伍淑珍就道:“我倒是看了那个写信的人,似乎是您的亲信呢!”

胡楚元笑了笑,决定不和伍淑珍隐瞒此事,就道:“确实是我的亲信,我派他去越南联系了一名正在当地和法国人远征军作战的民间将领,你也可以说,那是一股雇佣军势力,为越南朝廷作战。”

伍淑珍微微有点诧异,又有点不解的问道:“难道是清朝廷在派你做这件事?”

胡楚元道:“不是,纯粹是我个人的行为,我想要支持这位将领干一番大事业,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投资,我出钱,他出力。”

伍淑珍幽幽含笑,分明是很清楚胡楚元的意思,又提醒道:“那你要多多小心。这种事情要么能赚很多,要么是赔的非常多。”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放心,这个人是可以投资的。”

伍淑珍感叹道:“你还真是一个很有信心的人呢。”

胡楚元没有再说什么,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张灵普,告诉他,已经在香港万旗洋行准备了一批军火,让张灵普直接去香港提货,以后也只用在香港交货,暂时不用涉足越南腹地。

写完信,他让胡荣进来,由胡荣亲自送回墉园交给张灵普,事实保密,任何人都不用过问。

处理了这些事,胡楚元才和伍淑珍说道:“我要投资的这位将领其实也算是捻军余党,历经十几年的东征西战,几番被朝廷追剿,居然还能活到今天,足以证明此人用兵的能耐。”

伍淑珍不免有些好奇,道:“这样的人倒真是一个奇人,也值得投资。既然菲斯特-德拉诺也在这里,不如和他商量,以后就由万旗洋行负责供应军火,就算被朝廷知道了,那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胡楚元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是可以的。

关键是要让刘永福做大做强,对法国人产生足够的威胁和牵制作用,而他负责出钱。

在中法战争全面展开之前,如果他能给刘永福每年三十万两白银,甚至是一百万两白银的军饷支撑,那就能让法国人头疼极了。

他将菲斯特-德拉诺三世请了过来,一起商量,由他私人出资捐助,而万旗洋行负责贩运军火,军火在香港、澳门,或者是在广西一带交货,由刘永福自己负责运回越南。

菲斯特-德拉诺三世是有点顾忌,可胡楚元和伍淑珍对此都很赞同,目前的万旗洋行实际是他们三个人共同决策,他也只能同意。

这倒是让胡楚元发现,伍淑珍还真不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她的心里也隐藏着某种特殊的想法,只不过,她不会轻易的说出来。

这一点,胡楚元可以理解,对于清朝廷,她心里其实是有恨的。第九十九章何璟回来了

到了九月初,京城终于传来一个明确的消息。!

在左宗棠、沈葆桢、何璟、万青藜等人的坚持下,清朝廷对其海防政策做出了一个调整,南洋水师调入广州,取代现有的广东水师,由两广总督张树声督办。

朝廷将每年的海防军费增加到450万两,150万两拨给福建水师和长江水师,300万两拨给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

至于这些军费如何使用,如何划分,则由直隶总督和两江总督斟酌。

虽然原因不明,但清朝廷想要直接操控一支主力水师的计划破产了,又继续沿用平衡湘淮两系的老战术。

对沈葆桢、何璟和胡楚元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清朝廷批准了沈葆桢的奏折,同意☆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将福建水师移由闽浙总督督管,福州船政衙门负责协办,也同意了福州船政衙门的政改、经改计划——只有一个限制,即福州船政衙门不准制造商船,不准自营私利。

公文发下来不久,何璟叙职完毕,返回福州。

估计何璟回到有很多急事要处理,胡楚元特意等了两天,这才让胡荣带上礼物前往闽浙总督衙门。

闽浙总督衙门在仓山万安境,中信钱庄在福州的总铺则在南后街,顺道,胡楚元就先去了福州总铺,从里面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六百六十六根金条,每根重十两,折合一算也就是六万六千六百两银子。

钱不多,礼不重,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放在哪里都惹人心动晃眼。

备上这份真正的厚礼,胡楚元才正式前往闽浙总督衙门。

时间恰好是要到中午的时候,到了衙门外,何启功正在门口迎接。

和沈葆桢当年在福州办理船政衙门一样,因为是丁忧之期,胡楚元也只能乘坐白色的轿子,还是很容易辨认的,五品及以下的官员遇到他的轿子都要先行避让。

等轿子在衙门轿厅里停下,胡楚元就掀开帘子走出来,见到何启功,他便抱拳笑道:“堂兄,最近还好吧?”

何启功也拱手答礼,笑道:“托你的福,好的很呢。叔父和婶子都在等你呢,快点进来吧。”

胡楚元嗯了一声,让胡荣和随从们继续抬着各式各箱的礼物进入府衙。

早有衙役进去通报,不等胡楚元进入正堂,何璟就身穿着二品大员的官服迎上前,和胡楚元笑道:“贤侄啊,你可让我这个伯父等了好久,我本以为你昨天就会来呢!”

胡楚元笑了笑,答道:“我寻思总督大人肯定有不少公事要急于处理,所以才等了两天。初次登门拜见叔伯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嗯!”

何璟微微点头,觉得胡楚元想的还是很周到的。

因为以后就将是一家人了,何璟顺着势就将妻子引介出来,客套一番,便一起回花厅里用餐。

胡楚元的这位伯母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华美贵妇,身材高挑,风韵靡靡,满身的珠光宝气。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十余岁,瓜子脸,青黛眉。

看她的模样,胡楚元相信老三娶的大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

几个女儿当然是不能出来见人,连何璟的妻子也得避席,只有何璟、胡楚元和何有功三个人在席上。

他们刚喝了两杯,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匆匆跑进来,天真烂漫,却又透着一股聪颖灵趣的韵味,月牙脸儿,肌肤白皙柔嫩,眼睛大大的,眸光清幽如泉,既机灵,又漂亮。

她进了衙门的花厅就咯咯笑道:“爹,我要见姐夫,姐夫呢,得给我礼钱。”

一听这话,何璟脸色就沉了一半,可又舍不得怪罪。

他便将筷子一放,道:“小媚,以后别认错了,这是你大姐的婆家大哥,你也得喊他哥哥,不是姐夫!”

他倒是很想让胡楚元做女婿,可惜,胡楚元百死不从,无奈之下才选了胡家的老三,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的人品和才干,可就算是再出色,那也肯定是远远不如胡楚元啊!

说到这个事,他的老泪就往肚里子流,后悔不已。

“哦!”少女不免有些失望的嗯一声,又问道:“那有没有礼钱啊?”

“你这孩子……!”何璟急的想跺脚,心想,家教失败,失败啊,怎么能只认钱呢?

胡楚元却笑道:“小媚妹妹啊,哥身上还真没有带钱,这里有块翡翠玉佩,你要不要?”

说着这话,他就将腰带上别着一块老坑深绿红黄翡翠玉佩摘下来,送给这个叫何小媚的妹妹,他隐约想起来了,当初左宗棠要推荐的就是这个人选。

靠,他想到这个事就一哆嗦,才多大的,一群老畜生真是忍心啊。

这分明是萝莉中的萝莉。

何小媚却一点都不客气,欢欢喜喜的将玉佩拿在手里,还拽的紧紧的,又笑道:“我娘说了,说你身上吐出来的沫子都是金子,这个玉佩肯定是好东西!”

我昏!

胡楚元一阵无语,心想,这都什么家教啊?

失败……何璟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心想,这家教太失败了!

何小媚可不管他们大人在盘算些什么,拿到好东西就跑呗,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何璟匆忙起身,和胡楚元拱手道:“贤侄不要介意,伯父常年忙于公务,一直未能对小女严加管教。”

胡楚元却笑道:“这样也挺好的啊,挺可爱的!”

何璟呵呵笑着,并没有再说什么。

午宴结束了,何璟就让胡楚元一起去书房谈正事。

进了书房,将门关上,何璟就笑呵呵的问胡楚元道:“贤侄,你是个聪明人,你猜一猜,朝廷为什么又放弃直接控制水师了?”

胡楚元笑道:“这个事情啊,我也琢磨了好几天,真是没有猜出来呢!”

何璟哼笑一声,道:“那还不简单嘛,我和沈葆桢联名推荐荣禄出任北洋水师提督……哈哈,李合肥的尾巴就一下露了出来!”

这样啊……!

胡楚元心里唏嘘一声,他算是明白了。

何璟和沈葆桢是故意以退为进,就给满人机会控制北洋水师,可李鸿章怎么会同意?

李鸿章是一个什么人……说的比唱的好听,唱的比做的好看。

表面上,他一直附和恭亲王奕䜣,要和清朝廷努力创办一只受朝廷直接控制的北洋水师,可在实际的人事安排上,他还是要用自己淮系旧部。

何璟和沈葆桢极力推荐荣禄,荣禄又不通军事和海防,李鸿章自然有一千条理由可以反驳,可每一条在满亲权贵们看来都是极其虚伪的。

好吧,那就只有走老路了。

胡楚元一点就透,和何璟笑道:“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啊!”

“只要是狐狸就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反正事情已经定下,我们也可以安心了。”何璟笑了笑,却又有些不满的责斥道:“我听说你在福州船政衙门里面有不小的动作……此事有欠妥当啊,毕竟大多数都是沈大人的旧部,还好,他并不介意。如果他乘机告你一状,我看你是够呛啊。”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这件事,我事先也考虑了很多次,如果是别人的旧部,我真不敢动。沈大人不同,他是个真正明白事理的人,深明大义,也肯定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必要性。”

何璟不得不点头,道:“确实,沈葆桢听说你裁撤了那么多的官员,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和我说你确实是有魄力,又说中堂大人没有看错人。不过,这终究是很冒险,以后不宜这样。再说了,以后朝廷若是想要调你去其他衙门,别人岂能同意?”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胡楚元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晚清官场错综复杂,党羽林立,各地官员自成派系,稍有疏忽就会得罪非常多的人。

别的不说,以左宗棠的权势,面对江苏巡抚吴元炳都还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河南派系的那几位京师大佬。

见胡楚元沉默不语,何璟以为自己训斥的太重,恐怕是让他不高兴了,便宽松了语气说道:“当然,你这个事情办的还是很漂亮的,中堂大人就很高兴,万青藜老尚书也赞不绝口,说你是智斗。可他们毕竟是外人,只顾着一时,你我是一家人,我可指望你官路亨通,高居一品呢!”

何璟知道……胡楚元对他太重要了,既然没能把女儿嫁给他,那就得好言宽语,处处用心拉拢,大声训斥更是忌讳。

胡楚元笑了笑,道:“伯父,我真的没有想过官居一品这种事,眼下啊,我就是想帮您将福州船政衙门的事情办理妥当。您可能觉得急促了点,仓促了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想要尽快出成绩,想要在您任内就出大成绩,我下手必须得狠得快!”

听到这话,何璟不免又松了口气,心里也开心,笑道:“其实啊……我也明白。你放心,我已经和中堂大人替你处理了这件事,后台比较硬朗的几个官员都另行补缺,其余的人,我也派人打了招呼,谁敢玩花样,那就别怪本总督翻脸无情。”

胡楚元笑道:“多谢伯父。”

何璟也笑,道:“你这个事的效果是实在的,只此一招就将衙门给制住了。只是……我怕是不那么长久啊?”

胡楚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官员都是要肥缺的,都是要拿灰色收入的,一下子都给震慑住了,暂时是相安无事,以后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动静。

胡楚元就将自己另外的一招也告诉何璟,其中的利弊分析一番,他直接出钱不过每年五六万两银子,替衙门节省的经费就远不止三十万两。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官员也可以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

一听这话,何璟暗暗吃惊,虽然他知道胡楚元很有钱,这样的用法还是很有魄力和想法的。

“好啊,伯父就知道你的能力绝非丁日昌、吴赞诚可比。此事一定要谨慎,不要让外人知道,免得别人闲言碎语……当然,伯父也会帮你注意点。”

何璟微微点头,赞了一句,叮嘱一句,又道:“眼下诸事已定,我想让你即刻启程前往西洋国,替咱们福建水师买两艘铁甲舰,费用是多少,我说不清楚,这些事都交给你来办吧!”

胡楚元点了点头,道:“伯父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我和叶文澜在闽浙一带募捐了一百八十四万两银子,此外,我再从中信钱庄临时抽借二百万两银子,足够买舰!”

何璟吃了一惊,问道:“居然要这么多钱?”

胡楚元道:“我预计是买舰六艘,分开在各国采购,不让一家专营,另外还要重新置办船政衙门的机械设备。我计划过,三年之内就要让船政衙门焕然一新,至少能造千吨级的钢胁舰,两千吨的木舰。十年之内,衙门就得能造五千吨排水量的铁甲舰。届时,从护甲、铁板、机轮、锅炉到火炮,一律都要自产。”

何璟呵呵笑道:“你和沈大人说的那番提议,我也知道了,沈大人是赞不绝口,还和恭亲王举荐你,说你必将是办理海防和船政衙门的第一人。如今,福建水师统归闽浙总督管辖,船政衙门的级别不免要降,等你丁忧之期过了,大致就能担任船政大臣一职。只不过,这个船政大臣和以前的船政大臣未必就能相提并论。”

胡楚元道:“这倒是并不重要的事!”

何璟则道:“你不介意就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够动身?”

胡楚元想了想,道:“也就这几天吧,但我要先回上海安排一些事,选几个合适的人一同前往。”

何璟道:“那是当然。”

乘着这个机会,胡楚元也说了说船政学堂的事情,想要增开德语、英语专业的制造班,另外,他也要带一些人前往欧洲实习留学,具体的事宜都由他来安排。

何璟对这些人并不打算过问,也深信胡楚元的能力,只是逐一同意,放手让胡楚元去办理。

能有这样的支持,那当然是很好,胡楚元也很高兴。

说完这些,何璟则又道:“我回福州之前,沈大人和我说起一件事,他曾经委托李鸿章采购五艘蚊子船,经费是由两江衙门出资,如今也快要回国。最近听李鸿章的意思,分明是想借朝廷主办北洋这柄尚方宝剑,将五艘蚊子船截留自用,再将北洋水师的几艘旧船换给福建水师。”

胡楚元对这件事知道的很清楚,五艘镇字号的蚊子船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船上的那些管带,林泰曾、刘步蟾、叶祖珪、林永升等人都在上面呢。

他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在途中遇到,我会做安排的。”

两人就此事也秘密商议,等到了晚上,胡楚元才离开总督衙门。第一百章踏上前往欧洲采购战舰的道路

回到了自己的船政衙门,胡楚元就召集人商议行程。,

他眼下要办两件大事,都不敢掉以轻心,就将颜士璋、郑锡泰、张百熙等人都喊了过来,几个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将船务监工吴德章等人带往欧洲,负责考察各**舰。

另外,胡楚元也通过华蘅芳提前发一封信给正在欧洲的徐建寅,让他留意这些事。

次日,胡楚元将船政衙门的所有官员和监工都邀请到庄园大厅里,将后面要办理的事情都交代一番,将衙门里的事务暂时交给张百熙负责统调,各局会办、各厂理办自司其职。

叶富、邓世昌、吕瀚三人先行一步,在新加坡会合,而胡楚元则要去一趟香港。

等了一天,胡楚元自己租赁了一艘太古洋行的远洋轮船“泰昌”号,从福州起航前往香港。

当轮船慢慢驶过了罗星塔,胡楚元闭上双眼。

福州……他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绽放出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璀璨光芒。

他并没有在香港逗留太久,等和张灵普会合,又在香港和刘永福的副将郭大贤见了一面,这才正式启程前往新加坡。

经过两天的海上颠簸,泰昌号抵达新加坡埔口,叶文澜也在这里等着他。

叶文澜经常出入南洋,新加坡总是他的必经之处,这里华人又多,他就在当地置办了一栋常春园。

常春园是由几栋荷式别墅组成的庄园,占地约有四亩,也是当地华商聚会的地方,景致优雅,建筑布局也很合理,在这四季如春似夏的地方,每月都盛开着多姿多彩的多种鲜花,林荫繁盛葱绿。

胡楚元这一行人刚进入常春园,早已在此等候多日的叶富等人就迎了出来,除了他们几人,出迎的人群里还多了几位水师青年武官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洋人军官。

一见面,刚问声好,叶富就替胡楚元逐一介绍道:“提调大人,这位就是大英帝国海军琅威理少校,负责带队驾驶五艘镇字号炮艇回抵大清,这一位水师管带林泰曾林大人,这位是刘步蟾刘大人……他们也各管驾一艘炮艇,一路归国,波澜起伏,可谓是劳苦功高!”

一听这话,胡楚元不免喜出望外。

他笑吟吟的和林泰曾等人道:“几位大人辛苦了,朝廷海防大业是百废待兴,各位必将大有用武之地,假日时日,各位肯定都将是督掌一方的提督大人,胡某羡慕啊!”

林泰曾等人匆忙答道:“多谢大人吉言,此是为国效力,再苦也是值得的!”

胡楚元笑了笑,请大家一起进屋再谈。

叶文澜是沈葆桢和福州船政衙门的财神爷,可是,胡楚元又是叶文澜的财神爷,对于胡楚元,叶文澜是生怕有半点疏忽。

胡楚元人还没有到,他就将常春园中最好的别墅空置出来,细心打理,临时根据胡楚元的品位标准,和南洋的其他商人租借了一些古董书画,装饰房间,但凡家居日用,样样都尽力能和胡楚元的身份平齐。

果然,胡楚元一进了留给他住的别墅庄园,头一抬,眼一扫,就很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眼力比以前厉害多了,人也精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都是新置办的。

总之,叶文澜的心意,他领着了。

在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里坐下来,胡楚元就让胡荣取了几张银票,每份是三千洋圆,赠送给林泰曾等人,至于琅威理,另外送上一千英镑的现钞。

进门就领钱,大家不免都有些微微乍舌,不敢收下。

胡楚元则笑道:“大家收下吧,这是我身为船政衙门提调的一点心意。镇字号的五艘炮艇能够安全运抵福州,对咱们大清朝的海防有着至关重要的价值,琅威理少校,几位管带大人都吃了不小的苦。身为船政提调,胡某感激不尽!”

他说完,站在旁边的张灵普就随即用英语和琅威理也叙述一番。

琅威理又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一千英镑的数额更不小,当即就谢谢一声,大大方方的将钱收下来。见他收了钱,林泰曾也就顺手推舟,各自将钱收了下来,可在心里又不免唏嘘:真和叶富、邓世昌说的那样,这位爷赚钱和洒钱的能耐都是天下第一啊。

一见面就各赏三千洋圆,这气度可真是厉害啊。

好,你们收了钱就好。

胡楚元心里暗笑,随即就笑吟吟的说道:“我这一次从福州过来的时候,特别和闽浙总督何大人,两江总督左中堂商谈过,也从两位大人那里领了吩咐。中堂大人的意思很简单,福建水师比长江水师更为重要,当务之急是先办福建水师。这些炮艇既然是两江衙门出的款子,李中堂不过是代为经办,舰船自然是归两江衙门调度,那就编入福建水师,所以啊,你们回国之后,直接将船开到福州,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这……?”真正负责此事的林泰曾不免有些为难。

胡楚元的话是没有错,可这笔军火交易确实是李鸿章在办理,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李鸿章亲自负责验船,验收完毕,才会将余款拨付给英国。

刘步蟾则直言道:“提调大人,这怕是很不妥当吧,不管经费实际是由谁出,合同是直隶总督李中堂李大人签的,就该是由他来验货!”

胡楚元神色一黯,冷冷的一抬眉,道:“这个事情不是你们能管的,你们只要将船开到福州,人上岸,后面的事情就和你们无关。不管事情怎么闹,都会由两位总督大人出面和朝廷商议。”

刘步蟾则道:“提调大人,我们还是将船先开往北洋,验了船,交清款项,咱们再回福州,这不是双方都不得罪吗?我等刚刚回国,这就要得罪李中堂,实在是不妥啊!”

