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神雕之武敦儒大传》》 · 你是我的奇迹 · 2026-07-25
郭靖夫妻在这一问一答,坐在下首的武三通却都听在了耳中,加上看着仇人淡定从容的站在那里,武三通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恨声道:“没有什么奇怪的,那个畜生一向如此,行事肆无忌惮惯了。谁也管不了他,谁也不放在他的眼里。当年在绝情谷他能做出不报杀母之仇,反去救助仇人的事情,现在再和仇人搅在一起,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稀罕事。”
之所以讲出这些话,只是因武三通心中愤恨难平,郁结难耐,所以才忍不住出言骂上几句发发牢骚。但武三通的性子实在有些太粗,在说话之前,他就没想想一旁还有什么人在?也没想想这些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故此他这些话一出。黄蓉与朱子柳二人心中立时都暗道不好。
果然,武三通的这些话方一入耳,郭靖更是面沉如水,眼中精芒一闪,望着坐在对面的武敦儒,沉声言道:“武兄所言甚是,敦儒这几年来行事是越发的出格,也越发地放肆。杀母之仇不报反去救助仇人,这就是不孝。今日还堂而皇之将杀母仇人带到父亲与尊长的面前,更属忤逆。这全是郭靖之过,郭靖对不住武兄,这十余年来没有把敦儒教好。但请武兄放心,今日无论如何郭靖也会给武兄一个交代,我就不信敦儒真就如此的张狂?心中连一点人伦礼法孝节大道都没有了?”说着话郭靖离座起身,抬步就往武敦儒行去。
“靖哥……”、“郭大侠……”连连两声急呼,黄蓉与朱子柳连忙起身,在后面急声叫到,想要拦住郭靖。
随手向后一挥,郭靖头也没回,仍旧满面肃容向武敦儒走了过去。
“唉!师哥呀师哥,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你真想让郭大侠与敦儒拼个你死我活?”见郭靖脚步沉稳,去意甚坚,朱子柳就知道拦他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皱转身与武三通言道。
而黄蓉也是俏脸生寒,向武三通瞪了一眼,目光已微见几分怒色,随之快步往郭靖追去。
“我……”事端再起,又现风波,武三通没想到自己几句牢骚又造成了这个局面,一时间只道了一个我字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阿弥陀佛!子柳,你适才所言错了,还不与你师兄陪个不是。今日之事怪不到三通的头上,敦儒这孩儿有许多事情做的确实不妥,三通是他的父亲,说他几句没有什么不对,责任不在三通。”一灯大师在旁言道。
“师尊说的是,是弟子一时情急,有些口不择言了,还请师哥恕罪才是。”朱子柳应了一声,又转身与武三通施礼赔罪。
“罢了罢了,你是一番好意为兄知道,谈不上恕不恕罪的。师弟你脑筋快主意多,快帮为兄想想,这个事情要怎么收拾?怎么也不能由着那个畜生和郭大侠动手啊!”武三通随意摆了摆手,焦急地与朱子柳说道。
转身往场中一看,朱子柳又是一脸的苦笑,摇头回道:“晚了,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什么办法我也想不出来了。”
原来在一灯师徒三人说话的同时,郭靖已走到了场中,而见到郭靖满脸肃容往自己这边过来,武敦儒也离坐站起,迎上前二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郭靖。
停住脚步,稳住身形,郭靖在距武敦儒三丈外站定,双目中炯炯神光直盯在武敦儒脸上,肃声言道:“敦儒,我有些话要问问你。”
沉静如昔,武敦儒神情淡定,从容回道:“郭大侠请讲。”
“这女子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抬手向武敦儒身后的李莫愁一指,但目光却不曾稍移,郭靖仍旧紧盯着武敦儒问到。
“郭大侠指的是莫愁仙子吧?”武敦儒声色不动的回问到。
“是的,她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郭靖再问到。
“自然知道,她是李莫愁李仙子,如此回答郭大侠可还满意?”武敦儒回到。
浓眉一挑,郭靖猛然沉声喝道:“你还知道她是李莫愁?那李莫愁是你的杀母仇人你又知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又知不知道?”
淡淡一笑,武敦儒道:“还以为郭大侠有什么话要问呢!原来又是旧话重提。”
说道这里,武敦儒声音也是猛然一拔,朗声道:“对于这件事情敦儒三年前于绝情谷中已经回答过了,在场的列位尊长兄妹也大多都听到了敦儒的答复,知道了敦儒的态度,这里就恕敦儒不再重复了,有什么不解郭大侠可以去问师娘,师娘想必该记得敦儒的答复。”
“不必问你师娘,你当年救李莫愁的时候是怎么回答的,你师娘已都跟我说过,但你所讲的那两个理由我却认为不通。无非就是说你对她有过一个承诺,又怜她情痴,所以就要救她一命。但这是什么道理?只因为你的一个承诺,加上她重情专一,你就可以连杀母之仇都不报了?简直是大逆不道,这件事关乎到人论孝道的大节,你难道不明白?”郭靖又沉声喝到。
还是一笑,武敦儒淡淡道:“理由不通也好,人论孝道也罢!总之人是敦儒救的,事情也过去几年了,是错是对已无关紧要,请问郭大侠今日再旧事重提是何用意呢?”
第四卷 二十四 出掌
“……请问郭大侠今日再旧事重提是何用意呢?”
听到武敦儒如此一问,郭靖眉宇间便又添了几分怒色,一字一句沉声言道:“事情虽是过去了几年,但这不表示以前的事情就都没发生过。敦儒你问我用意为何?我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你,我的用意很简单,就是要你改过,要你知道做错了事情就必须要知道改过,更要对因你做的错事受害之人有个交代,尤其你的父亲以及厅中的众多尊长,你对他们更必须要有个交代,然后低头认错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这么说你明白了?”
唇边含笑,武敦儒笑道:“改过,还必须要做出交代,加上低头认错,郭大侠倒真是好一番苦心。如果敦儒真依郭大侠的话去做了,郭大侠若是再找出敦儒别的什么事情,再要敦儒做出交代低头悔过呢?那敦儒岂不要悔过低头个没完没了?”
没有理会武敦儒的神情语气,郭靖再肃容沉声言道:“自然不会,只要你答应为从前所做之事,给武兄以及现在厅中的众多尊长做出个交代,低头悔过,那你从前所做错的事情以及那些忤逆之举,我就做主于今日全都揭过,此后绝无人再做追究。”
微微点头,武敦儒又笑道:“还要请教郭大侠一事,不知您所说的交代到底是怎么个交代法呢?恕敦儒有些不明白。”
目光一转,郭靖转脸看了看站在武敦儒身后丈许处的李莫愁,再回头看着武敦儒,徐徐言道:“这个女子当年在武林中造孽无数,死在她手上的无辜之人也数不胜数。她还是你的杀母仇人。你忤逆的原因更大多都因她而起,故此我所说地交代必须要落在她的身上。”
话到此处,郭靖又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言道:“当年这个女子本该遭了天报,是你不顾人伦大道,忤逆至亲,强行把她救了下来。虽然这三年来武林中没有再听到赤炼仙子的恶名,但这不是说她以前所做的事情就都一笔勾销了。她既已不再为恶,我也不想逼人太甚,只要她肯废了武功,抵偿旧日罪过,那么便算是你与她为往日之事有了个交代,前事就此做罢。”
郭靖此言一出。那李莫愁顿时就是冷冷一笑,凛然道:“想废我的武功?郭大侠不妨亲自出手试……”
向后一摆手,武敦儒示意李莫愁暂不要开口,随之也一整面容,沉声回道:“恐怕郭大侠一番苦心要枉费了,休要说废了她的武功,就是低头悔过认错,恕敦儒也办不到。”
“你真的不肯悔过?”郭靖眼中精芒更胜。出口的语气再添几分沉凝。
“不肯。”武敦儒眼中也有寒芒闪掠,分毫不让看着郭靖,斩钉截铁的回答到。
长长叹了口气,郭靖没有再与武敦儒说什么,而是转身向始终在关注着他们说话的武三通微一躬身,歉然说道:“是郭靖对不住武兄,没有把敦儒教好,以致他养成了今日这般秉性。但亡羊补牢,时犹未完,我等不能让敦儒再如此下去。否则他日后恐怕真要闯出天大的错事来,其时怕想回头都已不及。郭靖心中一个想法,想由今日出手将敦儒擒下,先废了他引为凭仗的武功,然后再慢慢加以教导,这也是避免他以后犯下大错的唯一办法,不知武兄意下如何?”
一语出口,满座皆惊。郭靖此言一出,厅中的众人顿时都是大惊。一灯大师连喧“阿弥陀佛”,黄蓉与朱子柳面面相窥,小一辈众人更是纷纷失口惊呼。
急急冲了出来,郭芙一脸震惊看着郭靖叫道:“爹爹,你要废了大武哥地武功?这样不……”
大手一挥,郭靖肃然道:“退下去,这件事情芙儿你不要管。”
“可是……”郭芙还想再说。
“住口,你给我退下去。”又再沉声低喝,郭靖的脸色更加沉的厉害,只管直看着武三通,等待武三通的回答。
唇边动了动,郭芙还想再说,但看着父亲那沉静如水的黑脸,终是没敢开口,一转头往武敦儒身边急急跑去。
到了武敦儒身边,郭芙连忙伸手扯住武敦儒的衣袖,一脸惶恐急声道:“大武哥,要不你先给爹爹认个错吧!爹爹这回是真的火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色有如此可怕呢!”
“是呀大哥,你先暂时给师傅认个错,再低头好言说上几句,事情或许不致太糟糕。”武修文也跑了过来,神情焦灼地与武敦儒说道。
“大哥你就暂时低低头了,反正以郭大侠的身份,大哥你暂时低低头也算不得什么。”是完颜萍的声音,她是随着武修文对武敦儒称呼大哥的。
“修文和萍妹所言有理,武兄你就先暂时低低头,再好言与郭大侠说说,事情应该还有转圆的余地。”这却是耶律齐的声音。
却是在郭芙跑过来的同时,厅中小一辈众人也都围了过来,纷纷出言劝说武敦儒,劝他不要和郭靖硬顶。自然程英与陆无双也都跟了过来,姐妹二人都是颇有些担心地看着武敦儒,但她们却没有开口相劝。因为程陆二女对武敦儒的秉性倒是更为了解,她们的结义兄长与武敦儒就是同一类人,真要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山岳不移,任谁人也无法让他们改变主意。
微微一笑,武敦儒看了看众人,和声道:“感谢诸位兄长弟妹地一番好意了,敦儒这里十分感激,不过……”
而在小一辈众人围着武敦儒劝说的同时,另一边黄蓉与朱子柳两人也在不住出言劝说郭靖,只有那一灯与泗水渔隐。加上武三通。师徒三人没有过来。一灯是在那低眉垂坐,连喧佛号,泗水渔隐是对武敦儒没有好感。他一向就觉得这个师侄太过张狂。至于武三通却是坐在那里心中不断激烈的冲突,神情不定,他在思量着郭靖所说的话。
“靖哥,时到如今你还不了解敦儒的脾气吗?你这般要他当众低头,他如何能够答应?再说他现在的一身武功恐怕不弱你多少,你要废了他的武功,他必然会反抗,一个不好真要闹到血溅五尺了,唉……!”话到最后,黄蓉又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再劝。
“是呀郭大侠。三年前在绝情谷敦儒就曾经与周老前辈斗了平分秋色,虽然当时周老前辈没有尽出全力,但敦儒的武功确已属绝顶,你要……”朱子柳也急忙与郭靖说道。
大手一摆,郭靖沉声道:“蓉儿与朱兄就不用再说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从前就是因为这些顾虑,我们便屡次对敦儒加以容忍。以致于把他养成了如今这般肆意妄为,张狂忤逆的性子。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对他让步了,定要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他日后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悔之不及。武兄,现在就等你一句话,若是武兄同意,郭靖立时就……”
郭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武三通便猛然抬起头来,一张黑脸上满是坚决,咬牙说道:“郭大侠说的对。再不给这畜生一个教训,这畜生以后真会闯下滔天大祸了。就这么办吧!郭大侠尽管按你的意思去办,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微微颌首,郭靖道:“武兄深明大义,郭靖佩服。请武兄放心,我只要将敦儒擒下废了他的武功,绝不会伤到他分毫。”
无力的一摆手,武三通没有再说什么,只管把目光投到了那边的武敦儒身上。面上还是神色不定。
郭靖也没有再说什么,坚定的一摆大手,随之转过身去,又向武敦儒望去,只剩黄蓉与朱子柳在身后皱眉叹息。
郭靖这一转身,围着武敦儒的小一辈众人顿时就都没有了声音,也不用谁招呼,众人全都退到了一旁。
他们是退了下去,但那后面的红茹却牵着雪儿的小手,带着秀青两个丫头走了上来。待走到武敦儒的身前,红茹抬起素手给武敦儒整理着衣襟,抬头柔声道:“你要和人家动手了,要多加小心点。”说这些话的时候红茹脸上是挂着微笑的,但这微笑却并不能掩饰掉她目光中的忧虑。
武敦儒低头看着红茹,温语笑道:“无妨,我只是领教一下郭大侠的神功,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不用担心。”
点了点头,红茹又柔声道:“知道了,那我和她们在一旁等你。”言罢红茹便牵着雪儿的小手,带着两个丫头退了回去。在退下之前,秀儿青儿两个俏丫头又齐齐道了声公子小心,至于雪儿倒是一脸兴奋,挥着小手大叫道:“敦儒哥哥加油,一定要打赢呀!”
微微一笑,武敦儒没有回话,便要转身面对郭靖。忽而李莫愁也抬步走了过来,到了武敦儒面前淡淡说道:“他是要废我的武功,还是由我来与他……”
“不必,你回去陪着红茹她们就是,她们没见过这种场面,等下到那紧张的时候怕是要沉不住气,你在一边她们会安心些,郭大侠还是我来应付。”武敦儒打断她的话,接口说道。
再抬眼看看武敦儒,见他面上神情与平常无异,仍旧淡定从容,李莫愁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回到红茹几女身边,与她们一起静静的看着场中情形。
诸事皆毕,武敦儒转过身形,淡淡然迎上郭靖眼中的炯炯神光,分毫不让。这一双旧日的师徒,今日的宾主,就于大厅之中相对而站,彼此对望。一时间大厅内静的出奇,再无人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们两人身上。
武敦儒与红茹几女说话时,郭靖只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五丈外,没有出言打扰,此时见武敦儒转过身来,郭靖才又面容凛然,肃声言道:“敦儒,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肯不肯悔过?肯不肯同那女子给大家一个交代?”
“办不到。”淡然一笑,武敦儒决然回到。
“那好,你不要怪我出手拿你了。”微微颌首,郭靖说道。
而一语言罢,郭靖身形一晃,抬步间身形已上前两丈有余,抬手当胸向武敦儒抓来。
几乎是在同时,白影一闪,武敦儒也欺身迎来,瞬息间脚下也抢上两丈多远,右臂一抬向郭靖的手臂格去。
见武敦儒抬臂来挡,郭靖并没有没有变招,大手仍旧是当胸直抓,去势甚疾。他不相信武敦儒的功力能与自己相比,能格挡住自己的手臂。电光石火,转眼两个人的手臂就互相接触到了一起。也不知怎的,郭靖只觉得武敦儒挡来的手臂力量忽轻忽重,似虚似虚,毫不着力,偏偏一转一环间自有股沾粘之力,将自己的胳膊往旁里带。
他们两人动手既快,接触也急,还没等郭靖搞清楚武敦儒使的什么武功,手臂却已被武敦儒带偏至一旁,青白两道身影一错,两个人却是互相换了个位置,一招已过。
站在武敦儒适才所站的位置上,郭靖徐徐转过身来,看着对面也刚刚转身的武敦儒,沉声道:“是我小看了你,一别数年,敦儒你的武功果然进境不小,看来不出全力我还真就奈何你不得。”
又是一笑,武敦儒淡淡道:“郭大侠谬赞了。”
“你小心了。”郭靖又沉声喝了一句,随之身形斜斜飞起,直往武敦儒头上当空飞来。
身在空中,郭靖左臂横里一振,右手化掌下拍,一股重如山岳威势惊人的劲风应手而出,直把方圆五丈都笼罩其内,掌风呼啸直向武敦儒当头罩来,正是降龙十八掌中一式飞龙在天。
降龙十八掌,历代丐帮帮主的震派绝学,百年前的乔峰,三十年前的洪七公,还有十几年前的郭靖,他们都是凭借这套掌法而威震天下。算起来郭靖在降龙十八掌上下的功夫也已有二十余年了,自是把掌法练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加上郭靖有全本九阴真经在手,论起威力来他现在所使的降龙十八掌比之壮年时的洪七公更有过之。
第四卷 二十五 硬憾
一式飞龙在天方自起手,方圆五丈内已全为郭靖的掌风笼罩,满大厅都是呼啸劲风的劲风四散崩溢,将旁观众人的衣襟都带带呼呼猎响,众人远在数丈外都能觉察到那股极其强烈刚猛的劲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令人呼吸都稍觉微紧。
见郭靖起手之威已至于斯,那旁观众人中小一辈的许多人都是目瞪口呆,险些就要惊呼出口。虽然这几年他们大多都在襄阳,也大多都随着郭靖一起抗蒙,但蒙古人攻城时来的都些将佐兵丁,少有武林高手,故此郭靖守城抗敌时自然都是一出手就毙敌,根本用不着使出降龙十八掌这等绝学,众人自然也少有见过他的真正武功。
直到此时,见了郭靖这起手之威,他们方才明白在武林中为何要隐隐以郭靖为首?天下群豪又为何都要尊称郭靖为郭大侠,其中除了郭靖抗蒙的缘故外,郭靖的武功想必也起了很大作用。
这些闲话说来很慢,但郭靖这一式飞龙在天出手却是极快,一旁众人这边刚自惊呼出口,那边郭靖已飞至到武敦儒正前方空中的五丈高处,身形悬在空中微微一顿,随之一拧一旋,矫若神龙般于空中猛然打了个大回旋,头下脚上身形如转直往武敦儒当头拍下,自然那股刚猛之极的掌风也当头将武敦儒全都笼罩其中。
当头一掌罩下,武敦儒的周身便全为郭靖的掌风笼罩,令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有在郭靖的掌风笼罩下做出反应。或是出手硬接。或是束手就擒。
但真要是硬接,武敦儒的功力又能接得住郭靖这一掌吗?况且更没听说过天下还有哪一门的拳法掌法能拼得过降龙十八掌。或许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武敦儒的身法能快到极点。比郭靖的掌风还快,在郭靖掌风及身之前闪出掌力所笼罩的范围,如此也算是一个应对之策。
大凡习武之人,大多也都有一个共同地天性,或者说是习惯。就是在别人动手比武之时,旁观的人也都会在心中暗自琢磨动手之人的出手招式,暗自琢磨应对之法。
现在就是如此,于这电光石火之间,旁观众人却大多在心中替武敦儒琢磨起该如何应付郭靖这一掌了,而这些人所想出的办法也都是躲闪。他们中大多都在当年绝情谷见识过武敦儒的凌波微步。所以他们心中做出的第一反应也都是同出一辙,都觉得在郭靖如此声势之下,武敦儒应该以他那极快极其神妙的步法躲闪,避其锋锐,竟没有一人觉得武敦儒应该硬接这一掌。
偏偏就出了众人的意料,眼见这重如山岳刚猛强劲的一掌下来,武敦儒却是没有用出凌波微步闪躲。就见他起初尚是微微垂首,但等郭靖落到头顶两丈时。武敦儒忽而上身微向后仰,左脚后踏双腿如弓,猛然仰起头来,双目如电与郭靖眼中炯炯神光交集到了一处,右臂也是稳稳上扬出掌,竟然真就来了个硬接硬憾。
“轰……”一声闷响,只听得一声很沉闷很压抑的轰然闷响在两人接掌处传出,旁观众人除了那一灯黄蓉等有限几人外,余人倒都被这声闷响震地肺腑颤了几颤。颇觉滋味难受。连远在十几丈外案几上的杯碟盘盏等物,都被这声闷响震震“哗哗”直响。
而随着这声闷响,一阵比方才还要强烈刚猛的劲风更是四散崩溢,令众人觉得劲风吹眼,更觉呼吸困难,只得稍退几步以避其锋芒。但虽然如此,那众人的目光却都不曾稍移,仍都死死盯着那交手的郭靖与武敦儒二人,自然他们二人彼此硬憾一掌的情形。众人也都看在了眼中。
原来这声闷响正是由武敦儒与郭靖硬憾一掌,掌风互激而发出的。于瞬息之间,武敦儒并没有躲闪,而是等郭靖降到头顶两丈处徐徐抬臂出掌,一股刚猛淳厚的掌风也自然应手而起,往上迎去。两人手掌犹隔三尺时,两股同是刚猛绝伦地劲风彼此交集互撼,就发出了那声闷响。而闷响方起,两人的右掌也双双接到了一处,又是“啪”的一声脆响,郭靖身形猛然一个倒翻,如巨鹰般翔空往后翻出五丈多高,落到地上稳稳站定,抬目直视武敦儒。
双掌互撼,郭靖被临空震回,站在那里仍旧是渊停岳峙,气势非凡,看上去仍是沉稳如常。但武敦儒就没这么轻松了,双掌接过后,只听得一阵“喀吧吧”震裂之声连响,武敦儒脚下用尺厚青石所铺就的地面已经四分五裂,竟被两人接掌时如打桩一般的力量震压所致。
武敦儒的脸上更是一片润红上涌,身形晃了几晃,终于是没有稳住,在青石震裂后,他又“噔噔噔”连退了三大步,再微微一晃才稳住身形,垂首站定。
大厅里静了一会,两人一掌互撼之后,厅中众人的目光自都投在两人的身上,无人发出丝毫响动,那红茹几女更是纷纷抬手掩住樱口,不敢出声,只是一脸焦虑地看着武敦儒。
“咳……咳咳……”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在瞬间,终有几声断续的咳声传出,听这咳声如此急促断续,似乎发出咳声之人想要强自压下,但终是没有压住。
循声看去,咳声正是由武敦儒所发出的。而在众人的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之后,武敦儒原本低垂的头也抬了起来,他此时的脸色直是苍白如纸,左手轻按自己的胸口,唇边挂出一丝淡淡笑意,望着对面的郭靖笑道:“是敦儒过于狂妄了,本以为自己的……咳……咳咳咳……自己的功力已可与郭大侠一较,没想到仍差了郭大侠如此之远,这一掌硬接下来,倒是真有些自不量力了。咳咳……”
见武敦儒此时的脸色苍白地可怕。且剧咳不止,那远处的红茹几女顿时就吓地够戗,红茹急忙叫道:“敦儒你没事吧!”声音已见哽咽。就要抬步往场中冲。
抬臂一拦,李莫愁将红茹拦住,淡淡道:“你不要过去干扰他,事情还没完呢!”
