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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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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明天你便可看到他们了。”

“高兄弟,你打算用船押走么?兄弟就去订船。”

“不行,乘船风险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全部报销了么?所以要起早赶路。等会儿见。”

金刚李虹一直不开口,临行却突然问道:“居兄,你认识狂剑嵇权其的么?”

居天成对这突如其业的问题,感到有点茫然,呵呵一笑信口道:“认识,李兄有何风教?”

金刚李虹粗眉深锁,似乎对居天成的简单回答不满意,便随即全身一懈。笑道:“没什么,在下于赶来武昌途中,碰上了神尼,她到各地要消息,曾遇上狂剑,狂剑正在寻找爱女蕙儿,在下与蕙儿曾经同是黑狱主人的俘虏,你也是,对不?”

“哦!不错。”

“有空咱们再谈谈。”

武昌城藏龙卧虎之地,扛湖人天胆也不敢白天在城内闹事。楚王府的护卫满街走,闹出事来将有人倒霉,因此白天在武昌保证平安无事。

洗漱毕,安顿停当,众人在独院的客厅中倾谈,金刚李虹将至凤阳请入云龙助拳,在张八庙中伏,身受重伤幸而跌落深渊,得以脱身的事简要地说了,最后无比愤慨地说:“兄弟前往凤阳请许大侠出面助拳,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何却有人在中途伏击,毫实疑问地有奸细潜伏,不然怎会走漏消息的?拼命五郎与神太保,也恰好被小白龙在江上围攻,可知绝不是巧合。在养伤期间,兄弟曾经暗中查访,总算已有些许眉目。”

“怎么会事?”高翔关心地问。

金刚李虹居然一反往例,不再暴躁而冷冷一笑道:“当然我只能凭猜测着手查访,时机末成熟,恕我暂时守秘,末证实的事,说出来见笑大家,以后再说。高兄弟这次山,有何收获?”

高翔不再追问,便将入山的经过概略地说了,只隐下假俘引贼的大计,他认为这件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金刚李虹是个毫无机心的人,根本不表示意见。

居天成则甚表兴奋,但对高翔认为主凶仍在南京的猜想.表示不敢苟同,主凶既然发现有人被俘,岂敢仍在南京逗留?

高翔却哈哈大笑道:“江湖人如果安定下来,他必定花不少心血方将基业扎下根底,岂肯轻言放弃?兄弟所说的南京,并非专指南京城南都天子脚下弹丸之地,而是指南京辖下的十四府二十一州九十七县。在这数千里江山找人,虽说是大海里捞针,但咱们已有脉络可得,相信不会太难。居兄不是说有白衣龙女的消愿么?情势如何?”

居天成的神色尽量放松,泰然地说:“早上兄弟从忠孝门出城查探,恰好碰见这贼女人带了一名侍妇,扮成道姑出城。在下岂肯放过机会?却不敢下手,那天被她一脚踢中,在下知道下手只有自取其辱,因此暗中跟下了。”

“找到她的落脚处?”

“是的,在圣水坡火星堂左首的一间别墅中。兄弟在附近侦查一个时辰,发现宅中只有两三名村夫整理花木,主人并不在家,那一代掌门、竟然混迹在仆从中清理落叶,委实可疑。可惜兄弟不敢出面入内查问,只好等高兄弟回来再说了。”

“那栋别墅是谁的?”高翔问。

“是宾阳门青草坡鸦昌绸缎庄主胡大爷的别墅。”

“去问了没有?”

“兄弟去问了,胡大爷是殷实的富商,那栋别墅是他的第四房爱妾的居所,从不接待外人。”

“那恐怕是女贼暂时隐身的地方。”

“怪的是她为何不带门人戒备?”

“带门人岂不欲盖弥彰?”

“高兄,要不咱们同往走走?为防万一,咱们六个人一同前往比较牢靠些。”

高翔摇摇头,说:“咱们不能在城郊纠众撒野,这样吧,你我两人前往一探,如何?”