胡楚元有点不满,可还是和他解释道:“不瞒你们说,这些船本来是定给南洋水师,钱是两江衙门出的,如今南洋水师归属两广总督管辖,这些船到底归谁就成了疑问。何况,李中堂已经有意将五艘炮艇留在北洋水师任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也为了好好的置办福建水师,左中堂明言直说,事情会由他出面和李中堂对峙,其他人躲在后面不吭声,你们只要将炮艇停在福州港口即可。”

“这……?”刘步蟾还是很烦恼。

另一边,林泰曾、叶祖珪、林永升三人却都不说话,也不表态。

胡楚元看得出来,这三人已经同意了。

他们毕竟是没有实权的小人物,躲在大树底下好乘凉,直接开进福州港,舰船交给船政衙门,和他们的关系就不大,顶多让李鸿章觉得他们几个人无心效力于北洋。

非要把船开往李鸿章那里,那就彻底得罪人了,别说胡楚元不好开罪,闽浙总督何璟和体仁阁大学士左宗棠更不能得罪。

实际上,李鸿章是早就开始挖人了,这些人还在欧洲,他就通过驻欧公使李凤苞传了话,要抽调他们到北洋水师效力,委以重用。

琅威理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就和张灵普询问。

胡楚元则直接用英语和琅威理商谈,告诉琅威理,舰船开到福州港,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若是舰船需要继续北上,福建水师会另行派一个熟悉沿海航道的水师将领担任镇中号炮艇的管带领航。

琅威理是英国海军少校,负责领航这些炮艇送到中国政府签收,那么,究竟是福州船政衙门签收,还是北洋水师衙门签收,他并不在乎。

可他在乎一点,那就是对英国政府的余款是不是能按时拨回。

胡楚元很肯定的答复道:“余款数额,我们会在福州直接支付,你不用担心。”

琅威理道:“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笔款项都已经给了李鸿章,总计是70万两银子,平均每艘14万两,余款还有30万两没有支付。

左宗棠的意思很简单,30万两银子直接由船政衙门支付,然后再慢慢和李鸿章讨要,李鸿章要是不给,他就一天一个折子骂,骂到李鸿章给钱为止。

一了百了,不给李鸿章机会从中捞船捞人。

筹办北洋水师砥卫京师是李鸿章的尚方宝剑,他要是将人和船都扣押在北洋水师,左宗棠反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都同意,唯独刘步蟾不同意。

胡楚元也算是看出来了,刘步蟾是死了心要前往北洋水师效力。

默默地,胡楚元也在心里琢磨……刘步蟾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啊,北洋水师是朝廷真正想要建办的第一水师,必定最受满清政府重视,也最受李鸿章和淮系集团的重视。

李鸿章手里无人。

福建水师人才济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凡此种种,刘步蟾料定自己一旦去了北洋就必将受到李鸿章的重用。

胡楚元稍加推想,就和刘步蟾道:“刘管带对朝廷大事如此尽责,胡某万分的钦佩。这个事倒是没有必要再商量了,我没有胆量和左中堂、何总督为敌,你要是有胆量,那就自己开一艘船去北洋水师……咱们届时再看看?”

“这……?”刘步蟾一时犹豫,给他一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带,怎么敢得罪左宗棠和何璟呢?

所以,他还是想拉拢其他几位管带一起投靠李鸿章。第一百一章南洋商行

刘步蟾的态度让胡楚元意识到,一碗粥里能够容下的米粒是有限的。

人才多是好事,可人才也都是想要攀爬的。

夏末秋初的南海很不平静,300吨的炮艇因为盈余的排水量及其有限,根本不敢直接过海,就算是沿着海岸走,那也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林泰曾等人决议是再等半个月,拖延到十月,海面不会有大台风的时候,从新加坡启航驶往马尼拉港、林加延港,然后进入基隆港,再横渡台海进入福州。

晚上聚了一餐后,胡楚元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却将叶富单独留下来。

别人都走了,叶富默默地喝着一杯岩茶,等了片刻才和胡楚元道:“大人,您这个事说的急了,应该先和我问一问,让我事先在私下和林泰曾他们商量。”

胡楚元也微微点头的承认。

他这些年实在是太顺利,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此次又有两位总督的暗中支持,一时就有点疏忽了。

随即,他和叶富问道:“你觉得后面该怎么办呢?”

叶富稍加思量,在心里组织了一番才和胡楚元道:“我等下就和林泰曾、叶祖珪谈一谈。刘步蟾嘛,他是聪明人,说实话,既然他想走,您也留不住。他是一等一的人才,自己明白孰轻孰重,北洋水师是朝廷最为倚重的地方,以他的才干,只要他去了就一定能得到朝廷和李鸿章的重用。留在福建水师,有林泰曾、叶祖珪等人在,他的份量不免轻了点。”

胡楚元道:“那就麻烦你了。长久来看,长江水师终究不可能成为朝廷的三大水师之一,我和中堂大人商议,福建水师为根基,待时机成熟则扩建为东海水师,一分为三,总部驻扎在福州,分支两个舰队,一在宁波,二在青岛。届时,东海水师设一位提督,四位总兵,长江水师则单纯用于长江巡备,设一提督,两名总兵,主要以千吨级以下的炮艇、巡逻艇为主,配备三四艘主力的千吨级近海防卫舰。你可以就此和林泰曾、叶祖珪两人商议,只谈空间,江南海军是容得下很多人才的,只是别太心急。”

叶富慎重的答道:“提调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用心和几位同学洽谈。”

胡楚元点了点头,示意他立刻就去,不要再耽搁,免得刘步蟾也在游说林泰曾等人北上。

等叶富一走,胡楚元就将张灵普喊了进来。

自从被派往越南寻找刘永福,张灵普也离开胡楚元身边好一段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人似乎也干练很多。

让他在身边坐下来,胡楚元不免有些感叹。

思量片刻,胡楚元和张灵普说道:“我想过了,这一次去欧洲购买战舰的时候,想将你送往英国海军学校进修,日后再在英国海军实习两年,前后恐怕要三年时间。”

张灵普不免有些诧异,道:“大人……?”

胡楚元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听我说,原先呢,我也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替我办理一些特殊的事。现在的情况稍有变化,闵人专营朝廷海防的大局已经难以改变,我想让你借机进入水师,多加提拔,日后有机会掌持福建水师。以你的能力,再在英国努力学习三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张灵普默默不语的思索片刻,这才道:“多谢大人成全。”

人心都是肉长的。

胡楚元不仅待他很厚重,也很倚重和信任,比起报国参军,他似乎更偏向于留在胡楚元效力。何况,留在胡楚元身边所能办理的事情,件件都不简单,这也令他更有成就感。

既能为胡楚元办事,又能报国参军,对张灵普而言倒是两全其美了。

顿了顿,张灵普又道:“刘将军那里的事情以后就该交给谁办理呢?”

“走一步是一步吧!”胡楚元又不是神,他暂时还没有想清楚,此前也完全没有任何安排。

张灵普却道:“我推荐一个人吧。”

胡楚元很感兴趣的问道:“谁?”

张灵普道:“我在船政学堂的好友陈善元,也是我同乡好友。他年长我两岁,年少的时候曾一起在私塾就读,他这个人办事沉稳慎细,学习也用功,考取船政学堂之前曾在我家的茶庄里做了两年的帮帐。”

胡楚元笑道:“可惜你没有早说,否则在福州的时候就能将他一起带过来。”

张灵普笑道:“现在去带也来得及,那我先返回福州和他谈一谈,再将刘将军的事情和他说一说,告诉他联络刘将军的门路。大概要晚一个月,我和他一起前往英国与大人会合。”

胡楚元又慎重的问道:“你确定他是可靠的人,刘将军这个事……!”

张灵普道:“大人放心,支持刘将军也是义举,只是不宜让朝廷知道,和他说清楚即可。善元这个人是很稳重的,头脑也灵活,不会那么僵化。”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就好。”

很多时候,胡楚元都不是一个具体办理实务的人,他更是一名决策者。

这也决定了他的用人特点,跟在他身边办事,自然就有空间和前途,所以,张灵普特别想推荐一个自己人来给胡楚元办事,替代他目前的职责。

张灵普是个聪明人,他非常清楚,就他现在给胡楚元所办理的事,以后会是无比的重要。

当然,他就是重新回到福建水师的编制里,做为胡楚元的亲信,他也有着和别人不同的空间与职责。

总之,投奔胡楚元是他这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机遇。

跟着胡楚元一起办事,好处多多,这一点也不止张灵普一个人清楚。

叶文澜更清楚。

见胡楚元已经暂时空闲下来,叶文澜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商谈南洋商行的事情。

朝廷已经做出批复,同意福州船政衙门出资兴办南洋商行,在南洋和福建、两广之间为国谋利经商。

和江南商行不同,这股资本既然是由船政衙门出,那也就直接由福州船政大臣管辖,和两江总督、闽浙总督的职权无关。

所以,这个事在目前纯粹是由胡楚元说了算。

两人谈了谈,都决定将新加坡做为南洋商行的总部所在地,以总资产400万两白银计算,由江南商行出资80万两白银,再拆借给船政衙门120万两白银,各占20%、30%的股份,胡楚元通过国泰基金持股10%,余下40%归叶文澜掌握。

叶文澜也不打算独吞,他出资100万两白银占股25%,余下15%则由南洋本地的华商合股。为了吸引更多的南洋商人加盟,他还打算让出100万两银子的贴息股。

等同江南商行,朝廷给南洋商行一笔利好,免交部分杂税厘金,从南洋到江南之间的来往业务又多,叶文澜也打算兴办南洋轮船公司,小本逐大利,只用几艘货轮来回运转。

叶文澜问胡楚元有关南洋商行的策略,胡楚元则只说了八个字“扎根南洋,窥视两广”。

随着江南商行的成功,各地总督、巡抚都要办理相关的垄断企业,曾国荃和刘坤一在山西置办了太原商行,理办山西和陕甘宁盐政,李鸿章在天津置办北洋商行,理办河北、山东盐政,四川商行、两广商行、湖广招商局随之而起。

这些商行大多都是官股商办,唯一例外的是湖广招商局,这是湖广总督李鸿藻设置的官办机构,完全由官员掌控盐业的销售。

除了盐政,这些商行、招商局都同时理办辖区范围内的矿务、米茶油糖各业,完全抄袭了江南商行模式,有的还置办起农业合作社。

对于他们的抄袭,胡楚元是欢迎的,但也是叹息的。

李鸿藻的湖广招商局拿到盐业的统销权后,以运输成本高居不下为由,食盐批发价涨到了每斤75文钱,比江南商行高出15文钱。

不过,李鸿藻的湖南农业合作社和湖北农业合作社倒是办的有声有色。

和他不同,盛宣怀的北洋商行就没有提高盐价,可他的北洋农业合作社却只是一群当铺。

胡楚元只能说,商行和合作社不能联合一起,共同为本地区的农业发力,意义就只剩下了捞钱。

捞钱也是有好处的。

据胡楚元所得到的消息,清朝廷事实上已经在考虑取消部分杂税厘金,避免官办商行具有太多的优势,寻常商人只能坐以待毙。

至少在这个时期,以恭亲王奕䜣、慈禧等人为首的清朝廷还没有后期载沣时代那么愚蠢无能,他们知道,小商人的利益是要保护的,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权益也是要平衡的。

在这样的乱局中,根基尚浅的南洋商行能否发展好,这确实是一个疑问。

何况,南洋这一带的**意识是极其浓厚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就不断发生对华人的屠杀,小规模的流血冲突更是从未中断过。

乘着这个机会,胡楚元就想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一些很有实力的华商召集起来,建议他们筹办南洋华商总会,暗中通过海外购买枪支建立南洋华人体操会,用以自保。

说到这个事情,叶文澜就想起来什么。

他和胡楚元建议道:“其实不妨和兰芳公司的人谈一谈,这帮人在婆罗洲建了一个小国家,在南洋这一带也算是有点实力,只要是华人,到了他们那里还算是很有保障的。”

啪。

胡楚元悄然一击掌,心里暗暗一阵激动。

他可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暗道,怎么把兰芳共和国的人给忘了,说起来啊,这些人可真是谁都不该忘的。

兰芳共和国,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挺神奇的,广东的一些客家人,联合其他地方来的华人在婆罗洲开办了几家公司,后来效仿荷兰东印度公司,负责保护一些婆罗洲的小酋长和部落,作为条件,他们可以在当地开采金矿。

慢慢的,这些公司联合成一家兰芳公司,并改称兰芳共和国。

总之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很有穿越的嫌疑,但也不是特例,早在明朝时期,南洋一带就已经有广东、福建的商人在南洋办理的特殊商号,甚至身兼明朝廷委派的职务,在经营生意的同时负责管辖当地。

到了中法战争期间,乘着清朝廷自顾不暇,荷兰人就对兰芳共和国展开进攻,将婆罗洲划归荷属印度领地,也就是后来的印度尼西亚。

这个时期的荷兰算什么,所谓的尼德兰王国在整个世界中已经属于二流国家,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实力都排不上前十强,当然,侵略一下兰芳共和国还是很容易的。

想到兰芳共和国的事情,胡楚元就忍不住的笑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让兰芳共和国延续下去,满打满算,他还有六年的时间可以筹备,足可让兰芳共和国焕然一新,从头武装到脚。

见胡楚元似乎是特别的高兴,叶文澜就有那么点奇怪,问道:“胡少,难道您也听说过他们?”

胡楚元微微点头,和叶文澜笑呵呵的问道:“你在他们那里有没有熟人?”

叶文澜笑道:“熟啊,太熟了,我早年就在山口洋呆了几年,也就是在那里学的土语,在那里的熟人多的很。要不,我替您引荐几个?”

胡楚元盘算了一下时间,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去一趟,就和叶文澜道:“那就直接安排一下行程,百闻不如一见,我就去他们那里看看实际的情况。”

叶文澜道:“那行,正好您租的是英国人的船,进出山口洋比较方便,咱们就直接去山口洋吧,从那里去兰芳比较容易。”

他这番话倒是让胡楚元有点警觉。

胡楚元就和叶文澜问道:“别的船进不去?”

叶文澜道:“是啊,早些年,兰芳公司的势力还覆盖着坤甸,眼下不行了,已经都被荷兰人接管。兰芳的人已经退到了山口洋,可在那里也不行,荷兰人的战舰一天到晚在附近转悠,看到咱们华商的船就要勒令检查。不停就开炮,说实话,南洋这些年都这么乱!”

“这样啊!”

胡楚元的心里渐渐在酝酿着什么。第一百二章兰芳共和国

兰芳共和国!!!

在这个黑暗的受满人奴役的时代,那是多美好的理想的华人世界啊!!!

胡楚元读过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网络小说,也看过一些和兰芳共和国有关的介绍,可当他和叶文澜谈了一整夜,对兰芳共和国越发了解后,内心里反而是很失望的。!

什么鸟屁牌的共和国,纯粹属于意淫,完全是华人自己照搬套用洋人的翻译词。

这就是一家兰芳公司。

更确切的说,兰芳公司的性质和香港的新义安公司是一样的,和天地会更像,就是一个华人的黑社会社团,早年最主要的对手也正是天地会。

在几十年前,南洋婆罗洲和附近岛屿上的华人社团还有很多,比如更著名的大港公司、和顺公司,全部都是黑社会,只不过后来的黑社会是主营黄赌毒,现在的这些社团主营金矿和鸦片。

道光二年,也就是1822年,刘台二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支持下,成为新一代的兰芳公司带头大哥,并接受“荷兰皇帝赦封兰芳公司甲大”的封号,从此,兰芳公司就成了荷兰人的走狗。

在荷兰人的支持下,刘台二陆续击败了其他华人社团,将兰芳公司的地盘扩展到等同一个台湾那么大。

1854年,荷兰人派出正规的殖民军队,不再是以前的杂牌军、雇佣军,直接将各家华人社团公司连根剿灭,只有兰芳公司残存,继续替荷兰人开发东万律一带的金矿,但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势力领地的自治权。

屁!!!

胡楚元无比失望,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也被浇灭了。

不过,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看,毕竟眼见为实嘛!

这终究是一件很独特的事情,胡楚元就将正准备返回福州的张灵普喊进自己的房间,让他暂时不急着回去,明天一起去趟山口洋。

“山口洋?”

张灵普不免有些好奇,又呵呵的笑着,问道:“原来大人也知道那种地方啊?”

胡楚元嗯了一声,问道:“你对那里也很熟悉?”

张灵普忍俊不住的再笑出声。

胡楚元微微有点不悦的问道:“怎么了,很可笑吗?”

张灵普匆忙抱歉,正色道:“不是,属下只是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既然有叶文澜在,东家估计是迟早要知道这个事情。”

胡楚元更觉得奇怪,就和他问道:“为什么?”

张灵普答道:“很简单,因为兰芳公司现任大总刘阿生的女婿叶湘云就是叶文澜的堂弟,据说还是挺亲的。早年,叶文澜跟着族叔去南洋做生意,他那个族叔就是叶腾辉……这个人,以前不就是兰芳会的第十任大总嘛!”

胡楚元更觉得奇怪,问道:“原来你对这个事情也很了解的啊,以前怎么不和我说说呢?”

张灵普感叹道:“福建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多,唯独是客家人最多,只要是客家人,还真没有多少人不知道兰芳会的。早些年的时候,很多客家人都会去南洋找兰芳会挖金子。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去了,都被洋人打的差不多了。”

胡楚元叹了口气,不急着说话。

他将门关上,让张灵普坐下来和自己细致的谈一谈。

他道:“我原先也以为是一个有趣的地方,正好啊,我一直觉得南洋的华人兄弟很受欺负,经常遭到本地土著的残杀,就想要凭借自己的财力在南洋有所作为。另外,伯寅,我也确实想要一股属于自己的实力。”

张灵普正色的点着头。

因为很多华人“公司”被剿灭,华人在婆罗洲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许多客家人、闽南人都陆续返回国内,也将这些消息带回去。

对于兰芳公司以及南洋这一带的情况,张灵普的了解远比胡楚元充分和详细。

他沉思了片刻,忍不住的和胡楚元说道:“大人,说起南洋华人的问题呢。咱们关起门来说,这些事是挺可恨的,我也恨不得提枪在这里领起一支军队夷平荷兰人和那些土著。可是,咱们细细一说,归根结底还是怪某些华人。据我所知,咱们闽南人和客家人从元朝时期就在南洋活动,明朝的时候,更是很受当地酋长们的敬慕。最近这百余年间,尤其是从天地会开始,仗着自己有那么点人力,看中一块地方就想要,别人不给,立刻就动用流氓帮派的做法,不是打劫就是拼杀,绑票的事情没有少干过。”

说到这里,张灵普也只能是很无奈的摇摇头,又道:“当然,荷兰人也不是好东西,为了一点小利,他们就会互相挑唆,要么是联合土著打华人社团,要么是联合华人社团打土著,杀来杀去,慢慢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以前南洋到处都是华人社团,和顺堂、天地会都很强势,兰芳会也不差,可现在都被打光了,华人就分散的到处都是,任人欺凌。”

“原来是这样的情况!”

胡楚元默默叹息一声,他只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鸡蛋。

不管小说里将天地会、和顺堂、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如何如何,仍然不能改变他们身为黑社会的本质特征——唯利是图。

感觉张灵普和叶文澜说的情况很不一样,胡楚元就继续询问下去,渐渐才明白叶文澜其实少和他说了很多关键的细节——兰芳公司的几代带头大哥都是汉奸,专门和荷兰人合作。

最可恨的一次,大港公司六千多人挡不住荷兰殖民军的攻击,被迫退到兰芳公司的地盘,反而又被兰芳公司的人攻击,腹背受敌,全部遭到屠杀。

听张灵普说完这件事,胡楚元悄然捏紧拳,狠狠的冷笑一声。

他想,什么狗屁的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倒是挺漂亮,别说是给兰芳共和国提供支援了,他现在就想组织一支军队将兰芳公司消灭掉。

想了想,胡楚元带着恨意的冷声道:“看来,没有必要去山口洋了!”