“敦儒……敦儒的脸色白的吓人,可怎么办啊?莫愁姐姐,你……你去帮帮他吧!”被李莫愁拦住,红茹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急忙扯住李莫愁的衣袖叫到。
神情稍缓,李莫愁伸手在红茹的手上拍了拍,放缓语气道:“放心。他没事,脸色不好只是真气一时震激过甚,以他的修为不碍事,稍待就能恢复,你放心就是。若他真的有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出手。”
恰好此时场中的武敦儒也运真气在体内走了两个周天,脸色恢复如常,见红茹在那边急的掉泪。便向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妨,让她安心。如此一来红茹方才定下神来,抬手拭去了面上的泪珠,回给了武敦儒一个梨花带雨的笑颜。
不说红茹与李莫愁在这里如何,再看那郭靖,在武敦儒带咳说出那些话后,郭靖却没有立时回话,只是目光不曾稍移地盯在武敦儒的面上。好一会没有出言。
若是旁人,被郭靖如此自具威严的目光盯着,怕早都是浑身不在了,偏偏站在郭靖面前的是张狂无忌的武敦儒,虽然刚在郭靖手中吃了一点小苦头,但他的性情却是没有半分改动,仍旧淡淡然站在那里,与郭靖如常回望,看上去仍旧一派从容。
微微颌首。郭靖看着武敦儒肃声道:“一别数年,你功力进境的越发了得了,我这一掌你硬接下来竟然都能无事,实是颇出我的意料。单以武功而论你确实很好,可说是武林中少有的奇才。但你的武功越高,我就越发的担心,以你的性格加上你现在的武功,若是真走错了路肆意妄为,那可真就成了武林大患。”
话到此处,郭靖再是一顿,似若有所思,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你的功力能练到如此,实属不易,不过你的功力虽然已是很好,但在眼下尚还不是我的对手。索性我就再多担上一层干系,我不再逼你低头认错,只要那女子肯自废武功,你再立誓以后不以你的武功妄杀一人,不以你的武功肆意妄为,那么今日之事仍可以到此了结。我知你极重信义,你的话我信得过。”
郭靖这些话倒确是出于一番苦心,要知郭靖沉浸在降龙十八掌上已有二十余年了,加上全本九阴真经在手,这套降龙十八掌在他的手中更是青出于蓝。
例如刚刚那一式飞龙在天,在洪七公手中就没有头上脚下如转急冲这一变化,这一变化却是郭靖在九阴真经中轻功身法篇里领悟出来,再添加到飞龙在天之中。更不要说郭靖一掌击出能在刹时之间连加一十三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破,也是他从九阴真经中悟出来的妙境。
故此见武敦儒并无什么神妙拳掌之法,仅仅凭借内家真力就把自己在一掌硬接了下来,郭靖心中实是起了怜才之心,他觉得武敦儒功力至此实属不易,思量再三终是又退了一步,不再逼武敦儒认错,只是希望武敦儒可以答应自己提出的办法,了结了今日之事。可惜郭靖所面对的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执倔之人,他的这番苦心到底还是无功。
淡淡一笑,武敦儒道:“郭大侠三番五次苦心相劝,敦儒早已明白了郭大侠的苦心,可惜敦儒就是个不识好歹的性子,这些话郭大侠就不必再说了,说多也是无用。论掌法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足为天下无双,敦儒甘拜下风,但若就此认输敦儒却也不愿,恕敦儒厚颜,要以剑法来领教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了。”
说着话武敦儒右臂微抬,那边的李莫愁便自秀儿手中接过那柄的绿鳞短剑,剑柄向外持鞘一抖,精芒闪映的短剑就脱鞘飞出,横飞过十余丈的距离,剑柄朝前直往武敦儒身前平射而来。从容伸手一接,短剑已被武敦儒握在手中,平平划过胸前,斜斜下指,一抹冷艳耀目的寒芒在剑身徐徐掠过,颇见森然。
衣白若雪,挺拔轩昂,加上斜斜下指的森寒短剑,洒然的淡漠面容,于烛光的闪映之下,武敦儒真有讲不尽的傲岸从容,直令厅中的许多女子心中都觉一动。那心有所属的忍不住拿他暗暗比较自己的心上人,芳心无忌的更是心中暗思,颇觉男子能若如他这般直面一切,肆无忌惮,却也不失为一种横行无忌的大丈夫气概。
持剑在手,武敦儒与郭靖言道:“敦儒厚颜,短剑已然在手,请郭大侠再度赐教吧!”
看着武敦儒斜斜下指的短剑,望着武敦儒随意洒然的身形,郭靖又点了点头,肃声道:“我知你不会就此甘心,观你这起手式与你留给修文芙儿那三剑颇为相似,想必该是同出一脉。能否告知于我,你的这套剑法究竟全名为何?”
武敦儒洒然笑道:“郭大侠开口相询,敦儒自要实言以告,剑法全名独孤九剑,分为总决式、破刀式、破剑式、破……乃至破掌式、破气式,共是九式。敦儒将要使出的就是破掌一式,以此来领教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
一片哗然,虽然这么说是有点过了,但在武敦儒将独孤九剑全名及九式剑名都说出来后,厅中众人听在耳中却都有些哗然。原因就在于剑式之名,他们都觉得这剑名有些过了,口气也太大了,未免太没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了。
一灯郭靖几人修为深厚,听了剑式之名后并没有做何反应,只是各自在心中暗自思量。小一辈众人辈分又低,也不好插言。只有那泗水渔隐,他虽然见过其中三式,但因为对武敦儒没有好感,故此也是颇觉不服,便在一边接口道:“胡吹大气,如此起名不是将天下武功全都破了?简直狂妄至极。”
转目冷冷扫了他一眼,武敦儒淡淡道:“余六岁习剑,弱冠前便可与朔群雄争锋,年至四十已横行天下,再无敌手。后隐居绝谷,以雕为伴,自此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独孤九剑乃余一生习剑心得之大成,共为九式,余自信凭此九剑当可破尽天下武功,无人可抗。如后辈小子有缘得我剑法,彼当苦研其中精义,持之横扫天下,勿堕我之威名,剑魔独孤求败。”
武敦儒却将剑谱上独孤求败的留言默背了出来,而后就不再看那泗水渔隐。
第四卷 二十六 自找
满厅寂静,听着武敦儒淡淡然讲出这一席话,一时间厅内众人却是无人再说什么,众人都在心中思量着这位剑魔,这位独孤求败,都在想找出关于独孤求败的传说。可任他们怎么思量,对这位剑魔始终就是一星半点也没有听过,都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时的前辈高人。
微微颌首,郭靖正容肃声道:“这一席话豪气毕露,确实是前辈高人风范。虽然我从未听过这位独孤前辈其人,但从你留给修文芙儿那三式剑法来看,这位前辈确已是剑术通神,他既留下如此一席话,想必也不会与事实差得太远,前辈风范至此,足以令我等后辈仰止了。”
淡淡一笑,武敦儒道:“大度宽宏,薄己厚人,郭大侠的风范却也不弱于人,无须太过谦辞。”
摇了摇头,郭靖道:“郭靖一介粗汉,怎敢与前辈高人做何比较?闲话不说也罢,既然你坚决不肯悔过,这一次我也不会再做如何留手,许多话待以后我再与你细说吧!”
武敦儒道:“不说也好,郭大侠尽管出手便是,敦儒这里候教。”
“你小心了。”又喝出你小心了几个字,郭靖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已向前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一招“亢龙有悔”。亢龙有悔本是郭靖少年时学的第一式降龙十八掌,在这招上郭靖用的功夫也是最纯,一掌推出,一道重如山岳的掌风便应手徐徐而出,竟远隔五丈外隔空往武敦儒迎面压来。
一掌过后。郭靖也没有稍止。身形再是一动,左足前踏右腿微屈,左掌划了半圆又向前推出。仍是一式亢龙有悔,自然再有一股刚猛绝伦的掌风应手前出,呼啸积压着前面掌风向武敦儒隔空击来。
前后两式亢龙有悔推出,郭靖在掌力上的功力已尽显无疑,第一掌出招后那道掌风虽是劲风沉猛,但去势却是不疾,掌风只如一座无形山岳,或者说如同一堵无形风墙,徐徐向武敦儒迎面压来。而第二掌推出后,那道掌风就变成了呼啸狂暴飓风龙卷一般。直往前面那道掌风追去,并为一股向武敦儒迎面压来。
眼见郭靖呼呼两掌向武敦儒遥空击来,旁观众人与武敦儒心中却都同样生出了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当年在那绝情谷老顽童就同样以这种手段向武敦儒出过招,也同样是以拳掌劲风向武敦儒遥空击出。不过论声势现下的郭靖比之当年的老顽童更要盛过三分,毕竟老顽童的功力虽深,但在拳法掌法上是无论如何也不及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强韧。
飓风般狂暴掌风迎面压来。整个大厅中一片呼啸做响,掌风尚未及体,武敦儒地一袭白衣已被余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向后呼呼摆动发出阵阵猎响,而在武敦儒身后六、七丈外站的那郭芙等人更是连连后退,以避其威。
若是放在三年前,郭靖两掌之威至此,恐怕天下间就只有一个人敢直面捋其锋锐,正面予以抗衡,那一个人自然就是杨过。杨过的玄铁重剑走的也是刚劲威猛一路。以玄铁剑直面抗衡降龙十八掌,真不知道会鹿死谁手。而除了杨过之外,恐怕就是东邪南帝也要暂逼其锋,以巧破拙,不敢直面与郭靖硬抗。当然以其时武敦儒的功力更是不用再提,他那时唯一的应对之法怕就只有凌波微步了。
不过于三年后的今日,郭靖再如此出招,场面就截然不同了。“独孤九剑,有进无退”。这八个字并不是说笑的,眼见重如山岳的掌风当面袭来,武敦儒却是半步也没有退后,反倒身形一晃短剑前指,抬步往前迎去。
“嘶……”一声历啸,声音又尖又利,刺人耳膜,如同裂锦破帛一般,把个厅中众人听得全都皱起了眉头,正是武敦儒手中短剑迎上掌风后发出的声音。
任你掌风如飓,我自寂然不动。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武敦儒并没有寂然不动,而是直面前迎。但尽管掌风如飓直向身前压来,他手中短剑却如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前指,丝毫不颤,随着嘶地一声响已将劲风从中剖开,大步往郭靖迎去。那排山倒海般的劲风已自两边分开,贴着他的身体扫过,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场中两人交手一招说起来极慢,但实际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见武敦儒仅仅是抬步上前,短剑前指,一派举重若轻就把郭靖如此威势的两掌稳然破了,那黄蓉与朱子柳二人不由得又是面面相窥,都没有想到武敦儒的武功比三年前更是大有进境,竟以此法直面破了郭靖的两式亢龙有悔。
他们在这里心中惊叹,那场中二人却是没有稍歇,两掌一剑换过后,郭靖与武敦儒已是彼此欺身贴近,伸手可及对方。郭靖一生中遇敌无数,在心里上自然沉稳渊静,虽见武敦儒敢以一柄短剑直面破除自己的两掌而觉惊异,但手上却是丝毫不缓。左掌一晃,虚拍之余,右拳直直捣出,被武敦儒横移闪过后,随之斜步上前,反手一掌又向武敦儒腰间劈去,正是一式神龙摆尾,力大招沉掌风呼啸,已是用出了真正实力与武敦儒过招,定要将他擒下。
郭靖如此力大招沉,武敦儒也是不甘示弱,脚下左右横移前踏后踩,踩着周易六十四卦的方位变化,手中短剑挥毫洒点,寒芒闪耀直往郭靖掌心腕脉迎去,剑剑都点向郭靖招法间的破绽,寸缕不让。
转眼间郭靖与武敦儒二人已战到了一处,此时已是晚间,外间更都夜色低暗,厅内也早是华烛高耀,灯火通明。但因郭靖出手时的劲风强劲呼啸。故此厅中的烛蜡虽有纱笼外罩。但四散的劲风仍将烛蜡吹带的摇拽摆动,厅内也是烛光闪烁,忽明忽暗。
昏黄暗红地烛光之中。只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于大厅正中彼此交错缠斗,掌风四溢剑光连闪。且两个人身形步法都不是极快,虽然一个是力大招沉,一个是挥洒点刺,但彼此间变招却都不是太快,足以令众人看清楚他们二人的掌招剑式。
而更有一事令众人觉得奇怪,就是武敦儒此时脚下虽然踩的是周易六十四卦方位,但他用的却不是众人以前见过的凌波微步,而是另一种稳健有度但步步上前的步法,配合他手中挥点出的短剑正是剑剑前刺。步步前迎。其实众人不知,这正是独孤九剑中破掌一式的步法,独孤九剑虽是号称无定式,但在身形步履间却也有一定的规律,不然只是站在原地挥剑,就是你剑法再如何通神,别人不过来你又能怎么样?
挥挥洒洒,翻翻滚滚。不觉间两人已经斗了约有三十多招。而战到此时,郭靖的感觉就愈发的不对了,他只觉得自己出手越来越觉别扭,越来越觉难受,往往一招刚刚起手,武敦儒的那柄短剑就已经等在自己准备出手的方位之上。若是赶快变招,那么就是他自行把掌心腕脉送到武敦儒的剑尖之上,故此只得半途变招,自然这些招式也就没有施展出真正的威力。
若是换了别人如此以剑对付自己,郭靖自有信心可在掌剑没接触前以掌风把敌人的长剑震偏。可对于武敦儒。郭靖就没有那般的信心了,连适才那两掌之威都震不偏他的短剑,现在这般出手自然更也是无功,故此一时间郭靖出招真是有些缚手缚脚,颇觉难受。
情形如此,别人看不出来,那一灯黄蓉几人却是看得出来,见郭靖竟隐隐处在下风,黄蓉与朱子柳更是相顾骇然。谁也都没想到不过一别三年,武敦儒的武功竟能已到了如此地步,竟然将郭靖也隐隐逼落下风,真是耸人听闻,不觉间黄蓉脸上已见几分忧色。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声,一灯大师白眉一挑,徐徐言道:“敦儒这孩儿确是习武之奇才,三年前我已在惊异他的武功之高,想不到一别三年,这孩儿的武功更是大有进镜,差勘已可比拟郭大侠了。不过蓉儿也不用太过挂心,以老衲看来,直到此时郭大侠仍是没有出尽全力,现下的情形只是暂时的,无论如何郭大侠必能胜过敦儒无疑。”
果然,这里一灯大师话音未落,那边郭靖已是一声清啸,就听得他那庄肃低沉的声音道:“敦儒你注意了,再接我这双手互博之术。”
说着话郭靖双臂齐齐一振,一个大度旋身,身形矫健双手齐齐反劈,正是两手同使一式神龙摆尾,两道掌风排山倒海般齐向武敦儒扫来。
武敦儒方自连挥两剑迎上,郭靖那边又拔身直上,飞至空中一个大回旋,如神龙般头下脚下又是双掌齐出向武敦儒当头罩下,还是一式飞龙在天,不过这回却是双掌齐出。
先后四掌出手疾在一瞬,没等武敦儒做出反应四道掌风已齐齐而至,只听一阵狂暴历啸声响,掌劲尚未及体,余风已在方圆五丈内形成了一个急旋直转的飓风团,武敦儒也已被卷入这由掌风所形成的风暴中心,避无可避。
“靖哥……”见郭靖出手声势如此之猛,黄蓉不由得急声惊呼,生怕他出手过重,将武敦儒给重伤了。而一灯也是不再低头念佛了,白眉一挑眼中精芒顿闪,直看着场中。武三通与朱子柳更都齐齐站起,神情焦灼地看着两人。至于小一辈众人自是不用再说,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风暴。
其实众人也是关心则乱,郭靖在掌法上下的功夫已有多少年了?是轻是重他早已收发由心,休看他出手时刚猛绝伦,实际上他心中还是有所分寸的。若不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他出手都是留有三分余力,绝不会真的伤到武敦儒。眼下就是如此,休看郭靖声势至此,但也不过是郭靖想以此来逼降武敦儒,真到了关键时候他还是来得及收手地。
郭靖是这么想,但武敦儒与他所使的独孤九剑却也有同一个特性,就是遇强愈强,眼见郭靖如此威势的四掌,武敦儒那执倔的天性却又上来,躲也不躲逼也不避。一股九阳真气急速循臂直上,功行掌心透入剑身,也是一个大旋身,就见那风暴中心忽有一团如陀螺白影的原地急转,千百道寒芒流光从白影中迸发四散,往周围的掌风气团迎去。
又是一阵嗤嗤细响,剑风掌劲四下迸散,厅中众人无不感到劲风扑面,刮得面皮隐隐生疼,连眼睛也都睁不开了,不由得纷纷后退,避开两人相斗所产生的气劲剑风。待到众人退后站定再看时,见那武敦儒与郭靖却又分了开来,相隔三丈相对而站,而适才那飓风气团早已消散无形。
微微一笑,武敦儒淡淡道:“过了几十招,敦儒的这点功夫想必郭大侠也都了解了。而郭大侠的武功敦儒也都领教了,确属深不可测。但若真是要分个高低上下,恐怕不以命相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怎么说郭大侠还是长辈,真若要与郭大侠以命相博,敦儒也没有什么兴趣,若是郭大侠同意,我们便就此罢手如何?”
武敦儒此言一出,那旁观众人却都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以武敦儒的秉性,他竟然肯首先提出罢手休战,实是大出所料,难得之极。喜的是有了武敦儒给的这个台阶,那么今日这个局面完全可以就此了结,再不起什么风波。
当下黄蓉就急忙接口道:“如此甚好,我看就这么办吧!靖哥你……”
“不成。”没等黄蓉把话说完,郭靖便沉声喝出了这两个字,直将黄蓉没说完的话打断。
而后郭靖又肃容沉声道:“经适才一战,敦儒你的武功我是知道了一些,也知道想要将你败下确不是件易事。但是我先前所说的事情也绝对不容商量,你想罢手也行,只要你答应……”
“哈哈哈……”仰脸一阵狂笑,将郭靖没说完的话也完全打断,随之回过头来,武敦儒双目如电直视郭靖,张狂的高声笑道:“想不到敦儒首次低头示弱,竟然就被人不屑一顾,难怪有人说过,难堪都是自己找的,此次敦儒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确属活该。来来来郭大侠,闲话休要再提,你我再较量较量,看看你这位当世大侠究竟能否降得住我这个未来魔头……”
第四卷 二十七 两败
“……你这位当世大侠究竟能否降住我这个未来魔头……”
武敦儒狂笑高声讲出这一席话后,双眼中寒芒连闪,目光如电如矢直直望向郭靖,再冷然道了声:“郭大侠小心了。”话音未落,就见寒芒一闪白影一晃,一道白影追着一抹流光,带着细微的“嗤嗤”破空之声,瞬息间横过五、六丈距离,幻影般倏然出现郭靖身前,寒芒尖直往郭靖右臂点去。
寒芒方起,剑光已至,这一剑留给郭靖的反应时间竟不足刹那。所幸郭靖毕竟功力深厚,生平也是遇敌无数,经验老道,在武敦儒冷然讲出小心了几个字的同时,郭靖已提起了精神,凝神戒备。
抬步斜跨旋身反劈,一上一转,那缕寒芒已被郭靖闪过,顺带着还了一掌,一股奇刚奇重的劲力应掌劈出,直往武敦儒身上劈去。郭靖这一避一掌看似从容挥洒,举重若轻,似乎武敦儒的这一剑并没有对他造成如何威胁。
只有郭靖自己心中清楚,这一剑自己避的直是极险,再稍稍懈怠一点,那抹剑光恐怕就要直刺在自己的右臂之上,就是如此那抹森寒冰凛的剑气也将自己的右臂带得一阵战栗,颇感森然。
见郭靖斜步闪过自己这一剑,旋身反向自己一掌劈来,武敦儒的神色间也是声色不动,满面冷然手腕再度一颤,只听得“嗡、嗡”一阵细响,这柄尺半短剑竟被他抖出了颤吟之音,点点星芒相互交错。回闪旋弹。交织成一片幽冷的光幕,又当头向郭靖罩了下去。
又是一阵噗噗细响,郭靖扫来的那道掌风再度被剑光分割点碎。气劲四溢散到场中。且那千百点星芒去势仍然不见稍缓,仍旧如点点流光直往郭靖身上电射而来。自然郭靖也不会甘等着星芒流光袭近,脚下踩着周易方位转换躲闪,双臂或弯或曲,五指或点或弹,迎着武敦儒的短剑挥洒反击,寸步不让。
呼啸劲风四散崩溢,声声剑吟微响入耳,一时间只见得青白两道身影纠缠交错,千百道掌影幻叠幻灭。万千点剑芒往来交织,整整五丈之内,却全都是郭靖与武敦儒二人交手的掌影剑光,声势比之适才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比之适才更要凌厉猛烈数倍,怕是哪一方稍有松懈就是个落败身亡之局。
见两人忽又战得如此激烈,那旁观的众人再也都稳不住了,连大气都不敢稍出。纷纷精神高度紧张地看着交手的两人,眼也不曾稍眨。连一灯大师那等修为也坐不住了,从座位站起走出,走到那早都站在七、八丈外看着场中的黄蓉朱子柳几人身边站定,一双长长白眉连挑不停。
其实武敦儒与郭靖二人所以现在斗的这般激烈,根子却还在他们两人的心态上。以适才换掌挥剑那会来说,虽然其时郭靖出手声势猛烈,武敦儒挥剑迅疾如电,但那个时候两个人也是谁都没有尽出全力。那个时候郭靖是心中不愿意真的伤到武敦儒,每每出手都留有三分余力。威势虽然惊人但掌上力道都是心中有数。
而郭靖是手上留有余力,那武敦儒却也未尝不是剑下留情,其时他也没有将独孤九剑发挥到极致。前面早已说过许多次,武敦儒这个家伙虽然是混帐了一点,霸道了一点,张狂了一点,但他心中也还有一个底线,并不是一味的蛮不讲理,出手无情之辈。
对于郭靖。武敦儒心中确实较为厌烦他的古板固执,也较为厌烦他总是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但这不表示武敦儒就要否认郭靖的大节所在,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郭靖为国为民是当世大侠这一个事实武敦儒始终是承认的,也始终犹有几分敬意。
故此在适才交手那一会,郭靖掌下留了情,武敦儒剑下却也没有尽出全力,独孤九剑并没有发挥到极致。不管是不是真能做到,但武敦儒真就不想打败郭靖,至少他不想让郭靖这面抗蒙大旗毁在自己手上。他只是想让郭靖了解到自己的实力,让郭靖知道,似自己这样的人总会有自己的另一种活法,你郭大侠改变不了我武敦儒的秉性以及处世方法,你也没有实力来强迫我改变。
所以在交手数十招后,武敦儒认为郭靖应该知道以他的实力是强迫不了自己的,便寻了个空挡提出就此罢手休战,算是给郭靖找了个台阶,也算是自己首次底头示弱了一回。无奈武敦儒真是小看了郭靖的固执,也不知道郭靖是真有信心能将他擒下,或者是郭靖那固执的天性发作,总之在武敦儒百年不遇的一次示弱后,竟然被郭大侠毫不犹豫挡了回来,斩钉截铁地告诉武敦儒此路不通。
心中狂怒,被郭靖毫不犹豫的拒绝后,武敦儒直是心中狂怒,那股执倔偏激的秉性一下就被激发到了顶点,要知道以他的天性来说,真要论到固执倔强天下间还就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越他。前面能勉强按奈住性子提出罢手,完全是看在郭靖为国为民这四个字上,否则他心中对郭靖真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既然你郭大侠不肯甘休,那我武敦儒何必又要给你留什么面子?何必向你示弱?心念如此一转,武敦儒已把不愿毁掉郭靖这面抗蒙大旗的念头抛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冷冷道了声郭大侠小心了,随之欺身抢上,独孤九剑用到极致,与郭靖分个高低上下。
说道武敦儒如今的武功,若是空手自然不会是郭靖的对手,但现在武敦儒是持剑在手,场面就截然不同了。独孤九剑本就以破尽万法著称,天下间无论什么武功只要与独孤九剑对上,那么九剑就一定能找出对手的破绽,更何况武敦儒此时九阳真经已经练到第四卷上。内力已相当于原著中刚出绝谷的张无忌。只是差了最后一关没有过去。故此虽然功力尚不及郭靖,但也只是差了两三筹而已,持剑在手以破掌式与郭靖全力相抗。局面还真就不知道是谁人胜出。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武敦儒一全力出手,郭靖的压力立时就为之大增,掌下也再留不住余力了,否则他就要败。只得全力出手,分心二用双掌同使降龙十八掌,吞吐开阖刚柔不定,掌劲呼啸从至刚之中竟生出至柔地妙用,却是越斗威势越强,越斗越觉挥洒自若,任凭你短剑招招抢进。我双掌就是不落下风,分毫不让。
战到此时,郭靖与武敦儒二人早已是全力出手,谁也再谈不上什么掌下留情,剑下留力。只要谁稍存了留情之念,手上稍有懈怠,那就不只是失手落败的问题,恐怕都要有重伤身亡之危。故此两个人谁也不敢稍微留力,只能全力出手。
左手呼地一掌劈出,身形如同巨蟒,扭曲呈一个奇怪的姿势,堪堪避过一抹贴胸而过的流光,再大步前上,右掌如刀夹带劲风向武敦儒的手腕劈去,将武敦儒这反臂刺出的一剑逼回,两人又交错而过,郭靖与武敦儒又险险换了两掌一剑。极尽凶险。
手中不曾稍停,忽吞忽吐大开大阖与武敦儒交手,而在心中,郭靖正是思绪百般上心头,隐隐间正自颇觉后悔,后悔自己或许不该如此逼迫武敦儒,适才或许应该答应武敦儒的罢手之议,不至把局面弄得如此骑虎难下。
幸好郭靖有一个分心二用之法,运用此法心中在思量着事情。手中却是不曾稍缓,不耽误与武敦儒动手过招。自然会这么想并不是说郭靖怕死,也不是说郭靖就怕了武敦儒,郭靖只是不想与武敦儒来个两败俱伤而已。在武敦儒全力出手之前,郭靖本以为自己有把握制得住武敦儒,有把握阻止武敦儒的恣意妄为,故此他的态度才如此坚决,定要武敦儒答应他的条件。
可在武敦儒全力出手之后,郭靖终于明白了,以武敦儒现在的武功,自己已经没有把握能够制得住他。非但没有把握将他制住,以现在的情形来说,就是郭靖想要收手退出这场激战都是不能。因为武敦儒如今正是一脸漠然,出手间短剑颤吟声声,隐蕴剑气。若是郭靖于此时收掌退后,而武敦儒不肯收剑的话,那搞不好郭靖就要重伤损身,却正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但如此拼下去呢?郭靖心中隐隐有了一些预兆,继续如此拼下去搞不好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自己乃有用之身,敦儒又不过是任性了一些,实不用闹到如此局面,分明将是个亲者痛,仇者快的局面。郭靖是怕自己与武敦儒拼了个两败俱伤,再让蒙古人趁机专了空子,所以他才隐隐觉得后悔,绝不是因为怕死或惧怕武敦儒。
可惜郭靖此时觉得不用把局面弄至如此已经晚了,他已成功的把武敦儒的性子给激起来了。武敦儒的那个偏激秉性一激起来,那真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此时武敦儒脑子里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你郭大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郭大侠可以任意撮扁揉圆的,不是你郭大侠能任意摆布地。
青白两道身影交错间,掌影自是重重叠叠,呼阖吞涂,掌风四散而溢。但那剑光更是一剑紧似一剑,一声尖似一声,随着一道道被烛火闪映晶亮剑光,一声声短剑颤吟和剑光破风所发出的低啸声,回荡在厅中。剑芒辉耀简直是如同星雨。星芒流光点泛闪过,从千百个不同的角度疾风骤雨般向郭靖周身刺去,看上去诡异之极,凌厉之极。
局面越发的激烈,旁观的众人一颗心也都悬了起来,休说眼睛不敢稍眨,就是心弦也都绷得紧紧的。黄蓉愈看愈觉害怕,终是忍不住心中担忧,提起一口中气,向场中清喝道:“靖哥,敦儒,你们两个也过了两百多招了,也该都有些累了。听我一句,各自收手,总不能真要分出个生死,若是你们同意,就听我的招呼一同收手如何?”