“这……兄弟仍认为多去几个人……”

“我跟去。”金刚李虹拍着胸膛说。

小绿掩口低笑,说:“你这金刚般的巨人,不把良民百姓吓死才怪。随同翔哥前往的人,舍我其谁?”

居天成心中大急,说:“华姑娘,你不能去,白衣龙女的天香可怕,而且姑娘劲装招摇也深为不便。”

小绿哼了一声说:“胡说!要向大户大家找一个女仆,我是最佳的人选。你如果害怕,不去好了。”

居天成拍拍胸膛,微愠地说:“我居天成怕过谁来?高兄弟这就走。”

说走说走,三人立即出店而去。

金刚李虹不便逗留,向吕芸主婢告辞。不久,前来叫门,向迎出的小秋叫:“小秋姑娘,快请吕姑娘出厅,风尘五杰的了了神尼偕同狂剑嵇前辈驾到。”

望水陂距城仅七里左右。火星堂,即先朝的宋大夫庙,是祀禳火灾的地方。别墅前临圣水陂,汪洋一片,后面是广大的果园,桃林绵延里余,皆是胡家的产业。

小径穿过桃林东面,便分出一条小径通向胡家别墅,一至火星堂。

将近三贫路口、居天成向高翔说:“两请到前面稍候,兄弟找地方方便。”

内急方便,名正百顺。高翔不介意,笑道:“居兄话自便,小弟在前面等候。”

四周静悄悄,桃树每一株皆粗逾海碗,枝浓叶茂,林下草高及腰。除了鸟虫鸣。视界远及半里外不见人影,静得怕人。

高翔偕小绿信步而得,走了百十步,小绿有点不安地说:“翔哥,你看,是不是静得可怕,静得有异?”

高翔呵呵笑、说:“小绿,你又在疑神鬼了,桃林果实收成之后,便不需照料,林中不见有人,平常得很。这是私人道路。路上没有行人并不足异……”

话未完突传来居天成一声掺叫。

同一瞬间,高翔挽住小绿的小蛮腰,突然向路右仆倒,仆倒在路旁的草丛中,抱着小绿奋身滚了一匝。

“嗤嗤嗤嗤!”罡风厉啸,劲气扑面生寒,路左射出九枚透风镖,掠过两人的背部上空,生死间不容发。

人影暴起,随膘跃到。

高翔在滚动中,拔出了靴统中的一把飞刀,喝声“打”,飞刀化虹而出,他也扶着小绿一跃而起。

小绿银牙紧咬,心头大恨,一声娇叱,随飞刀扑出。

青影突然一顿,飞刀入体。小绿也到了,老毛病出腿飞踹,“嗤嗤”两声闷响,双脚同时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砰!”青影仰面飞跌。

高翔跟踪扑到,抱住小绿的腰肢急喝;“伏下!”

暗器三方齐至,镖、箭、刀、珠石……不下十种之多,间不容发地从两人的上空飞守、小绿的三丫髻被一颗飞蝗石击散了左顶侧的一个小髻,危极险极。

高翔仰卧不动,低声道:“他们已散出了天香,幸而咱们已先服下了解药。咱们中计了,居兄大事不妙。”

“怪!他们竟然早就安下埋伏了?”小绿恨声问。

“可能是居兄刺探时露了行藏。无论如何,我们得去看看居兄的死活。”

他们伏身处恰好是路旁的水沟,不怕暗器袭击。

“我们被陷住了。”小绿担心地说。

“我得试试。”高翔镇静地说,取下了头巾,用剑跳起向上徐伸。

“嗤嗤嗤嗤!”暗器又至。

他收下头巾,发现头巾已穿了两个孔。

“好厉害!是淬毒的钉形器。”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先出去,记住,听招呼再出来。”

头巾再次上升,果然不出所料,暗器又到。

他突在暗器飞过的后刹那飞跃而起,大喝一声,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五花石。

他在两丈外落地,后面与左方三丈外传出了惨叫声。

落下处前面丈余,有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刚向下伏,见他跃来便重新站起,暗器再发,同时拔剑向他狂野地冲来。

二十三

高翔听信居天成的话,一时轻敌,中了居天成的诡计,与小绿身陷重围。

他至今尚未对居天成起疑,听到后面百步外的居天成发出惨叫,还以为居天成被人击中,竟想突围前往声援。

草深及腰,人伏的草中,看不出异状,见不到形影,有多少人伏在四周发射暗器,根本无法知道。幸好他与小绿滚倒在沟中,不然早已送掉老命啦!