张灵普道:“我倒觉得可以去,叶文澜倒不是故意要骗您,只是有些事情,他也难以启齿。说不定啊,事情还有转机。去完了山口洋,咱们可以去一趟沙捞越的石隆门,那里听说还有大港公司的势力。”

胡楚元微微点头。

虽然兰芳公司不值得抬举,在胡楚元的心中一落千丈,从理想国降格到汉奸团,可他想在南洋有所图谋的志向并没有消减。

兰芳公司不行,他就去找和顺堂,只要敢和荷兰人开打,他就愿意全力支持。

决定了这件事,胡楚元就将颜士璋和伍淑珍喊到房间,把兰芳公司和大港公司的事情说了说,四个人也继续商量一番。

张灵普的心思还算是保守点,胡楚元三个人其实都有反清立场和想法,只是一般都不明说。

一听这个事,颜士璋和伍淑珍也很支持。

四个人正商量着,门外有人敲门。

张灵普去将门打开,叶文澜就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健硕男人进来,穿着一身西服,看起来像是有钱的生意人,气势却很彪悍精壮,手上还带着三枚略显土气的金戒指。

“提调大人,说来也巧,这位叶湘云叶先生恰好就是兰芳公司的客长,说起来和我还有点亲戚关系!”

叶文澜热情洋溢的替胡楚元引荐一番,又继续解释道:“叶客长往常来新加坡卖货都在我这里住着,今天正好才过来。”

“哦!”

胡楚元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和叶湘云拱了拱手,道:“久仰大名,叶客长,请坐吧!”

叶湘云江湖味十足抱拳躬身,道:“小的见过胡提调胡大人,多谢大人赐坐!”

胡楚元道:“你来的正好,我总是听说南洋的华人常受洋人的压迫,又受土著欺凌,生活很惨淡,就想去一趟山口洋查看实情。你既然是兰芳公司的人,应该对此很了解吧?”

叶湘云稍一思量,恭敬的答道:“不瞒大人,我们兰芳公司素来以维护华人在南洋的权益为己任,甚至不惜和洋人开战。这些年的情况有些不同,荷兰人处处设置关卡,还在海上巡查,在港口征税验货,严禁军火,又不准新的华人移入。咱们兰芳公司就一直面临封锁,近些年来的实力大减,早已无力和洋人周旋,只能委身于贼,可悲可叹。”

胡楚元依旧不动声色,悄然看了张灵普一眼,见他也未露出什么不满,只是微微的有些难以捉摸的轻笑着。

胡楚元也笑了笑,和叶湘云问道:“你说的句句属实?”

叶湘云豪气顿生,道:“大人,若有半句虚话,小的愿意提着人头来见您。”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那倒不用。世上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一贯主张华人在南洋要以暴制暴,要掌握实力和军队才能有效的保护自己。我管着江南商行,有权贸易军火,采办军资,若是你们需要,我是可以援助你们一些的!”

一听这话,叶湘云是大喜过望,喜形于色,当即谢道:“多谢大人,我等兰芳同仁感激不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黑社会不就是这样吗?

有奶便是娘咯!!!

胡楚元笑了笑,和叶湘云道:“本官多的不敢说,给你们一万只上等洋枪,数百万发的子弹还是可以的。犬马之劳就不用了,你说点实在的吧。”

叶湘云更加惊喜,道:“我们兰芳公司眼下实力虽然不济,可还有两三万的兄弟,眼下主要聚集在东万律,以开采金矿和务农为主,每年能产六千两黄金,另产福寿膏……!”

不等他说完,叶文澜突然轻咳一声。第一百三章新民党太招摇

福寿膏。、

那不就是鸦片。

这东西害人不浅,害中国人更不浅。

叶文澜急忙提醒叶湘云,让他别在说再说下去。

可惜晚了,胡楚元又不是聋子。

胡楚元心里不舒服,可还是笑呵呵的和叶湘云调侃道:“呦,你们也种植鸦片啊?”

“这……!!”察觉不妙的叶湘云不免有些尴尬,过了片刻才唏嘘道:“大人,我们也不想啊,可荷兰人非逼着我们种啊,不种鸦片,他们就不让我们在当地采金矿。”

“放屁!”张灵普终于忍不住了,哼道:“叶客长,还是有不少兰芳会的兄弟流散回乡的,朝廷对你们的事情或许不太清楚,可我们大人还是知道一些的,我看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不要我们现在回福建找几个知情的朋友来对证一番啊!!”

“这……!!”叶湘云更惊,急忙和胡楚元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只是很多事情都是荷兰人秘密和我们大总制商议,一般人并不知情,我们冤屈啊。”

猪啊,狗啊,都还是有点价值的。

胡楚元也只是一笑而过,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别人愿意抽,你们愿意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倒是不想说什么。我是个什么样人,能帮你们做什么事,又想要些什么,你这个亲戚叶大人是很清楚的!这样吧,你先回去和叶大人再细致的询问一下,下次再来见我的时候就别这么冒失了!”

胡楚元是什么样的人,叶湘云是早就从叶文澜那里知道一些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恭谨畏忌。

听到“冒失”两字,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的叶湘云也不禁的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惶惶,当即就和叶文澜一起退下。

等他们一走,伍淑珍就忍不住的叹息道:“黑帮就是黑帮,我爹以前也曾对他们籍于希冀,结果还不是一场空,扶不上墙的。”

“是啊!”胡楚元若有所感,却又说道:“可在南洋这个地方,社团终究是有社团的优势,咱们要想在这里搞一片自留地,也就只能在社团上做文章。”

颜士璋忽然道:“东家,何不仿效前人,咱们自己办一家社团,咱们这一家啊,既是公司,也是社团,更是军伍团练。”

胡楚元不禁的嗯了一声,觉得这个想法挺好,就和伍淑珍、张灵普对视一眼,见他们也都挺支持。

他起身踱步,慢慢悠悠的在心里寻思着。

他一直以来都将所有心思放在整合中国经济的大盘上,对这种事情缺乏思量和准备,一时之间想要整理出一套思路,还真是不容易。

可他毕竟知道很多事,这一点很重要。

在房间里转了十几圈,他就和颜士璋三人道:“我的想法可能不是很成熟,你们帮我斟酌一下,我先建一家南洋公司。公司里面暗藏一个新民会,取意新民族,新中华,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于伍淑珍这位美女,胡楚元相信她能明白,也一定会支持,颜士璋呢,不好说,张灵普呢,更不好说,可他还是觉得冒险试一试,说一说,看看这三个人的反应。

伍淑珍幽幽含笑,她当然是很支持,可她知道,她的分量不足以支持胡楚元这么走下去。

颜士璋则笑道:“东家能有这样的心意,可喜可贺。”

张灵普一时不语,过了片刻才问道:“新民会也和天地会一样?”

胡楚元道:“看似一样,远不一样,这是更类似外国政党性质的政治社团,比如说,英国的工党,美国的共和党。只不过,和这些政党不同,我们的更多诉求是在民族政治上,我们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新中华民族,对于大清国,我们要求满人实施类似于英日等国的君主立宪制,让我们汉人真正的掌权。对于南洋海外,我们要求华人有条件的情况下自己建国,以中国为宗主国,无条件则和洋人、土著共享政治权利,以及极大的地方自治权利。”

伍淑珍是真正能够理解这番话的人,她当即笑吟吟的击掌赞道:“不愧是胡少,不愧是您啊,这番话要是让我爹听到,那不知道能有多开心。胡少,您看来就是新民会的领袖了,小女子不才,也想入会,您不会拒绝女流吧?”

胡楚元挺开心的,他就知道伍淑珍是自己的知己,当即道:“怎么可能拒绝呢,我现在就收你,明天找人刻一个新民会会长的章印,啪啪一盖就把你给收了。”

伍淑珍咯咯的笑出声,却又嗔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啪啪一盖就把我收了……哪有这么容易,好歹也得给我留个像模像样的席位吧,我可算是第二个会员呢?”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是仿效英美,不如就称新民党吧?”

胡楚元摇了摇头,道:“那太招摇,这不是必定能成功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寻求更多的实权,更利于国家发展的政策,但也不能以牺牲现在的权益为基础,除非是逼不得已。更何况,现在的目标还是优先考虑南洋和海外华人,国内的事情不急。”

听他们一问一答,张灵普不免有所启发,当即道:“大人,属下愿意加入,位列第四,第三的席位就让给颜先生了,出谋划策还得靠他老人家。”

颜士璋呵呵一笑,却又正色的劝说道:“东家,您这个新民会必定要招很多人,直接由您担任会长,恐怕不妥当,万一有人直接捅到朝廷里,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事。即便您图的是先救南洋,后谋新政,也会被满清朝廷视作内贼。”

张灵普道:“是啊,大人,我也担心这个事情呢。”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你们能不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会长人选?”

张灵普道:“既然是要以南洋为根基,叶文澜倒是合适的人选,可惜,这个人私心挺重。就拿兰芳公司这个事情来说吧,我总觉得他也可能加入过兰芳会,他旅居婆罗洲十几年,关系错综复杂,后来开始独立经商了,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很顺利。他呢,倒不是想将大人引入歧途,更像是想借大人的实力和权势干预兰芳公司,由他入主兰芳,亦或者是让叶湘云等人掌持兰芳公司,他则可另获其利。”

胡楚元点着头,道:“你这个分析应该是对的,我也觉得,他即便不是兰芳会的人,基本也能算是。他故意和我隐瞒一些很忌讳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想从我这里借到一些力量,方便他狐假虎威的控制兰芳会。这个人吧,做二当家可以,做大当家是不行的。”

颜士璋则道:“我倒觉得,会长之职非伯寅莫属啊。南洋这个地方主要是以闵人、粤人和客家人为主,伯寅是闵人,闵客一家,他就有条件联合闵人和客家人。伯寅学识广博,为人精明,又精通军事,更是东家的亲信,此事由他来操办,最为合适。”

“这……?”胡楚元稍有疑虑,他当然信任张灵普,可对张灵普,他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

新民会很重要,福建水师更重要啊!!!

他不禁的看向张灵普,见张灵普也拿捏不定,就道:“伯寅,此事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其实我倒是更希望你去英国留学,假以时日,回到水师必有重用。不过,南洋这里的事情也不简单。”

张灵普忽然苦笑一声,道:“其实啊,大人,我倒是更想留在您身边效力。话又说回来,福建水师那里,您要想招揽几个值得信赖的亲信还不足以,我最近几天察言观色,叶富大人对您是心悦诚服,佩服之至,邓世昌和吕瀚二人又都以他为首。只要有这几个人,您想控制福建水师已经不难。林泰曾谨慎犹豫之人,不宜堪当重任,叶祖珪、林永升俱都是忠国忠义之士,可用,但也不能全信,毕竟,咱们的大事和他们的大事未必就能苟同。”

胡楚元叹道:“麻烦事就在这里,你推荐的那个陆善元怎么样?”

“这……?”张灵普犹豫了一下,轻笑道:“他留在您身边办事,那是机敏信义的人,留在水师,恐怕不是真正的水师将才。您啊,以后就会明白。”

颜士璋不由得又有些感叹,和胡楚元道:“将才难得,伯寅正是难得的将才啊!”

胡楚元心有同感,道:“谁说不是呢,处处要用人,上等的奇人就这么一个,我真是左右为难!”

听他们这么说着,伍淑珍依旧是幽幽含笑,仿佛在看三个人互相吹捧的好戏,愈发觉得有趣。

越是靠近胡楚元,越贴近他的心意,她对胡楚元就越发的佩服和喜欢。

虽然眼下总是有这样的,那样的麻烦,可她坚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能够成就让她无法想象的恢弘大业。

胡楚元见她一直这么笑着,既好看,又奇怪,就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伍淑珍举重若轻的笑道:“其实哪有那么麻烦,都是你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先就急。既然伯寅是你认可的将才,在南洋这个地方不正能显出他的价值吗?至于以后的事,只要你留着一颗心,时刻注意,还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们几个男人就在这里瞎琢磨,其实,这世上真正能有几个人不愿意效力楚元的,除非你们谋的是天下人都不认同的事。”

啪。

胡楚元忍不住的一击掌,为之顿悟。

他和伍淑珍笑道:“果然还是你聪明啊!”

颜士璋也呵呵笑一声,又和张灵普道:“恭喜你了,伯寅,你就是新民会的会长啊。”

张灵普无奈的摇头苦笑,拱手答谢道:“同喜,同喜。”

他不得不承认,枕边风这玩意果然厉害!第一百四章投资南洋和军队

胡楚元要建立的新民会其实恰恰是一个介乎于秘密社团和政党之间的组织,大事可行,它就是政党,大事不可行,它就是秘密社团。

考虑南洋的情况,新民会的会长肯定要选一个福建人,福建客家人更不错,粤人则次之。

再考虑在南洋随时有战争的可能,在地方又要有一定的商业才能和治理能力,张灵普确实是胡楚元所能打出最佳王牌。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可惜,胡楚元还是觉得可惜了,他心目中的福建水师提督飞了。

至于兰芳公司嘛!

只要它能为自己所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价值的!

胡楚元考虑过,只要叶湘云保证能与荷兰人为敌,也不种鸦片,那就是可以支持的。

华人社团总是要划势力的,大不了,将兰芳公司安置到不那么重要的地段,让南洋公司掌控着婆罗洲和南洋的大权。

他和颜士璋三人商量着事情,叶文澜和叶湘云也在商量。

张灵普猜的很准,叶文澜就是兰芳会的人,地位还不低,可这些年,他都一直在福建和南洋各地做生意,做他的二品官商。

直到胡楚元让他重返南洋,另谋大事,他才想兰芳会,想起他在兰芳会的旧关系和亲戚。

到了新加坡,他就秘密让人去联系叶湘云,准备将兰芳公司介绍给胡楚元,利用胡楚元的权势,他就可以和叶湘云里应外合,夺取兰芳公司的实权。

可惜,他没有想到胡楚元身边还有一个叫张灵普的人。

这事情办的棋差一招啊。

没办法了,晚上一起坦白从宽吧,不管怎么说,没有胡楚元是办不成大事的。

这一点,叶文澜比谁都深信不疑。

等到了晚上,叶文澜就悄然又找到胡楚元,当面交代清楚所有来龙去脉,又将叶湘云喊了过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荷兰人已经决定在现任兰芳公司大总制——荷兰皇帝赦封兰芳公司甲大刘阿生,也就是叶湘云的岳父死后,不再赦封新的甲大,换句话说,兰芳公司即将在刘阿生死后正式结束,和其他的华人社团一样消亡于婆罗洲的热带森林里。

从此,荷兰人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人。

做梦!

胡楚元在心里冷笑着,可更好笑的是兰芳公司这帮人。

百度大娘信誓旦旦,将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如何美好,还说他们和荷兰人如何抗争,号称大清的海外第一邦,中国人的第一个共和国政体……真是误导他了,其实就是一群出卖同胞以求自保的黑势力社团。

当然,任何一家社团内部都存在着多种力量,即便是兰芳公司内部,在这百余年间也存在多股不同势力,有很多人反对投靠荷兰人的政策,想和其他华人社团联手对抗荷兰人,可惜总是被荷兰人和汉奸的联手扼杀于摇篮里。

听着叶文澜和叶湘云的坦白,胡楚元心里只有无尽的冷笑。

既然兰芳公司已经这么可怜,他就不客气了。

等两人说完,胡楚元就很直接的说道:“可惜,兰芳公司真算是劣迹斑斑,号召力不行,就算是有我的鼎力支持,你们也未必能将南洋的所有华人势力整合起来。”

“这……?”叶湘云无语。

叶文澜却道:“提调大人,话是这么说,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地方势力可以借用啊。以前倒是有和顺堂,天地会,现在都不行了。”

胡楚元道:“中国人还是要重名义的,师出无名,谈何能胜,不能服众,如何能够聚集南洋华人之力。我决定支持别人重新建立一家新公司,想要邀请你们加盟,你们愿意吗?”

“唉?”叶文澜只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心想,你也想要建一家社团?

叶湘云却道:“大人,我们兰芳公司里面还是有很多忠义之士的,请您深思啊!”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可是……汉奸也多啊,防不胜防,万一我们悄然准备反攻荷兰人的消息被里面的人泄露了,情况可不太妙。这才是我最忌惮的地方,咱们的目标是要拿下整个婆罗洲,建立一个新国家,正正规规的管理,谋求更多的利益。只有是这么大的利益,才能让我有心思投资!”

说到这里,他就和叶文澜道:“叶大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小生意,我胡楚元是不屑做的!只是搞几家小社团,开采几个金矿,每年赚个百万两白银,哼,我会做吗?”

叶文澜叹道:“大人确实是不会屑于这种规模的小生意!”

听了这话,叶湘云心里更加敬畏,暗道:这位爷也太霸道了,一年赚个百万两银子都不满意啊!

想到这里,他就立刻表态道:“大人,只要您有意投资大买卖,属下就肯效力。建国这样的买卖,人一辈子能遇到几回,属下就是把命丢了,那也值得。要是属下死在这里面,麻烦大人事成之后给属下亲笔立个碑。”

胡楚元道:“何止是立碑,建国之后,人人有赏,但凡有功而身死者,一概封爵,世代享用。当然,咱们不称帝,咱们效仿美国搞共和,可也有爵位制度。”

他又和叶文澜道:“叶大人,咱们以后的家业肯定是越来越大,广东十三行的前车之鉴,咱们得小心啊,万一咱们在朝廷的靠山撑不住了,咱们也得有个退路。先退到香港,香港又不行了,咱们就至少还能来这里。”

叶文澜赞道:“提调大人所言甚是啊,我靠您,您靠的是左宗棠和何总督,万一这两位爷……!”

胡楚元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容易倒,手里也不只是这两张牌,几位亲王和帝师那里,我都是有打点的。”

“那就好,只要您稳当当的,我也就踏实了!”叶文澜不由得松了口气,亲王,那比何璟扎实多了。

听着他们两人一对一答,不知道里面深深浅浅的叶湘云更觉得自己找了个大靠山,这靠山大的,他八辈子都没有想到过,梦里都没有做到过。

要是做到了这样的梦,他睡着都能笑醒。

何况,这他妈的就是现实!!!

叶文澜是个实在人,也见过大场面,当即就和胡楚元追问道:“提调大人,那您这个南洋公司该是个什么说法啊?”

胡楚元道:“咱们说到南洋商行,那就不得不谈一谈上海轮船招商局的事,官办的公司好啊,首先是税低,二是有靠山,出门好办事,地方的那些官员根本不敢克扣贪拿。可是,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一旦收益太大,又过于重要,朝廷就会一门心思的想要提升官股的比例,所以,商股一定要集中在一起,不能让朝廷逐个击破。”

叶文澜默默点头,又问道:“那您的意思……??”

胡楚元道:“我琢磨了一番,决定在南洋商行之上设置一家南洋公司,用于控股南洋商行,同时,我也通过南洋公司投资军事。叶大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文澜道:“明白……是明白,可具体又要怎么运作呢?”