听得黄蓉怎么一说,那郭靖手中仍是出掌不停,但心中却已有几分同意,自然面上是不会表露出来,怎么说也是他自己首先不肯罢手,这会自然也不好出言附和。
而那武敦儒手中仍是疾挥短剑,长笑一声,朗声回道:“郭大侠武功绝顶,想必敦儒这点武功是不会放在眼里了。师娘就不要坏了郭大侠的一番苦心了,或许再有个三五招郭大侠就能将敦儒擒下。还是由郭大侠出手将我这未来魔头拿下好一点,若是如此罢手,敦儒日后岂不是还要为害武林?不成不成,师娘您就不要操心了,等着看郭大侠的手段吧!”
“敦儒你……”黄蓉又急声叫了声敦儒你,随之就再说不出什么了。
只听武敦儒如此答话,黄蓉与朱子柳两人就清楚的知道武敦儒现在性子已经被激了起来。不但他们二人知道,就是旁观众人,包括一灯在内,一众人等都明白了武敦儒地心意。武敦儒分明是心头火起,不管不顾了,连黄蓉他都能话里带刺给顶了回来,那别人更是不用再提。
武敦儒的性子黄蓉可说是众人之中最了解的一个,一听武敦儒这些话,黄蓉就知道他那偏激的性子又上来了,这个时候谁劝也是无功,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靖哥先挑起来的,自己更不好再说什么。
苦思片刻终是无法,无奈之下黄蓉只得转过身去,对一灯言道:“大师,我现在方寸已乱,再想不什么办法能把他们分开。可就让他们这么继续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场面越斗越凶,越斗越险,我心中真是愈发的担心了。您功力深厚,是不是能出手将他们分开?不要他们继续斗下去了。”
苦笑一声,一灯大师点了点头,回道:“容我试试吧!”说着话抬步上前,一灯慢慢向场中走去。
没等一灯走出几步,忽就听得场中一声清喝:“郭大侠再接我这一剑……”
众人忙循声看去,就见那武敦儒身形急急晃了几晃,倏忽划出一连串幻闪幻现的白影,有形无质般围着郭靖转了一圈,身形突兀出现在郭靖身前三尺处,一抹剑光如流星疾闪直向郭靖的右肩刺去。这一剑的速度已快到无法形容,连众人的眼睛都似追逐不上一般,剑光刚起寒芒已点到了郭靖的肩肘,看那电闪一般的速度,若真要刺中恐怕郭靖的这条胳膊非要废了不可。
眼见郭靖闪之不及,但在剑光刺到的同时,郭靖的左掌却也夹带一股刚猛强韧的劲风劈到了武敦儒的左肩之前,观这劲道如果真被他劈中,恐怕武敦儒的左臂也好不到哪去。
电光石火间,一剑一掌竟同时招呼到对方的肩肘之上,眼见双方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又或许是都收手不及,竟然真要来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第四卷 二十八 石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剑一掌竟同时招呼到对方的肩肘之上,眼见双方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或是谁都收手不及,竟然真要来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靖哥……”、“敦儒……”接连两声惊呼,是黄蓉与红茹,旁观众人中可说以她们二人是最为挂心了,一见场中情形如此,两个人便都第一时间惊呼出口,更齐齐是从两边抬步向场中奔进。
也不止是她们,便是其余众人看到郭靖与武敦儒真要闹出两败俱伤的局面时,他们也都稳不住劲了,也都纷纷抬步前上,想要做点什么。其中以一个人动作最快,只见得黄影一闪,身形已经平平贴地向场中疾速飘去,去势又快又疾,仿如脚下装了个滑轮,正是那一灯大师。
可任凭他们动作如何再快,但总比不上那场中交手的两人,眼见两人的剑掌距离对方的肩肘便只余寸许之差,眼见就是个两败俱伤。忽然就听得“嗤嗤”两声历啸,不知由何方突兀射来了两枚石子,来势迅疾绝伦,力道奇大无比,分别向两人的手腕处打来。观这两枚石子的力道来势,若是郭靖与武敦儒不去理会,仍照原式出招的话,恐怕两人的腕骨定要给打个粉碎不可。
电光石火间,那武敦儒脚下斜上一步,手腕微微一转,身形已急速换了个方位,由与郭靖对面出剑变成了斜站在郭靖左前方,流光一闪“嗡”的一声颤响,那枚打来的石子就被他以剑身平平拍的粉碎。因为石子来势太急力道太大。武敦儒已经不及以剑尖相迎。只得以剑身平拍,故此石子是被拍得粉碎了,但短剑也被打的嗡嗡颤吟。自然指向郭靖右肩的那一剑也就此化解。
而于武敦儒换步地同时,那郭靖却也顾不上出掌击向武敦儒了,急急错步一个大旋身,击出的左掌自然随着身形旋动甩到一边,而那原本就要受伤的右臂却是顺势扬出反劈,带着呼啸掌风直向那石子劈去。只听得嗤地一声长长尖啸,那枚石子迎着郭靖这反劈而出的掌风再强自顶进尺许,随之便受不了自身与劈过来掌风的两股大力挤压,在空中化做了一堆石粉落下。
事情忽又发生了这等变化,那厅中众人不由得全都一楞。武敦儒与郭靖也没有再急着与对方交手,却是齐齐向厅门望去。以他们二人的功力,自然分辨得出这两枚石子是从厅门外打进来的。而趁着这个空挡,黄影一闪,一灯大师也已闪到两人中间,白眉一扬将两人分隔开来,再不容两人彼此靠近。
“弟子等拜见太师祖!”厅中方自寂静一下,众人还未从那两败俱伤的危局之中回过神来。忽然那外间又传来一阵整齐的见礼声,却似武敦儒的那些弟子们在给什么人见礼。
“罢了,虚礼都免了吧!大半夜的你们都提着长剑站在这里干什么?要和人火拼吗?”一个老而不苍,清朗悠远的声音在外间淡淡响起。
“爹爹……”一听到这个声音,黄蓉立时便惊喜地叫了出来。而那一灯大师也是微笑点头,他也听出了是谁在外间说话。自然还有许多人也都听出了这声音是谁,那性急的郭芙更是急急叫了一声外公就冲出了厅去。
转目再深深看了武敦儒一眼,随之转过脸去,郭靖向方才急步来到自己身边的黄蓉言道:“是岳父他老人家到了吧?我们快快出迎。”
黄蓉点了点头,当下众人也顾不上别事。郭靖再稍稍礼让了一灯大师一番,便与黄蓉等人簇拥着一灯齐齐向厅门外迎去。
见他们齐齐出迎,武敦儒却是没凑这个热闹,转身行到红茹与李莫愁几人身边,先与李莫愁点了点头,而后又伸手拍了拍红茹那握在一起绞得发白的一双素手,微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没事的。”
眼圈微微一红,红茹反手握住那宽厚的大手。微带颤音道:“你没受伤吧?都是我们连累你了,要是我和李姐姐都留在山庄,不跟你来,那他们就找不到你的麻烦了,就不会……”
微微一笑,武敦儒用力握了握红茹的素手,打断她地话言道:“与你们无关,你不要想的这么多。就是没有你们,我和他们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出,我的性子你知道,与他们原本就合不来,这都是早晚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你莫愁姐姐,她不就是镇定如常吗?你要多学学她才是,呵呵……”
“可是公爹……”红茹还是有顾虑,尤其那个武三通,更令她心神不安。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娶你的是我,又不是他。他同意与否影响不到我们,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尽管放心。”武敦儒再握了握红茹的手,安抚道。
“嗯!”见武敦儒一个劲安抚自己,红茹心中便也安心的多,再者也不想给武敦儒再添压力,便应了一声露出了一张笑颜,如梨花带雨。
见红茹应下,武敦儒又转脸看向那由李莫愁牵着小手的雪儿,微笑道:“敦儒哥哥和别人打架,雪儿见了怕不怕?”
“不怕,敦儒哥哥最厉害了,我知道敦儒哥哥肯定能打赢。”雪儿仰起秀美的小脸,清脆稚嫩的回答道。
哈哈一笑,听得雪儿这般坚定稚气的回答,武敦儒不由得心怀大开,大笑道:“雪儿说的对,敦儒哥哥最……”他这里却是若无其事的和雪儿说笑起来,而刚刚发生的那场激战,似乎根本就不曾放在他的心上,全当无事。
不说武敦儒等人在这里说笑,再说那一灯郭靖黄蓉等人。他们带着众多小辈出了厅门。抬眼向院中看去,就见院中却是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首先看在众人眼里的是一群站得整齐有序的少年男女,分为三排。每排七人共是二十一位。这二十一位少年男女全都是一式打扮,男的都一身青绸劲装,外罩纯黑披风,女的全是湖绿绸装,外罩大红披风。且不论男女手中都提着一柄精寒闪亮的长剑,看上去一派青春年少,英气勃勃。
这些少年个个生的都是英武俊秀,少女也个个是秀美亮丽,都在十七、八岁年纪,见众人由厅中出来。便齐齐与众人微一欠身,却都没有答话。而在他们的前面三丈处,还有两位俊秀美丽的少年男女正在与人答话,与他们说话的是青衫飘洒的一老一少,还有一位白衣出尘的清丽女子。
就听得那站在最前面俊秀挺拔的少年正自说道:“……听到雪儿传话,弟子等便急急赶了过来,至于到底出了何事弟子等也还不知。不过弟子等的师母为人所辱骂落泪,师尊因此与人争执。这些都应是事实无疑,雪儿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话到这里,那少年身边少女也接过话来言道:“是啊!我师兄所言句句属实,请太师组您老人家给评评道理。我师尊不远千里带着我们,赶着十几辆大车长途跋涉到襄阳来恭送贺礼。可这刚一进门,饭还没有用上一口,师娘就被人辱骂掉泪,更有人与师尊大打出手,莫非这就是郭大侠府上的待客之道?恕弟子等年幼无知,实不明白郭大侠府上待客为何要用如此礼节?真真是大开了眼界。弟子等无法。只得以持起长剑聚集至此,以回报郭大侠的一番……”
“青妹!不许和太师祖如此讲话。”那少年在旁边低低喝了一声,打断了少女没有讲完的话。
“可是……”少女还是不服,又道了声可是,那少年面容一整双目一瞪,又摇了摇头,少女嘟了嘟嘴巴终是没有再说。
但那少女虽然是不再说了,但她的这些话也全都听到了刚刚出得大厅的众人耳中,一时间他们众人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中都在暗自思着少女的这一席话。虽然这席话讲的有些偏颇,有些不尽其祥,但大体上还是有几分道理,如此一番折腾确实不是什么待客之道。那郭靖心眼最实,听得少女这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语,再回想一下武敦儒进厅以后的事情,一时间还真就觉得自己是有些过了,黑黑的脸膛也都有些见红。
一阵清亮地大笑,黄蓉听过这一席话刚刚想抬步上前反驳,青衫老者已是一阵大笑,望着那秀美的少女清声笑道:“你这丫头牙尖嘴利,被你一说这郭府还真就成了蛮不讲理的龙潭虎穴了?呵呵,小丫头胆量不小,心思转的也快,倒是颇为难得。杨过小友,你看敦儒收的这位女徒弟如何?”
洒然一笑,青衫男子笑道:“黄岛主说的是,对于敦儒兄大才,杨过早已衷心拜服。小姑娘于口齿伶俐的这一点上,倒是得了敦儒兄的真传,当年英雄大会之上武兄一席话说的全真教几位道长哑口无言,那场面到现在杨过尚是记忆犹新呢!”
“爹爹,过儿,还有龙姑娘,你们三个怎么赶在一起到了?”黄蓉快步从厅门处行了过来,满面欢喜的说道。
转过身来,一老一少加上一位白衣女子,正是东邪黄药师与杨过小龙女三人,也不知他们三人怎么走到一起了。
与女儿微微一笑,黄药师洒然道:“我前些时日在敦儒那里离开后,想想无事便又到绝情谷与杨过小友聚了几日,顺带着替你把杨过小友夫妇也邀约过来,免得你再遣人另请。”
黄蓉喜道:“真要谢谢爹爹了,若是您老人家不去,我这两日还打算让修文他们去走一遭绝情谷呢。”
话到这里,杨过与小龙女又双双上前一步,齐齐施了一礼道是见过郭伯母郭夫人,自然黄蓉也要还礼答谢几句,这里就不再细说了。
他们几人没说上两句话,那边一灯郭靖等人也下阶迎了过来,离得几步外一灯大师便呵呵笑道:“一别良久,药兄仍是清键如昔,真是可喜可贺!”
黄药师也笑道:“彼此彼此,不想区区儿女琐事,却把大师也给惊动了。”
当下两人又客气寒暄了两句,而后那郭靖等人便纷纷上来见礼,叫外公地,叫黄老前辈的,叫师傅的,总之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自然那杨过与众人也都各自见礼,彼此客气寒暄,这里也就不再细说了。
等到琐礼全都过后,那郭靖才大步上前,行到黄药师身前丈许处,肃容躬身深施一礼,肃声道:“靖儿拜见岳父大人。”
微微颌首,黄药师道:“罢了,你起来吧!”
郭靖又站起身形,侧身恭请黄药师进殿内入坐,黄药师自是不会与他客气,便与一灯并肩进了大厅,郭靖黄蓉自是陪侍在一旁,众人也都随后进了大厅。
一进大厅,黄药师与杨过夫妻的目光便都投到了那武敦儒几人的身上,不过神情上却没有显得如何惊异。因他们三人早知武敦儒几人在厅内,适才那分开两人的石子便是由杨过与黄药师齐施弹指神通打进来的。
迎上两步,武敦儒向黄药师施了一礼,微笑道:“敦儒给师祖见礼了。”随之又向杨过夫妻一抱拳,言道:“一别数年,杨兄别来无恙,龙姑娘身子可还安好?”
杨过与小龙女自是急忙还礼,客气寒暄。黄药师却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与武敦儒说话。待寒暄完毕,众人各自落坐,又有下人奉上清茶,这才算是把虚礼告一段落。
品了一口清茶,将茶杯放回案上,看了看郭靖,再看了看武敦儒,黄药师淡淡道:“蓉儿你来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靖儿和敦儒会闹得如此激烈?竟然都要两败俱伤了?你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冤仇吗?”
第四卷 二十九 师娘
静了一下,被黄药师这么一问,连他指名要求回答的女儿黄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要说别人了。那唯一能与黄药师平坐而言的一灯大师,现在也已摆出一副万事莫理,低头参禅的架势,只顾着低声喧他的佛号,眼都不抬一下。
“黄……黄岛主……”武三通于下首迟疑的开口言道。
“嗯?”黄药师嗯了一声,把脸转向武三通,一双凤目随意的望着他,却是威凌自具。
被黄药师这么随意一看,武三通不知为何心底竟是一凛,顿了顿心神才又回道:“今日之事……怪不得郭大侠,闹至如此局面都是那畜生的错,那个畜生忤逆妄为,目无尊长,郭大侠是看不过去才要出手教训于他,故此才……”
抬手一摆,黄药师示意武三通先停下来,淡淡道:“你所指的畜生是敦儒没错吧?忤逆妄为?目无尊长?呵呵,好大的罪名,你再说说,他是如何忤逆了?又是如何妄为了?再又是怎么目无尊长了?”
“那个畜生……”听得黄药师这般说法,武三通便立时高声叫骂着畜生,准备将武敦儒的事情与黄药师说上一遍。
“师哥,与黄岛主讲话要文雅些。”朱子柳在一旁打断了武三通的话,向他微微摇头说道。
“我没有……”武三通还不明白怎么了,抗声就要辩驳。而于此时那黄蓉却离座站起,抬步向黄药师行去。
见黄蓉站起,加上朱子柳又在一边微微摇头,武三通便自己低声嘀咕了两句。不再继续说下去。
黄蓉走到黄药师椅子后面。抬起两手按在黄药师的双肩,轻轻替他捏拿着肩肘,柔声道:“爹爹。您老人家今天刚刚回来,外间又是近二更天了,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好不好?”
微闭双目,暇意的享受着女儿的捏拿,黄药师笑道:“蓉儿你不要和我弄鬼,今天晚上不搞清楚怎么回事,我是绝不肯罢休的。你若真有孝心,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我讲清楚,等我弄清楚了怎么回事自然就会去休息了。”
“这……”踌躇了一下,黄蓉还是不愿意和黄药师谈及这件事情。因黄蓉最清楚父亲的性子。父亲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世俗礼法,最欣赏的却是洒然不羁,随心所欲。在某些问题上,黄药师与武敦儒真可说是不约而同,极为相似,若是他真知道了郭靖与武敦儒冲突的原因,说不定立时就会替武敦儒撑腰,绷脸大骂靖哥。故此这些事情还是不与他讲起为好。
可黄蓉不讲,郭靖却忍不住了,他本坐在黄药师的左下首,此时离坐站起,抬手向黄药师微微一躬,肃声道:“回禀岳父大人,靖儿与敦儒动手不为别事,只为敦儒太过妄为,竟然擅自娶妻,没有向武兄。也就是敦儒生身之父先行禀告一声。而等武兄知道这件事情后,只是责骂了他两句,他就敢出言顶撞,还道是他娶妻子与武兄无关。如这等忤逆妄为之举,靖儿如何能够不管?故此想将他擒下好生教训一番,不想敦儒现在的武功太高,靖儿也擒他不下,所以就闹出方才那等局面,还是依仗岳父大人与过儿解围了。”
点了点头。黄药师睁开那微闭的双目,对郭靖道:“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吧!”
恭谨的应了一声,郭靖再向黄药师微一躬身,随之退后坐了回去,
微一仰头,黄药师看着身后的女儿,淡声问道:“蓉儿,靖儿说的都对吧?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也点点头,黄蓉柔声道:“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身形一正,黄药师面容一整,凤目生威直往武敦儒看去,正声道:“敦儒你有什么话要说?适才靖儿所言你都听见了,他所言全都属实吧?”