他不知暗器皆以他为标的,要不是他挽着小绿躲避。小绿的一个小丫髻根本就不会被打散。这就是为何只有三方发射暗器,但四面八皆有人偷袭的原因。也就因为只有三方发射暗器,所以他能凭本能躲避暗器的急袭。

为了去救应居天成,他必须冒险突围。在第二次以巾试探的一刹那,他乘机扑出了,料定对方必定措手不及再发器,他冒险突围成功了。

围攻他俩的人,皆伏身在三丈外。他扑出时,为了留劲预防暗器,因此只能跃出两丈左右。

对面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再发暗器挺随暗器之后,向他凶猛地冲来,剑化虹而至,狂野万分。

他心中狂喜,只要有人近身,便不怕有暗器射来了,对方投鼠忌器,岂敢乱发?

双方接触,生死须臾。生死关头,慈悲不得。他向下一蹲,大喝一声,招发“银汉飞星”,硬接来招暗隐杀着,神奥地锲入对方罩来的如山剑影中,剑芒突然八方分张,吐出了千颗寒星。

双方相互冲错而过,三人几乎同时伏下消失。

“啊……”两个戴鬼面具的人狂叫着不住翻滚,发出了绝望的痛苦呻吟。

他再次贴地掠出丈外,数十件暗器皆射向他刚才伏下的地方,但他已机警地离开了原位。

他已到了一株桃树下,以树障身伸出头部仰天狂笑,笑完大声说:“你们有多少零碎,全抖出来吧?有种的站起来与高某面对面生死一决,暗器伤不了高某的。”

已经脱出了重围,只要不是八方齐发暗器,他便无所畏惧,他本来就是暗器大行家。

没有人站起来,他已把这些人镇住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说:“要想捉迷藏么?好吧,咱们来玩玩。”

他向侧退,收了剑,右手是飞刀,左手是五花石,绕至北面,远出四丈外,方冷然举步,向东绕行。

只走了六七步,左前方两丈草梢一动,有手伸出。

先下手为强,他的飞刀已先一刹那出手,连发两把飞刀,分袭两个人。

一枝铁翎箭与一枚钢镖飞到,一闪即至,但却被他的右手接住了。

“啊……”草中传出惨叫,有人痛极翻滚,两个人皆中刀,起不来了。

“又报销了两个。哈哈哈……”他狂笑着说。

他仍从外围绕走。一旁草影一动,他手中的铁翎便破空而飞,惨号声又起。

“又有一个到鬼门关报到去了。”他大声说。

对面三丈外传出一声怒啸,四个戴鬼面具的人同时跃起,怒啸震天中,四人双手齐扬,向前猛冲。

他发出了一镖三石,在暗器及体的杀那间向侧仆倒,一滚之下,全部暗器落空,他也挺身而起。

四个人仍向前冲来,但冲向是他先前发镖石的方位,最侧方的一个人,正好向他冲来。

他的掌已经劈出,但却看出对方的眼神不对,赶忙收掌向侧一闪,让出去路。

那人急冲而过,突然冲倒在地。

“砰噗噗……”闷响似连珠,四个人全倒了。

“快……救我……”有一个凄厉地叫,在草中猛烈的滚动。

这瞬间,有三个人爬起撒腿狂奔。

沟中光华乍起,小绿挥动着幻神匕争起狂追,光华飞舞中,逃得慢的两个人脑袋分飞。

“穷寇莫追。”他急叫。

小绿扭头急退,逃掉了一个人。

“快去救应居兄。”他叫,领先便走。

只奔出二十余步,前面三十步外升起九个戴金色鬼而具的高大人影,一字排开,向他俩大踏步迎来。

他心中一懔,沉声道:“小绿,正主儿到了。记住,不可妄自出手。”