胡楚元和叶文澜、叶湘云两个人详细的解释了一下,里面的很多细节设计之精妙,令两人赞不绝口。

搞革命,胡楚元不是个奇才,搞公司,他就比这个时代的人厉害多了。

他这一套的办法也是很有特点的,首先,胡楚元和南洋商人合股创办南洋公司,再通过南洋公司控股南洋商行。

南洋商行以贸易为主,南洋公司则是一家在南洋经营的类似于东印度公司的军商公司,亦商亦军,持有固定资产,包括地产、港口、矿区、种植园等等。

另外,相比于南洋商行,南洋公司不仅投资军队,经营也更加灵活,根据不同的需要,可以和南洋商人,甚至是洋人合股经办新的公司,以此扩张南洋公司的经营范围。

双方一拍即合,可叶文澜的股份不好协商,他想要拿下南洋商行25%的股份,而南洋公司最高只能持有南洋商行50%的股份,这就意味着叶文澜至少要在南洋公司中也持股50%。

这肯定不可能,他投资不起。

想要投资军队,那得花费多少钱,其中的人力物力,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不是他所具备的,就算胡楚元让他做大股东,他也没有这个胆色。

商量一番后,叶文澜决定退而求次,一次性出资300万两银子用于投资南洋公司。

胡楚元就知道,这个人在帮沈葆桢经营船政私库的时候捞了很多钱,如果不是眼下非要用他,胡楚元真想将他一脚踢开。

商人嘛,其实就这么回事。

胡楚元暂时不提自己出资多少钱,只是给了一个不低于500万两银子的承诺,让叶文澜继续去招呼其他商人,他愿意将江南商行在南洋商行中的持股数降低到15%,让出55%的股份给南洋公司持有。

胡楚元心里是有数的,他想要将南洋公司和南洋商行办好,可并不打算在里面赚多少钱,只要他能控制着这家公司即可。

他和叶文澜的出资额一加,那已经是800万两银子,足够在南洋这个地方建立一支三万人的华人武装,而且是装备精良,以后再慢慢找几艘铁甲舰,足可和荷兰人抗衡。第一百五章尼德兰的血债

南洋很重要,可在胡楚元的心目中,这终究只是他的二级战线。

如果不能稳住中国的丝业和茶业,一切都还是徒劳的,即便他在南洋折腾的再厉害,那也只是无根的浮萍,很快就会凋零。

他对叶文澜和叶湘云的信任度是有限的,可还是将南洋公司的事情先交给他们处理。

他甚至不打算去山口洋,而是要去沙捞越的石隆门。

可是,叶湘云很坦白的告诉胡楚元,那里已经很难找到华人了。

1861年,三条沟公司和大港公司合并后成立的十二公司决定占领古晋,并且也实际上的成功了,但是,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并没有杀死布洛克王朝的创立者詹姆士-布鲁克。

詹姆士-布鲁克逃离古晋后,迅速在英资公司的帮助下,获取了大量的军事援助,并挑唆和利诱当地的达雅人、马来人联合进攻石隆门,最终在石隆门血腥屠杀了所有华工。

大约六千多人的华工,包括老幼妇孺全部被杀死,部分逃入西加里曼丹荷兰人辖管区的三千多名华工,也陆续被荷兰人杀死,以至于这一消息被封锁,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实情。

叶湘云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一点,正因为他们和荷兰人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荷兰人也没有避讳的告诉了他们,并做为一个例子警告兰芳公司。

听叶湘云说完,胡楚元彻底的陷入了沉默,在场的张灵普、颜士璋和伍淑珍也说不出话来。

是的,胡楚元是一个识时务的商人,以赚钱为己任。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忍耐。

即便十二公司有错,或者是被逼无奈,他也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是的,这就是南洋,屠杀华人有理,即便无理也无罪,屠杀土著就是犯罪,屠杀白种人更是惊天大罪,要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强国的血腥报复。

只是死了几个传教士,八国联军就打入中国,要求四亿两白银的赔款。

死了近一万名的华人,满清在做什么?

草啊。

胡楚元只觉得自己怒火已经要到了极限。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遍野的尸体,血,赤红色的鲜血在河水中流淌着,妇孺老人都被烧死在山洞里,她们挣扎着,挣扎着,期望能够出现奇迹,能够有人解救她们。

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恨意,和张灵普道:“这里的事,就靠你了!”

张灵普缓缓而坚毅的站起身,抱着拳,眼睛里快要喷出火焰,和胡楚元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大人,属下万死不辞!”

胡楚元沉默的点着头,可他知道,光靠张灵普一个人是不行的。

现在,也绝不是张灵普冒然涌现的时刻。

这件事要经过更为细致的安排和策划。

詹姆士-布鲁克已经死了,血债只有他的继承者,他的外甥,那个主导屠杀的人——查理士-布鲁克来还。

他要让整个布鲁克王朝来偿还,哪怕这是一个由英国政府支持的沙捞越王国。

他沉默的在心里寻思着,寻找一个可以绞杀布鲁克王朝的可能性。

过了很久,他才冷冷的抬起眼帘,和叶湘云问道:“就在婆罗洲,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踏足的?”

叶湘云想了想,道:“乐敦,土著们称为伦杜,在沙捞越最北端的港口小镇,位于加央河的入海处,背靠加丁山。那里也有金矿,大概有两千多名客家人和福州人住在那里,以打渔和淘金为生。从乐敦向西南,翻过加丁山就是荷兰人的地盘,向东南一百余里就到了石隆门和古晋。石隆门前面是古晋,后面是一个山谷口,穿过山谷就到了荷兰人的地盘,很多人就是死在谷口。”

胡楚元问道:“我们的船能直接进入乐敦吗?”

叶湘云道:“这几年是可以了,沙捞越王国越来越弱,没有精力管理那里。”

胡楚元稍加思量,道:“那行,你替我安排一下,我们这里就去那里看一看实际的情况。”

叶湘云谨慎的点着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好。”

胡楚元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准备一份尽量详细的婆罗洲地图,供他参考。

他已经决定去乐敦实地考察一遍,可是,林泰曾、刘步蟾这些人也得要稳住,必须让他们先到马尾港。

只要他们进了港,后面的事情就都在胡楚元和何璟的计划中。

这天晚上,胡楚元就将叶富请到自己的房间,谈了谈要去一趟沙捞越的事,想让叶富务必留住林泰曾等人,等他回来之后再说。

听了这番话,叶富沉思了片刻,不免有些担忧的和胡楚元问道:“敢问提调大人,此事是不是叶文澜叶大人安排的?”

听他的意思,似乎也知道一些内情,胡楚元就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叶富道:“大人,不是我不信任叶文澜这个人,实在是您的安危重于一切,大事都系于您一人身上。请您稍微再多等几天,我和邓世昌在新加坡找些同乡的商人,联系一些广东籍的武勇陪同您,由邓世昌陪您去,顺便和林泰曾他们借百余只枪,以防万一。”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没有刘步蟾,我们倒是可以和林泰曾、叶祖珪说一说,让他们动用炮艇护卫。眼下肯定是不方便了,南洋这一带的海盗很猖獗,常用海航线还算安全,前往乐敦和古晋的航线就有点偏僻了,很容易遭遇海盗。这样吧,我再尽量联系一艘装有火炮的商船,防止万一。”

胡楚元微微颔首,安全终究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和叶富又商量了片刻,就让叶富出去办理这些事。

最近这个月的南海风浪较大,台风很多,为了避免万一,五艘炮艇要等到月底才会继续启程,沿着海岸线航行,途径越南抵达两广。

可也有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如果刘步蟾执意要连船带人都一起孝敬给李鸿章,那他很可能在广州通风报信,在广州港口验船,直接将五艘炮艇划归南洋水师。

买船的经费虽然是两江衙门出资,名义却归属南洋水师,负责买船的人又是李鸿章,这里面的糊涂账太多,很难算清楚。

幸好,刘步蟾等人暂时不会急着走。

胡楚元也只能是先让叶富尽力劝说叶祖珪等人,不要冒险一搏,免得自毁前程。

等了两天,叶富和邓世昌在新加坡的广东会馆里找了几个可靠的华商,租了一艘专门用打海盗的木帆船,雇了七十多个敢拚命的广东籍水手,又从林泰曾和叶祖珪的清兵水师营里借了一批洋枪,由邓世昌负责统领,陪同胡楚元一起前往乐敦。

胡楚元从太古洋行租的泰昌号是一艘远洋商船,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要横穿马六甲海峡的远洋商船一样,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海盗,船上拥有两门4.5英寸口径的阿姆斯特朗火炮,以及两门47毫米口径的哈乞开斯五管转轮火炮。

在马六甲海域一带,这样的商船还算安全,再加上一艘装着四门青铜炮武装帆船的陪同,寻常的海盗是不敢冒险抢劫的。

凌晨时分出发,在蔚蓝色的大海上航行了四个小时,泰昌号在中午时分才逐渐抵达淡美兰岛和山口洋之间的海域。

荷兰人在这里设有海军基地,负责打击附近海域的海盗,同时也就牢牢钳制住了整个西婆罗洲的出口,一律要得给他们交税。

渐渐能够看到陆地的时候,船上的人也发现了荷兰人的舰船,并且是极其快速的驶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胡楚元立刻从船舱里走出来,用望远镜远远的观望着对方的舰船。

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一艘很先进的战舰,船上依然挂着风帆,船体规格约有三千吨的排水量,和泰昌号差不多。

旗枙上,尼德兰王国的三色旗在风中飘扬,耀武扬威,仿佛在宣誓着他们的权势。

看着这面旗帜,胡楚元心里冷笑的骂道:算他妈个屁东西,也就敢在亚洲欺负一群土著。

见张灵普过来,他就将望远镜给了张灵普,又和叶文澜问道:“他们是不是要过来查看?”

叶文澜在这一带的经验丰富,摇了摇头,道:“不至于,他们对英国人的商船还没有那么猖狂,只是做做样子,或者是来打个招呼。”

张灵普看了一会儿,和胡楚元道:“应该是一艘三千吨位左右的老式巡洋舰,外面都没有包一层薄钢板,即便是扯上风帆也未必能追上咱们。”

胡楚元哦了一声,更加不放在心上,回到自己的船舱里,继续和叶文澜、叶湘云谈一谈婆罗洲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艘荷兰巡洋舰只是远远的通过旗语和泰昌号交流一下,询问附近海域的情况,随即就离开了。

不久,站在泰昌号的甲板上,胡楚元就能看到了山口洋那漂亮的深蓝色的海岸线。

山口洋位于加里曼丹群岛的西海岸线上,整个海岸线呈月牙形状,对港口有着很好的保护作用,受热带季风的影响,西海岸本身也比北、东和南海岸要平静很多。

等船渐渐驶进港口,城镇也就一目了然的出现在眼帘中。

胡楚元听说了无数次的山口洋港镇并不算大,因为海港条件良好,周边沿海湾又存在着大片的热带平原田地,明朝时期就有很多华人在这里落足,逐渐开拓出一个热闹而繁华的城镇。

在这里,通用的语言是客家话。

然而,真正的管理者是荷兰人。

在泰昌号停下来不久,立刻就有几名荷兰官员带着一些土著人上船检查。

虽然船上没有货物,荷兰人还是强行索取了一百洋圆的港口租金和治安税,以后每停一天都要加收十二个洋圆,如果有货物上船,那就要收取不低的出口关税。

等荷兰人检查结束,胡楚元才上岸,在张灵普和邓世昌等人的陪同下,看看山口洋的实际情况。

相比英国人,荷兰人在治理殖民地上的本事是非常差的,加上长期和清朝廷、华人的冲突,对华人的态度也是非常恶劣。

可以说,印度尼西亚的第一次屠华事件就是荷兰人挑唆的,他们这么做的目标只是要夺取华商在当地的经济利益和贸易特权。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件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在另一边的新加坡和英国殖民地,这样的情况就几乎没有发生过,英国人对于殖民地内部的民族纠纷一贯采取分地治理的方式,而不是单纯粗暴的压制,更不会放纵土著和华人相互火拼。

这个时代的荷兰人只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奸商,一定要让他们流光最后一滴血,他们才会懂得尊重别人。

假如可以,杀光也再所不惜。

连胡楚元这样的人都会为之愤怒,恨不得将所有南洋的荷兰人杀光,足以证明此时的荷兰人是多么的可恨。

当然,天地会、和顺堂、兰芳公司这些人也不是好东西。

即便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社团终究还是社团,都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在山口洋转了一圈,胡楚元主要是在观察本地商铺的经营状况,由此来判断当地的经济水平和特点。

他重点观察的对象是外销物资,棕榈、橡胶的种植还没有任何的发展,主要的外销物资是甘蔗、土糖、香料、硬木。

据胡楚元所知,由于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还凑活,穷人虽然很多,富人也不少,每年至少要从南洋进口300万两银子的硬木料,几乎都用于打造家具。

这是叶文澜主做的市场之一,也是南洋商行未来的主要盈利点。

(未完待续)第一百六章新港公司

婆罗洲的金矿、铜矿、煤矿储备量都很大,但绝大多数地区都是原始热带森林和沼泽地,开采难度较大,在山口洋的集市上,随处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金饰品。

在这里的金匠主要都是福州人和泉州人,客家人的数量最多,主要从事农业,在当地生产稻米。

至少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种水稻也是一门技术含量很多的手艺,同样一块田,土著种出来的产量要比华人低一半。

别小看这个差距,很多客家人都在山口洋一带种水稻,几年之后就能买到更多的田,从家乡招揽亲友同乡来种地。

慢慢的,山口洋附近的大多数水稻田都被客家人所掌握,他们也大量的开垦新田。

从这么一个小小的水稻田开始,客家人、闽南人就掌握了山口洋的米市和木材市场,进而成为当地最主要的富商。

正是因此,只要荷兰人挑唆一下,为了夺取华人所持有的财富和土地,当地土著,尤其是以马来人和爪哇人为首的土著就会跟着荷兰人一起屠杀华人。

甚至不用挑唆,他们也很亢奋和愤恨。

他们不会种田,不会做生意,他们会杀人。

这就够了。

够了。

对胡楚元来说,这也就够了。

他只在山口洋逗留了几个小时,下午时分就重新启程前往乐敦,绕过沙捞越西北端的拐角,泰昌号和尾随其后的广义号一起驶入了崭新的一片海湾。

几天前刚有大的台风横扫而过,海岸边一片狼藉,看起来并不是很美好。

等到了傍晚时分,斜阳西照,映红了半边天空和整片大海,泰昌号才驶入一片开阔而弯曲的大河港。

几乎所有的婆罗洲上的大河流都是这样,在出口处总会蜿蜒曲折的绕几个弯,为当地形成一片近乎完美的天然港湾,绕过一道弯,此后的河水和风浪就变得无比宁静,两岸是成片的热带雨林。

由于缺乏完善的国家治理,在整个婆罗洲又到处都有这种港湾,很多地方人烟罕至,也就成了海盗的天然保护地。

就像后来的索马里那样,很多土著部落就完全依靠海盗业为生,专门干一些抢劫活动。

这里的达雅人是最可怕的,他们不仅抢劫,还是食人族,直到130年后,很多偏僻地区的达雅人还保持着食人的习惯。

掩隐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连续驶过两个弯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

经过多次的大屠杀后,很多华人都从古晋、三发迁居到沙捞越北端无人居住的地区,在当地开垦水田。

和海盗不同,他们寻找到的新聚集地不仅拥有良好的港口停泊条件,方便他们悄悄回国招揽同乡人,还都有着大面积的可供开发的田地,甚至有金矿。

这就是古晋、山口洋、坤甸不断出现的原因,也是乐敦出现的原因。

因为布鲁克王朝实力有限,且日渐衰落,对于新出现的乐敦,他们只能选择默认,也没有过来强调统领权,没有对当地收税。

这样的好时光持续不了多久,1888年,英国拿到了整个沙捞越的保护权,成为布鲁克王朝的第一宗主国,正式开始对整个沙捞越实施治理,这也是沙捞越最终会并入马来西亚的原因。

当地的华人还很少见到泰昌号这样大的商船,而且是挂着英国人的旗帜,小镇里立刻骚动起来。

很快,泰昌号就找到了合适的停靠点,因为没有足够大的船港码头,胡楚元只能乘坐小船登上陆地,为了防止万一,叶湘云和叶文澜等人先上岸,去寻找他们在当地熟识的一些朋友。

胡楚元并不知道他们又是怎么吹嘘的,大概是说清朝廷的大官来了吧,他刚和张灵普、邓世昌等人一起上岸,那些华人们就热情的涌了过来。

真是人潮呢。

数百位华人慢慢的聚集起来,向着胡楚元这里走过来,有些人还忘了丢掉手里的长矛、大刀,惹的邓世昌一阵紧张,他手底下私募的那些粤勇也纷纷要抬起枪。

这时候,叶文澜和叶湘云已经从一间大堂屋宇里跑了出来,还带着一个体格彪悍的魁梧大汉,那人穿着寻常农夫的衣衫和草鞋,肤色晒成了古铜色,虎背熊腰,浓虬粗髯,大约四十岁左右。

这位魁梧大汉肯定不简单,身后也跟着十几号人,还有更多人涌过去,拥在他后面。

一路急走,叶湘云一路说着什么,那个魁梧大汉是越听越惊讶,神色慌张。

到了胡楚元面前,魁梧大汉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小的刘宝贵乃是汀州人士,本地新港公司的大总,见过福州船政衙门提调大人!”

刘宝贵身后的那些华人看他跪下来,也都随之跪下,还不知道胡楚元到底是谁,已经是越跪越多,简直像是皇帝出游被识破了。

一阵势之间,里里外外跪下了几百号人。

胡楚元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势,也为之一怔,随即就伸手拉着刘宝贵,想将他拽起来,又道:“我只是为了私事来一趟贵地,你不用这么拘谨,让大家都起来吧!”

“多谢提调大人!”

刘宝贵借势也就起身了,这里的人几乎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大哥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大哥一起来,倒也陆续都起来了。

见人实在是太多,胡楚元就道:“刘老板,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吧!”

刘宝贵当即道:“好,那请大人到咱们的大厅里高坐。”

他们说的“大厅”不是一般的大厅,而是类似于梁山伯聚义厅的“厅”,但凡是社团总坛都有,南洋这些华人社团的头领也就经常自称“厅总”、“大厅总”、“大总”,就是这个“厅”里的一把手。

进了新港公司的新港厅,胡楚元在上席坐下来,叶文澜就坐在他旁边。

清朝廷的官员身份在华人世界是非常有份量的,一方面是有实权,另一方面也是思想上的一种根生蒂固的影响力,就因为这个原因,叶文澜无论如何都想保住自己的从二品职位。

胡楚元当然明白这一点,可还是觉得刘宝贵对他的害怕程度有点异常!

客套一番后,他没有急切的说什么,只是让刘宝贵等人陪着他到乐敦周边看一看。

这里的情况更像是国内的一个乡,没有官员治理,也没有乡老,都是社团的带头大哥和各级管事说了算。

总人口约有六千,九成人口是华人,福建籍客家人又占了六成,余下也都是福建人,刘宝贵就是汀州籍的客家人。

距离乐敦港三十多里的地方就是加丁山,那里有一大片的金矿区,很多华人都在那里做事,只有不足两千人在乐敦港附近开垦土地种植水稻。

在刘宝贵等人的陪同下,胡楚元找了一座百米高的山丘登上去,远远眺望一番,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满意。

如果从战争的角度来说,这里并不适合做为一个军事集中地。

做为一个城市,这里却拥有着非常巨大的发展前景,除了西南部的加丁山脉,以及西北部的一些小山丘,整个地段都是冲击平原,宽阔的加央河蜿蜒而过,覆盖着大片的热带森林。

如果全部用汉人的方法来治理,不出十年,这里就可以诞生数百万亩的水稻良田,至少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居住和生活。

从山丘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为防万一,胡楚元还是返回泰昌号住下,并在船上邀请刘宝贵一起用晚餐。

吃了饭,胡楚元让邓世昌等人离开,只留下他、刘宝贵、叶文澜和张灵普四个人,关上门泡壶好茶秘密谈。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他就和刘宝贵谈起正事,起先也只是问一问乐敦和新港公司的情况。

听胡楚元这么一问,刘宝贵心里有点忌惮。

从胡楚元来到乐敦,他一直就在怀疑胡楚元的动机,总觉得胡楚元可能是想占据他的地盘,亦或者,朝廷知道他以前干过海盗的勾当……?