在适才黄药师与武三通郭靖几人说话的同时,那武敦儒始终就是淡定从容,一边手中持定一杯清茶细品,一边又随意的与李莫愁红茹几女说笑,恍若无事。
可武敦儒能这般镇定,那李莫愁与红茹几女却没有他这般镇定的功力。先说李莫愁,她前半生都在江湖上行走游动,所遇之敌可说数不胜数,大小之战也厉经无数,真可说是往来纵横,肆无忌惮。就是适才明知这厅中有名震天下的南帝一灯,大侠郭靖,前丐帮帮主黄蓉等等众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她心中仍旧镇定如常,一无所俱,就没想过怕字怎么写。
但自从黄药师进得厅中后,不知为何李莫愁竟是越来越觉紧张,目光投在黄药师那萧疏轩举的身形之上,不觉间双手已紧紧握住椅子的两个扶柄,雪白手背也有微细的青筋显露,自然这会李莫愁已坐到了武敦儒的身边。对于黄药师,李莫愁委实是心存敬畏,犹有余悸,尽管得了武敦儒给的那些秘籍以后,她的武功已不见得比黄药师差上多少。
李莫愁的这些表现也都被坐在她身边的红茹看在了眼中,见一向淡漠从容的李莫愁都显得如此紧张,红茹更是紧张的不行。素手紧紧绞在一起,美目不敢稍移随着黄药师的举动而移动,心中压力如何之大自是不消再提。
李莫愁与红茹心里是如何想的暂且不说了,再看武敦儒,听了黄药师的问话后,他也没有辩驳什么,微微一笑,淡声道:“郭大侠是何等的身份,怎会有什么虚言?所言具都属实,敦儒无言驳辩。”
“呵呵,无言驳辩,你倒来的痛快。那么这忤逆妄为,不敬尊长的罪名你就都认了下来?”黄药师又扬声问到。
“认又何妨?不认又能如何?郭大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敦儒全都接下。”武敦儒又是一笑。淡声回到。
神情再度一紧。黄药师肃声道:“你倒说的轻松,看来你还不知道这忤逆妄为,不敬尊长地罪名有多么严重?就是我号称东邪数十年。但对忠臣孝子也不敢稍有半点不敬,更不敢扬言支持忤逆不孝,你怎么就敢……”
也自抬手一摆,武敦儒也将黄药师地话打断,淡淡笑道:“师祖无须再言,其中的关节敦儒明白,不劳师祖再出言说明。但今日忤逆也好,妄为也罢,敦儒现在就想请教师祖一事,请问师祖是不是也打算出手为世间除去敦儒这一害呢?”
凤目紧紧盯在武敦儒的脸上。黄药师并没有立时回话,而是直直的盯了武敦儒半响。而武敦儒也是唇边含笑,分毫不让地与黄药师对望,目光不曾有半点稍避。
两人如此对视了半响,黄药师忽又仰脸一阵清声大笑,边笑边言道:“果然张狂,确是妄为,这才是你武敦儒的真正秉性吧?前次在江南我就暗暗奇怪。都说你张狂偏激肆意妄为,但在独处时我却没有感受到半分,还以为你也是名不符实……”
话到这里,黄药师又大笑几声,接着言道:“今日终是看到你现出了本性,倒是属实不易。你尽可放心,忤逆也好,张狂也罢,总之这些烦琐之事我没有闲情去管,由得你们自己处置。”
离座起身。武敦儒白衣飘洒,身形微躬向黄药师微施一礼,淡淡道:“如此就多谢师祖了。”
随之武敦儒又转过身来,面容一整神情淡漠,双目如电往一灯郭靖几人身上扫过,冷然问道:“恕敦儒再度不敬,这里还要再请教诸位尊长一句,请问还有哪位尊长要下场教训敦儒吗?”
看着武敦儒如此淡漠的一副面孔,听着武敦儒如此冷然的一番语气。众人却是谁也没有再度扬声。一灯仍是连喧佛号,郭靖是唇边动动终未言声,至于那朱子柳泗水渔隐更不消再提。唯有武三通,身形跃跃欲试还想要起身,但被朱子柳伸臂按住,想想便也没有再动。
等了一下,见没有人再说什么,武敦儒便躬身向众人再施一礼,淡淡道:“多谢诸位尊长肯放敦儒一码,既然诸位尊长再无别话要教训敦儒,那么敦儒就在这里向诸位告辞了。修文,芙妹,恕大哥失礼,你们地婚事我就不参加了,但贺礼我都让人给你们留下了,其中有许多都是你们红茹嫂嫂在江南花了近月时间替你们精心置办的,想来应该会有些合你们心意的东西,你们就自己取用吧!”
言罢武敦儒转过身去,向李莫愁与红茹几女招呼了一声,几女便应声离座走到他的身边。红茹再向众人微微蹲身行了一礼,一行人便从容转身往厅外行去,再无人回头看上一眼。
“敦儒……”一声语气温和的招呼,却是黄蓉开口了。
身形一顿,武敦儒没有继续前行,但也没有转身,只是语气略见缓和的回问道:“师娘还有什么事吗?”
抬步前行,黄蓉一边向武敦儒几人行去,一边温语说道:“你又要走了是吗?”
“是的,事已至此,敦儒不走也是不成,就请师娘见谅吧!”武敦儒答到。
“又是请师娘见谅,这句话算起来我听过不止一次了,当年英雄大会上你如此说过,襄阳留信你又如此说过,绝情谷中你还曾如此说过,我这些话没说错吧?”黄蓉半是嗔怪半是取笑的言道。
微微一笑,武敦儒转过身形,看着已行到自己身前的黄蓉,含笑回道:“师娘说的没错,这些倒确都是事实,敦儒无言以对。”
俏面含笑,黄蓉在距武敦儒身前丈许外站定,温语道:“看看,你也知道无言以对。非是师娘要说你,可每次我们方一聚首,肯定就是要闹得不欢而散。暂不说谁对谁错,就拿天理人情而言,难道你与我们真就不能和缓的相处几日吗?难道我这做师娘的家中就真没有你容身之所?难道你要真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这……”任武敦儒是何等的偏激,何等的倔强。何等的张狂霸道。可在这位聪明绝顶,始终没有得罪过他,却维护过他多次的绝美女子面前,他终是有了这无言以对之时。不知再能说些什么。
“是呀敦儒,你师娘所言都是正理,你总不能每次都与我们闹的沸沸扬扬,而后就不欢而散吧?这也不是一个做弟子的与师娘该有的相处之法吧?”朱子柳也离座行了过来,出语帮腔。
在座的众多尊长之中,也就只有黄蓉与朱子柳还能这般与武敦儒说话,因他们二人从来都与武敦儒留有了三分余地,从来没有得罪过武敦儒,故此他们一先后开口武敦儒也不好直接顶回。
苦笑一声,武敦儒苦笑道:“师娘。朱师叔,你们二位分明就是在联合挤兑敦儒,我也不想每次与众位尊长一见面就闹,问题是我这性子你们二位尊长也都知道,改怕改不了了。试问在如此情形之下,我不走又能如何?难道留在这里继续与郭大侠……”
再是一笑,黄蓉本已绝美的面上更绽露出一脸笑容,温语笑道:“非是我和朱师兄联合挤兑你。而是事实本来如此。你的性子偏激倔强我知道,我也不去管你与他人是如何的闹法,也管不了。但我这个做师娘的总还算对得起你,这就结了,别的话不用多说,你想走自然也成,但要等过了修文芙儿的大婚再说,否则就是你这个做弟子的做大哥的不对,这是常理,也是正理。”
说完这些话。黄蓉移步行到红茹的身边,牵起红茹的素手笑道:“你叫红茹对吧?好美的姑娘,别人认不认你我管不着,总之你这个徒媳我是认了,来来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娘了。”
被黄蓉这么一说,红茹顿时就是俏面飞红,转头看了看武敦儒,见他也是一脸苦笑向自己点头。红茹便向黄蓉微一蹲身,柔声含涩道:“师娘!”
“嗯!”黄蓉微笑应了一声,牵着红茹的手,又向李莫愁笑道:“李……还是叫李道长好了,这样比较顺口,李道长不会见怪吧?我们也数年没见了,今日一见李道长的容颜倒比往昔还艳,却是颇令黄蓉惊异羡慕,真想向李道长请教一些养颜秘法,不知李道长肯否指点呢?”
淡然点了点头,李莫愁道:“黄帮主客气了,一别数年,黄帮主的容颜也是依旧如昔,没见半点痕迹。不过我这里确有些养颜之法,若是有机会自当向黄帮主讨教,当不得指点二字。”
再轻笑几声,黄蓉道:“行了行了,李道长就不必客气了,这养颜秘法我是定要请教的。不过今日天色太晚,也不急着说起这些,来来来李道长,还有红茹,走我带你们去客房休息,等明日有暇再慢慢说这些养颜秘法,时间多的是。”
说着话黄蓉牵着红茹的手,又向李莫愁微一侧身,竟然就要带她们出厅前往客房。
“师娘……”武敦儒在后面招呼了一句。
黄蓉猛然回过头来,柳眉一挑美目一瞪,向他嗔声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还是苦笑,武敦儒道:“我……”
刚刚说了一个我字,那后面的武修文与郭芙却在朱子柳的眼色之下双双走了过来,行到他身边武修文先开口说道:“好了大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快随师娘休息去吧!”
郭芙更是干脆,直接伸出小手顶在他的腰间,一边往外推他,一边嗔声道:“大武哥,你忘记当年在大胜关崔家镇自己说过的,日后定当会对我有所回报,如果连我的大婚你都不参加,还谈什么别的回报呀?”她却于此时扒起武敦儒的小肠来了。
被黄蓉几人这么接连一闹,武敦儒再也说不出什么,也再讲不出要走的话,只得随着几人往厅门外行去,要去往客房休息。
眼见一行人就要出了大厅,忽然那厅中的黄药师又是一阵清朗大笑,望着武敦儒一行人笑道:“看来还是我女儿最为了得,任你是如何的张狂,如何的妄为,一遇到她全都是缚手缚脚,有力使不出来。”
听得黄药师如此一席笑语,那自进得厅内便久未言声的杨过却也接口笑道:“黄岛主此言极是,郭伯母的神机秒算杨过一向是甘拜下风,只是没想到竟然连敦儒兄也不是对手,竟也被郭伯母说的哑口无言,这却是颇出杨过的意料了,呵呵!”
被他们一老一少如此出语取笑,武敦儒也只能苦笑,没有办法反驳。
“罢了,天色不早,我们也都该各自回去休息了!敦儒,等到明日我还要与你说一些话,加上杨过小友,我们三人好生聊上一聊。”黄药师一边说着,一边又向身边的一灯伸手礼让,随之两个人都离坐起身,在郭靖等人簇拥下往厅外行来。
第四卷 三十 索礼
站下身形,转过脸来,黄药师瞥了一眼随在身边的郭靖,淡淡道:“你现在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了,扶危济困,维护正道,这些应就是你心中所愿。很多事情你看不惯,很多人你也觉得不妥,故此你就要出言不平,就要出手压制,例如适才与敦儒之争便是如此,我有否说错?”
话到这里,黄药师停了一下,抬目看向郭靖,自然随在他们身旁的众人目光也都投到了郭靖身上。
微一躬身,郭靖恭谨的回道:“岳父大人所言自然不会有错,靖儿生性愚鲁,当世大侠之号是绝不敢当的。但行侠仗义,维护正道,靖儿却也不敢落于人后,似敦儒那般忤逆妄为,有悖人论之举,既然被靖儿看到,那靖儿就定要管上一管。”
微微一哼,声音低到只有那一灯郭靖等有限几人能够听见,黄药师点了点头,语气再冷三分,又漠然言道:“很好,你这当世大侠的名号果然名实相符。不过你要记得一点,世人之所以会共尊你一声郭大侠,并不是因为你插手了多少人的私德,也并不是因为你替多少人决定了娶什么媳妇,而是因你为国为民,力抗蒙古人南侵。否则,你就是管好了一千一万次别人娶的什么媳妇,那这声郭大侠也绝对落不到你的头上。”
此语言罢,黄药师大袖一甩,转身径直去了。
一片寂静,在黄药师走后,那众人却是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一席话,思量着这一席话虽然有些偏颇不全,但也未尝没有道理。自然这些话的偏颇之处是不会有人当场点出的。因为这些话是东邪黄药师说的。没有什么人会去想与黄药师理论,那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待静了一会,杨过夫妻便上前与一灯郭靖几人道辞。随之在耶律齐与程陆姐妹几人地带引下往客房去了,自然余等小一辈众人也纷纷向一灯郭靖几人告辞,各自返回居所。厅门处只剩下一灯郭靖与武三通泗水渔隐四人,至于武敦儒等人早都在黄蓉几人地带引下往客房去了。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白眉一挑口喧佛号,微笑言道:“一别多年,药兄的性子仍是邪狂依旧,确也是药兄本色。不过以老衲看来,虽然适才郭大侠出手并没有制住敦儒,但那一番举措对敦儒却也是个警醒,有益无害。药兄所言太过偏颇,郭大侠不必放在心上。”
苦笑一声,郭靖道:“谢大师开解,岳父大人的性情郭靖知道,绝不敢起半点怨尤之心,大师尽可放心。天色不早,大师也该回去歇息了,我送大师回去。”
微一抬手。一灯大师呵呵一笑,回道:“不劳郭大侠相送,我身边有三通他们就行了,折腾了一夜,郭大侠也早点歇息吧!老衲就此告辞回房。”
当下几个人再客气寒暄了几句,随之一灯师徒三人便自行回去,郭靖又抬头看了看满布繁星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自行转回房中不提。
一夜无话,日放高晴。第二日近午时分,郭府西院中一座小楼二层之上,武敦儒经过红茹一番细心梳洗服侍后,着一袭新换上的雪白长衣,精神抖擞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他这边方一出门,就见隔壁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仍是那身雪白宫装的李莫愁也推门走了出来。
往李莫愁的脸上看了又看,武敦儒唇边含笑,抬步上前。伸臂将那坚实滑腻的柳腰一把揽住,大脸往那冷艳绝伦的面容贴近,轻笑道:“休息的好吗?住在郭府中会不会有些不惯?”
玉颜一红,李莫愁头往后仰,微带涩意温语回道:“还好,没觉得什么不惯。”说着话她还在尽量后仰,无奈环在腰间那坚韧强劲的双臂是越发的用力,只觉腰身一紧,两人的身体已紧紧贴到了一起,再没有分毫间隙,彼此间的温热鼻息都直喷到对方脸上,带起阵阵酥痒。
“别闹了,红……红茹要出来了……”李莫愁声音略见急促,躲避着那已凑到自己唇边的大嘴。
“没事,红茹……又不是没见过……”武敦儒含糊的回到,说着话大嘴已寻到了那犹带兰香的柔薄红唇,用力吻了下去……
一声微细悠长的叹息,李莫愁双目一闭,玉臂环上武敦儒的脖颈,再不言声,只管静静感受着唇齿相交兰香暗渡的销魂滋味。
忽然自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得郭芙那娇蛮清亮的声音大喊道:“大武哥,天色近午了,你还没有起床吗?”
大嘴由柔香的红唇上离开,武敦儒眉头微皱,与李莫愁言道:“这个娇蛮小姐,性子真是没法改了,快嫁人了还是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见半点娴静。”
淡淡一笑,李莫愁抬臂整理了一下稍有纷乱的发丝,没有答话。
屋内的红茹也走了出来,见武敦儒手臂犹在揽着李莫愁的柳腰,便微笑道:“敦儒,你还是先把姐姐放开吧!如果你们这个样子被郭小姐看到,恐怕就要再起风波了。”
原来在这三年的相处时间里,在山庄范围内红茹早就把姐姐前面那莫愁两个字给去掉了,始终就尊称李莫愁为姐姐,且山庄里稍微重要一点的事情处置前都要主动与李莫愁商量,连银库的钥匙红茹都几次要交给李莫愁掌管,对她是尊重到了极点。
而李莫愁也并不是如小龙女那样的天生性情冷淡之人,她只是因为当年与陆展元的那场情变,才变得喜怒无常性情淡漠。三年来在山庄里有雪儿与秦家姐妹随侍身旁,又有红茹的百般尊重,加上与武敦儒的浓情相处。性情早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除了在弟子下人面前。她还要保持那副凛然神情外,在与武敦儒红茹雪儿等亲近之人面前,她已能够以笑颜与众人相处。虽然话仍旧不多,但比之从前已是强上百倍,判若两人。
听到红茹这么一说,李莫愁脸上又是一红,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示意武敦儒将自己放开。
再紧拥了一把那坚实滑腻的柳腰,武敦儒放开手臂,整理了一下衣物,轻笑道:“被芙妹看到能如何?再起风波又能如何?总之已是事实,任凭谁人也休想管我的家事。走吧!我们下去看看。看看这个娇蛮丫头跑过来有什么事?”
微微摇头,李莫愁道:“你们去吧!我去看看雪儿,就不随你们去了。”
也摇摇头,武敦儒道:“不行,你也一起去,在来襄阳之前我是不想搅了修文与芙妹的婚事,所以才让你不要与他们打照面。但现在照面已经打了,连手也动了。还需要避讳什么?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人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走,我们一起下去。”
言罢,武敦儒伸手便去拉李莫愁的素手,被李莫愁避开,美目向他微微一嗔。
摸了摸鼻子,武敦儒略觉有些尴尬,窘笑道:“好好好,我不拉你。但今天你定要和我在一起,不许避开,谁人来了都是一样。”
再扫了他一眼,目光中除了嗔意还有几分柔情,李莫愁没有再说,只是抬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与红茹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
哈哈一笑,颇有几分意气风发,武敦儒大笑道:“走。我们去看看这位未来新娘子,看看她有什么事?”说着话他抬步往楼梯行去,李莫愁与红茹却是稍让一步,再双双跟在后面随他一同下楼。
武敦儒三人刚一走出小楼,院中的郭芙边便与三个人一同迎了过来,正是武修文耶律齐与完颜萍三人。四个人一边抬步走来,郭芙一边还娇声叫道:“哼!大武哥你懒死了,现在已经午时了,你才刚刚起床。”
郭芙是如此娇蛮无忌,其余三人可没有她这般没规矩,行到武敦儒三人身前丈许外站定,武修文与完颜萍便双双与武敦儒三人微施一礼,齐声问候道:“大哥早,红茹嫂嫂早。”至于李莫愁他们二人却是没有答话,也难怪,他们与李莫愁之间的恩怨可不是能如武敦儒一般就可化解的。
武敦儒一笑,抬手道了声罢了,礼都没回,这会他却摆起了大哥的架子。红茹却蹲身还了半礼,柔声回道:“二弟早,完颜姑娘早。”李莫愁自是不消再提,只管站在一边,默然不语。
待他们兄弟都见礼完毕,耶律齐也自一边走了过来,拱手微笑道:“耶律齐这里给武兄,武大嫂,还有李……李道长见礼了,几位夜来歇息的可好?”
抬手还礼,武敦儒笑道:“耶律兄客气了,我们休息的还……”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郭芙却已抢了过来,娇声道:“行了行了,你们就要不在这假惺惺地行些虚礼了,我还有话要和大武哥说呢!”
被郭芙这么一打岔,耶律齐顿时就是一脸苦笑,望着武敦儒苦笑不已,看样子他真是对郭大小姐的娇蛮束手无策了。
唇边含笑再看了耶律齐一眼,武敦儒转过脸来,抬手在已凑到自己身边的郭芙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刁蛮?都说过你两次了,快要嫁人了,要有点将为人妇的样子,不可再如从前一般娇惯。”
对于这个大武哥,郭芙心中还是服气的,大概除了她父亲外,再能让她乖乖受教的也就只有武敦儒了。这并不是无由所致,郭芙之所以会对武敦儒服气,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武敦儒直面抗衡了郭靖的权威,直面与郭靖分毫不让。
要知道在郭芙地心里,郭靖这位父亲的权威形象实已达到不可违背的地步,郭靖在她心里简直就是个神话,简直就是无敌。英雄大会以前,郭芙就从未想过有什么人敢违抗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自然这其中不包括他的外公与柯公公等人。但这个她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定律,竟然在英雄大会上被人打破了,且打破定律的人还是从小与她朝夕相伴的大武哥,这个冲击对郭芙心理的影响自是可想而知。
加上武敦儒接下来的一连串举措,虽然偏激邪妄,但在郭芙看来这些却全都是大武哥的威风八面之举,对于武敦儒郭芙的心中已是一种崇拜的感觉,还有一些亲近,一些自得,为武敦儒是自己的大武哥而自得。
所以此时被武敦儒轻轻拍了一下,郭芙却也没有生气,只是嘟起了小嘴,嗔声道:“讨厌,说了不要你管的,齐哥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对了大武哥,你昨天晚上说过,红茹嫂嫂在江南给我们置办了许多贺礼是吧?快带我们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衣物?襄阳这些年被蒙古鞑子闹的鸡犬不宁,连几身可心的衣服都做不出来,我正发愁在婚礼上没有衣服呢!齐哥的袍子也都是粗布缝制的,要是大武哥你们带来了衣物,也正好可以给齐哥换上一身,还有小武哥与萍妹妹,他们也都没有可心的衣服。”
郭芙此言一出,那耶律奇与完颜萍两人面上立时就都有些发红,颇有些不好意思。至于那武修文却是没有脸红,和自己的大哥他自然不必客气。
微微一笑,武敦儒取笑道:“芙妹你倒是真不客气,也不怕别人笑话你急着要贺礼?”
小脸一扬,郭芙娇蛮回道:“怕什么?你又不是别人,找你要东西别人才不会笑话我呢!”
抬步上前,红茹向郭芙微笑道:“敦儒和郭小姐开玩笑呢!自从听到你们要成婚的消息,他就比谁都开心,只是贺礼就准备了一个月,每样都要亲眼过目才能点头。成衣绸缎都有,都是在江南锦绣纺提前定制的,来郭小姐,我带你们去挑选。”
俏鼻一皱,郭芙扭头对武敦儒轻轻一哼,娇声道:“还是红茹嫂嫂最好,大武哥最坏,不理你了。红茹嫂嫂我们走,快带我去挑衣服。”
红茹一笑,当下便带着她往相临跨院中行去,而耶律齐又向武敦儒苦笑一声,也跟在她们身后去了。至于武修文与完颜萍虽然没有急着跟去,但面上却也都现出一丝急色。
摇了摇头,武敦儒看着郭芙急匆匆的样子又是哑然一笑,转头道:“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修文你也替完颜姑娘好生挑上几件。”
武修文自不会有别的意见,当下几个人离了跨院,就往相临院中行去。
第四卷 三十一 贺礼
这是与武敦儒所居小楼相临的一处跨院,与小楼同样处于郭府的西南角,占地颇广。十几辆车身用油布仔细遮盖的马车就分两辆一排整齐的停放在院中,那些拉车的马匹都被同来的庄丁卸下套来,牵至西墙根的马棚中洗刷喂料。
武修文完颜萍随着大哥李莫愁二人方一进到跨院,就看到了停放在院中的十几辆马车,那红茹嫂嫂也正与郭芙耶律齐站在一辆马车之旁,等着几个身穿黑衣的大汉解开遮盖马车的油布。
一行人抬步走到红茹三人身旁,没等红茹几人说话,那正在解弄油布的几个黑衣汉子已停下手来,躬身施礼道:“见过公子,见过李仙子。”
点了点头,武敦儒道:“罢了,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们。”
再齐齐躬身应了一声,几个黑衣汉子便继续前后忙活起来,松解着这辆车上的油布绳索。
“红茹,装着绸缎衣物的是这辆车吧?”武敦儒随意向红茹问到。
“是这辆,三辆专给二弟郭小姐装放贺礼的马车都停在了前面,这一辆是装放绸缎衣物的。”红茹点了点头,回答到。
而他们二人的这番对答听在旁边众人耳中,众人不由得就都有些奇怪,郭芙最不客气,立时便娇声问道:“红茹嫂嫂,只有三辆马车是给我们装的贺礼呀?那其余十几辆呢?装的都是什么呀?wωw奇Qisuu書com网不都是给我们的贺礼吗?”