小绿也神色一紧,低声道:“翔哥,我听你的话,小心了。”

九个人步伐齐一,大踏步而来。

他俩也并肩而过,近了。

双方在两丈外止步,他俩只看到对方的两颗眼珠而已,连眼眶也无法看到,更谈不上看见对方的表情与相貌了。但看对方的举动.他知道这九个人都是可怕的高手。

九个人中,有两个是女的。

九个人皆穿了黑缎劲装,穿着打扮全同,佩的都是剑,只有两个人的稍有不同,劲装是掩襟式,身材有曲线,而且曲线相当动人,相当喷火,决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妇人。

香气扑鼻,他极为熟悉。

终于,他发话了:“谁是会主?敢揭去面具么?”

一名身材特别高壮的人沉静地举步上前。

他示意小绿退后,独自迎上。

丈五、丈二、一丈……

“是你么?”他问。

对方回答,手按上了剑把。

他也按上剑把,剑拔弩张。

对方徐徐撤创,一声剑啸,剑已指出。

他也撤剑出鞘,对方已虚点而至。

蓦地风吼雷鸣,就在他虚接的刹那间,对方已剑势突变,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狂野地抢制机先进攻,由虚变实,意到神到霸道绝伦。

好一场可怕的武林罕见恶斗,双方皆全力相博,剑虹急剧地伸缩吞吐,八方流转,急速凶狠的冲刺.势如天崩地裂,错剑的刺耳震鸣,令人毛骨悚然。

剑虹飞射中,突然,“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双方的剑第一次硬接。

剑虹乍敛,双方各向侧飘出八尺外。

高翔神色肃穆,沉声道:“这是中州剑客的流云剑术,但你不像是中州……”

对方以行动作为答复,飞扑而上,这次又是一番光景,可怕的剑虹如同网服从八方向内收,又从内面向外旋飞、经常有一二道诡异的剑影突然闪现,神奇莫测防不胜防,攻时势如狂风暴雨,守时从容挥洒,纲举目张泼水不入。

又一次分手,换了六次照面。上一次狠拼,双方直进直退不曾换位。

高翔额上见汗,吸入一口长气说:“你用的是武当太极神剑七十二手。”

对方再次迫进,依然来势汹汹。

高翔冷笑一声,冷森森地说:“不管你用任何一种剑术。这次高某必定击败你。”

他当然有必胜的信念.因为他已看出对方的马步不再有先前利落,剑上的内力潜劲已显著地减弱。而他,六合大潜能已到了威力待发的佳境,行雷霆一击可稳操左券,对方已无法威胁他了。

这一仗,是他自从力斗豹衣人以后最吃力的一仗。

双方再次接触,对方依然攻势如潮,骠悍猛野泼辣、招招凶狠霸道,锐不可当。

他支持至第七招,有惊无险,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声低啸,招发“七星联珠”,锲入对方的如山剑影中,一星联一星勇猛地挺进,行雷霆一击,势如疾风迅雷。

对方狂乱地一退再退,无法封住他势如摧山的凶猛剑势。

“嗤嘎……”错剑的厉啸乍起,动魄惊心。

人影静止,风止雷息。

对方的剑无力地下垂,突然“嗯”了一声,身形一晃,右膝徐屈,突然扭身倒地,跌入抢出的另一名同伴手中,胸前有四个剑孔,鲜血透衣。

他举袖拭汗,冷冷地说:“在下要与贵会主一拼,高某如果失手,南京盗宝案便一笔勾销。”

小绿突然上前,挥动着幻电神匕厉声说:“翔哥,即使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放手。”

一名女人突然疾射而出,猛扑高翔。

小绿争先而出,叱道,“不要脸!车轮战么?”