想了想,他就叹道:“咱们新港公司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才将这一片荒芜人烟的老林子开垦出来,可没有想到,那些土著一看咱们折腾出成片的水田,纷纷又说这块地是他们的,想要拿回去。咱们又在附近采出了不少大金矿,英国人就也来惹事生非,说这里是苏丹给他们管理的领地,让我们只准将黄金卖给他们,还得交税。真是越来越麻烦呢!”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办法守住?”

刘宝贵又叹一声,道:“打土著还能撑一撑,万一洋人开着舰船过来,咱们就麻烦了呢。”

“哦?”胡楚元悄然一抬眼帘,问道:“布鲁克那边到底有多大的实力?”

刘宝贵想了想,道:“四五千人的数量,可都有洋枪,洋人大约有七八百个,其他都是马来人,关键是有几艘舰,都有大炮呢,几炮一轰,咱们就死的差不多了,怎么也守不住的。”

胡楚元不免又奇怪了,问道:“那他们怎么不攻过来?”

刘宝贵道:“关键是其他土著也和他们有很多冲突,再说了,他们真是要把舰船开过来,咱们就向后撤,撤到金矿那里,守着山打,他们也吃亏。”

胡楚元又点了点头,和刘宝贵道:“我是有办法解决这个事,可在说正事之前,我也想说一声,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提防,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我这一次来找你,和朝廷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呢,和叶大人一样,也都是官商,平时也要做生意的。好处是什么呢,我有买卖军火的职权,所以,我倒是可以卖点军火给你。”

一听这话,刘宝贵暗暗高兴,匆忙解释道:“大人不必见怪,小的没有和官家打过交道,确实是很怕的……二来呢,您和一般的官家,叶二爷说您管着福建水师,这真是太吓着我了。”

胡楚元笑了笑,很客气的说道:“也谈不上管,只是协办,刚才那位邓大人……其实就是水师的管带大人。因为我这一次来找你们显得很冒失,又怕我在半道上遇到海盗,邓管带就亲自带人,以免万一,军舰倒是停在了新加坡,只租了一艘武商船。”

刘宝贵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总算知道叶湘云说的不假。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胡楚元的深浅,但能让叶文澜、叶湘云这种人都怕到如此地步的人,那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也算是长了眼界。

想到这里,他就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小的能够见到您,也算是今生有幸。如果您有办法解决乐敦的事,小的必将牢记您的大恩,以后只要您有事差调小的,小的一定万死不辞。”

胡楚元笑了笑,道:“其实啊,我想和你买下这块地!”

“什么……?”

刘宝贵大吃一惊,以为胡楚元要强吞他的地盘,面色剧变,当即就哗的一声站起来,下意识的捏紧双拳。

只看他要动手,叶湘云也吃了一惊,即刻起身,生怕刘宝贵出手。

几乎是在同时,张灵普比他们两个人都快一步,已经前移到胡楚元身侧,随时就能出手。

“哎,大家不要急!”

胡楚元倒是很平静,微微一抬手,示意几个人都别着急,又和刘宝贵道:“确切的说,我是想要招揽你,让你替我办事,条件当然是很优厚的,等我拿到了整个沙捞越,乐敦还是你的地盘。”

“什么?”

刘宝贵又吓了一跳。

整个沙捞越?

大港公司、三条沟公司最鼎盛的时候都没有夺下古晋,居然有华人想要夺下整个沙捞越?

他一万个想不通,也不敢相信,可是……他不得不说,胡楚元恐怕真不是普通人。

和他们这些社团大总不同,人家可管着福建水师呢!

(未完待续)第一百七章实在的华盟会

刘宝贵有疑问是很正常的。!

一百多年了,就在婆罗洲这块地上,自从洋人来了,华人就没有真正的强盛过,再强盛的时候也没有经得住荷兰人的几次攻击。

沙捞越的布鲁克王朝是弱了点,可毕竟是英国人。

英国人啊,荷兰人都不敢招惹呢!!!

胡楚元也能理解刘宝贵的疑虑,毕竟是被打怕了。

他示意刘宝贵别那么激动,先坐下来,很随意的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都有了自己的计划。首先,在这两年里,我会想办法陆续从福建招揽更多的华人来这里开垦田地;其次,我会支持你们在乐敦组建军队,在港口修炮台,装备一个火炮营;第三,我会另外找地方培训更多的军队,等机会成熟了,突然出击,将布鲁克家族推翻。当然,英国人那里的问题也会由我去解决,你只要按我的计划办事。”

“这……?”

刘宝贵依然还是有些犹豫,过了片刻才问道:“那您能给我多少洋枪?”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暂时先给你一万只洋枪,几十门火炮。”

“啊呀……!”

刘宝贵陡然吓了一跳,忍不住的惊呼道:“大人,我跟你干!”

在沙捞越,什么都是虚的,有枪有炮才是大爷。

别说是一万只洋枪,几十门火炮,就给他五千只洋枪,他都能把布鲁克的那些土著兵杀光。

一听这话,叶文澜就笑了,他道:“刘大总,您还真是不知道啊。实话和您说吧,就我们这位胡大人,那可是大清国的首富,身家几千万两银子。在大清国里,只要他说一句话,朝廷就得抖一抖,江浙闽南的几位巡抚老爷都得听他使唤。福建水师归他管着,打的长毛哭爹喊妈的湘军也靠他撑着,年年的军饷都是和他借的。”

“吗呀?”

刘宝贵脸色惨白,吓的腿肚子都开始哆嗦。

他这才知道胡楚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他妈的……太可怕了。

前面怎么都没有说呢,那是叶文澜、叶湘云都很了解这个新港公司的实情,和兰芳公司一样,也就是一个黑伙社团。

在乐敦那里就说出来,万一刘宝贵起了歹念,直接领着几千人冲上来玩绑票,那可真是大麻烦。

眼下该说的都说了,前途一片光明,刘宝贵犯不着玩这一招。再说了,眼下就在船上,谁绑票谁还不好说呢!

胡楚元现在的心里是很苦大仇深的,恨不得将所有南洋土著和洋人都杀干净。

可他毕竟是胡楚元,他从来都不会急于一时。

他让刘宝贵也别那么激亢,先坐下来再谈一谈,吩咐以后的事。

眼下不能急,就算枪支火炮都运了过来,新港公司也别急着暴露实力,本地土著可以威慑性地打一打,对于布鲁克,交点钱算了,暂时不急着和洋人算帐。

先稳定的发展乐敦和新港公司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再正式修筑炮台和防卫营垒,免得被人一锅端了。

新港公司还是刘宝贵的,可他刘宝贵是胡楚元的。

这个道理,胡楚元相信他是懂的。

送刘宝贵下船后,胡楚元就让张灵普留下来,想和他商量后续的事情,也想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张灵普也在心底盘算着,他道:“我倒不是不信任刘宝贵,只是他们这帮人并不值得倚重。”

胡楚元笑了笑,道:“可眼下也就只能用他们,我的意思啊,南洋公司还是要有自己的武装,就由新民会负责。”

张灵普又道:“大人,其实我这几天也在琢磨,总觉得您说的新民族、新中华意义有点远,就南洋这些人未必能明白。所以,我想是别管那么远的事,就着眼前的事情着想,咱们还是改称华盟会。宗旨很简单,将南洋的华人聚集起来,缔结同盟,共图大业。”

但凡是能干点事情的人,他都不会盲目服从别人,总有自己的脑子,自己会去考虑问题。

在这一点上,张灵普和叶富是一样的。

他们喜欢自己琢磨。

胡楚元想一想,觉得张灵普这个道理是很实在的,就道:“你想的有道理,就叫华盟会吧!”

张灵普高兴的笑了声,又道:“我还是觉得新港公司不值得多费精力,您想,万一将他组织的太强,他以后又不听我们的,那怎么办?”

胡楚元道:“这也是我在考虑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张灵普道:“有啊,我们直接军化,我从他们那里招收人员,大家都是福建人,好说话。三四千人算一个营,乐敦这个地方,一个营就足够了。”

他说的营是绿营的营,八旗、湘军、淮军的营,一个营少则六七百人,多则四五千人。

胡楚元一想,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直接军事化的管理,慢慢就将这些人员从中新港公司分离开,同化成一只闵军。

他更高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张灵普是个精明人。

这个事情交给张灵普,那是绝对没有错。

胡楚元欣然击掌,道:“好,就这么办,不过,这个营的设置要有新的讲究。我一直都在心里琢磨,也从书本上研究了德国人和法国人的部队,总觉得他们的办法比咱们的好一点。”

张灵普道:“我知道,在船政学堂的时候,英国教官日意格先生说过,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军队都是从Division、delegation一路分成七八个级别,便于指挥,而且,别人的军队平时都聚集在一起集训,我们的每个营都分散各地封路收税。”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所以呢,我打算采用三三制,一营分三卫,一卫三纵,一纵三连,一连三排,一排三哨,每哨十人左右。当然,这也不是限死的,根据情况,每卫、每纵都可以稍微增加一些编制,每营大约三千人。”

张灵普想了一下,道:“行,等我有了自己的人马就折腾一手看看效果,眼下身边是一个乡亲都没有,不敢在别人的地盘放肆。等我先回去,回福清县招揽几百个弟兄先干起来,再专门去县西的老山沟里找客家兄弟,靠着同乡的关系拉拢他们,让他们搭桥联系客家人。等我自己的班底搭起来,再回来和刘宝贵斗一斗,我保证他连牙门都不敢露条缝给我看。”

福清……!

胡楚元无语,他这才想起来张灵普厉害啊,居然是福清人。

赫赫,赫赫有名的福清帮啊。

他就说嘛,张灵普这个人确实比平常人要精干很多,原来是有历史氛围的。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和张灵普问道:“你们福清是不是有很多人学武?”

张灵普哈的笑出声,道:“那还用说,就在我家那里,我都算不上厉害。没有办法,我是文人嘛,好歹也是个秀才。福清这个地方,祖祖代代就有习武的风俗,以前听一些老人家说,马鼻山那一带就曾有一个少林寺,听说是在唐朝搬过来的,大概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技艺。另外也是没办法,福清这个地方自古多灾多难,前朝的时候倭寇多,海盗多,后来是郑成功闹的厉害,再后来又闹海匪和长毛,逼得没办法,不学武,稍微遇到点事就挂了。”

胡楚元道:“行,这个事就真的只能交给你办了,我的意思是你先招揽一些真正信得过的自家兄弟,尤其是要年轻点的,正好你和刘永福已经搭上线了,就带着人去他那里锻炼一段时间。打仗的时候也要记得培养人才,多教大家读书,多读兵书,边打边派人回家招揽。慢慢的,你就不要局限在福清人的范围,整个闽南都要招,甚至是两广的也招。实打实的锻炼一年,你就回乐敦,将这里的事情摆平,但还是要继续留人在越南锤炼,打仗的部队,不经过战火考验一下是不抵用的。”

张灵普连连答应,道:“大人,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我就按照您说的这个路子走,在越南把精锐营给练出来,我自己再带人将沙捞越一带的地形和气候摸熟。南洋这些个地方,别的不怕,就怕他们的天气,只要适应了,再多的土著洋人都好杀。”

什么地方的人,他都有地方的习性,这就是所谓的氛围。

张灵普家里经营着几百亩的茶田,自己也是个秀才,这样的人非要去福州船政学堂就读,图的是什么呢?

他说是要报效国家和朝廷。

胡楚元相信他说的,可更觉得他骨子里就有军武的天性,他想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想要冒险。

想要搞一个属于自己的军队,这种想法已经在胡楚元心中涌动了几年。

此时此刻,似乎是就要实现了。

他也不免有些激动,一时就顾不得休息了,整夜的和张灵普交谈,谈一谈他心中对于军队的想法和看法,谈一谈他究竟想要一只怎么样的军队。

他要一只铁军,纪律严明,不怕死,不怕苦,坚持不懈的苦练,坚持不懈的学习,将官都从年青好学的士兵中提拔出来。

他要一只现代化的军队,理解当代西方国家的陆军战术体系,装备西方最先进的武器。

兵贵神速。

他要一只速度极快的军队,日行三百里,神出鬼没,在南洋、越南都能杀敌百万。

听他这么说着,张灵普心里也特别激动。

自从跟了胡楚元,张灵普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胡楚元,从来没有这么死心塌地的想要一辈子跟着胡楚元。

胡楚元是一个商人,可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心怀国家,心怀天下。

最重要的一点,他懂得如何在这个时代做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当然,张灵普心中也很清楚,一旦他将这支铁军锤炼出来,那会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可他已经不那么介意了,反正都是要来的,这天下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朽的,他想。

他介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实现胡楚元的设想。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做点事的。

他就想做这个事。

两人为此一直谈到了天亮,心里都像是点燃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第二天,刘宝贵一大早就来给胡楚元请安问好,胡楚元给了他几万两的银子,算是一笔启动资金,让他先派人回福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枪,很快就会送过来——胡楚元上次囤积在香港万旗洋行库房的军火还有很多,随时都可以运过来。

不过,没有胡楚元答应的那么多,先给三千只,足够新港公司在地方保护自己。

(未完待续)第一百八章刘步蟾的决定

在乐敦逗留了两天,胡楚元也去了一趟乐敦金矿,产量还不过,每年能出几千两的金子。.

这片矿山的范围很广阔,其实是一座很好的铜矿山,可惜,刘宝贵他们没有提炼能力,只是挖矿砂在水里淘洗,用土法淘金子。

如果是直接开采冶炼铜矿,同步提炼黄金伴生矿,产金量还能继续增加很多。

胡楚元估算了一下,如果能将乐敦这个地方开发好,大体可以相当于六个县,和西婆罗洲不同。

这里几乎没有沼泽,都是土地,而且是很古老的冲积平原,或者是海积平原,土壤肥沃,雨水异常充沛,临近赤道,一年可以种植三季水稻。

这种地方似乎也只有华人会特别的在意,因为华人是一个最巅峰的农耕文明,无论走到哪里都想要种田。

胡楚元有另外一个算法,有田就能养着充足的人口。

有了人,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两天后,胡楚元启程返回新加坡,旅途中差点遇到一场台风,只能又在山口洋镇的河港湾里停靠两天。

来去一趟,时隔五天,泰昌号才重返新加坡。

这些天,叶富和刘步蟾都挺忙,抱着不同的政治目标,不同的效力方向,不停的游说林泰曾、叶祖珪、林永升三人。

刘叶和二林四人在从欧洲启程之前,李鸿章就已经通过李凤苞联系了四人,让他们到北洋水师为国效力。

刘步蟾是真正的精明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主动找李凤苞谈中国的海军防务问题。

这一谈呢,李凤苞也意识到此人不简单啊,就写信给李鸿章特别推荐刘步蟾。

巧合的是,李鸿章和刘步蟾在搞大清海军的思想是不谋而合。

两人的意思很简单,其他的水师都别建了,集中全国的钱财独办北洋水师,如果有外敌来犯,则以北洋舰队的一己之力和敌国在深海决一死战。

想的都很美好!!

胡楚元心里其实也在惦记着这几个人,回到常春园就想要将林泰曾等人请过来询问一下,可是,他刚坐下来,刘步蟾便孤身前来找他。

一坐下来,刘步蟾就很不客气的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我听说您是一个眼光长远的人,谋事之才……!”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就道:“不敢当,刘管带,有话就直说吧!”

这时候,下午三点已经到了。

胡楚元是雷打不动的要用下午茶,从杭州带来的两个丫鬟托着工艺精美的银盘上来,一份是果汁配杏仁蛋挞,一份是新加坡本地的新鲜果盘,外加一杯乌龙茶,还微微冒着热气。

胡楚元有个忌讳……不喝冷茶。

他选择了乌龙茶配果盘,另一份也留下来,算是邀请刘步蟾一起吃下午茶。

话说,刘步蟾是越来越看不惯胡楚元这个人……到欧洲出个差,居然自己租一艘大商船,带了十几个丫鬟家丁,幕僚和技术团队又有近二十个人,就算是大清国驻欧五国公使也没有他这样的气势,真的很过分呢!

刘步蟾懒得看眼前的果汁蛋挞一眼,直接和胡楚元问道:“提调大人,不知您以为我大清国海防之事,宜当如何定论?”

胡楚元挺冷淡的,说实话,他对刘步蟾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只是礼节性的陪着刘步蟾坐一坐。

喝了一口温热的乌龙茶,他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刘步蟾道:“当然,只要我大清能聚全国之力公建一师,虽不能与外敌抗衡,却也能据守要害之地,使洋人不敢直入渤海威逼京师。京师安定,则天下皆安,任洋人舰队再多,也当派陆师登陆,那时,只要湘淮两军集聚精锐,必可歼之。”

胡楚元笑了笑,道:“想法挺好,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咱们陆军也未必打得过别人。湘淮两军联手,那更是别想了,他们也不是没有联手过,打捻军不就是例子吗?还不如只派一军呢,问题是只派一军更打不过。咱们是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按照你这个法子办事,如果洋人只攻福州、广州和上海,北洋水师根本不敢下来,朝廷不会同意,李中堂更不会同意。万一是打福州,嘿嘿,我不知道你这个福州人情何以堪哦?”

刘步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总比京师毁于一旦,重演圆明园之事好吧?”

胡楚元道:“那你不如集中全国之力兴办福建水师,如果他们进入马尾和福建水师对打,福建水师至少还有两岸炮台可以倚仗。他们要不打掉福建水师,福建水师又掐住了台海峡道,他们要么是上不去,要么是上得去,下不来,这不更好吗?”

刘步蟾道:“您这就是歪理了,朝廷守备,当然是首先要重视京师的安全,万一洋人舰队略过福建水师,直接进攻京师,那该怎么办?”

胡楚元笑道:“你不是洋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敢于略过,几万里的航程驶过来,孤身立于远东,谁敢掉以轻心。”

刘步蟾咄咄逼人的追问道:“如果是沙俄直接从远东挥师南下,那该怎么办?”

胡楚元感叹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得不承认刘步蟾是个人才,想的也很多。

刘步蟾的这个道理其实也是一个非常硬的硬道理,沈葆桢都说不出半个“不”字,何况胡楚元,胡楚元总不能说——法国人要来了,就是要打福建水师。

想来想去,胡楚元决定不和刘步蟾争论,只道:“这个事不是你和我就能决定的,你要去北洋水师,我一定会支持的。这五艘炮舰呢,你先给我送到马尾。我已经和吴正丙他们说了,好好研究这些炮舰,争取早日仿造成功。你个人可以直接前往北洋水师,要是想带一批水兵,包括一些水师将领呢,那都好商量。”

刘步蟾道:“既然是要仿照,那只要一艘不就行了,琅威理的那一艘留给福建水师就好了,其他人跟我先上北洋水师,至少也要等中堂大人视察之后再做定论,此事是中堂大人明训铁令,我等可得罪不起中堂大人。”

胡楚元很想给他一拳,可估计自己是打不过的,别人好歹也是武将啊。

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就道:“刘管带,这个事就谈到这里吧,我只是为左中堂和闽浙总督何大人传个话,希望你们先到马尾港停靠,后面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就算李中堂大发雷霆,他也怪不到你们身上。可如果你不在马尾港停靠……后果你自负,我不操心,也不过问。”

其实,胡楚元心里很清楚,刘步蟾之所以硬着头皮来找他说理,就因为他无法说服林泰曾、叶祖珪和林永升三人和他一起北上。

将船避开马尾港,直接开往北洋,那就是真得罪了朝廷的体仁阁大学士、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左宗棠,还得罪了闽浙总督兼福建巡抚、福州将军、福州船政大臣何璟!