没等红茹答话,武敦儒便在一旁接口笑道:“好家伙,芙妹你还真够贪心,十几辆马车你都想要?岂不是要把大武哥的这点家当全都弄到你的手里?”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都是齐齐失笑。纷纷看向郭芙。目光中颇带几分玩笑之意。小脸一红,郭芙急步抢到武敦儒身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用力摇晃。红唇也嘟得老高,嗔声道:“大武哥你胡说,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你……你取笑人家。”
又是连声大笑,武敦儒笑道:“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是大武哥胡说行吧?快不要扯了,我的袖子都要被你扯下来了。咦?油布解下来了,芙妹快去看看,去挑几件可心的衣物。”
转头一看,果然见那车上油布已解了下来。郭大小姐这才算放过武敦儒的衣袖,松开小手跑了过去,还一边招呼着红茹与完颜萍二女都过去陪她挑选。
几十卷直径尺半,长约丈许,用油纸包裹好的条卷,就整齐的叠跺在车上。在这些条卷旁边,还有两只三尺见方的檀木箱子,这辆马车上就摆放了这些东西。
红茹指了指那些条卷。含笑对郭芙等人道:“这些油纸裹好的条卷都是江南锦绣纺精织而成的绸缎绫罗,每匹都由我们山庄精通绣织的老人仔细辨别过,相信比之皇家贡品也不会逊色,郭小姐尽可挑些可心的自行裁制衣物。还有几匹颜色不同的红绸彩缎,是准备在你们大婚上披红挂彩之用。”
说着话红茹对那退到旁边的几个庄丁一点头,便有四个庄丁抬步上前,两人一组抬出两只条卷,扯下裹在外边的油纸,又解开里面的一层粗布,如此方才露出了真正的绸缎。再将条卷双双高举过头。把绸缎抖开一些,而后就不再动弹,任众人品鉴。
左边一匹是淡紫色纱绸,绸面上刺着一些精巧雅致的图案条纹,垂下的绸面随着微风轻摆,在明艳的阳光照射下微微闪亮,似隐隐含蕴淡紫光华,自有种雍容华贵之感。
右边一匹却是月白色轻罗,也是绸的一种。料面轻薄如纸,呈叠出冰凌斜纹,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也自隐隐闪亮放光,别有种清爽淡宜之感。
见两匹绸缎如此的雍容精雅,郭芙与完颜萍二女顿时就都是满面欣然,齐齐上前伸手去触摸料面,只觉触感柔美腻细,滑不留手。抚摩了好一会,甚至还在脸上贴摩了一番,两女方才回过神来。
郭芙性子较为粗豪,虽然适才见猎心喜有失常态,但回过神来只是俏脸微微一红,随之便对武敦儒与红茹二人欢喜地大声谢道:“这些绸缎润滑柔美,我很喜欢,谢谢大武哥,谢谢红茹嫂嫂。”
完颜萍却没有她这么厚的脸皮,回过神来后见众人全都在含笑看着自己与郭芙,立时连粉颈都有些红了,退后几步站到武修文的身边,垂头低声道:“完颜萍失礼,让大哥与红茹嫂嫂见笑了。”
哈哈一笑,武敦儒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喜欢这些东西是女子的天性,没有什么失礼之说,且这又没有外人,再过几日都是至亲了,喜欢就尽管去看去拿,反正东西也都是要给你们的。”
“是呀萍妹,不用顾虑那么多,和自己的大哥嫂嫂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尽管去看,没关系的。”看见完颜萍如此羞态,武修文对自己这个未来媳妇也是更添喜爱,当下也微笑言道。
见众人都做如此说,也没什么人笑话自己,完颜萍面上涩意方才有些消退,抬头再看了武修文一眼,方又再度缓步上前,与郭芙一起翻看起绸缎布匹。而此时红茹也已让人把那两只木箱打了开来,里面却是盛放着折叠整齐的各式成衣,足有百十余件,郭芙更是早都翻出一件青色长袍,跑到耶律齐身前替他比量着。
见完颜萍过来,红茹便拿出一件月白长袍,递给她笑道:“这件衣服你拿去给二弟比比,看看合不合身。”
“谢红茹嫂嫂。”完颜萍应了一声,随之拿着衣服回到武修文身边,微含涩意替他前后比量着。
经过好一番折腾试比,终于郭芙与完颜萍替自己四人挑出了几身可心的衣物,而余下的两只木箱武敦儒也让人直接给郭芙武修文的房中各送去一只。里面什么衣物都有。连郭靖黄蓉的也都准备了出来,就让他们自己去挑选送赠,这些武敦儒与红茹却是不管了。
“大武哥。衣服我们挑完了,还有两辆马车也是给我们的,都是什么呀?也都打开看看好不好??”郭大小姐又娇声言道。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自然可以,今天就把东西都给你们分了,免得到大婚时再来现取,急匆匆地也耽误事情。你们把那两辆车也解开吧!”最后那句话却是对几个庄丁说道。
当下几个庄丁又去解另两辆马车,最先解开的一辆马车上仍旧摆放了十余只箱子,只是大小不一,叠垛在车上。
红茹手中指点着。让几个庄丁把箱子都抬了下来,摆放在地上。然后才上前打开两只不是太大的木箱,招呼郭芙武修文四人过来,柔声道:“因为知道襄阳兵祸连年,怕大婚的衣饰在这里置办不妥,故此敦儒就让人在江南置办了一些大婚所用的衣饰,金冠红袍,凤冠霞帔。两只箱子中各有一套,也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
说着话那两个庄丁已把箱子打了开来,就见一片五彩光华由箱中透出,极为璀璨耀眼,颇具宝气。却是那箱中最上面摆的一只新郎官所戴的纯金发冠,和一套新娘子所戴的凤冠霞帔,在日光的闪耀下所放射出的光华。而在金冠霞帔下面,还整齐的叠折着一些大红金边的喜服,看上去都是极尽精巧华贵之能事。
先说这高约寸许的束发金冠,就见它通体金灿。冠顶成长方四棱之形,四角镶嵌了四颗豆大明珠,而在冠身正中更有两根细细金丝颤巍巍,探出一截,捧住一颗鸽卵大的莹蓝明珠,迎着阳光闪耀着半透明的光华,清亮晶莹柔和悦目,令人看上去就觉贴熨。
而那凤冠霞帔更是雍容无双,两只精致的金凤相对盘旋凤冠之顶,通体薄金制成。纤毫俱现,栩栩如生,双凤中间有团欢跃活泼的焰火,红艳夺目,闪映红光,是用通体纯红的玉心雕琢而成。前额更有一道珠帘垂下,是由百十颗豆大明珠织成,颗颗大小相同,浑圆通透,放出莹莹毫光,更是巧夺天功。
这两样东西看在郭芙与武修文四人眼中,四人顿时都齐齐倒吸了口凉气,目光再也不曾稍移,只知道直直地盯着金冠霞帔,一时间心神都被吸引住了。
“霞帔就不说了,式样虽然精巧了一些,但与别人所用还都是大致相同。不过这束发金冠却是在江南专门寻得巧匠打制而成,因你们是武林中人的身份,所以大婚时如寻常百姓一般戴着那瓜皮小帽敦儒说是不妥,便专门给你们制出了这束发金冠。东西共分两套,式样全都相同,明珠也都是精选的同样大小,别无二致,你们看看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收起来当贺礼好了。”红茹柔声言道。
武修文等人再度细看,果然见两只箱子各有一套,无论是大小,还是式样,甚至捧珠金丝的长短,全都是一式相同别无二致。在阳光的闪映之下,金冠精雅无双,霞帔徇丽夺目,就算那耶律齐与完颜萍幼年都生在大富官宦世家,但如这等精致之物却也少见。
吸了一口长气,耶律齐转脸向武敦儒深深一礼,肃声道:“敦儒兄为我等婚事如此之费心,耶律齐真是感激之极,无以为报。只是这等精致华贵之物,若是我等大婚时真的戴上,会不会有失招摇?会不会有些……”
“什么事有失招摇呀?齐儿你在和敦儒说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随之一阵脚步声响,却是黄蓉与杨过夫妻抬步进了跨院,后面还跟着程陆姐妹。
见黄蓉等人过来,众人自是纷纷迎上施礼,这里也就不再细说。待彼此见过礼后,小龙女叫了一声师姐,便抬步向李莫愁走去。而李莫愁也向她点了点头,语气略见和缓回了一声师妹,迎上两步。随之两个人就在一旁说起话来,这一对往日的同门姐妹,也是同门仇敌,到了今日却自然而然就把彼此胸间的壁垒消除了,已能站在一起说说话。
不说她们同门姐妹在那边说话,再看这边,待诸礼皆毕,耶律齐便向黄蓉回话道:“回岳母大人,齐儿是在与敦儒兄说这发冠。蒙敦儒兄费心劳神,与我和修文各专门打制了一枚束发金冠,准备用于大婚之上。只是这金冠太过机精雅华贵,齐儿与修文若于那日戴上,怕会显得有些招摇。”原来此时耶律齐与郭芙的婚事已定,故此便称呼黄蓉为岳母大人了。
“哦?是怎么个精致华贵法,让齐儿用都不敢用了?我来瞧瞧。”黄蓉一笑,说话抬步上前,搭眼向箱中看去。
“喝,敦儒你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两套物件怕不得用上几万两银子吧?”任黄蓉那桃花岛上有多少金珠宝物,但猛然一见箱中的物件,也是不住出语惊叹,转头向武敦儒询问。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用了多少两银子不重要,无非是些穿戴之物,还请师娘仔细看看,这点东西芙妹修文他们能用得上吗?”
再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女儿那期盼的目光,黄蓉笑道:“确实太过华贵了些,但也亏得敦儒你有这份心思,招摇些就招摇些吧!大婚之礼,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戴上一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听得黄蓉这么一声,郭芙顿时就是满面欢喜,冲过来跳脚用力抱了母亲一把,高声大叫谢谢娘亲,随之再转过身来,又向武敦儒与红茹先后大声道谢,看样子她是极度喜欢这套东西,也极度想在成婚之日戴上这些东西。
郭芙如此一来,那耶律齐与武修文完颜萍三人自然又转身与武敦儒与红茹施礼道谢,谢过武敦儒夫妻的大礼。
摆了摆手,武敦儒与红茹二人又含笑着谦辞了几句,道是无须如此,种种客气推让的话也就不再细说了。
待他们礼让完毕,黄蓉四下看了看,又开口问道:“敦儒,你这是在给修文芙儿他们看你带来的贺礼吧?那几只箱子中也是吗?都是些什么宝贝,都打开让师娘欣赏欣赏如何?”
第四卷 三十二 说酒
“……都打开让师娘欣赏欣赏如何?”
听得黄蓉如此一说,武敦儒便挥手示意那几个庄丁把余下的箱子全都打开。就见又是一片五彩豪光闪耀当院,连那几个负责开箱的庄丁也没有想到,这些箱子中竟然装了如此许多的宝贝。
两口尺许见方的小箱子就不细说了,里面都是些珠链玉镯等穿戴的饰物,虽都华贵精巧但是物件太小,也不招人注目,红茹只是打开让郭芙完颜萍二女看了看,道是她们一人一只,便放到了一旁。
关键是另外四口木箱,豪光就是由四口木箱中放射而出的,就见这四口箱子里面四角都有棉布垫着,每口箱子也都只装了一件东西。两尊同是尺许见方,紫玉为屏白金打造,加上明珠宝石镶嵌的“龙凤呈祥”,就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前面两口木箱之中。
这是一块通体深紫,放射着蒙蒙淡紫毫光的正方形紫玉屏,紫玉屏正面巧夺天功的雕琢出一片汹涌的碧海红日,由白金为体,明珠为目的一龙一风就凌空飞舞盘旋于海面之上,龙凤正中是一颗核桃大小的八角红宝石,喻为一轮红日。
只这两尊式样大小全都相同的“龙凤呈祥”,已把个在场众人看得全都目瞪口呆,更别说在另两口较高的木箱之中,还有两只尺半多高的火红珊瑚树,树上挂满了碧蓝剔透,闪亮晶莹的“千年珠”。
深深吸了一口长气,黄蓉定了定动荡的心神,转过头来看着武敦儒。肃声道:“敦儒。你给芙儿和修文送些贺礼自然是好,也是你这做大哥的份内之事。但似这般贵重……甚至是价值巨万的宝物,你随手就送这么多件出来。是不是有些过于奢华了?再说与我们武林中人的身份也不相符。且这些东西已可说是为无价之宝,有钱也难以买到,你是从哪里弄来地?”
耶律齐也在一旁肃容接口道:“岳母大人说的正是,敦儒兄一番心意我们都颇为感激,也都清楚,但这几样东西实在是太过贵重了,我们……”
淡淡一笑,武敦儒打断了耶律齐话,言道:“耶律兄无须再言,师娘的意思我也清楚。但师娘与耶律兄也不必想地太多,只是些把玩的小玩意,送给芙妹和修文借个意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更谈不上什么价值连城。来路更不需担心,这些东西都是花银子买来的,不是偷抢来的,绝不致有人来上门追讨失物。当然若是芙妹与修文都不想收。那我就带回去也无妨,呵呵……”
武敦儒一席话讲出,耶律齐当既就退到了一旁,再不多言。耶律齐隐隐听了出来,武敦儒对自己已经有些不豫了,应是因为自己适才两度对他带来的贺礼表示不妥而致。也难怪,自己与武敦儒又没有什么深交,若不是看在芙妹的份上,想也知道人家不会送这么厚的贺礼过来,自己两度出言指说。人家自然是要不高兴。想到这里,耶律齐便急急退了下来,再不多言,一切都由岳母以及芙妹修文几人做主。
耶律齐听出来了,余等众人也都不是愚鲁之辈,自然也听了出来。看了看母亲,再看看武修文,郭芙忙娇笑言道:“不可以带回去,大武哥你不能出尔反尔。说好了是送给我们的贺礼嘛!怎么可以收回去?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尤其是这尊‘龙凤呈祥’,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小武哥,你要不要?你若不要就都给我好了。”
武修文笑道:“怎么不要?大哥送给我的贺礼为何不要?这尊龙凤呈祥我也很喜欢,还想留下做传家宝呢!芙妹你不要贪心。”
被他们二人这么一说,众人也都笑了起来,把适才那点小小的不豫便都揭过了一边,无人再提。
黄蓉笑道:“大哥不要说二哥,我看你们两个都够贪的,见到好东西就都抢着要。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既然你们都喜欢就留下好了,只是不知敦儒这次为你们大婚破费了这么许多,日后是不是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又是一笑,武敦儒抬步向两口扁长形的木箱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这个师娘倒不用替敦儒担心,这几年来敦儒别的事情没做几件,倒是银子赚了不少,就是修文他们再来几次大婚,照样再送几次这些东西敦儒也送到起。”说着话他已把那两口扁长形的木箱打了开来。
众人随着武敦儒的动作看去,就见那两口箱子中各有一个紫檀木架,架上也各摆着两口长剑。长剑都有三尺左右,绿鳞鳄皮为鞘,玉色象牙为柄,剑柄还有红白两色的鲜艳剑穗,整齐盘放于木架凹槽之中。
探手拿出一口剑穗为红的长剑,抽出剑鞘,就见那森寒雪亮的剑身在日光映照下闪耀着抹抹流光,接过旁边红茹递过的一根长发,放在剑刃之上,武敦儒笑道:“芙妹和修文大婚,我这做大哥的也总不能送点衣饰,送点把玩的小玩意就算了,那样显得太小家子气。正好年前我的一个弟子去东南沿海办些事情,在一户老渔家手上买了一块深海寒铁,回来后竟然打制出了四口长剑交给了我,道是他这个做弟子对我这个师傅的一点孝心!”
说到这里,武敦儒对着剑刃上那根长发轻吹了口气,只听得极为细微沙的一声轻响,那根头发已应声而断,飘飘落于地上。微微一笑,武敦儒接着说道:“这四口长剑虽然不是什么宝刃,但也谈得上吹毛断发,不过我用短剑用惯了,这几口剑放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正好你们大婚,我就派人又修饰了一下。带过来也给你们带过来当做贺礼。不知你们用不用得上?芙妹,过来试试,看合不合手。”
武林中人。最好就是绝世武功,再来便是一件合手的兵刃了。虽然武敦儒讲的轻描淡写,道是这几口剑算不上宝刃,但在场中人全都是行家,他这些话又有谁人会去当真?玄铁,寒铁,这两样都是武林中人耳熟能详的东西,只要在兵刃中加进一星半点,那么这件兵刃就已属于宝刃了,何况这四口长剑全由寒铁打制。价值自是不言而喻。
当下郭芙一声欢呼,急急冲到武敦儒的身边,接过这口长剑耍了几个花式,欣然叫道:“谢谢大武哥,这把剑很合手,以后我就用它了。”说着话又伸手自武敦儒手中接过剑鞘,收剑入鞘便不再放回,竟是不肯释手。
抬步过来。黄蓉探手又拿起一口长剑,抽出看了看,再放回箱中,转头笑道:“敦儒,我真不知该与你说些什么了,芙儿和修文的这次大婚,看来最破费的倒是你了,宝贝一件接着一件,你是不是把家当全都给他们搬过来了?不要他们的一次大婚,你就把家当全都掏空。连累我这位美丽的徒媳日后陪你一起受苦。”说着话黄蓉又转头看了看红茹,满面笑意。
温柔一笑,红茹在旁边柔声回道:“多谢师娘关心,但这种事情不会有的,敦儒他很有办法,这几年我们山庄里按敦儒所说的办法酿酒,生意做的很大,银子也赚了许多,送出的这些东西动摇不了山庄根本。师娘放心就是。”
“哦?你还会酿酒?酿的什么酒?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些?”听得红茹一说,黄蓉便又转过头来,向武敦儒惊异的问到。
武敦儒笑道:“酿酒之法是敦儒三年前在一本书上学来的,也不尽然全会,还是靠着山庄的几位老酿酒师傅摸索出来的,师娘自然不知。至于酿的什么酒师娘看看便知,此次敦儒也带了一些过来,准备在大婚时待客之用。”
说着话武敦儒又一摆手,几个庄丁便把第三辆马车上地油布绳索解开拿下,只闻得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令人颇觉熏然。一只只青幽古朴的尺高酒坛,由黄色封泥封口,火红红稠系肚,便整齐有序的叠垛在车上,足足叠垛了三层,百十坛之多。且那红绸上还锈有娟丽的字迹,分别为“凝碧液”、“雪涧香”、“清溪流泉”等三种字样。
看到如许多的酒坛,再看看那红绸上的字样,黄蓉等人又是纷纷惊异,这次倒是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众人观宝的杨过开口了,就见杨过惊呀地问道:“敦儒兄,莫非你山庄所酿出的酒就是这凝碧液等三种美酒?”
点了点头,武敦儒笑道:“正是,杨兄有何高见?”
摇了摇头,杨过忽而摆出一张苦脸,叹息回道:“高见我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这几种酒竟然是敦儒兄所酿,那日后我岂非再不能去酒庄盗酒了。唉……!敦儒兄不知,你山庄所酿这三种美酒简直要价比黄金了,我前两年偶然外出,在集镇酒楼上喝了一壶二品凝碧液,而后就染上了这绝世美酒的酒瘾。偏偏这三种酒卖的太贵,我的那点银子只喝了三个月就都花光了,手中无钱,酒瘾难耐,忍了再忍,终还是忍无可忍。无奈之下我也只得做做那梁上君子,酒中大盗,时常光顾绝情谷外的几家酒楼,连二位义妹也受我之累替我走过几次了。”
杨过说道此处,那一旁的众人早已是齐齐失笑,连程英与陆无双也都忍不住美目含嗔瞪了杨过一眼,看来杨过所言确是属实,她们姐妹为了杨过的酒瘾想来也没少往酒楼跑,客串一下酒中大盗。
待众人笑了一会,杨过再摇了摇头,仍是那张苦脸,接着言道:“可今日得知这酒为武兄山庄所酿,我又怎好再厚颜去盗?但不盗我又无钱去买,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断了我的美酒之好?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杨过生性本就有些飞扬佻跃,此时又有武敦儒等神交好友在场,故此却是故意摆出一张苦脸,小小耍了一回宝,令众人齐齐失笑。
哈哈一笑,武敦儒高声笑道:“罪过罪过,这倒是敦儒的罪过了,想不到我在山庄酿出了一些酒来,却把个杨兄逼成了酒中大盗,梁上君子。但杨兄也不必碍于我的情面不好施为,尽管去盗,我山庄只在江南几处集镇有些产业,至于北方一带却是没有,酒至北方已属旁人,杨兄盗了也是无妨。若是有那闲暇,敦儒也可陪杨兄客串一行,杨兄取酒,敦儒把风,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亏得敦儒兄在北方没有产业,看来我这个梁上君子的行当还能再继续下去。敦儒兄的提议更佳,你我联手,岂不是天下无敌,定能满载而归,甚好甚好。”杨过又笑到。
他们二人在这耍起了花枪,却把个众人看着笑不可抑,黄蓉笑道:“行了行了,若是真让你们两个齐齐往那酒楼走上一遭,恐怕酒楼的老板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呵呵!不再说笑,敦儒你山庄出的这几种美酒在襄阳也有一些酒庄出售,但属实太贵,一坛二品凝碧液在襄阳竟要价一百五十两银子,还经常断货。你师……你郭伯父就颇好此酒,但因为实在太贵,故此他也不愿多买,只是在家中存了几坛以备待客,不想这酒竟是你酿出来的,倒是没有想到之事。”
却是襄阳离江南太远,在江南路人皆知的事情,但在北方知道的人却是甚少。如慕容山庄之名,襄阳内也就只有几个酒楼老板隐隐听闻过,知道的还不是太清楚,这几种酒都是一些流动的亡命商贩,冒兵祸之险带过来高价售给酒楼的,故此黄蓉杨过等人自然不知这酒乃武敦儒山庄所出。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真没想到杨兄与郭大侠竟都颇好此酒,这个简单,待大婚过后回到江南,我就让人按月分别给绝情谷与襄阳送来就是,且我们自用之物也比旧楼卖的那些要……”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那外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就听得郭靖厚重清亮的声音道:“怎会有这么大的酒香?走,朱师兄我们进去看看。”
第四卷 三十三 弓弩
郭靖与朱子柳方一踏进到院门,一片殉丽幻奇,七彩缤纷的眩目光华便蓦然映入两人的眼中。这片光华奇异、晶莹、瑰丽而又高贵,猛然间竟把郭靖与朱子柳耀的眼前一花,颇有点神晕目眩之概。
却是适才众人打开那些箱子并没有合上,通体金灿的束发金冠,华贵雍容的凤冠霞帔、紫白相交龙凤呈祥、加上那满挂千年珠的火红珊瑚树,在艳阳的辉耀下正彼此交映,放射光华。
五彩变幻的华光闪耀流灿,如天边的彩虹落到了院中,美艳的晚霞笼罩了这里,泛金盈白,闪蓝滴翠,徇丽璀璨已不能再用言语形容,直是华光迷眼。
然郭靖与朱子柳毕竟都是内功精深之士,虽然刚一进院猛然被这片五色华彩耀的一楞,站在院门口处,但转眼两人就已适应了眼前的光华,双双定下了心神,继续抬步向众人走来,但两人的面上却也都现出了几许疑惑与惊讶的神情。
他们二人往这边来,这边的众人自也看到了他们进院,小一辈的众人就以杨过与武敦儒为首,都迎上了几步,纷纷躬身拱手,与他二人施礼见过,尊称寒暄的话就不再细说了。
待众人全都见礼完毕,黄蓉迎了过来,点头招呼道:“靖哥,朱师兄,你们都过来了。”
郭靖生性稳重,虽然看到院中各色宝物心中疑惑,但也没急着开口询问,只点了点头,稳声道:“嗯!我适才与朱兄在前面说话,忽闻得这里传来阵阵酒香。就一同过来看看。”
朱子柳却没有郭靖这么沉稳。待等他夫妻说完话,便急急在旁边开口问道:“请问郭夫人,这箱中之物是……”
黄蓉一笑。回道:“朱师兄是要问这箱中之物的来历吧?你一向足智多某,不妨猜上一猜这些东西的来历如何?”