神匕一挥,光华如电,光熠熠目生花,冷气彻骨奇寒,她已用了全力。

双方来势皆急,眨眼间便接触了。

剑气迸散声传出,人影倏分。

那女人的剑断了两尺,胸口有一条裂缝,幸未伤到肌肤,出其不意的一击,几乎送掉性命。

小绿正想冲进,乘胜追击。高翔赶忙伸手拦住叫:“小绿,不可妄进。”

中间那人的右手徐徐举起,稍顿,像是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向前一挥。

左右两人举步而出,手按上了剑把。

小绿与高翔并肩而立,左右一分。

恶斗一触即发,这次将是生死一决。

蓦地,火星堂方向大踏步奔来一名老僧,老远便叫:“阿弥佗佛!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缥缈魔僧!”高翔骇然低叫,喝声“快走”!

对面八个人也应声急撤,带了重伤垂危的同件,如飞而遁。片刻间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小绿也怕师公与高翔冲突,跟着高翔溜之大吉。

一场即将解决的决定性恶斗,被缥缈魔僧捣散了。

两人躲得远远地。等魔僧去远,方向居天成方便处找去。

居天成仆卧在草丛中,胸口挨了一剑,只伤了肌肤而未伤骨,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救醒了居天成,高翔一面替他裹伤一面说:“居兄,你不要紧,不知是否另有伤处?”

居天成余悸犹在地说:“兄弟刚方便毕,右后肩突被人击中—掌,接着剑光一闪,便人事不省了。”

高翔替他解衣验伤,肩后已肿起老高,淤血变成紫黑色。苦笑道:“好险,幸末伤骨,再偏五寸,你的脊心完了。我扶你走,趁早回城。”

“高兄弟,你们……”

“一言难尽,咱们一面走一面说。”

回到荆楚客栈,已是黄昏时分。踏入院厅,金刚李虹怪笑道:“算好了你们必定空手而回,扑了个空,是么?”

高翔苦笑道:“扑空?差点儿咱们三个皆魂游地府呢!哦!神尼万安,这位前辈是……”

有两位客人,一是了了神尼,另一人身高八尺,相貌威猛,有一双似可透人肺腑的神目,年约半百左右。

客人相当客气,颔首为礼道:“老弟定是高公子了,久仰久仰……”

金刚李虹摇手相阻,笑道:“前辈且慢,先见见武当后起之秀居兄天成。”

居天成抱拳一礼、笑道:“晚辈居天成,前辈请多指教。”

客人用凌厉的眼神,目不转瞬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心中发毛,心中懔懔。

久久,客人方问道:“老弟是武当门人,不知令师上下如何称呼?”

他轻咳一声,不假思索地说:“家师上虚下云,老前辈是否认识?”

“哦!老朽对贵派陌生得很。”

“家师甚少在江湖走动,敝派的门人也甚少闯荡江湖。”他客气地说。

“贵派以内家拳剑满江湖,老弟不必过谦;老朽姓白,一向少在江湖走动。”

金刚李虹的虎目中、充满了杀机。

吕芸主婢则淡然微笑,转目他顾。

高翔末留意双方的神色、笑道:“居兄受了伤,亟需安顿休息,白前辈请稍候,晚辈送居兄至客房安顿、少陪。”

姑娘们住的是独院上房。高翔、居天成、金刚李虹三人,则住在东院的上房,相距不远。

“老弟请便。”白前辈客气地说。

送走了两人,金刚李虹钢牙咬得格支支地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难怪咱们处处碰钉了。”

小绿莫名其妙,问道:“金刚,你骂谁?”

“姓居的。”

“姓居的怎么了?”