林泰曾他们又不傻!

见胡楚元摆出了官腔,刘步蟾气急败坏,恶狠狠的哼道:“大人真要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只顾您自己的私利?”

“私利?”

胡楚元冷笑一声,问道:“难道福建水师是我的私人舰队,什么叫私利?刘管带,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说了。我不会逼迫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途经广州港的时候,你就以修舰的名义停下来,暂留南洋水师。如果其他人也要这么做,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虽然福州船政衙门急着想要仿制炮艇,但也不敢威逼你们。你也可以放心,若是中堂大人和总督大人责怪下来,本官会一概承担全部责任,和你无关。好了,请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虽然胡楚元这番话说的难听,刘步蟾心里很不舒服,可终究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也不停留,当即拂袖离去。

胡楚元默默感叹一声,强扭的瓜不甜,别人既然一心想要效力于必定是最强大,也最受朝廷重用的北洋水师,他又何必阻拦呢!!

他将叶富喊了过来,谈了几句,让他和林泰曾等人也说清楚,想留则留,不想留就以舰船保养的名义暂留广州南洋水师,等待李鸿章出手援助他们。

届时,就算是左宗棠和何璟也无法责怪他们。

胡楚元呢,他也懒得多费口舌,交代完这事就去洗个热水澡,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等他小睡到晚上,解了旅途的困乏,叶祖珪也在叶富的陪同下来找他。

叶祖珪和叶富的关系还不错,两个人私底下谈了很多,事情的真相基本也就出来了原来,李鸿章早已通过李凤苞邀请通知他们,说是将和朝廷请奏,调他们进入北洋水师为国效力。

朝廷眼下是还没有批准,可刘步蟾是决心要去,林泰曾也是很动心的,叶祖珪、林永升说不动心是假的,毕竟那是朝廷最为倚重的北洋水师,每年都有三百万两银子,甚至是四百万两银子的军费。

有了这样的基础,以后谋取一些军功也是更容易,封妻荫子都是可以想象的事。

胡楚元琢磨了片刻,心里知道叶祖珪的意思,可还是很想留下一两个。

他就和叶祖珪道:“我的处理办法已经和你们说过,如果你们去了北洋水师,此事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批也得批。如果你们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去马尾港,自然有其他人出面周旋。”

叶富感叹一声,道:“提调大人……刘步蟾肯定要去,等他见到了李中堂,旁敲侧击那么两下,谁能受得了啊?”

胡楚元苦笑一声,心想,这几位也够造孽的,去哪里都得罪一位中堂。

叶祖珪叹了声,倒似乎是下定决心,毅然和胡楚元道:“大人,任何一边不满意,终究都是我们几个小小的管带遭殃,不如折中一下,既然朝廷还没有下发明确的调令,我和钟卿就直接将炮舰开入马尾。琅威理跟着我们走,林泰曾和刘步蟾两位兄弟则以保养舰船为名,暂停广州港,还请提调大人多多担待,不和总督大人直言相告其中的用意。”

胡楚元知道自己只能同意他微微点头,道:“行,我答应你们。”

叶祖珪抱拳道:“那以后就要拜请提调多加关照我们兄弟二人!”

胡楚元也一拱手,道:“相互照应吧,我也要多谢两位兄弟的义举,不至于使我太尴尬,难以交差。”

叶祖珪又道:“同朝为官,理当如此!提调,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胡楚元点点头,起身送他离去。

叶祖珪、林永升虽然不如刘步蟾、林泰曾那么出名,但也在英国锻炼了几年,必定还能胜过一般的水师将领。

在整个中日甲午战争结束之后,叶祖珪就成了清朝海军中硕果仅存的知名将领,并成为一时之砥柱,支撑着清末的水师建设,而林永升则死的很惨。

林永升是个看起来较为文弱的人,寡言少语,见过胡楚元几次都没有说过话,胆性却非常勇悍,在定远舰起火后,他就指挥经远舰上前,替定远舰分担日本联合舰队的火力,并想乘势击沉一艘落单的日舰,结果被日本人的炮弹击中,脑裂而死……据说是连脑浆都炸开来了。

叶祖珪走了之后,胡楚元就在心里寻思着整个事情,他倒觉得叶祖珪和林永升更适合福建水师,也要好用一些。

至于琅威理,胡楚元一直没有太在意的想过。

考虑刘步蟾死活要去北洋水师,胡楚元也想将琅威理放过去,让两个人慢慢折腾,可他再一想,刘步蟾这个人是不会变的,他这种个性太刺头,自恃甚高。

所以,强势的英国教官在北洋水师是呆不下去的,不强势的教官又根本起不了作用。

想了想,胡楚元又在心里冷笑。

他发誓,一定要将福建水师建设为亚洲真正第一强的舰队,远远的超越北洋水师,要让刘步蟾和林泰曾为此而后悔。

不!!!

他想,不是要让刘步蟾和林泰曾后悔,而是要让叶祖珪、林永升、叶富、邓世昌……这些人感到自豪,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而自豪,哪怕当时是有一些不情愿和无奈。

(未完待续)第一百九章阿萨姆(一)

通过叶富和叶祖珪的中间窜连、私下协商,胡楚元还是和林泰曾、刘步蟾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协议,这两人在广州入港,叶祖珪则率领其他三艘炮艇前往马尾。,

随后,胡楚元正式启程离开新加坡,穿过马六甲海峡,前往印度洋,并向着欧洲而去。

整个航行还要持续二十天,实际是不止一个月,因为胡楚元对生活和饮食要求是很高的,即便是在船上,他也不可能吃发青发霉的土豆。

哪怕是新鲜的土豆,连吃三顿,他也会不满。

泰昌号上专mén保留了一个船舱,专mén在里面养着jī、鸭、鹅、鹌鹑、鱼、羊……每天杀一个,炖炒闷蒸煲,每次都得变换花样。

鲍鱼燕窝、花生杏仁、红豆黄豆……都是干货,这些还好办。

最麻烦的是水果和时鲜蔬菜。

所以,只要有港口可以停泊,泰昌号每隔两三天就要靠岸停一下,让胡荣上岸采购蔬菜和水果。

别人采购的,胡荣不放心,万一让胡楚元吃坏肚子,那可是天大的事,他都担待不起。

说实话,其他人也跟着享福。

航速是慢了点,可大家都很开心。

1879年9月15日,泰昌号抵达孟加拉湾的吉大港。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胡楚元决定在这里停留一周的时间,船停在码头不久,他就让郑锡泰去当地找了几个向导,准备深入到阿萨姆邦。

他这样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感到奇怪,可是,大家也没有提出异议。

一同跟着胡楚元前往欧洲的人很多,华蘅芳、罗尔斯、吴德章等人是技术方面的顾问和监理,颜士璋、缪荃孙、钮yù庚、顾家相是他的私人幕僚,叶富、邓世昌、吕瀚是福建水师外派的留学管带。

胡楚元让大家收拾几件简单的行李,华蘅芳、吴德章、颜士璋、缪荃孙、钮yù庚、顾家相、叶富都要陪他一起去阿萨姆邦,伍淑珍自然也要去,只有邓世昌、吕瀚等人留在泰昌号看船。

他们将在当地向导的陪同下,一起乘坐火车前往阿尔加塔拉,那里是阿萨姆茶业公司的茶园种植区,在当地,他们拥有7710英亩的茶园。

虽然胡楚元显得很认真,可大家都没有太在意,只当是一次旅行,看一看传说中的天竺国。

很多人都还是第一次接触火车,其中就包括吴德章这样的人,颜士璋等人就更别提了。

在火车上,对于他们这样很少见到的华人,印度人都显得很好奇,时常会有人主动过来问一问,或者是和胡楚元聘请的那几个向导询问一下。

听说他们是要去看茶园,很快就有一位阿萨姆商人好奇的前来询问。

阿萨姆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印度人,而是掸族人,也就是傣族、泰族,“阿萨姆”的来源是asom,也就是“掸”在英语中的音译。

在英国入侵印度和缅甸之前,掸族人已经占领阿萨姆近四百余年的时间,直到很多年后,他们仍然是阿萨姆邦的主要人口。

主动和郑锡泰交谈的商人就是掸族人,他也是经营茶叶生意,对此很有兴趣。

他说,阿萨姆邦的茶业是越来越好做,很多人都在种植茶园,不过,最主要的投资人还是英国人,他们大面积的开设新茶园,每一家的规模都在数千英亩以上。

通常,这些茶叶公司会将茶叶直接运送到英国,并在伦敦茶叶市场上公开拍卖。

在胡楚元这一行人,真正的商人只有两个,胡楚元、郑锡泰。

郑锡泰的英语很流利,又曾经在上海丽如银行工作了多年,对印度人有所了解,在印度的行程就一直是他在负责。

听着那个商人的话,还有其他几个可以说英文的阿萨姆人的交谈,郑锡泰渐渐明白了胡楚元此行的目的。

郑锡泰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胡楚元最想做大做强的两个产业就是生丝和茶叶,最近这几年,中国茶叶的销量急剧下滑,毫无疑问都是印度茶叶惹的祸。

然而,这个事情还能挽回吗?

在英资银行工作过多年的郑锡泰很清楚英国人的实力,他的心里也并不乐观。

听着对面的印度人、阿萨姆人热情高兴的说着茶业上的新发展和越来越好的局势,坐在他们对面的郑锡泰,不远处的胡楚元,两个人的心中都不痛快。

经过了十多个小时的颠簸,胡楚元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阿加尔塔拉,并在当地的酒店住下。

印度是一个种姓阶级社会,当地最好的酒店只向白种人和高种姓开放……其实整个城镇中就这么一家,还是印度高种姓的人开设的,即便是胡楚元,他也只能和大家一起找个小旅馆住下来。

第二天,在几名印度向导的介绍下,郑锡泰花费重金礼聘了一个在当地做茶艺师的英国人做向导,又通过这个人联系了几家茶叶公司,说是中国的茶商,想来印度购买较为便宜的红茶。

郑锡泰是个多聪明的人啊,既然是派他出去联系事情,安排行程,胡楚元又何必担心呢。

下午,胡楚元就和伍淑珍一起出去,在当地的茶市上买了十几种牌号的印度茶叶。

阿萨姆邦的本地茶叶消费也是一个大宗买卖,茶叶市场很热闹,不仅有阿加尔塔拉的本地茶,也有藏茶和其他地区的印度茶叶。

买了这些茶叶,两人就返回租住的旅馆,将颜士璋、缪荃孙、叶富等人都喊了过来,每人泡上十几杯,开一个品茶会。

一碗碗红润的茶汤展现在眼前,大家都颇有兴趣,纷纷品尝。

一时之间,满屋子里都飘着浓浓的茶香。

印度红茶的特点是茶汤浓,颜sè深,红润鲜亮,茶叶较大,但不显得老。

这些人都是老茶客了,尤其是颜士璋、缪荃孙这样的文人,品茶的功夫都很深。

过了片刻,缪荃孙就先和胡楚元说道:“大人,很可惜啊,汤sè倒是很不错,味却有点酸苦,香气更是过重了,本地人种茶,未能尽得我中原茶艺之jīng髓啊。”

听他说完,颜士璋和叶富等人也都是微微点头,看起来是意见很统一。

胡楚元自己何尝不是品茶的高手,他惯常喝的茶都是国内最顶级的绿茶、红茶、乌龙,而他最喜欢的是乌龙茶和龙井。

他也各自都喝了一点,每杯之间都用清水漱口,免得错味。

比起国内的茶,这些茶的口味确实有点奇特,味道酸苦……他不觉得,只是味道比较重。

总的来说,这十几种印度红茶的特点大致相同,汤红味重。

他自己并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口味被养刁了,其实品不出印度茶的好处。

他看向伍淑珍,对她的品尝和评价充满了特殊的期待。

见他这么奇特的看过来,伍淑珍莞尔一笑,道:“我倒觉得还不错,至少看起来不错,乍喝的时候有点不舒服,像是没有煮透的感觉,还残留着新鲜茶叶的生涩味。多喝了一点,感觉就好多了。不知道它在外国的卖价是多少,如果按照我们在茶市上买来的价格计算,三个洋圆就能买两磅,实在是很便宜!”

胡楚元正要接着说话,华蘅芳却忽然道:“这是用机器大规模炒制所导致的,因为他们用的炒锅很大,像个圆球,外部加热,螺旋桨一般的炒铲子在里面翻转,必然不如我们的手炒法jīng细,茶叶内部没有炒透,所以就会残留一丝的生涩味。这样的工艺呢,味道虽然略差,但在成本上无疑是低廉的。”

胡楚元不免有些惊喜,和华蘅芳问道:“原来你清楚这些啊?”

华蘅芳笑了笑,道:“几年前,有一家英资商行想把这些机器卖给徐老板,徐老板就邀请我去考察一下,也看过英国人当场使用那套机械,算是略有了解。”

他说的徐老板自然就是徐润。

徐润加入江南商行后,原有的茶叶生意和茶栈、茶行都并购到江南商行,使得商行在茶叶生意上迅速扩张,在整个江南五省的茶叶市场上都有了不小的份额。

胡楚元想了一下,和华蘅芳问道:“有办法将这种生涩味去除吗?”

华蘅芳摇了摇头,道:“如果能有办法去除,徐润当初就肯定会买几套机械开办西式茶庄,这不是机械设计和制造上的问题,而是使用大炒锅所必然产生的问题。”

“哦!”

胡楚元有那点失望,但也高兴,这意味着印度茶叶至少在国内是很难推广开的,除非英国人继续提高技术水准和机械设备。

他有感叹一声,道:“我今天要做的事情,大家看起来是我在生意上的事,其实,这是真正的国事,而且是我们国内最大最重要的事。大家想一想,茶叶以前是国内的第一出口资源,为咱们换回了多少白银?可这些年呢,我估算了一下,过去十年中,中国茶叶每年的出口总量并没有明显的下降,可茶叶的价格却一直在跌,另一方面,国际茶叶出口总额却在保持每年7%的增幅。这意味着印度茶叶每年都在高速增加,产销量是十年翻一番,三十年之后就是四番。那时候,咱们的茶叶怕是再也无法出口了!”

颜士璋、缪荃孙都不敢说话,身为幕僚,他们在生意和经营方面的能耐还不如一个商行伙计。

顾家相比较年轻,当即就笑道:“大人多虑了,印度人又不善于种茶,而我国则是数千年之产茶大国,国运深远,茶艺jīng湛莫深,非外人所能习传。”

伍淑珍淡淡的轻笑一声,和胡楚元商量道:“英国应该是世界上的第一茶叶进口大国吧?”

胡楚元点着头,道:“他们占了全球茶叶进口市场的7成,法国、俄国和西班牙排在其后,随后是美国、德国、土耳其。”

伍淑珍一贯是个很优雅的nv人,笑盈盈的建议道:“我倒觉得美国的市场空间很大,目前的美国有接近五千万的人口,其中有25%的人集中在城市,美国又一直遵循雷méng德高薪主义,消费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关键是如何推广和开发。美国以制造业为立国根本,生活节奏很快,不像英国人那样有充裕的时间享受生活。”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胡楚元。

英、法、俄、西这四大茶叶进口国都是生活节奏较为缓慢的国家,而制造业强大的美国和德国,虽然总体经济实力很强,经济繁荣,却并不是茶叶的主要消费国。

然而,如何开发美国和德国的茶叶市场,如何在英法俄西四大传统茶叶市场上保持竞争力……这些问题,胡楚元并没有一个答案。

因为胡雪岩的关系,胡楚元从一开始就对生丝业有着充足的考虑,再加上家族的根基,他才能迅速对中国丝业作出反应和调整。

茶叶呢?

胡楚元曾寄希望于徐润,可徐润毕竟不是他,徐润是要赚钱的,此时的徐润更希望将jīng力和财力集中在上海的地产业上。

对于胡楚元所在考虑的大问题,其他人都爱莫能助,未免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叶富忽然和胡楚元问道:“大人,您能不能和咱们说说,此事影响到底会有多大?”

胡楚元想了想,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这才和大家解释道:“英国人是咱们最大的茶叶买家,占据中国茶叶出口的七成江山,可他们在印度搞起了茶园,以后只在印度买茶叶,那咱们的茶叶怎么办呢?诸位可能还是觉得这不过是一mén生意,可是,这mén生意不仅关系中国的声誉和尊严,也关系着几千万茶农及其家眷儿nv的生计。”

听了这话,大家都不免有些唏嘘。

缪荃孙依然有点不解,和胡楚元问道:“大人,咱们以前也没有和洋人出口国过茶叶,百姓过的不是tǐng好吗?既然英国人不买咱们的茶叶,可咱们自己也会买的呀?”

“是啊!”顾家相和华蘅芳都微微点头。

不用胡楚元回答,伍淑珍就笑道:“两位先生的道理看似简单直接,其实并不对。国家的发展也和做学问一样,不进则退,因为别人总是都在发展的。如果没有茶叶出口,我们无法从国外吸取大量的白银,国家经济就很难增长,也将进一步落后于世界。国家积弱落后,必然会有圆明园的事情发生,俄国也才敢于侵占伊犁。”

“这样啊?”缪荃孙似乎有点懂了。

胡楚元不免有些苦笑,没有外贸出口,没有资金流入的弊端,在很多年后的中国,即便是高中生都能懂,可在今天,连缪荃孙、颜士璋这样的进士学者都不懂如此浅显的道理,还得要他来解释。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章阿萨姆(二)

中国人不笨。、

颜士璋、缪荃孙、顾家相、钮yù庚这些人更不笨,能够考上进士,足以说明他们是很聪明的博学之人。

可惜,中国和这个时代完全错开了。

仿佛是生活在两个星球上。

对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英法美俄等等洋人简直就是火星人。

胡楚元非要将他们带在身边,一起前往欧洲考察,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有所改变,有新的体会和学习,使得他们更有能力做他的幕僚。

胡楚元并不嫌麻烦,就和这些人,包括华蘅芳、吴德章、叶富等人,细致的从头开始解释。

他打了一个比方,现在的世界就像是几十个大店铺,互相在一起做生意,你买我的东西,我买他的,他买你的,这就是世界经济。

谁富谁贫,就看谁更会做生意,谁家的货更好,手艺好,买的人更多。

茶叶是中国的两大经济支柱,支撑着江南、两湖、两广的各地茶农,及那些茶田主,地主,使得他们拥有一定的购买力。

如果这个支柱中断,这些茶农、地主就会丧失生活来源,即便是改种田,收益也会大减,逐渐使得江南五省丧失了购买力。

简单的说,市场萎缩,商铺不再繁荣,各种货品都开始滞销。

以前能买得起丝绸的人只能买粗布,以前买得起粗布的只能买麻布,影响一步步扩大,中国经济至少会30%的重跌。

同样,朝廷的赋税也会随之衰减。

问题在于,朝廷的赋税是死的,尤其是眼下的清王朝,根本没有盈余,收多少就用多少,这还不够用。

为了维持现有的赋税总额,朝廷只能继续加税,从此陷入“加税死,不加税亦死”的深坑里,无法自拔,越增税,国家则越穷,所能缴纳的赋税就越少,朝廷只能再增税。

增到最后,那就是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贫困潦倒。

不经意间,胡楚元就向在场的所有人解释了每个朝代最终不得不走向灭亡的关键因素。

听他这么说完,颜士璋忽然笑了一声,道:“东家,您真是天下奇才啊,可惜,您这么心忧天下,朝廷却未必领情。”

大家一阵默然无语。

胡楚元暗暗有点责怪,心道:老颜啊,你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机会挑唆别人反清反朝廷。

当然,他知道颜士璋并不是单纯的出于个人的仇恨,而是颜士璋心中很清楚,朝廷是满人的朝廷,这些人只要控制着朝廷,中国就不会有救。

缪荃孙则道:“细听大人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圣贤书,大人,属下受教了。”

一直不吭声的钮yù庚也随之道:“是啊,胜读十年圣贤书,受教!”