朱子柳与黄蓉二人本在少年时便已相识,两人又同以聪明自负,故此每每说些什么事情就都要别一别苗头,算是彼此暗自斗智。此时听黄蓉如此一说,朱子柳当即就不再多问,转目自顾去看着这些东西,琢磨它们的来历。
这一细看之下,朱子柳不由得又在心中暗自惊叹,任他也曾在大理朝中官至一品位尊相位。生平见过的奇珍异宝也可说是数之不尽,但看着眼前箱中的这些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暗震,颇觉目眩神迷。
定了定心神,再看了看这几样东西,朱子柳抬起头来,往一旁众人看去,目光扫过间忽看到那洒然而立地武敦儒。心中顿时一亮,哈哈一笑,朱子柳转面笑道:“郭夫人,你此番可是难不倒我了,若我所料不错,这些东西应该都是敦儒带过来的吧?”
向朱子柳一翘拇指,黄蓉笑道:“朱师兄果然不负多智之名,所料半点不差,这些东西正是敦儒带过来的。”
两人又相对一笑,黄蓉出地这个小迷题就算是没有难住朱子柳。
黄蓉与朱子柳是默契于心了。可郭靖却还有问题,在旁出言问道:“蓉儿,这些东西都是敦儒带过来的?”
点了点头,黄蓉道:“是的,这些东西是敦儒带过来给芙儿和修文的大婚贺礼,我们正在这里开箱清点呢!”
“贺礼?是敦儒送给芙儿和修文的贺礼?”郭靖又惊讶的问了一遍。
“是的,靖哥你没看这些东西都是一式双份吗?那是敦儒特意准备的,给修文和芙儿一人一套,还有那金冠霞帔。也是准备让修文和芙儿他们在大婚上用的。”黄蓉含笑回到。
“哦!”郭靖随便应了一声,便又转目看向这些东西,最后目光在那最为夺目耀眼的龙凤呈祥上定了下来,徐徐言道:“我虽然看过的不多,但这些东西分明都是奢华精贵到了极点的无价之宝,想来就是那皇宫大内也不会存有太多。如这等罕世之宝,敦儒就随手送给了修文和芙儿,恐怕有些不妥吧?再说以我等的身份,似这般华贵之物似也不便在大婚上……”
说道这里,郭靖也没有接着往下说,但他的意思众人却已全都明白了,他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过奢华瑰丽,价值巨万,与郭芙和武修文的身份不太相合,故此不想让武修文和郭芙收下。其实郭靖还有另一层用意没说出来,就是以武敦儒一个武林中人的身份,如何能拿出这等的奇形异宝?
以武敦儒肆无忌惮张狂妄为,这些东西一看到郭靖的眼中,郭靖就已在担心东西来路不正,思量着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武敦儒为了在芙儿和修文的大婚上撑门面,从哪里偷盗来的。若是换了往日的脾气,郭靖早该不客气直向武敦儒询问了,但因为昨晚刚刚与武敦儒起过那么一场争执,余波未尽,故此郭靖也不想平白再起风波,便没有直接询问,只是拿这些东西的奢华做了点文章。
郭靖的这番心思,旁观众人也大都明白一些,更有那少数几人连郭靖话中的未尽之意也都体察出来,故此等他一说完话,黄蓉便上前两步,走到丈夫身边低声道:“东西是奢华招摇了一些,但都是敦儒的一片心意,又是修文和芙儿一辈子的大事,就是奢华也只奢华了这么一天,算不得什么,靖哥你就不要顾虑那么多了。”
“郭伯母说的是,这些东西都敦儒兄用了巨万银两收罗回来的,是敦儒兄弟对兄弟与师妹的一片心意,便招摇一些旁人也只能说敦儒兄这位当兄长的出手实在大方,别的话是讲不出的,郭伯伯确不必有所顾及。”杨过也在一旁接口言道。
杨过这些话说完,黄蓉便转脸与他相对一笑,两人已默契于心。须知杨过刚才那一番话看似在劝说郭靖。实际上却把这些东西的来路点了出来。令郭靖明白安心。而杨过的这些用意,众人中也就只有区区数人看了出来,黄蓉是一位。那朱子柳也是一位,再来就是那耶律齐与程英二人了,他们两人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些。
自然以武敦儒的心机,适才郭靖说地那些话,加上现在黄蓉与杨过讲出的这些话,还有话中的用意,一旁的武敦儒却都是如洞若观,全都了然于心,微微一笑,仍洒然站于一旁。没有插言。
而郭靖听后却是又添惊异,向黄蓉与杨过疑惑地问道:“这些东西是敦儒花银子买来的?这些东西任哪一件都是价值巨万,敦儒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上前一步,武敦儒淡淡道:“银子的事就不劳郭大侠替敦儒操心了,近年来敦儒山庄酿出一些酒水,卖到外边颇受欢迎,银子倒是赚了不少,买这几样东西的银子还是有的。”
“靖哥。你还记得前段时间襄阳酒楼以高价卖出的那坛一品凝碧液吧?就因为买了这坛酒,吕大人还被你当面说了几句,道是他太过豪奢,花了几百两银子就买了那么一坛酒。那酒便是敦儒的山庄出的,还有你喜欢喝的雪涧香|奇-_-书^_^网|,都是由敦儒山庄里酿出来的,如此几年下来你想敦儒还会缺银子吗?他现在怕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一个了。”黄蓉含笑言道。
“哦?敦儒,雪涧香是你们山庄酿出来的?”郭靖转脸向武敦儒问到。
“正是,还有凝碧液与清溪流泉,都是敦儒山庄出的。郭大侠可都品过?”武敦儒回问到。
点了点头,郭靖道:“都喝过几次,只不过这几种酒卖的太贵,我就没有经常饮用,没想到竟是出自你的山庄,难怪你说不缺银子了。”
至此,郭靖已是明白了这些东西的来路,既是花银子买来地,他就没有再说什么。略过不提,自然武修文与郭芙收下他也不管了。
哈哈一笑,朱子柳高声笑道:“敦儒,你说凝碧液等几种美酒都是你山庄酿出来来的?好极好极,近水楼台先得月,此番总算能好生喂喂我腹中的酒虫了。别的事情我这个做师叔的不管,但关于这酒的事情我可要摆一回师叔的架子了,等敦儒你来孝敬。快去快去,挑最好的雪涧香先给师叔来上一坛,让我喂喂酒虫再说。”
说完话朱子柳连连摆手,摆出一张馋涎欲滴的面孔,连连摆手让武敦儒去给他拿酒。而见得朱子柳如此一副酒鬼嘴脸,旁观的众人也都齐齐失笑。
武敦儒笑道:“师叔吩咐,敦儒自然是要照办,师叔稍等,我就去给师叔取酒。”说着话他抬步向那装酒的马车行去,而那几个庄丁更是急忙跳上马车,在其中选出一坛上等的雪涧香准备递给武敦儒。
“敦儒兄再顺便给我带上一坛凝碧液,我也喂喂酒虫,再多问一句,那余下的十几辆车上装的也是美酒吗?若都是美酒,敦儒兄你可真是功德无量,我们这酒鬼与腹中的酒虫也都有福了。”杨过也扬声笑到。
听朱子柳与杨过先后这么一说,那余下的郭芙与武修文等人却也都纷纷出言询问,都问武敦儒那余下十几辆车上装的什么?不会全都是酒吧?那样岂不是要有千余坛之多,简直能用酒洗澡了。而郭靖黄蓉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看武敦儒如何回答,他们也觉得那车上不会全都是酒。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要让朱师叔与杨兄失望了,那十余辆车上装的却不是酒,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酒?这么说敦儒你还有新花样了?呵呵,反正你也让我们惊讶了半响,索性就让我们惊奇到底吧!把些马车也都解开好了,让我们看看你还有什么宝贝没露?”黄蓉又笑着说道。
点了点头,武敦儒道:“师娘不说敦儒也要让他们解开了,这些车上的东西都是我贸贸然带过来的,也不知有没有用?是不是合不合用?等郭大侠与诸位尊长兄妹看过再说吧!你们上去把马车都解开。”最后一句却是对几个庄丁说的。
几个黑衣庄丁齐齐应了一声,第三度上了马车,去解那车上的油布绳索,经过一会的折腾,终有一辆大车被解了开来,露出了所载之物。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那车上并排摆放着二十余座木架,而木架之上又整齐竖立着张张泛黑发亮的大形弓努,只听得一片吸气惊叹之声,郭靖已急急上前两步,站到车边探手由木架上取过一张,拿在手中细看。
就见手中之弩的弩身是用坚硬的山桑木制成,弩梢则是采用檀木,马面牙发是铜制,弩弦却是用韧麻绞以牛筋搓制。弩身前端圆环有一协助装填的干镫。弩身长约三尺二寸,弩弓长四尺五寸八分,两弭各长九寸二分,弝长四寸,两闪各长一尺一寸一分,弦长二尺五寸。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踩着那前端圆环,手拉弩弦试了试劲道,郭靖方才转过头来,满面惊喜地看着武敦儒,欣然说道:“这是神臂弓,军器监精制的神臂弓,敦儒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洒然一笑,武敦儒回道:“正是神臂弓,月前得师祖告知修文和芙妹大婚的消息后,我就想起襄阳守城似也用得着这些东西,便带了一批过来,算是敦儒为襄阳城尽一点绵薄之力吧!至于这神臂弓的来路倒是有些麻烦,虽然不是敦儒抢来的,但也不便与外人道之,当然对在场的诸位尊长兄妹要另当别论。”
说道这里,武敦儒顿了一下,见众人都没有开口,都在等着自己往下说,便又继续说道:“因近几年我在江南的基业越大越大,山庄也添造了许多大小船只,太湖水盗又是众多,故此船只就都需要装载弓努以求自保。早在两年前我已派人专门到朝廷军器监施展了一些小手段,挖来了许多老匠师,专门为我山庄打制弓弩……”
“两年多下来,连我山庄的许多庄丁也都学会了如何制造弓弩,此次带过来的这些,就是我在月前令他们依照在军器间弄来的图样赶制出的,倒是没费什么气力,只是这东西属于犯禁之物,我贸贸然带过来也不知会不会郭大侠带来什么麻烦?若是郭大侠觉得这些东西不好明面拿出,那我就再带回去,总之是不能出力不成,反给郭大侠惹来一身麻烦……”
第四卷 三十四 藏私
听得武敦儒道出这些弓弩都是由他山庄制造出的时,在场之人顿时全都是满面惊讶,黄蓉转过脸来,向武敦儒惊异地问道:“敦儒,你是说这些神臂弓全是你的山庄制造出来的?”
洒然一笑,武敦儒道:“正是,除了这些神臂弓外,我还令人制出了四架大型床弩,一并带了过来,猜想襄阳守城或许会用的着。”
说完这些话,武敦儒又一挥手,那几个庄丁便上到那些马车之前,逐次解下车上的油布,忙了一会终是把马车全都解开。前面几辆车上还都载着一排排木架与神臂弓,只在后面两辆马车上,摆放着四架长约丈许,宽有五尺,大小式样全都相同的大型床弩,每车两架。
这是四架三弓床努,构架都是用桦木所制,做工精巧但不显繁琐,弩身装嵌着滑轮,牙发,发射机,以及三张复合强弓,以增加弩箭发射的力到。这种床弩又称为八牛弩,已可说是南宋朝廷攻城守城的最强武器,一次能发射数十箭,射程达四百多米,正是应付敌人密集攻击的最佳武器。
看着车上摆放整齐,泛黑发亮的一排排一张张劲弩,还有那四架大型床弩,不知为何郭靖那欣然欢喜的神情却逐渐换成了凝重,而黄蓉与朱子柳也与郭靖一样,神情都变的逐渐凝重,同望着那车之物若有所思。
见他们三人如此,那小一辈众人却不明其故,便也不敢再贸然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等他们开口。
静了片刻。郭靖终开口问道:“敦儒。这里有多少张神臂弓?”
“神臂弓是一千二百张,床弩就眼前这四架,也是我令人按图样赶制的。”武敦儒答到。
“这么多?这都是敦儒你山庄在一个月内赶制出来的?”黄蓉在旁边接口问到。
“正是。制造这些东西的材料并不难找,都是些木料韧麻与牛筋等物,只要有熟练的制造师傅,再有正确的图样,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武敦儒又回答到。
“嗯!那敦儒你山庄现在有多少艘船只了?每艘船上都装了这些弓弩吗?”朱子柳又接口询问到。
听得他们三人如此依次询问,再看看他们那凝重的脸色,忽而武敦儒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抬眼一扫,见那一旁的杨过也正是满面的恍悟神情,两人相对一笑。对于郭靖三人的心思已全然看透。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回朱师叔,敦儒山庄现有楼船八艘,车船十二艘,艨艟小船与舱船浆船更在百艘以上,山庄内弟子五十六人,庄丁近七百人,在太湖中还有几伙约两千多名水盗也与我山庄有着联络。到紧要时也能奉我之号令,大概就是这么多,师叔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得武敦儒如此一回答,那杨过更是薄唇微翘,面露笑意,却是他已看出了武敦儒这么回答的用意,故而发笑。
按理说杨过能看出来的事情,黄蓉自也应该看着出来,就是朱子柳都应该有所体察。但关心则乱,加上他们又是最先联想到的那个问题。故此一时间这两位聪明绝顶之人却是没有细察其中奥妙,只是按着脑中原本的思路顺延了下来。
黄蓉深了吸了一口长气,徐徐道:“敦儒,你在江南造了这么多船只弓弩,又养了这么多门人子弟,还有庄丁水盗,你该不会是想要……”
话到这里,黄蓉却不再往下说了,只是面上神情颇见踌躇焦灼。直直望着武敦儒。
而不止是黄蓉如此,就是郭靖与朱子柳也都满面凝重,同样眼也不眨地看着武敦儒。
哈哈一笑,武敦儒高声笑道:“师娘要想问什么敦儒都清楚,您与郭大侠朱师叔都是在担心敦儒会不会要造反吧?”
被武敦儒这么一高声点明,那余等众人方才恍然大悟,方才明白郭靖三人为何脸色忽然变的凝重起来,原来他们是在担心武敦儒聚集了这么多的力量,会打算造反。
倒不是他们的脑筋不如郭靖转的快,只是因为他们不比郭靖三人,那郭靖三人是经年守在襄阳,整日里就与这些杀人利器打交道,一见到这么多弓弩出现在眼前,郭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敦儒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而随之听到武敦儒装船运酒,郭靖心中还是有所疑虑,他觉得用酒似乎用不上这么多的弓弩,所以他才会想到这个问题,自然那黄蓉与朱子柳也是与他处于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接连问言相询。
见武敦儒已经明言点出,黄蓉与朱子柳便都没有否认,都点了点头。郭靖却又肃声道:“正是,我们正都在担心这件事,敦儒你聚集了这么多门人子弟,又大造船只弓弩,不会是真想造反吧!”
武敦儒笑道:“郭大侠尽管放心,虽然敦儒造了不少的船只弓弩,但这都只是用来自保罢了,对于造反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敦儒是没有兴趣地。”
也是一声朗笑,杨过接口道:“是啊!郭伯伯郭伯母与朱大叔不用担心这件事,以敦儒兄的性子,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有兴趣的。况且敦儒兄方才所以讲了那么多话,难道话中用意郭伯母与朱大叔还没有看出来?”
被杨过这么一说,黄蓉与朱子柳顿时就醒悟过来,再看看面前这唇边含笑,望着自己几人武敦儒,心中已明白了武敦儒报出那么多人员船只的用意。
美目一嗔,黄蓉向武敦儒瞪了一眼,嗔笑道:“好你个敦儒,竟敢与师娘弄鬼开起玩笑来,我看你是想讨打了。”说着话她抬步向武敦儒行去,抬手要打。
朱子柳也在一旁笑道:“该打该打。敦儒竟然开起我们的笑话来。确实该打,郭夫人是该好生教训教训你这位劣徒了。”
微一后仰,但脚下却是没动。任黄蓉在自己左肩轻轻拍了一下,武敦儒摆出一张苦脸,皱眉苦笑道:“敦儒冤枉啊!朱师叔问话,我这做师侄的怎好不详尽回答?可这一详尽回答倒是惹祸上身,竟然平白得了个搞鬼的罪名,岂不要冤死我了?还有杨兄你不要偷笑,这笔帐我是要记在你的头上了,若不是你出言挑拨,师娘又怎会来责打于我?”
哈哈一笑,杨过笑道:“敦儒兄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又如何挑拨了?我并没有说你搞鬼呀!这笔帐敦儒兄可怪不到我的头上,我是绝对不认地。”
几个人一说一闹,加上武敦儒与杨过彼此笑语,旁观众人又是看得齐齐失笑,自然适才院中那种沉凝压抑的气氛也全都消除无迹。
等武敦儒与杨过说笑了两句,郭靖才又正容看着武敦儒,肃声道:“别事暂且不提,我知敦儒你一向重信。你说话我信得过,既是你说不会造反,那这件事自无须再提。至于这些弓弩,拼着担些干系我也要留下,近些年来朝廷对襄阳的支援甚微,这些东西对守护襄阳正有大用。敦儒你此次能带来如许多的弓弩支援襄阳,说明你心中仍有家国百姓之念,我心中甚慰,也要替襄阳百姓好生谢你一谢。”
话到这里,郭靖竟然抬手躬身。正容给武敦儒深施一礼。
忙侧身闪过,武敦儒道:“郭大侠不必如此,这些东西只是敦儒顺便带过来的,算不上什么大事,更谈不上什么家国百姓的大名分,敦儒承受不起。既是这些东西合用,敦儒就算是没有白忙活,这些东西就由郭大侠处置吧!敦儒可是不管了。”
“行了行了,你们就不要再推让客气了。又不是真的宾主外客,这些虚礼寒暄就略过不提了。天色已近酉时,东西都拿出来了,再放在这院中也是不妥,芙儿修文,你们就先把东西都收好,送回房中安置妥当,然后再去大厅用饭。师娘这么安排,敦儒你不会有别的想法吧?”黄蓉含笑言道。
又是一笑,武敦儒道:“师娘说笑了,这些东西本就是给芙妹修文他们的,我怎会有别的想法?”
黄蓉点了点头,当下指挥着郭芙与武修文等小一辈众人整理物件,把那些各色宝物全都收箱放好,再由完颜萍出去招进来一些庄丁仆役,搬抬着这些箱子随着他们送回房中。而那些弓弩却再用油布蒙好,暂时放在院中,打算等大婚过后再拿出给襄阳将士分发安置。
又忙了约有小半个时辰,众人才把这些东西物件全都安置妥当,黄蓉再招呼了众人一声,一行人便齐齐出了跨院,往郭府大厅行去,准备在那大厅用饭。
其实以目前的情形来说,武敦儒三人本不适合再与郭靖等人一起用饭,尤其还有个李莫愁在。但问题是武林中人也是人,也如常人一样有着人情世故。譬如武敦儒等人与杨过夫妻都是远道来到郭府,都算是客,且红茹这位徒媳又是初次与黄蓉这位师娘见面,郭靖黄蓉怎么也要摆酒给他们接风,这是常理,无关其他。故此今天晚上这顿饭是定要在一起用的,就是尴尬些也只得如此。
他们一行人转过几处跨院,眼前就已到了大厅,却见自另一边黄药师与一灯也说笑着并肩走来,武三通与泗水渔隐正随侍在身后。自然又是一番客气礼让,这里也就不再细讲了。待众人先后进得厅中,就见厅中已摆放了一张奇大的方桌,看样子足能容下二十多人共坐,却是由四张小桌并在了一起,桌旁也都放好了一张张檀木椅子,只是酒菜还都没上。
因为近两日到得人数众多,有老有小有尊有卑,更有那父子仇敌同聚一堂,故此在座位安排上黄蓉真是颇费思量。想了又想,思了再思,最后黄蓉索性就并了这么一张大桌,让众人同坐一桌,也免得分桌时在照顾不到,又起什么波折。
闲话不提,一番礼让之过后,黄药师与一灯便在上首坐了下来,郭靖黄蓉陪在两边,武三通朱子柳几人在左首落座,右首就是武敦儒三人却与杨过夫妻,武修文与郭芙等人却坐在了下首,一阵折腾后众人就全都坐了下来,虽然那武三通还是黑面如铁。
黄蓉再招呼了几声,府中的下人便端着酒菜鱼贯入厅,摆放在桌上,不多时已上了满满一桌,香气直充众人鼻端。因襄阳围城之故,故此酒菜虽多,但也没有太过珍异之物,都是寻常鱼肉家鸭等菜肴,只是烹制的颇为精细,酒却是武敦儒带过来三种一等美酒。
端起酒杯,郭靖离座站起,正容向一灯与黄药师道:“一灯大师与岳父大人早都已超然物外、不理世事,不想此番区区儿女小事,竟劳动二位尊长齐齐赶至襄阳这等苦寒之所,靖儿心中又是欢喜又觉惶恐,这杯酒靖儿就敬岳父大人与一灯大师。”说完他酒送唇边,一仰头酒已入腹。
一灯大师含笑颌首,抬手端起面前的清茶,微微沾唇,算是以茶待酒。
黄药师也点了点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下,朗声道:“靖儿你坐下吧!今日我等老少尊卑难得聚于一堂,定要好生热闹开怀一番,不可太过拘于俗礼。尤其是靖儿,今日要热闹开怀,你万不可拘着他们扫了兴致,可记得了?”