能听到这番话,胡楚元也tǐng满意,至少没有白罗嗦这么久。

可是,大家虽然都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xìng,究竟要该怎么做,却没有人能知道。

七嘴八舌的商量到了晚上,谁也没有一个可行的策略。

用了晚膳,大家逐渐散去,郑锡泰则带着那几名印度向导回来了。

回到旅馆,他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汇报一番,在阿萨姆茶叶公司,他和英国人说,想买印度茶叶运回国内和闵红掺杂,再卖到美国和南洋。

中国商人都是jiān商,这一点,只要是搞茶叶买卖的洋人都知道。

这么jiān诈的营销策略只有中国人想得出来,他们也经常这么干,将好茶叶放在上面,下面尽是些垃圾茶末子,以次充好,要不然就是hún兑,甚至是装红沙抬秤。

所以,阿萨姆茶叶公司的人完全没有怀疑,立刻答应让郑锡泰到公司、茶田里参观,还给了一份很详细的报价表和其他的相关资料。

在英国人给的资料里,胡楚元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印度茶叶在新加坡、香港也享有免税条款。

胡楚元相信,这个优惠应该是遍及整个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及英联邦国家……这才是印度茶叶最大的优势。

事实上,从1839年开始,当英国人决定在印度试种茶叶起,英国政fǔ就从未对印度茶叶收过一个便士的税收,农税等等都一概全免,还向英国商人提供大量廉价的土地,由政fǔ组织商人修建铁路,通往每一个茶叶主产区,并将铁路直接通到港口。

印度茶叶从一出生就享有世界上最特殊的特权,进出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香港……都不缴纳任何关税,银行也向经营印度茶叶的英国公司优厚发贷。

想一想吧,面对这样的竞争,中国茶叶还有出路吗?

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这份为了向郑锡泰证明印度茶叶竞争力的资料,让胡楚元彻夜难眠。

还是凌晨时分,他第一次有些备受煎熬的起了chuáng,到隔壁去找伍淑珍。

他想,此时此刻,大约只有她能理解自己的心。

伍淑珍睡意méngméng,可她确实能够理解胡楚元,只是简单的用冷水洗了洗脸,便点盏煤油灯,为胡楚元泡了一壶茶,坐在桌边陪着他。

过了片刻,她关切的和胡楚元问道:“你也没有办法吗?”

胡楚元微微点头,叹道:“至少眼前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伍淑珍替他逐一分析道:“我是觉得主要有四个问题,税收、运输成本、生产成本和工艺质量,前两个问题是死结,别说满清不肯同意建铁路,就算它们同意了,福建那个地方也很难建铁路。后面的两个问题,别人解决不了,你倒是可以试一试。可是,解决后两个问题也需要大量的资金,除非你只考虑做几个xiǎo地区的品种。”

胡楚元道:“正如你说的,如果我真想解决整个中国的茶叶问题,那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啊,前面两个问题迟迟不能解决,甚至是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我投入多少就赔多少。”

伍淑珍微微的叹息一声,拖着香腮悠然感叹,道:“真是可怜的人呢!!!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犯不着这么辛苦,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不是很支持你投资中国茶业。按照你的个xìng,决定要做,规模必然非常大,可你投入多少就亏多少,那又何苦呢?”

胡楚元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左宗棠。

伍淑珍见他不语,索xìng道:“我和你关起mén来说,既然你已经联系上了南洋那里的事情,不妨就在南洋扎根!!”

胡楚元轻声而笑,和她道:“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国,哪怕我们在南洋建立一个华人国家,那也只是一个无根的浮萍,最终还是毁灭在英国人的殖民地大cháo中。”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咱们换一个角度想想,你觉得掸人有没有给阿萨姆邦搞出点动luàn?”

伍淑珍呵呵轻笑,道:“看,正面打不过别人,又想动歪脑筋了。其实也应该是可以的吧,问题是你要怎么折腾。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的军火从哪里来,从中缅边境走,成本太高,但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胡楚元则在心里琢磨着,云南这个地方……他得去一趟了,顺道采一采黄龙yù,重点是在云南搞一家军工厂,这倒不是很难。

此时的云南巡抚就是湘军的刘长佑,湘军在那里也驻扎着两个营,大约有四五千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傣族、掸人、泰族中筹办一支特殊的民族武装,给阿萨姆邦搞一点内luàn,影响阿萨姆邦的茶叶建设。

可他也清楚,这个事情不能想当然,搞成功的可能xìng微乎其微,阻挡英国人吞并整个缅甸都不太可能,更别说是反扑了。

此一时代的英国就如同130年后的美国,甚至更加强大很多,基本没有摆不平的对手。

此时的中国就如同130年后的印度,自以为很强,还买了不少武器,不打仗的时候是别人的爹,一打仗就成了别人的孙子。

在自己的心里评估一番后,他和伍淑珍xiǎo声道:“可以试一试,但也不能将希望都寄托于此,因为可能xìng并不大。”

伍淑珍微微有点无奈的耸肩,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呢。”

顿了顿,她又和胡楚元劝说道:“睡一会吧,凭你的才能和聪明,总能找到出路的,即便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至少也不会差的太厉害。所以,你也别想太多,更别急在一时,把身体给累坏了。”

想想白天要去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茶园和工厂参观,胡楚元就点点头,回房去休息了。

他并没有睡上多久,刚xiǎo睡了三个xiǎo时就和伍淑珍、郑锡泰、华蘅芳等人一起,乘坐阿萨姆茶叶公司的马车前往茶园。

能够产茶叶的地区通常都有成片的丘陵,平均气温较高,日照充足,早晚温差大,早晨湿度大,雨水充裕,土壤为红壤。

这样的地方,大多也较为偏僻难行。

阿加尔塔拉就是这样,可即便如此,英国人还是huā费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在这里修筑铁路联通港口,英资茶叶公司也纷纷沿着铁路设置茶厂,竭尽所能的减低运输成本。

在这一带存在着十多家英资茶叶公司,垄断了周边的所有茶田,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茶田面积算是最大之一,拥有四万五千亩茶田。

在茶田里参观的时候,胡楚元就发现了一些细节,印度的茶田完全采用梯田式,而不是中国的斜坡式,这能减少雨水带走泥土,更方便了锄耕,茶树普遍都比较高大,间隔也宽松,所有茶树枝都被jīng心的修剪过,确保每一棵茶树都能获取充沛的阳光照shè。

茶树较大的问题并不是茶树种的因素,而是他们在管理上更加科学,从茶树刚开始生长时期就尽力减少茶树的分枝,使得茶树长的更为高大,能够获取更多光照。

茶树在一定树龄后都会剪除掉所有树枝,使得来年生长出全部的新枝,保证茶叶的长期品质。

为了给茶树灌溉,阿萨姆公司大量使用铅管和橡胶管,只huā费很少的人工就能灌溉一整座山上的所有茶树,他们的施féi密度相当大,所有féi料都是有专mén的人进行调配发酵,对田间的管理也是统一化的标准,除草的深度都是数字化的管理。

看着满山遍野的茶树都几乎是完全一样,所有茶树都能拥有特别的产量和品质,这一点对胡楚元产生了极大的刺jī,就像是一根针扎到了他的心里。

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中国农业的进一步提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譬如说,桑树也可以吸取这些经验。

西方农牧学到整个科学体系是严谨的,对中国来说,这恐怕才是真正要急于学习的地方。

随后,胡楚元等人又去参观阿萨姆茶叶公司的制茶厂,整个生产过程都是完全的机械化,而且,所有机械都在不断的更新,但凡是有新的发明和改进,英国人就会快速的吸收和推广。

英国人的这种产茶方式虽然在一次投资上规模较大,可常年计算的成本是很低的。

为了争取中国商人的订单,阿萨姆茶叶公司几乎是没有任何保留,他们派出的代表大肆宣扬自己的茶叶如何便宜,茶sè如何漂亮,茶香宛若麦芽,茶的质量如何统一。

总之,即便不用掺兑,这些茶叶也可以卖到中国去。

如果郑锡泰愿意代理的话,他们很乐意长期保持特别优惠的供应价,当场报出来的价位就将胡楚元和郑锡泰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价格比江南商行在福建茶叶市场的收购价低了30%。

假如即便是这样,阿萨姆茶叶公司还有利润可图的话,那中国茶叶真的别想活了,能够保住国内市场就算是万幸了,还得依靠不低的关税——这不可能,中国的关税一直都cào控在英国人的手中。

可悲。

胡楚元仿佛已经看到中国这个茶叶王国彻底走向衰败的局面了。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一章七亿两白银

印度茶叶的良好根基、强势的发展空间、无限美好的未来……这些都狠狠的刺激到了胡楚元。、

迟迟无法想出全面的对策之前,他决定暂时不再轻言此事。

阿萨姆之行让所有人都心里都为之一沉,彼此都仿佛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亲眼看一看印度茶叶的现状,缪荃孙、华蘅芳等人都有点心惊肉跳。

9月20号,胡楚元的团队返回到吉大港,重新启程前往苏伊土运河。

航行的速度依然不快,每隔几天就会停下来,沿岸采购,或者是在地方考察参观一下。

10月初,泰昌号才驶入地中海。

胡楚元在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马赛都有停靠,参观了他们的造船厂,直到10月中旬,泰昌号才最终抵达目的地一一英国纽卡斯尔港。

胡楚元和RS巴特菲尔德就约在这里见面。

此时的纽卡斯尔是一个新兴的英国重工业城市,也是英国目前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工企业阿姆斯特朗公司正位于这里。

当船即将靠岸的时刻,所有人都走道了甲板上,那些高耸的巨型烟囱不断排放出黑色的浓烟,遮盖着城市的上空,仿佛是雷神的乌云,令颜士璋等人惊愕不已。

在港口上,成片的工厂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码头上,大型的行车和吊车也充满了新奇。

即便在马赛已经有多类似的经验,可再看到这一切,众人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震惊和难以接受。

因为在马赛的时候已经发了电报给RS巴特菲尔德先生,确定是今天抵达港口,不敢怠慢的RS巴特菲尔德一大早就雇了十辆四轮马车在码头上等着。

此时的他正在港口附近的餐厅里午餐,顺便喝杯茶,整理一下自己要提交给“胡少”的各种资料和报告。

听到泰昌号抵达港口的消息后,RS巴特菲尔德就迫不及待的带着雇工们跑出来,迎接胡楚元,为了显示胡楚元的身份独特,他还特别租了一辆非常奢华的镶着银箔的银白色马车。

见到RS巴特菲尔德在港口上挥手,胡楚元也挥了挥手,这就带着自己的团队走下船板。

时隔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再次见面,彼此的心里都很高兴。

商人大体都是一种很奇特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重视友谊,但也更容易抛弃友谊。

见了面,握着手,RS巴特菲尔德就很高兴的和胡楚元笑道:“非常欢迎您来到大英帝国,我的朋友!”

胡楚元笑了笑,替他引荐了叶富等人。

彼此认识之后,RS巴特菲尔德就将那辆最为奢侈的马车引过来,邀请胡楚元和伍淑珍小姐先上车,其他人也都有很好的安排,另外有四辆马车用来拉运行李和货物。

上了车,RS巴特菲尔德就先介绍着纽卡斯尔目前的情况,很快就说到了纽卡斯尔现有的几家军工造船厂。

由于军舰和商船在设计、制造上的特点完全不同,即便是在英国,也只有部分造船厂可以制造军舰,目前,纽卡斯尔有三家军工造船厂,分别是斯旺.亨特船厂、怀姆一理查森船厂和阿姆斯特朗船厂。

阿姆斯特朗船厂是新近几年才开始涉足该行业,和斯旺.亨特船厂、理查森船厂不同,他们主要依靠阿姆斯特朗兵工厂,也只造军舰,近阶段最知名的产品就是所谓的蚊子船。

他们是蚊子船的发明者,也是最主要的制造商,而清朝廷的所有蚊子船都购买于这里。

理查森船厂的资格最老,不过,近期为英国皇家海军提供军舰数量最多,也最先进的则是斯旺亨特船厂。

简单的介绍一番后,RS巴特菲尔德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推荐道:“您来的太及时了,如果您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购买两艘铁甲舰,伦敦的SamudaBros船厂就是最佳的选择,他们正在建造两艘排水吨位达到3777吨的铁甲舰,属于机帆混合动力。原先是要卖给土耳其,随着土俄战争的爆发,这份合同就被终止了。所以,这两艘战舰已经归属英国海军,可海军并不是很想要,还是打算出售给其他的国家。”

胡楚元知道这两艘战舰的大概情况,属于比较老式的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具体有没有实用价值,他不方便做定论。

这样的事情,他会交给华蘅芳、罗尔斯、吴德章,以及叶富等人去评断。

他只是大致的想了一下,便和RS巴特菲尔德道:“暂时不急着考虑这些……我倒是想和您问一问茶叶上的事情,特别是中国茶叶和印度茶叶之间的问题!”

“这样啊……?”RS巴特菲尔德有点出乎意料,可过了片刻就道:“我知道您会问起这个问题,自从听说您的江南商行并购了徐润先生的多家茶行,我就知道江南商行将会大规模的涉足中国茶叶。有趣的是,在我成为太古洋行的合伙人之前,我一直在香港经营自己的洋行,主要就是做茶叶,去年,我们也在印度阿萨姆邦投资了一家小规模的茶园,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应该是一个有资格说话的人呢!”

胡楚元默默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中国茶叶目前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呢?”

RS巴特菲尔德不假思索的答道:“利润,我的朋友!!英国目前的一磅红茶平均售价是四先令,印度红茶的会场批价仅为两先令,而中国茶叶在伦敦的上市成本价已经高达三先令。对于任何英国本地商家来说,谁都愿意出售印度红茶,即便它们目前还是不太好卖,但没有关系,巨大的利润足以让所有商人卯足劲的推荐印度红茶,大的经销商还会专门在报纸上做广告。”

胡楚元一时无语。

他在福州的时间里也一直在注意阂红茶的价位问题,江南商行收购上等阌南红茶的价位约是每斤四钱五厘,售价是每斤五钱八厘至六钱。

每斤0.45两银子的成本价,在闽南出口要收税厘,外加关税,0.5两银子左右才能出岸,加上约0.1两银子的运输费,到岸价就是0.6两银子,征收8%关税之后,约是0.65两银子的上岸价。

英国的茶叶批发商从中盘剥一笔,卖给备家商铺的本价就差不多是每磅三个先令,对于零售商来说,利润不足一个先令,毛利率为25%。

身为江南商行的总办,胡楚元心中很清楚,算上各种税款和人工、租金,毛利率仅为25%的话,那实际上是没有多少利润。

印度红茶不同了,它的毛利率高达50%。

相比之下,谁不愿意卖印度红茶?

小商人的大肆推荐,大商人的大肆广告,印度红茶在英国市场上完全击溃中国红茶根本只是时间的问题!

即便胡楚元再有能力和影响力,违背市场运行原则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做到的。

拿什么来拯救中国红茶?

这已经成了盘绕在胡楚元内心最为纠结的一个问题,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不停的考虑着。

RS巴特菲尔德在纽卡斯尔镇的郊外租下了一栋小庄园,供胡楚元等人在此居住。

在这里住下来后,胡楚元就将叶富、华蘅芳等人着急过来,谈论着购买战舰的事情,并将此事交给叶富和华蘅芳,由他们担任主要的负责人,和纽卡斯尔的备家造船厂先进行一个初步的接触。

重点当然是已经和清朝廷有过多次交易记录的阿姆斯特朗船厂。

为福建水师购买战舰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上中国的茶业问题。

胡楚元另外请RS巴特菲尔德帮一个忙,让他尽可能多的派人收集英国市场上的茶叶销售资料,虽然是计划外的事,RS巴特菲尔德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RS巴特菲尔德就拿到了第一份的资料,包含了主要的茶叶经销、英国各地的茶叶售价,以及目前主流消费者的口味、价位需求,并立刻拿过来给胡楚元过目。

资料的数目还是很多的,胡楚元就将伍淑珍、郑锡泰一起喊过来,每个人都花时间细致的看一遍。

等他们也看了一遍,胡楚元才和RS巴特菲尔德问道:“您也看过了吗?”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是的,胡少,我对此可是非常重视的。”

胡楚元就和他问道:“那如果是让你来衡量,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中国茶叶的市场份额?”

RS巴特菲尔德想了一下,有点为难的说道:“毫无疑问,您得想办法降低它们的成本价,为经销商提供更多的利润。另一个方面也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尽量根据英国市场的口味需求改变工艺,虽然茶叶是你们在生产,真正的消费者却是英国人,那就不能只考虑你们的习惯和品位。对于很多中国的茶叶贸易商,我都说过类似的话,不能只尊崇自己的观念,却又想将茶叶卖给我们。”

胡楚元点了点头,却道:“还是不足够扭转这种局面。”

RS巴特菲尔德则道:“事实上,中国茶叶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成本高居不下,英国经销商也不太想要,而太古洋行目前正在逐步的撤出中国茶叶市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斯里兰卡购买新的茶园。我认为,现在的茶叶贸易正在有一种新的改变,那就是生产、运输和销售的一体化,不再经过其他商人的盘剥,并以最低廉的价格直接进入市场。如果您想要改变中国茶叶的局势,那就必须在这个方面做文章。”

胡楚元陷入沉默中。

RS巴特菲尔德所说的这一切,他在泰昌号上的时候就都曾想过,但也不足以解决问题。

见胡楚元似乎不是很满意,RS巴特菲尔德忍不住的继续说道:“胡少,所有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英国政府想要扶持印度茶叶,打击中国茶叶。如果您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至少是在英国市场上,印度茶叶永远都占有一个难以忽视的优势。”

这些话正说中了胡楚元的心声,也是他真正感到头疼的地方。

他苦笑一声,道:“确实是这样的,想要确保中国茶叶的未来,那首先就要击破这个阻碍。”

RS巴特菲尔德尴尬的笑了笑,对此,他已经不方便再说什么,除非胡楚元能在茶业上给他特别的利益。

他站起身,和胡楚元找了一个借口告辞,先行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胡楚元、郑锡泰和伍淑珍三个人,继续面对这个想了半个多月的难题。

然而,胡楚元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要找到答案了。

RS巴特菲尔德的话在不经意间提醒了他。

英国对中国一直持有很强的敌意,并且梦想将中国分裂解割威多个小国,只有这样,英国才能将中国也划归为殖民地。

另一方面,英国在对南洋、中南半岛的开拓中,最为忌惮的其实也是中国,即便中国缺乏足够的军力。

有一点不能否认,至少在1879年,以及目前的整个阶段中,中国缺乏现代化的军力,却不缺乏经济实力,这一点和印度、荷属印度、缅甸、越南完全不同。

中国的丝业和茶业是一个极其难追赶的传统优势产业,都垄断着世界上的九成市场份额,每年能为中国带来近七千万两白银的贸易顺差。

一年是七千万两白银,十年就是七亿两白银。

一旦中国觉醒,像日本那样进行改革,所能对西方国家产生的威胁是巨大的。

所以,英国无论如何都想铲除中国的两大传统优势,他首先下手的地方就是茶叶,事实上也最终得逞了。

中国既没有军事实力,又没有财力,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不过就是第二个印度。

胡楚元相信,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英国威胁论”,只有在国内高举起这面大旗,才能让清朝廷在整个政策上对茶业给予特殊的扶持,以及更为宽松的政策。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二章英国威胁论

英国威胁论,肢解中国论,经济战争论,茶叶战争论,中国殖民论……!!!

这就是胡楚元找到的答案,也是解救中国茶叶危机的唯一钥匙。,

哪怕英国方面还没有像日本人那样嚣张的随便说话,证据却是一抓一大把,哪怕不是证据的证据,通过中国政客的毛笔也能变成铁证。

胡楚元决定采用恐吓战术,逼迫满清对茶业经济给予特赦。

他要让满清朝廷相信,不扶持茶业,英国就将彻底的瓦解中国经济,使得中国积贫积弱,最终成为下一个印度。

届时,满清贵族们连撤到东三省的机会都没有。

胡楚元心中是很清楚的,只要他能做到这一点,后面的问题,他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英国比他有钱的人还是不少的,可在他这个级别的人,几乎都是金融之王、钢铁之王、铁路之王……大概也只有他在一心考虑投资芬业。

这是他的优势,这意味着他的对手都比他弱小,他可以用别人无法想象的巨额资金来完成茶业的垄断经营。

想清楚这一点,胡楚元就忍不住的笑了一声,笑的很冷漠,带着一股血腥味。

早已熟悉他的伍淑珍悠然含笑,道:“伢是不是找到办法了?”

胡楚元笑呵呵的点点头,道:“虽然不是确定有效,却也能考虑一下。我想请你帮我雇佣几个熟悉英国的美国人,要求是从事媒体新闻方面的工作,任务是在英国收集各种信息和资料。我会给他们资金,帮助他们获取更多眺特殊消息。”

“哦?”伍淑珍聪颖的笑了一声,有点惊讶,却道:“难道是要用间谍战术吗?”

胡楚元很认真的说道:“不算是间谍,只是收集公开的情报资料,核对,整理,总结,然后发给我。”

说着这番话,他心里又有一个特殊的想法,那就是在华盟会中设立专门的情报机构,不仅要收集国外的情报,也要针对国内主要雕政敌,特别是清王朝内部。

散布“英国威胁论”的想法暂时只保留在胡楚元的心中,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和郑锡泰做一些吩咐,对英国的茶叶和食品零售行m进行完整的统计、分析。

随即,他将RS巴特菲尔德重新请回来,两个人单独会谈。

感觉此时的胡楚元像是已经很有把握,R!

巴特菲尔德不急着说话,沉默的喝茶,心里位在寻思着什么。

胡楚元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他慢慢悠悠的将这杯杯传说中的大吉岭红茶喝去一半,才和RS巴特菲尔德问道:“巴牿尔先生,我想问一问,关于我入股太古洋行能事情有新的进展吗?”

RS巴特菲尔德不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太愿意和胡楚元继续在中国茶叶的问题上纠缠下去。

做为一个善于把握大局势自勺商人,他很清楚,中国茶叶在英国市场上已经只剩下传统e消费惯性,不出十年就会被印度红茶完全耶代。

他可不想和胡楚元一起合作经营中国芬叶,那只是在赔钱。

他笑呵呵的说道:“恭喜您,胡少,施怀雅家族已经同意将利物浦的业务和太古洋☆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行彝离,七AIKOO商标权归我,而他们保留施怀雅么司。换句话说,您不感兴趣的那些业务都被fli们保留了,而您感兴趣的业务则将留在新的六古洋行中。当然,前提是我得一次性拿出三斗万英镑。说实话,这笔钱对我来说还是有—疋压力和风险的。”

胡楚元问道:“那么,你愿意转让给我多少?”

RS巴特菲尔德很有魄力的说道:“多少都可以,我的朋友。这显然是一笔很好的买卖,仅仅是我们在华的轮船公司就值一百万两{6子,加上我们在香港的地产,以及所代理的各种业务,总值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并不过分。兰然,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只要有了您的支持,我们很快就可以垄断英国生丝市场。我1r完全可以建立自己自勺纺织厂,生产高档的丝糯混纺,或者是通过控股的方式持有那些大型纺织厂。届时,利润将滚滚而来。”

胡楚元同意的点着头,道:“我会拆借绐你二十万英镑,条件是我随时可以将这些债务转化为太古洋行490的股份。”

RS巴特菲尔德慎重的将茶杯放下来,考虑了片刻,忽然说道:“恕我直言,胡少,您黄全可以再大胆一点。如果您选择以特殊的方式隐秘的加入英国国籍,即便是持有太古洋行51%的股份,我也是非常欢迎的。这就是资本能市场,想一想吧,我的朋友,您所持有的巨大财富就可以自由进出于整个大英帝国的所有磋民地。那时候,您还需要考虑在中国经营茶时吗,以您的财富,三年之内就能占据印度和辫里兰卡茶叶50%的份额。”

胡楚元笑了笑,道:“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向我提出了,我想,我应该问问乒一个人的意见。”

说完这话,他就让RS巴特菲尔德稍等,出去将伍淑珍请了进来。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胡楚元就将RS巴特菲尔德的提议告诉了伍淑珍,和她询问法律上眺各种可能性,以及必要性。

伍淑珍稍加思考,道:“当然是可以的,问题是必须要保证绝对的隐秘性!!”

RS巴特菲尔德低声的说道:“胡先生,裁有一条特殊的渠道,您完全可以取得爱尔兰散公民籍贯,这是很容易的,而且,我有办法让它变得非常保密,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有了这个身份,您同样就可以按照大英帝国的宪法,自动享有英国公民身份。”

伍淑珍幽幽含笑,和胡楚元道:”似乎是可以,我没有研究过这方面的法律条文。”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微微有节奏的眨着目最帘。

胡楚元隐约有感,估计伍淑珍并不是很匾意,便和RS巴特菲尔德道:“这个问题等一笔再说,我会更仔细的考虑几天。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您可要认真的考虑啊,市场总是格外欢迎您那些巨额的资本,乒要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在英国获取一切。”

胡楚元微微点头,他将话题转回来,和R!

巴特菲尔德问道:“如果我将江南的茶叶市场控制在手中,并将由太吉洋行独家经营向英&口,并能将成本压低,顶多只比印度茶叶高&一些进口关税,您打算经营它?”

“这样啊……?”

RS巴特菲尔德不免有些意外,虽然心里感到怀疑,可他还是很慎重的考虑了片刻。

想了想,他道:“首先,我们得解决中国茶叶的质量和口味问题……!”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道:“我会解决,当然,这些都需要你自勺帮助!”

“那就好办多了!”

RS巴特菲尔德笑了一声,似乎也有了点兴趣,道:“我们得给茶叶分级,按照我们的枥准来销售,就像您在丝业中设定的制度一样。

然后,请允许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挤兑印度芬叶,赞美我们自己的茶叶……其实,我倒真不是很擅长做这些具体的销售业务,我可以给艟推荐一个人,他也一个爱尔兰人,在苏格兰开设了大量的立顿食品店。虽然他没有经营芬叶,可我相信,这是一个搞食品零售业的专家,如果能和他联手,情况会好很多昵。”

立顿。

汤姆斯一立顿。

RS巴特菲尔德的话提醒了胡楚元。

事实上,真正将中国茶叶完全击溃的人勒是汤姆斯一立顿,正是他在英国茶叶市场上刮赶的降价风暴将中国茶叶彻底击败,驱逐出英匡市场。

某种程度上,他的功劳完全超越了当时的英国海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清王朝走向了蠢终的灭亡。

籍由这一功劳,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特别奖赐他爵士封号。

茶叶确实是一个神奇的产业,只用茶田里每年都能持续生长的农产品就能从国际市场哞换取大量黄金,这样的产业,哪个国家不想拼有?

可是,胡楚元并不介意和这个人合作。

如果能在未来的立顿公司中占一个大股份,他不会拒绝,当然,汤姆斯.立顿也确实是这个时代中最有天赋的经销专家之一。

胡楚元很快就点了头,和RS巴特菲尔德道:“请替我联系他,我会让人准备一份礼物和信件。如果有机会具体的见面会谈,我希錾安排的晚一点,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去一趟美国。”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我可是非常乐意失您效劳的,那就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胡楚元微微颔首,又让RS巴特菲尔德进一步的收集英国市场的各种资料,包括英国的连锁食品店行业,以及纺织、造船、钢铁等等,做为他在英投资的一个参考。

等RS巴特菲尔德离开,他就和伍淑珍问道:“关于加入爱尔兰籍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伍淑珍呵呵的笑道:“真的没有必要,而且是无缘无故的增加风险。别的风险都是,j1的,关键是RS巴特菲尔德本人,谁都知道,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让清朝廷知道的,如果你和他的合作因为某些原因而结束了,他选择和盛宣怀这样的人合作,那会怎么样呢?”

胡楚元摊开手,笑道:“那我就死定了,即便不死,我在国内的商业帝国也会瓦解。”

伍淑珍道:“所以说,风险太大。按照英美两国贸易条约的规则,美国人是可以投资炭方产业的,只需要将资本注册于英国,并按照英国法律纳税即可。就按我们原先的计划力理,首先通过汉华银行的私募基金进入英国,并在英国寻找一名执照律师代理所有税务和法律问题即可。“胡楚元想了想,道:“那就这么办吧,戥打算尽快去一趟美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黏想……我已经找到解决茶叶问题的钥匙了,碍切的说,这是一整串的钥匙。”

伍淑珍颇是有趣的欣笑道:“我就知道伢会想出办法的,好啦,和我说说吧,不要钓黏的胃口!”

对她,胡楚元还真的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尽量简单的将各个步骤都说了说。

由于茶叶的土地资源相比丝业更为集中,地方的茶庄大多都直接控制着数百亩的茶田。

按照胡楚元的计划,首先是采用一种特磷的联营制,通过江南农业合作社入股备家芬庄,在地方开设茶厂,通过茶庄控制茶田。

联营制和代销制不同,它的一次性投资颓比较大,收益也比较稳定,但主要还是适用亍茶业,并不适合在丝业、糖业中推广。

在联营制中,江南农业合作社扮演着金融投资和技术投资的角色,也是整体贸易的总七理商,由合作社直接将外销的茶叶出售给太芒洋行,内销的茶叶则由江南商行全权经销。

其次,他控制太古洋行,直接在英国市场控股多家连锁食品店,以最畅通无阻的方式iij入英国茶叶市场。

第三,他制定标准,占领高端市场为第一目标。

第四,他会通过各种办法降低中国茶叶的运输和生产成本。

总之,在近一个月的考虑后,他已经想好了连续性的几十个细节,采用最为先进的生产架构和销售架构,整合世界茶叶市场。

印度茶叶的崛起并不可能被阻挡,既然无法阻挡,那就学会控制,并将印度茶叶的杀侈力大幅度的降低,最高限度的保护中国茶叶。

所以,他也要通过纯粹的市场操作来遏韦【英国政府的计划,而且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瓷本操作和攻击。

胡楚元已经说的尽量简单,可是,如此清晰的条理和步骤还是让伍淑珍感到无比的崂愕。

是的,她知道胡楚元终究会想出办法,司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多的办法,这么全面的力法。

惊讶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得不感叹道:

“没有办法,你确实是太厉害了,完全超乎黏能想象的极限,我想,你统治整个世界茶叶瓢丝业市场的时间就在这五六年内。真的,我奄点害怕你呢!”

胡楚元忍不住的笑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啊?”

伍淑珍又笑眯眯的不予回答,摇了摇头,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入籍的事情,我们早已安排好了!”

她说的“我们”,当然是指她和她的父亲,还有那位州法官。

此时的美国也是一个贪污**很严重的匡家,胡楚元相信,为了这件事,伍家怕是没考少花钱。

他道:“至少要等一个星期,我得先将福建水师的问题整理一下,去了美国之后,我辽要多呆一段时间。留美幼童的事情要想想力法,排华的问题也得想一想呢。

伍淑珍微微点头,却很认真的劝说道:

“楚元,你不要总是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另!

活的这么累,既然连满清朝廷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呢。我啊,我真希望你能过得悠闲一点,别管那么多事。”

顿了顿,她又无奈的苦笑道:“当然,教也知道你不管不行,真正的去想一想,似乎L+'

只有你能解决那些麻烦事。唉,要那个朝廷在什么用,不如让你当皇帝算了。

胡楚元也笑,静静的看着她,心里藏着喜欢,道:“虽然无法享受更多的悠闲,可至少在眼前这一会儿,我是可以悠闲点的。“伍淑珍笑而不语。

两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静悄悄的品茶,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此刻,他们的心仿佛离的非常静,甚至能感触到对方的心跳。

(未完待续)第一百一十三章金登干的恐吓

胡楚元真的悠闲了几天,和伍淑珍在泰恩河畔转悠着,还去看了纽卡斯尔的标志新城堡。!

他将事情部分派给别人处理,尤其是对于采购舰船的事,几乎都是让叶富领衔负责,华蘅芳、吴德章、罗尔斯是技术方面的顾问,邓世昌、吕瀚、顾家相也跟着一起四处参观。

让叶富领衔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因为他是福建水师的管带,加游击衔,身为一名清朝海军将领,他的身份更容易引起那些船厂的高度重视。

胡楚元呢?

先旅游了几天,又和缪荃孙一起去跳骚市场买一些瓷器,大体都是明清时代通过海洋贸易传出来的民窑精品,几英镑,甚至几个先令就能买一个,卖回国内则有几十两银子的价位。

反正是空船来去,算上运费,这还是小有赚的。

缪荃孙确实也是一位鉴赏古董方面白勺大师,居然能在凌乱的市场中挑出一件明代官窑的珍品,因为流传无序,也说不清是怎么来的。

有可能是从圆明园中劫走的,也可能在明末就流传了出来。

按照胡楚元心中的计划,完整投资整个茶叶所需要的经费是非常庞大,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余力玩古董了,尤其是那些他看得上眼的古董。

所以,他也就是解个乐,当作闲时的一种爱好,和缪荃孙、颜士璋、伍淑珍一起在1日货市场中闲逛,有便宜货就买,即便他自己看不上眼,也有一种特殊的捡漏的乐趣。

这样的乐趣,其实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容易的。

因为机会实在是太多,连胡楚元这种水平的人都可以轻易捡漏,当然是很好玩,边玩边学,反正有缪荃孙、颜士璋两个专家在,大体不会犯错。

其他的地方很难有这样特殊的共鸣,胡楚元他们就在那几条1日货街上逛了两天,花了两万英镑。

暴利倒是谈不上,慢慢卖回二十万两银子是可以的。

玩了几天,叶富他们大体也和纽卡斯尔的几家造船厂有了初步的接触,晚上,胡楚元就在自己的房间开一个小聚会。

这样的和舰船技术指标有关的聚会,在泰昌号上就开了几次。

很早,胡楚元就已经给了定论。

他这一次带出来的公款是45万英镑,也就是那笔捐款,朝廷的军费拨款还要等到明年才能拿到,另外,他自己私人带了200万英镑。

200万英镑就是800万两银子。

这么大的一笔钱当然不是仅仅用来买战舰。

胡楚元的意思是要买两艘排水量在4500-5500吨位之间的铁甲舰,四艘排水量为1200-1500吨位的近海防卫舰,两艘排水量为2000-3000吨位的木壳轻甲巡洋舰。

通过这一次的采购,他想要和这些船厂得到300吨位炮艇、1200吨位防卫舰、2000吨位巡洋舰的全部生产图纸、工艺及相关设备,使得马尾船厂具备生产这些舰船的能力。

这些天,叶富等人也正是以此为前提和各家船厂在谈判。

转让这些生产工艺,英国人是没有压力的,关键是那两艘二等铁甲舰的合同,不给这份合同,人家是不肯转让的。

相应的,别人也大有敲诈一笔的打算,开价都非常高。

45万英镑远远不够,威交价得乘以三倍。

这他妈的就有点过分呢!

听着叶富义愤填膺的回报初步谈判的结果,缪荃孙等人都很气愤,连郑锡泰也怒了,都想指着英国人的鼻子大骂。

可是,胡楚元还很冷静。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心里琢磨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尊敬的罗尔斯先生,我对您此刻的想法是非常好奇的,那么,您愿不愿意发表一些意见呢?”

“什么?”

罗尔斯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也没有想到胡楚元会直接问他。

一直以来,他都是和伍淑珍、华蘅芳交流各种想法,再由他们转达给胡楚元。

稍加思量,他道:“尊敬的胡Sir,据我在福州船政的认识,贵局所拥有的本国专家都是由法国人培训的,这些人……包括吴德章先生在内,也都精通法语,而不是英语。事实上,英国和法国的造船技术,尤其是在军舰领域,无论是设计、生产和具体的配置上,包括最基础的主导思想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做为万旗洋行的技术局顾问,我个人建议福州船政要和法国人合作,至少在目前应该是这样。“叶富和华蘅芳的英语水准都很不准,他们听懂了罗尔斯的话,也和胡楚元微微点头,觉得这番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胡楚元也会有失误的时候,甚至是重大的疏忽。

罗尔斯的这番话恰恰提醒了他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是的,在胡雪岩给福州船政设计的框架中,制造专业师从法国人,驾驶专业师从英国人,这可以很好的避免整个福州船政都被洋人所掌控。

换句话说,福州船政目前培养的技术人才都通晓法语,整个造船工业的框架也是悉从法国。

这时候,吴德章才道:“提调大人,下官也觉得应该和法国人联系,在法国购买军舰,并要求他们派出更多的技术顾问指导我们提升技术。”

经此一提,大家纷纷赞同。

察觉罗尔斯在这种会议中的作用不小,伍淑珍便给他翻译,让他更好的融入会议。

听了大家的说法后,罗尔斯和胡楚元继续说道:“胡先生,此外,我还有义务提醒您。

英国在总体的军舰制造技术上还是保持着整体性的优势,譬如说,军舰专用的混合钢甲,三胀式蒸汽机,阿姆斯特朗公司的钢铁和火炮技术就闻名于世界。”

胡楚元微微点头,感叹道:“是啊,更何况我们此次还要和英国海军继续谈判,增加一些海军将领的留学实习名额。”

顿了顿,他又道:“我想啊,合同要一分为二,让英国人和法国人相互竞争。可咱们在私底下要有一个底,那就是从法国学到更为先进的整套战舰制造和设计体系,再从英国吸取部分优势技术。”

他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进一步的商量后,最终决定将团队一分为二,叶富、华蘅芳、吕瀚等人继续负责在英国谈判,吴德章、李寿田前往法国,联系船政学堂制造班在法留学的魏瀚、陈兆翱、郑清濂、林怡游、陈季同等人,和法国人进行初步的接触。

至于福建水师购船的具体数据和特点,在泰昌号上,胡楚元就已经和大家讨论过。

他相信,就算福建水师的舰船再多再强,在技术、装备和经验上,福建水师都不可能在短期内和英法等国相抗衡,也就不能完全遵循英法所引导的世界海军主流思想。

一旦英法舰队再次进攻国内,福建水师必然得龟缩在马尾港内,依靠大量的港口炮台进行防守战,同时要避免被对方完全击毁,连战术上的威胁和牵制价值都丧失殆尽。

和渤海湾不同,浙江、福建一带的海盗仍然是非常多的,也非常猖獗,特别是那些能够联系上日寇的汉奸海盗,装备更不差。

所以,福建水师同样要承担打击海盗的重任,主力舰船不一定要高速,但要抗打击,防甲要厚,火炮不一定要重,但要够多。

辅助的巡洋舰要够快,火炮更要多,吨位倒不用太大,也不用盲目追求纯蒸汽动力。技术落后不代表没有用,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一样能起到很特殊的重要作用。

虽然其他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可胡楚元的想法更为重要,也有叶富、吕瀚这样的水师管带支持。

有了这些共同的认识以后,胡楚元几乎就不用再多过问了。

他在大局势上给一个定策和方向即可,真正要办理具体的事情,拿捏技术上的各种细节问题,叶富、吴德章、华蘅芳……这些人要比他内行的多。

在英国纽卡斯尔又逗留了一周左右,进一步的分析了英国目前的食品销售市场,胡楚元愈发感觉连锁经营在英国已经是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