再起身站起,郭靖恭声道:“靖儿记住了,就依岳父大人的吩咐,今日不拘俗礼。”
哈哈一笑,黄药师道:“这就对了,我自己的外孙女大婚,我这位外祖父来了也不算希奇。倒是一灯大师也为这等儿女小事劳动大架,却是颇为难得。来来来大师,我也敬你一杯,靖儿蓉儿,你们招呼他们用吧!不要都拘着。”
说着话黄药师便端起酒杯与一灯大师对饮,而郭靖黄蓉也纷纷给杨过夫妻与武敦儒红茹让酒布菜,让他们畅饮开怀,加上武修文与郭芙等小一辈众人也来劝酒,一时间这酒桌之上推杯换盏,已是热闹起来。
推杯换盏,言谈笑闹,虽然这桌上仍有一丝不和谐之处,就是武三通那张如铁黑脸,但大体上还是颇为热闹开怀,有黄药师在场,也由不得武三通生事,他也不敢。
待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黄药师放下手中酒杯,抬头望着武敦儒言道:“敦儒,我忽想起一件事要问问你,你可要实言答我。”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师祖有话尽管询问,敦儒是知无不言。”
点了点头,黄药师笑道:“不要再拿虚言来搪塞于我,前次在你山庄之中,你就已经暗自藏私,还道我不知吗?你且说说,昨晚在与靖儿交手时,你所用的那套剑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在江南论剑时你从未提起?”
第四卷 三十五 渊源
听得黄药师这么一说,在座众人不由得全都一楞,随即又纷纷失笑,黄蓉看了看武敦儒现出的那一脸苦笑,接口笑道:“爹爹,您指的是敦儒昨晚所用的那套剑法吧?这个您倒是冤枉敦儒了,这套独孤九剑敦儒早在……”
“等等郭伯母,您说敦儒兄的那套剑法叫什么名目?”没等黄蓉把话说完,那边的杨过却突然打断了黄蓉的话,满面惊异高声问到。
见杨过忽而如此,众人不由得也齐齐转目向他看去,黄蓉转过脸来,温语道:“独孤九剑,敦儒的那套剑法叫做独孤九剑,怎么了过儿?”
听黄蓉把剑法的名目讲出来后,杨过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坐在那里一脸若有所思。见他如此,黄药师便又出言道:“杨过小友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让他静一下自己思量思量。蓉儿你继续讲,这套独孤九剑敦儒早都怎么了?”
再看了一眼杨过,黄蓉转过脸继续与黄药师笑道:“女儿所以说敦儒没有藏私,是因为早在三年以前,敦儒就已把这套剑法其中的三式传给了芙儿和修文,只是没有报出剑法的名字而已。且他当年以这剑法与金轮法王相斗时尚不到三分火候,想来那会恐怕敦儒也是刚刚学得独孤九剑不久。”
“郭夫人说的是,三年前我与敦儒曾经合力斗过那金轮法王,其时敦儒所用的就是这独孤九剑,不过那时敦儒所施展的剑法比之昨晚直不可同日而语,神妙处相差不可计数。”朱子柳也接过话来言道。
微微颌首,黄药师转过脸去。看着那正现出一张苦脸的武敦儒。扬声笑道:“原来这套剑法敦儒你早在三年前就已传给了芙儿与修文,如此说来你确是没有藏私,倒是我说错你了。”
坐在那里微一躬身。武敦儒笑道:“师祖言重了。”
“不过我指你没有藏私,是说你对修文芙儿他们没有藏私,但对于我这个师祖,你还是留了一手,否则在山庄饮酒论剑时你为何不与我谈起?这个我总没有冤枉你吧?”黄药师又扬声言道。
面上神情再变,武敦儒那刚刚恢复的微笑又变成了苦笑,回话道:“不是敦儒要与师祖留上一手,实是因为这独孤九剑重意而不重形,虽也有几式示例的剑式,但也只是可有可无之式。真正对敌时讲究地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故此除了授艺传剑,或是真正对敌,于平日里论剑时真是无从谈起。”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在旁边喧了一声佛号,而后言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八个字听来寻常无奇,似乎人人都曾听过,但被这位独孤前辈用到这套独孤九剑之上。却真是正得其所,天衣无缝。遥想这位剑术通神的独孤前辈,实令我等后人高山仰止,无法揣度,阿弥陀佛!”
“大师所言甚是,单以剑法而论,这独孤九剑确已达到了用剑的巅峰极致,我也见到了敦儒传给芙儿修文的那三式剑法,还曾助他们参悟研习过,本以为对这剑法已是有了几分了解。不想昨晚动起手来。我所自认了解领悟的那些东西,一动起手来却全都似是而非,不得其神,竟还是缚手缚脚,由此也可看出这套独孤九剑的神妙。”却是郭靖也接口说道。
郭靖这个人就是这样,虽然固执古板,但也是极有原则的一个人。在他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路线可走。就如现在,对武敦儒的作为他分明有很多地方都看不惯,但是对于武敦儒的剑法他仍是赞不绝口,绝无半点贬低之处。
再点了点头,黄药师道:“这独孤九剑我只是昨晚在厅外惊鸿一瞥,已觉这剑法似极尽神妙,没想到大师与靖儿竟然也都是如此赞誉不绝。不过这独孤九剑既能将靖儿的降龙十八掌都逼得施展不易,确也当得起剑法颠峰的评价,创建这套剑法的前辈高人也确是大才无双,由不得我等后人不为之佩服。”
微微一笑,武敦儒道:“蒙二位师祖与郭大侠如此赞誉,敦儒本是不敢领受,不过三位尊长言语中涉及到创建这套剑法的前辈高人,事关前人声望,敦儒可就不敢推让了,万不敢有损前人威名。”
齐齐点头,对武敦儒的这一番话,那在座众人听了后倒是都觉不错,连郭靖也都点了点头,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武敦儒说的确有道理,事关前人威名属实推让不得。
忽然已沉默半响的杨过又再出言问道:“郭伯母,我再问上一句,敦儒兄传给修文兄与郭小姐的那三式剑法,具体是在什么时间?”
听杨过这么一问,再看看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情,武敦儒已然明白了他问这些话的用意,但话已说道这里,武敦儒也只能是默不言声静观其变,等着见招拆招了。
而此时众人也都看出来了,似乎杨过与这独孤九剑有些什么瓜葛,故此才连连追问,只是不知道这瓜葛是喜还是忧?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无人看得出来。
沉吟了一下,再看看那武敦儒,见他仍旧一脸的从容沉静,黄蓉便徐徐回答道:“具体的时间是……是在过儿你与芙儿起了争执,一怒离开襄阳后的事情,在你走后敦儒也随之离开了,临走时便留下了这三式剑法。”
“果然如此,这么说来朱大叔所说的与敦儒兄合战金轮法王,时间也该就是抢夺郭小小姐的那一天了?”杨过又点头问到。
朱子柳颌首道:“正是如此,这些事情对杨少侠可有什么干系吗?”
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杨过道:“请各位尊长兄妹稍待,杨过去去就来。等下诸位就会明白杨过问这些话的用意了。”说着话他离座站起。径直出厅去了。
见杨过如此,众人的神色顿时也变得凝重起来,看着杨过大步出了大厅。众人的目光便又齐齐转到武敦儒的身上。黄药师罕有地肃声问道:“敦儒,你这独孤九剑的来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一听此名杨过小友便似有些心神不定呢?”
“是呀敦儒,这独孤九剑是不是与过儿有什么瓜葛?你们不要因此……”黄蓉也有些担心,担心武敦儒与杨过因为这独孤九剑再起什么争执,故而接口言道。
更有那郭靖与武三通已在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武敦儒了,武敦儒的作为给他们两人的印象太恶劣了,故此一见情形反常,两个人就齐齐把矛头对准了他。至于那杨过,郭靖与武三通二人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有错也定错在敦儒。
而余等众人虽然没有象郭靖武三通二人那般。认定了是武敦儒的错,但也都为这件事情而担心,目光齐齐都投在了武敦儒身上。
洒然一笑,武敦儒从容笑道:“多谢师祖与师娘的关切,但请诸位且放宽心,杨兄与我是绝对不会有什么争执的,绝对无事。”
“嗯!无事最好,我知你与过儿的性子一向相近。虽然你们来往不多,但一直都是彼此颇为互敬,师娘实在不想看到你们也会起了什么争执。再说你们二人现在的武功又都属绝顶,性子又都是那么执倔,若是你们真的闹出什么事来,那后果可是……”黄蓉又徐徐言道,听她话中的意思还是颇为担心。
还是一笑,武敦儒又笑道:“师娘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您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阵颇显沉重的脚步声响,循声看去,杨过却已返回到厅中,且他的左手中正提着一柄黑漆漆,无锋无刃的铁剑,正是杨过在终南山重阳宫仗以力压群雄的玄铁重剑,原来他是回房取剑去了。
对于杨过这柄重剑的威力,众人或是听说,或是目睹。全都是非常的清楚明了。此时见杨过提着重剑直向武敦儒行来,不由得全都大惊,郭靖急忙离座站起,抬步向杨过迎去,沉声喝道:“过儿,你取剑过来做什么?”
黄蓉自也随之跟出,与丈夫一起拦在杨过身前,那余等众人更是纷纷站起,惊讶地看着杨过。只有那一灯大师与黄药师二人还能沉得住气,坐在那里静观其变。哦,还有一个武敦儒,他也颇沉得住气,仍旧坐在那里转头看着杨过,唇边竟还微微挂笑。
郭靖黄蓉如此一来,却把那方一进厅的杨过弄的一楞,直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何要拦着自己?再抬眼一看,就见那余等众人也都满面惊讶地看着自己,杨过这才醒悟过来。
苦笑一声,杨过向郭靖夫妻二人苦笑道:“郭伯伯,郭伯母,你们误会了。你们以为我要与敦儒兄动手吗?不是,我只想让敦儒兄看看这柄玄铁重剑,有些疑惑想要向敦儒兄询问,不是要与敦儒兄动手。”
“呼……呼……”只听得一片出长气的声音,却是听了杨过的话后,厅中众人有不少位齐都放下心来,吐了口长气,因是同时如此,故此一时间这厅中出长气的声音却是连成了一片。
心头一松,黄蓉瞪了杨过一眼,嗔笑道:“原来如此,过儿你也是的,也不把话说清楚,就这么什么话都说半截的弄下来,搞的大家全都陪着你紧张,还以为你要和敦儒动手呢!行了,你有什么话就问吧!无事最好。”说完她又拉着丈夫退了回去,自然那站起的众人也都坐了回去。
走上前去,将玄铁重剑平抬至胸前,杨过眼都不眨的直看着武敦儒,肃声问道:“敦儒兄,这柄玄铁重剑当年在绝情谷你已经见到了,不过我现在想再问一句,在绝情谷之前,敦儒兄可曾见过此剑?”
微微摇头,武敦儒笑道:“没有见过,我只在当年的绝情谷见杨兄用过,除此再没有见过。”
点了点头,杨过道:“敦儒兄说没有见过,杨过自是信得过。不过关于这柄重剑的来历,敦儒兄不会也推说不知吧?”
一片惊讶,虽然没有人出口插言,但那在场众人却全都是颇为惊讶,因为众人只知道杨过这柄重剑威力无穷,但对于这重剑的来历却是无人知晓,就连那程英与陆无双二女也不知道,怎么听杨过现在的口气,却是说武敦儒会知道,这又从何说起?
摇头一笑,武敦儒清声念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也是一笑,杨过朗声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对于这口重剑敦儒兄果然是早知来历。”
武敦儒笑道:“知是知道,但在绝情谷前却没有见过,再者这些事情真要说出来也无非是故显渊源,所以我就没谈起,倒不是故意隐瞒。不过杨兄现今已明言点出,我若再不明言自是不好。”
在他们两人说话时,那余等众人包括黄药师与一灯在内,全都没有开口,全都在默然地看着他们。话到此处,如黄药师父女等几位聪明绝顶之人,对杨过为何如此的原因已是看明了几分,但他们还是没有插言,仍旧默然地看着。
杨过道:“敦儒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武兄,望敦儒兄能予解惑。”
“杨兄请讲。”武敦儒回到。
再点了点头,杨过正容肃声道:“算算时间,敦儒兄得到独孤九剑应该正在杨过之前,虽不知那神雕敦儒兄是否见过,但这口重剑的存在敦儒兄已是早知。请问敦儒兄为何不去取剑?还有那晚我与郭小姐起了争执,敦儒兄及时赶至对杨过施以援手先暂且不提,但援手后敦儒兄为何言语那般反常?以致激得杨过一怒离开襄阳。而杨过这一离开襄阳,就恰恰寻到了独孤前辈遗留的这口重剑?如此种种,如此巧合,杨过心中实是想它不通,还望敦儒兄能予杨过解惑。”
第四卷 三十六 究因
话至此处,若在场众人还有谁不明白杨过的意思,那这个人可真就是其蠢无比了,连郭靖这样生性比较愚鲁之人,也都听明白了杨过话中所含之意。
瞬息间,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到了武敦儒身上,惊异、不解、甚至是怀疑,种种复杂情绪全都蕴涵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但更多的还是怀疑。虽然杨过所讲的这些事情确实非常巧合,玄铁重剑也真就与武敦儒扯上了关系,但他们还是不敢相信,难道这些巧合背后真都有武敦儒的影子?
微微一笑,武敦儒笑道:“杨兄是有些想岔了吧?重剑我是知道,但也只在独孤九剑的剑谱上看到过记载,至于真正存放重剑的地点剑谱上并没有写,故此就算想取也无从寻起。而那晚拦住芙妹,却真是个巧合,纯属无意撞见。再者杨兄一离开襄阳就得到了这柄重剑,自然都是杨兄福缘所致,与我怎能扯上关系?杨兄不要将敦儒想的这般……这般古怪,敦儒尚没有这等神通。”
听得武敦儒这番解释后,旁观众人中有许多人便都松了口气,其中就包括了郭靖郭大侠。毕竟这些事说起来太过神异,如果武敦儒真有这等的神通,或者说是这等算无遗策,那谁人还能制得住他?他若再想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谁人还能拦得住他?所以听到他否认了这些事情,郭靖与某些人真就是松了口气,觉得武敦儒起码还是个正常人,而没有变成有神通的人。
但郭靖和一些人是这么想,却还有一些人不是这么想。其中就包括了那黄药师父女。朱子柳与李莫愁,还有一个杨过。黄药师主要是隐隐感觉不对,他觉得杨过说的这些事情确实太过巧合。且以他对杨过的了解,知道杨过不是那种捕风捉影之人,故而这些问题也绝不会是无由而出。而那黄蓉朱子柳李莫愁几人,却是都早领教过武敦儒的种种异举,现在被杨过一提,他们心中早存地那些疑惑便又深了几分,都不大相信武敦儒的解释。
再说杨过,听了武敦儒解释的这些话后,杨过的神情却是没有半点变改,仍旧是满脸肃容。凤目也仍旧是神光炯炯,眼也不眨地直看着武敦儒脸上沉静的笑容,如此默然看了他半响。
忽而一笑,杨过淡淡笑道:“也罢!既然敦儒兄定说这些事情都是巧合,不肯认下这份人情,杨过也只得相信,不再追寻。但敦儒兄总不会把绝情谷的事情也都推得一干二净吧?若没有敦儒兄直言点明,杨过就不会念灰跳崖。也不会在寒潭之底寻得龙儿,更不会再得武兄指点以白鱼蜂蜜解龙儿体内之毒。如此种种大德杨过无有片刻敢忘,更都是无以回报,少这一件也算不了什么,总之对敦儒兄的大恩杨过……”
抬手一摆,武敦儒面容一整,打断了杨过的话,肃声道:“杨兄言重了,你我之间自幼相识,彼此投契也已数年。相信若是敦儒有朝一日遇到什么难事,杨兄见了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故此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杨兄还是快快坐下,我们再饮几杯岂不甚好?”
“是呀过儿,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今日就不要再提了。快过来坐下,继续用饭!”黄蓉在一旁接口说道。
点了点头,杨过应了一声,便回到座位之上。端起一杯酒向在座众人敬酒,道是请众人恕过半途搅场之罪,自然众人也都抬杯共饮,齐齐道是无妨。一时间众人重又举杯动筷,继续推杯换盏,言谈说笑再热闹起来,却是把适才之事略过不提。
这席酒直吃了两个多时辰,在席上那小一辈众人也逐次向武敦儒与红茹二人敬酒,再加打听那慕容山庄的情形,都对武敦儒所居的那等山水胜景颇为神往。而李莫愁却也不寂寞,小龙女早早已挨着她坐了下来,同门二人在那里低声闲谈,更有下首坐着的陆无双不时的也插上两句,虽然陆无双开始与李莫愁说话还有些不自在,但过了一会终于也能以常态相谈,算是个好的开始。
不觉间外边已暮色低沉,酒席也吃地差不多了,黄蓉看了看时间,便向坐在身边的父亲,还有隔座的一灯大师,低声言道:“爹爹,大师,外边已近亥时,我看今日就到这撤席散了吧!都回去歇息吧!”
黄药师与一灯都点了点头,黄蓉又向武三通朱子柳几人,武敦儒杨过等人,还有那小一辈众人,逐次询问了一遍。见众人全都回答用好了,郭靖便也站起身来,与妻子一同向众人寒暄交代几句,随后众人纷纷离席,各自告辞出厅去了。
武敦儒三人是最先离开大厅的,由武修文和耶律齐陪着送回了小楼。但在他们离开后,杨过夫妻与朱子柳几人却在黄蓉的眼色中留了下来,还有一位黄药师,他们四人加上郭靖黄蓉夫妻二人,却没有立时回去休息,而是又进了偏厅,品着由下人送上来清茶,各自落坐。
“郭伯母,你留我下来是不是还想究问这重剑与敦儒兄的事情?”杨过与小龙女坐在客座之上,品了一口香茶而后问到。
微微一笑,黄蓉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确是想问这件事,想来爹爹与朱师兄怕也都在为这件事疑惑吧?”说着话黄蓉又与朱子柳对视一芜
“蓉儿,这件事敦儒不是说过了吗?都是巧合,你怎么还要追问?”郭靖在旁边接口问到。
“愚鲁,敦儒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杨过小友,若是没有什么不便,你能否把你得到重剑的经过讲上一讲?”黄药师淡淡说了郭靖一句,随之与杨过说道。
点点头,杨过道:“这件事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正好讲出来请黄岛主与几位尊长帮我琢磨琢磨。若是放在从前。我还真就没有细想过这件事,直到今晚知道了敦儒兄所用的是独孤九剑后,我心中才动了疑念。事情是在三年前。那晚我……”
当下杨过就把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着重讲出武敦儒适时而至,但救下杨过后却一反常态,言语间句句暗隐机锋,把自己激得一怒离去。关键在于当时杨过是州刚为武敦儒解了兄弟相争之围,又舍身救了其父其弟,且在此之前杨过与武敦儒正是彼此神交,相处颇佳之时,按理说武敦儒不该那般与杨过说话。
而后杨过愤然离开襄阳,当晚就遇见了那只大雕。随它回到独孤求败地隐居之所,几日后就寻到了剑冢,得到了重剑,自此武功大进。虽然把这些事情联想到一起有些荒诞,但实在是巧合的出奇,由不得杨过不想。待杨过把心中这些疑惑全都讲出后,厅内的几人一时间全都沉默了下来,都在想着这些事情。
过了片刻。黄药师剑眉微皱,徐徐言道:“听你讲完这些话后,我也觉得这些事情太过巧合,敦儒当晚的反应也确实太过反常,虽然把这些事情联想到一起实是有点荒诞。我想到一个问题,芙儿与敦儒如此巧合的齐在半夜出现你的房中,她会不会也知道其中因果?更深一点或者说芙儿与你争执这件事情是敦儒事先安排的?”
“不会,这个不可能,芙儿的性子我最清楚,她心里藏不住话。若是这件事情真是敦儒安排她做的,那这三年来她早都露出了马脚,不会有错。”黄蓉接口说道。
“郭夫人说的不错,郭大小姐的性子一向粗豪,这件事应当不是她有意而为,不然非露不可。”朱子柳也在一旁附和到。
现在这偏厅之中,除了郭靖生性愚鲁,小龙女不通世故,余等几人无不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睿智聪明之人。可说在武林中论头脑心机就要以这几个人为其中翘楚。可任凭他们怎么猜测,怎么你一言我一句琢磨个不停,对这件事情就是找不出半点头绪。也难怪,他们固然是聪明绝顶睿智无双,但对于换魂前知这种事情又如何猜想得到?他们又不是神仙。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讲了,当日我在独孤前辈隐居的洞府之中,曾经发现了一堆形如坟墓乱石,本以为是独孤前辈的葬骨之所。但记得我看到那乱石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石块堆垒的极不整齐,且一旁还有些扒出的浮土,因洞中阴暗,故此还有新茬,似不久之前有人动过。当时我以为是神雕所动,就没有细观,现今想来或许那不是神雕所动,或许是……”杨过又再言道,但最后一句他却没有说完。
“或许是敦儒,你是觉得那堆石块或许是敦儒所动,而敦儒的独孤九剑更是在那里得到的对吧?”黄蓉接口问到。
点了点头,黄药师道:“不会错了,敦儒正是返回襄阳后才显露出的独孤九剑,算算时间正好吻合,敦儒的独孤九剑应该就是在独孤前辈的石坟中所得。”
此言一出,几个人又纷纷互望一眼,彼此都点了点头,都同意了黄药师的论断,对武敦儒的武功来历也总算知道了其中一项。
但他们这么说下来是推断出了武敦儒九剑的来历,而那边郭大侠却在其中又找出了武敦儒的毛病,就见郭靖面色微沉,神情不豫,温声道:“如此说来为了这独孤九剑的剑谱,敦儒竟把独孤前辈坟茔给掘了?这种事情他也敢做,简直是不择手段了?看来我还要……”
“你还要如何?”黄药师猛然打断郭靖的话,满面冷然地看着他,神情比他还要不好,清矍的面容已经沉了下来。
见黄药师面容不豫,郭靖忙离座站起,躬身回道:“岳父大人息怒,我只是觉得敦儒竟敢去掘前人的坟茔,实在是太过妄为,所以想……”
“你想去再训斥敦儒?非是我要摆岳父的架子来干涉于你,但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先动动脑子?敦儒的性子,敦儒的武功,你现在全都知道,也都领教过了,你觉得他会任你训斥吗?若是他不任你的训斥你怎么办?再和他动手?再来个两败俱伤?”黄药师冷冷说道。
“这……”郭靖无语,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无法回答。
“爹爹……”黄蓉在一旁柔声叫到,想替丈夫解围。
抬手一摆,黄药师冷冷道:“蓉儿你不要开口,今天我要好生洗洗他脑子里那些固执古板的东西。掘人坟茔是不妥,但要看是为了什么?如是为了武功秘籍,那这种事十个武林中人有九个都会去做,且这也是小节。适才我在席上曾听你们说起,敦儒带过十几车弓弩来,对守襄阳城大是有用,暂不说他是出于什么念头,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顺便带了过来?但他肯带这些东西给你,就表示他对你们还有几许香火之情,你最好不要把这点仅存的香火之情都弄断了,否则真惹翻了他……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被黄药师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郭靖倒是没觉得如何,在他想法中尊长教训小辈那是很正常的,小辈也绝不能半点顶撞,更用不着难堪。但对于黄药师的这些话,郭靖倒是细细思量了一遍,细想之下觉得岳父说的也有许多道理,真要和敦儒闹翻,也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再一躬身,恭声回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是靖儿愚鲁孟浪,没有仔细思量,请岳父大人息怒。”
“嗯!你自己能想明白最好,坐下吧!”黄药师语气稍缓说道。
再应了一声,郭靖坐了下来,又在那里静听他们说话。
但经过他们翁婿二人如此一番折腾,黄蓉杨过几人却也无心再琢磨这件事了,黄蓉道:“行了,我看这些事也猜不出个什么结果,就由它去吧!左右这些事情虽然诡异了一些,但结果还都是好的,我们就不要再做深究了。夜色深了,我们也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杨过与朱子柳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便都起身告辞,寒暄过后各自回房休息,而黄药师也由女儿陪着回去休息,自然究因一事也就此告终。
第四卷 三十七 师恩
披绸挂缎,张灯结彩,不觉间已是八月中秋,由十天前开始,从各地赶到襄阳的英雄豪杰们就都陆续到了郭府,郭靖黄蓉夫妻每日都要带着武修文郭芙等人出府相迎。他们每日要接待的宾客多则百余人,少则数十人,都是些成名的英雄豪杰,哪一个都轻慢不得。
但这般从早到晚接待下来,连郭靖黄蓉那般精深的内功,也都是颇见疲惫,更不用说小一辈众人了。且还不止是他们这些人忙碌,整个郭府上下全都如此,都忙的脚不沾地人仰马翻。
整理房间、安排住所、招呼饮食、再有那辈分名望高一些的还要专门派人陪同招呼,如此种种哪一样也缺不得人手。说道这里倒是多亏了武敦儒,多亏他带过来的那些弟子与庄丁,若不是这些人手加到郭府帮忙,郭靖黄蓉就只能再动用那丐帮弟子了。
虽说武林中人忌讳要少一些,但在大婚之日满府都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来来往往,看起来到底不太合适,故此有了武敦儒的这些人手帮忙,郭靖黄蓉也都松了口气。
今天已是郭芙与耶律齐,武修文与完颜萍四人大婚行礼之日,正是天随人愿,今日的天气也好的出奇,一轮艳阳高高悬挂空中,丝丝微风轻轻吹拂而过,既不酷热也不秋凉,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推杯换盏,人声喧闹,从一大早开始,郭府中就已摆满了酒宴,从各地赶过来的千余名英雄也早都入席落座,郭靖黄蓉带着武修文与耶律齐等人正往来穿行于前后厅堂。招呼宾朋。
武敦儒身为大哥。自然也要替弟妹招呼一下宾朋,故此他也在厅中往来穿梭,招呼着弟子下人们给桌上添酒上菜。虽然有许多参加过英雄大会的英雄看他在此颇为疑惑,但一忙起来也不顾得这么多了。一时间南腔北调的笑闹声、划拳声、劝酒声响侧郭府,沸沸扬扬,热闹无比。而正式行大婚礼还要等到下午,吉时到了方可。
在襄阳的南门大街,此时却正有一个人走在街上,就见这人满头白发披肩,双眼翻白,形容枯槁,手中枉着一根黑漆漆地铁杖。一瘸一拐地走着,却是一个跛足瞎目的老者。不过这老者虽然眼足有疾,但独自走在大街上,却是看不出他有半点畏缩不便之态,只听得那铁杖“噗噗”点地,老者却是大步前行。
老者似对襄阳的路径不熟,走出一段就要向路人打听一下,然后再度前行。七拐八绕直往城守府,也就是郭府所在地大街行来。待他走到一处街口,转进就是郭府时,忽听对面有人高声笑道:“前面不是柯大侠吗?可真是巧了,贫道刚一进到襄阳,第一位见到的就是故人,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呀!哈哈……”
一席话毕,那讲话之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听那声音老而不苍。洪亮有力,却是中气甚足。而话至此时,这位被人称为柯大侠的跛足老者身份已是脱口欲出,正是那郭靖的启蒙恩师,大师傅飞天蝙蝠柯镇恶。
在那声音刚起时,柯镇恶已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方自听到贫道两个字上,他那枯槁的面上却现出了一脸的笑容。待那人说完。柯镇恶也大笑道:“是邱道长当前吧?欣遇故人,老瞎子也是喜不自胜,道长也是为芙儿和修文的事情来的吧?”
“不错不错,正是贫道丘处机,一别多年,欣见柯大侠仍旧宝刀不老,耳力还是如此的聪敏,实是可喜可贺之事。贫道此来名义上正是为芙儿与修文的婚事,其实却是在山中憋闷久了,静及思动出来透透气,哈哈……”那个洪亮的声音又大笑到。
随着这番话讲出,从柯镇恶的对面街上大步走来一行人,当前是一位身形高大的老道,就见他满面红光,眉发皓白如雪,头扎道冠,上别一只乌木发簪,身着纯黑道袍,倒是没有带剑,正是长春真人邱处机。
邱处机此时年事已高,但看上去却毫不见老,仍旧精气神足威仪赫赫,确是内功精深。在邱处机的身后,还有几位年约四旬的中年道者相随,领头的一位面目俊朗,颌下三缕长须飘洒,身着藏青色道袍,背负长剑,正是现任的全真掌教李志常,其余三位道士也都是他的同门师弟。
而除了他们五位老道外,竟还有两位身着绸衫,外罩披风的秀美女子,却是那久违了的耶律燕与公孙绿萼,也不知她们二女怎会和邱处机一同过来。
两方相对迎上,到得近前柯镇恶与邱处机又是同声大笑,而后那耶律燕与公孙绿萼也上前见给柯镇恶见礼,自然李志常等人也要上前见过柯大侠,如此种种也就不再细讲。一行人便站在这街口说起话来。
柯镇恶与邱处机本是在壮年时相识,于嘉兴烟雨楼上赌酒定约,由此才引出了郭靖这位当世大侠的出世,那已是过去近四十余年的事情了。此刻一别多年,两人在襄阳重会,却都已垂垂老矣,一时间不由得相对唏嘘。
不过柯镇恶与邱处机二人都是那种老而弥坚的性子,年纪越老脾气越辣,故此说了几句后,两人就都发现如此讲话似乎太过……太过软弱。
当下邱处机哈哈一笑,笑道:“你我旧友一别多年,此时再会正应痛饮几杯,不过此地无酒,我们还是先到靖儿那里,让他给我们准备几坛好酒,再痛饮说话如何?”
“正该如此,我只顾与邱道长说话,倒是忘了邱道长一路奔波,还没有见到靖儿他们呢!走走走,拐过去就是靖儿的家了,我们进去再痛饮畅谈。”柯镇恶也大声言道。
两人又彼此礼让了一番。便并肩拐进街口往郭府行去。自然李志常等人与耶律燕两女也随之跟上。
一行人走出没有多远,远远已看见郭府的大门。就见那是一座高大宽宏的门楼,三尺石阶之下。左右两尊石狮就蹲坐在那里。石阶之上,两扇黑沉沉的大门双双敞开,门环都擦得雪亮耀目。大门上方悬着一方黑底金字地额匾,上书“郭府”两个苍劲大字,匾额还挂了一条长长的艳漪红绸,两头垂落到地,给这府邸平添了几分喜庆。
那柯镇恶与邱处机都是第一次来到郭府,只是柯镇恶眼不能视,邱处机却能看个清楚。远远看到这般情形,邱处机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高声赞道:“好家伙,好气派,柯大侠,靖儿的这座宅院不错呀!简直可媲美王侯府邸了,看来靖儿在襄阳倒是着实置办了一份家业,他真准备在襄阳落户安家了?”
[Qī]柯镇恶虽然没有来过,但却曾听说过这府邸之事,便笑着回道:“邱道长有所不知。这座府邸不是靖儿自己置办地,而是当年他来襄阳驻守时,襄阳城守强要送给他的,不然以靖儿的性子怎肯置办这等豪奢的宅院。”
[shu]点了点头,邱处机道:“是这么回事,我刚刚还在琢磨,以靖儿的性子,他怎会置办这等……”
[ωang]说着话他们已到了郭府门前,而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自那郭府大门台阶上也迎下来几位少年男女。到得他们面前先齐齐施了一礼,而后一位少年客气地问道:“请问诸位前辈是为郭大小姐大婚之礼来地吗?”
邱处机等人抬目看去,见面前站着的是四位少年男女,全都在十七、八岁年纪,男的俊朗英武,女的秀美飒爽,个个衣着光鲜,言语温文,都是人品俊秀的人物。却是那周雷韩青等人。
耶律燕与公孙绿萼几年来一直都长住郭府,对郭府上下自是极为熟悉,但眼前这四位迎宾的少年男女却从没见过,且这等俊秀的人物也不可能没有印象。耶律燕便上前一步,脆声回道:“不错,这几位是全真教的长春真人邱处机道长与全真教现任掌教李真人,那一位更是郭大侠的授业恩师柯镇恶老前辈,正是为郭小姐的大婚而来。不过你们几位是……?”
面容一整,周雷又一躬身,回道:“弟子等都是郭大侠的后辈,奉命在这里接待前来的各路前辈英雄,不识各位尊长前辈当面,还请各位尊长前辈恕罪。王师弟李师妹,你们快去禀告郭大侠黄师祖,请他们快快出门相迎几位尊长。”
周雷身后一男一女齐应了一声,再双双向众人告了声罪,随之便急步返回府中,通知郭靖黄蓉去了。
而听得周雷这么一说,邱处机与柯镇恶等人却是更加地糊涂,柯镇恶一顿铁杖,沉声问道:“黄师祖?哪个黄师祖?你们说的是不是黄药师黄岛主?”
“不是,弟子说的是黄蓉黄师祖,不是黄太师祖。”韩青在一旁接过话来,脆声回到。
“哦?蓉儿成了你们的师祖?那你们的师傅又是谁?”柯镇恶又问到。
“回柯大侠,弟子等授业恩师尊姓为武,讳名敦儒。”周雷韩青齐齐回到。
“什么?你们是武大哥的徒弟?”耶律燕与完颜萍齐齐上前两步,同声惊喜的问到。
“是的,敢问两位师叔是……”听得那二女称呼武敦儒为大哥,周雷与韩青自然不敢怠慢,忙恭谨的回问到。
“哦!我是耶律燕,她是公孙绿萼,连她的性命都是武大哥当年在绝情谷救下地,武大哥大概没和你们提过。自从三年前绝情谷一别后,我们就没再见过武大哥,他还好吧?他的武功是不是越发的高……”耶律燕生性豪爽和气,欣喜之下上前就与周雷二人攀谈起来。
可她这话没还没有说完,那边柯镇恶却冰冷冷的横插一言道:“好什么好?不忠不孝,狼心狗肺之徒,就是武功再高也没用,下场绝不会好。”
原来自周雷与韩青二人讲出自己的师傅是武敦儒后,除了耶律燕与公孙绿萼两女外,余等众人的脸色就立时都沉了下来。邱处机等几位老道沉脸,自然是因为当年那英雄大会之事,当年武敦儒扫了他们全真教脸面之事。
柯镇恶不悦,却也是因为英雄大会之事,当年武敦儒在英雄大会上顶撞郭靖,脱离门墙,等等诸事他后来也都听说了。柯镇恶这一辈子最是固执古板,重信重义又重忠孝,性子也颇为暴躁,郭靖的性格有很多地方就是受了他的影响。
当年柯镇恶听说武敦儒顶撞恩师,又逼恩师将自己逐出门墙后,立时就是大怒,破口大骂武敦儒狼心狗肺,畜生不如,此时忽听到武敦儒的名字,一时间心头怒起,便横里插了一言。
他这句话说地毫不客气,声音又是颇大,门外站的这些人无不听了个清清楚楚,自然周雷韩青也听了个明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这八个字在武敦儒那里是行不太通,但在周雷与韩青两人的心中,这八字却也如郭靖对待柯镇恶一样,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在某些层面来说,周雷韩青这些弟子们与郭靖的当年的处境很有一些类似,甚或更有过之。
周雷的性命完全是武敦儒在蒙古刀口下救下来的,而后又好衣好食,传功授艺,故此在周雷的心中,师恩真是厚重如山,容不得别人半点轻辱。韩青或能差上一点,但她的性命也是由刘叔奉武敦儒之命救下来的,同样是好衣好食传功授艺,故此差也不差多少。
柯镇恶这含义明显的一番话听在周雷两人耳中,两人的脸色立时便都是一沉,双双转过身来,齐齐看着柯镇恶,周雷冷然道:“柯老前辈此言何解?希望是弟子等领会错了,柯老前辈话中所指的并不是家师。”而韩青虽没有开口,但一张秀面上也是冰寒如水。
柯镇恶是什么性子?暴躁之极的性子,哪里容得下眼前两个小辈如此质问自己?白眼一翻,沉声道:“我说的就武敦儒那个畜生,那个畜生狼心……”
“请柯老先辈自重,徒不敢闻师讳,有什么话请柯老前辈与家师当面去讲,不要在我们后辈面前大发高论,否则……休怪弟子等无理顶撞。”一番冷若冰珠的声音,是韩青接口言道。
“哼哼,武敦儒那个畜生自己叛离师门,想不到却收了几个忠心的徒弟,我偏要在你们面前讲讲,让你们也都知道你们这个师傅到底是……”柯镇恶再翻白眼,继续说道。
“柯老前辈,弟子再提醒您一遍,请您自重身份。”韩青又脆声大喝到。
“青儿,你怎么与柯公公如此讲话?出什么事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由大门内传来,而随着这个声音自门内走出许多人来,为首的正是郭靖黄蓉两夫妻。武敦儒也一同走了出来,那声“青儿”正是他口中喝出。
第四卷 三十八 畜生
听得武敦儒的声音,周雷与韩青便都都转过身来,见是郭靖夫妻与众位师叔迎了出来,师傅也在其中,便齐齐躬身施礼,韩青恭声道:“回师尊,非是弟子无礼,实是柯老前辈先口出不逊,言辞辱及到……”
此时众人已走下了石阶,听得韩青这么一说,再看看柯镇恶那倨傲的神情,众人就已大多都猜出了是怎么回事,黄蓉更是连心都悬了起来,就怕武敦儒与大师傅冲突起来。
而武敦儒听得韩青这番话后,只是抬手一摆,淡淡道:“罢了,我知道了,你们先站到一旁吧!”却没有过激的反应。
再齐齐一躬身,周雷韩青二人退到一旁,再不言声,只是他们两人面上的神情还是颇见冰寒,不时瞥上柯镇恶一眼。
见事情被武敦儒轻描淡写就略了过去,郭靖等人自是颇为欣然,郭靖急上两步,到柯镇恶身前屈膝拜倒,叩首欢喜的言道:“大师傅您来了,靖儿还以为您赶不及来了呢!”
黄蓉与丈夫是一同上前的,也自蹲身施礼,清声道:“蓉儿见过大师傅,大师傅怎么今日才过来?靖哥每天都在念着您呢!”
听得徒弟徒媳给自己见礼参拜,柯镇恶那张枯槁的老脸不由得也露出了些许笑容,抬手一摆,语气颇见和缓地道:“行了,靖儿蓉儿你们起来吧!去见过邱道长。”
“谢大师傅。”郭靖夫妻双双应了一声,又站起身形,抬步行到邱处机几人的面前,郭靖再屈膝拜倒。黄蓉却是抬手一躬。道是见过邱真人了。
自然那邱处机也温语笑慰了几句,随之让郭靖起来,又与黄蓉还了一礼。便给他们夫妻介绍了身后李志常等四人,彼此寒暄客气了一番。
郭靖黄蓉二人给柯镇恶邱处机两人见礼时所用的礼节不同,黄蓉并没有对柯镇恶与邱处机跪拜,邱处机与柯镇恶也没有对这种情形表示不满,而是安之若素,如此情形自然看在了旁观众人眼中。便有几人不解其故而心中颇觉疑惑。
因为按当时的礼法,丈夫下跪时妻子绝不容站立,这是基本的规矩,郭靖又是最重视这等规矩礼法之人,他怎会对黄蓉这般举止视而不见呢?
心念一转。武敦儒已想通了其中的缘由。黄蓉所以不对柯镇恶二人跪拜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黄蓉天性如此,虽说为了靖哥哥她能忍受许多,但这种跪拜之举实在不合她的性子。
二是因为柯镇恶当年曾冤枉黄药师杀了他五位结义手足,不但大肆辱骂黄药师,还曾一口浓痰吐在黄药师的脸上。虽然事情已过了近二十年,黄药师也不屑与柯镇恶一个瞎子计较,但如果黄蓉每见柯镇恶都要跪拜。恐怕黄药师心中也不会觉得舒服。
故此无论是从自己的天性,还是顾及父亲的缘故,除了当年与郭靖成婚时黄蓉曾对柯镇恶跪了一次后,以后就再没有跪过,当然平日里相处黄蓉还是颇为恭敬这位大师傅的。
不拜邱处机的原因更简单,全真七子当年曾聚众围攻黄药师,再者无论是从黄药师还是在洪七公论起,黄蓉的辈分与武林地位都不在邱处机之下,先给他见礼已是给他面子了,真要对他跪拜他也不一定敢接。
武敦儒心中想着这些事情。那边郭靖夫妻与邱处机等人却已都寒暄完毕。郭靖转过身来大手一挥,沉声道:“你们也都过来拜见柯公公邱真人等诸位尊长吧!”
随郭靖迎出门来的除了黄蓉与武敦儒外,还有那武修文与完颜萍,耶律齐与郭芙四人,都是郭家的至亲小辈。至于武敦儒本是不想出来,是黄蓉觉得这样不妥,怎么说武敦儒幼年时柯镇恶于桃花岛上也曾带过他几日,教过他几招,故此便把他也拉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周雷韩青与柯镇恶起了争执,故此黄蓉心中正是颇觉后悔,颇觉不该拉武敦儒一同出迎。
此时郭靖听得这么一说,郭芙等四人便齐齐上前二步,屈膝拜倒,逐次报出己名,道是拜见柯公公。武敦儒却是最后一位,等他们四人说完话后,他才上一步站微一躬身,淡淡道:“敦儒与柯公公见礼了。”
再说柯镇恶,他虽是眼不能视,但在耳力上却要比常人聪敏许多,且武敦儒与郭芙等人见礼又没有提气轻身,故此共是五个人给自己见礼他早都听得清楚明白。
听得郭芙等四人跪倒拜见时,柯镇恶便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和缓的言道:“好好好,芙儿你们都起来吧!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不要跪来跪去把衣服弄脏了。”
“谢柯公公。”郭芙四人齐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打算再到一旁给邱处机等人见礼。
可还没等他们挪步,却又听到柯镇恶开口说话了,不过这回柯镇恶的语气可不如刚才那般和缓,他的声音并不是很高,但门口众人皆能听得清清楚楚,冷冰冰道:“是武敦儒武大公子吧?怎么劳您大架给我这个老瞎子行礼了?武大公子太客气,老瞎子担当不起。”
柯镇恶这番话说的又冷又冰,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也是甚浓,明显是找茬生事,一下就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自然那郭靖等人的心更都是悬到了嗓子眼,就怕他们两人冲突起来。
大出众人的所料,听得柯镇恶这番话后,武敦儒却是淡淡一笑,没有回话,退后几步站到一边,没有去理会柯镇恶。
见武敦儒难得没有反口相讥,那郭靖黄蓉等人又是惊奇又是欣然,齐齐抢身过来,黄蓉柔声道:“大师傅。你远道赶来也累了。让我先陪您……”
黄蓉想说自己先陪柯镇恶进去,以避免他们的冲突,却不想柯镇恶兰出才理会黄蓉。而是白眼一翻,又冷冰冰道:“武大公子怎么不讲话啊?听说武大公子的胆量一向过人,连自己的授业恩师也敢讥讽,现在不会是怕了我这个老瞎子吧?”他仍旧不肯甘休,定要寻武敦儒生事。
见柯镇恶仍旧不肯甘休,武敦儒终是开口说话了,就听他淡淡回道:“柯公公年长辈高,您怎么说就怎么是了,敦儒没有异议。”
“嗯!还象句人话,看来武大公子长进了不少。可惜了晚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自己想想哪件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讥讽授业恩师,叛离师门,十余年的养育之恩全都抛在脑后,简直是猪狗不如,畜生一样。”柯镇恶越说越怒,到最后索性更是破口大骂。
柯镇恶本就是固执古板的性子,又嫉恶如仇。认定一件事就九牛都拉不回来,对武敦儒的恶感就是如此。加上这些年在江湖上人人都敬他重信重义,教出郭靖这样一位身为当世大侠的弟子,故此与他相处时都是极为尊重于他,大多都是他一讲话旁人立时群起附和,无有与他争辩之人,也就养成了他这个目空一切的习惯,或者说是他生性梗直,一开口就要训人。
而在武敦儒来说,他今日之所以两度没有与柯镇恶计较。都是因为他不想搅了郭芙与武修文的婚事,再者他也知道柯镇恶的脾气,与柯镇恶闹起来还真是个麻烦,所以便没有去理会。不想自己接连退让,柯镇恶却是步步前逼,直到此时被柯镇恶破口大骂,武敦儒心中便有几分恼了。
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漠的笑容,武敦儒道:“今日是芙妹和修文他们的大婚之日,我不想搅了他们的大喜的日子。希望柯老前辈也能自重身份,不要与市井匹夫一样,满口秽语让旁人耻笑。”
听武敦儒如此一说,那柯镇恶立时又破口大骂道:“老瞎子本就是市井匹夫一个,也不怕旁人耻笑,我今日就非要你这个畜生好生分说一翻,看看到底是谁人被……”
“柯老前辈,畜生之名恕我愧不敢当,就原璧奉还了。若是柯老前辈真有兴致,这襄阳城内的畜生尽有的是,敦儒可以教人寻上几只来,让柯老前辈与它们好生地分说一番,分说上几日几夜也都不会有人打扰。”武敦儒淡淡说道,随之转身,从容往府中行去。
武敦儒这些话说的殊不客气,就差直指柯镇恶才是畜生了,此言一出柯镇恶顿时气的全身发抖,指着武敦儒颤声道:“你……你……”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敦儒!你给我站住,你竟敢与柯公公如此讲话?是不是以为谁都说不得你了?若你不想让我动手,就快快给柯公公磕头谢罪,否则……”郭靖面沉如水,望着武敦儒的背影高声怒喝道。
“否则如何?”武敦儒也朗声喝道。
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眼中寒芒连闪,直看着郭靖,武敦儒又栗声言道:“郭大侠若有兴致,尽可以随意任人辱骂,见人就去磕头,但恕敦儒不奉陪了。您最好也不要总拿动手来恐吓于我,我对您的这些说辞手段已是极度的厌烦,若您还认为动手可以降得住我,那我今日不妨就陪您彻底的见个高下,索性我们就来个不死不休,免得这些说辞总是没完没了。”
一席话冰寒澈骨,言语中没有留下半分余地,武敦儒是真的不耐烦了,从到了襄阳开始,郭靖等人就不是这个便是那个,总之都要寻自己地不痛快。郭靖更与自己动手大斗了一场,但现在他又拿着动手前来说事,好似自己真怕了他这一手?故此武敦儒真是下了狠心,若郭靖还敢寻自己动手,那么自己也用不着再顾及他是什么当世大侠了,就来个不死不休,一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