金刚李虹向前辈一指,恨声说:“这位是武当俗家高手中,大名鼎鼎的狂剑嵇伯权,也是与虚云道长同辈的武当弟子。”

“咦!这……”

狂剑哼了一声说:“虚云师兄确是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前年春被人推下了凌霄峰,直至夏末方被人发现他的尸骨。居天成生前,老配曾经多次见过面.决不是这个姓居的人。”

小绿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华姐姐,你怎么啦?”吕芸含笑叫。

“把这畜生揪出来问问。”

了了神尼笑道:“姑娘,千万不可鲁莽,等会儿告诉高哥儿,保证高哥儿另有奇谋。

要捉主凶,全在这人身上。你把他揪出来保证会受到高哥儿一顿好埋怨。”

高翔送居天成回到东院的上房,房中已掌起灯,随来的一名店伙在张罗茶水。他将居天成安顿停当.笑道:“居兄,你好好歇息。其实伤并无大碍,但调养一些时日也是好的。我去招呼店伙,替你弄些合口胃的食物来,你想叫些什么?”

居天成自然知道自己的伤势,淡淡一笑道说:“伤势小事一件,兄弟受得了。你到前面去陪客人,我这里有店伙招呼,不必担心。”

高翔说声“也好”,向店伙道:“小二哥,这里不能乏人照料,劳驾去找一位手脚利落的人前来照顾。”说完,将一锭碎银放入店伙手中,向居天成笑笑,举步向房门走。

蓦地,他神色一紧,身形一晃,闪电似的掠出房门。

院中漆黑,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吹熄了,前院传来隐隐人声,落店的客人拥挤不堪,声达户内。

对面屋顶的瓦面,升上一个黑影,肩上似乎扛着一个人,上升的身法极为轻灵迅疾,眨眼间便消失在屋脊的后过去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来人带了一个人走了。”

对方未免太大胆,天刚黑便在店中活动,可能已经得手,所带走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同伴?他不假思索地奔至对面屋角下,飞跃而上。

阴影在第三间房屋的瓦面现身,好快!

他心中懔懔,忖道:“难怪他敢前来行凶,轻功己入化境,将是一大劲敌。”便不再顾忌.独自向前飞赶。

黑影不走江边,却到了城根下。

相距约有六七丈,他心中暗喜,心说:“好像伙,你走不了啦?”

黑影似已发觉有人追来,但并不在乎,到了城根下,向下一伏。

他飞跃而进,心说:“我不信你背了一个人,能用游龙术登上四丈高的城墙,你不是走上了绝路么……咦!”

黑影上升了,竟然快步向城墙头走,委实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他追到墙下,对方已上升三丈左右啦!

他的轻功虽佳,但也跃不上四丈高的墙,如果用游龙术向上爬,对方如果在上面等候,岂不完了?他可没有向上走的能耐,只好绕道。

他看出有异了,原来城墙上面有人,预先放下两条缆绳,黑影用一根绳捆在腰部,一根捆住肩上的人,上面的人急急向上拉,黑影以脚蹬墙助力上升,走近了方可看清,原来并非向上走。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接应,他必须追,把被弄走的人追回。

从六七外的城根向上升,升上墙顶,便看到三个黑影,飞越高低一平的屋面,向东北角飞掠而走,势如星跳丸掷。

他必须追,相距已在十余丈外,只可看到起落不定的模糊人影,再拉远便追之不及了。他脚下一紧,用上了全力,快逾电射星飞。

城东便是高冠山,也叫蛇山。东有凤凰窝,西有乌龙池、清风明月二井,是本城的名胜区。自从本朝初扩建城池后,高冠山便包入城内,是大户人家建造别墅的好地方。

西面岔出一条山梁,贯城直抵江边,那就是黄鹄山,临江处称为黄鹄矶,也就是黄鹤楼的所在地。

黄鹄山下,是楚王府,包括高冠山的西麓,这一带划为禁区。不许闲杂人等接近。

游山的人,皆前往高冠山,附近建了不少亭楼别墅,花木扶疏.风景结丽,是游春的胜境,春秋节日仕女如云,群趋山顶的白云楼俯瞰江汉,流连忘返。

双方的轻功相差有限,高翔在爬城时慢了些,拉后了十余丈,直追至远离市区,到达高冠山下,方拉近至五丈左右。

他感到奇怪,先前黑影背着的人,藏到何处去了?自从看清对方的身影后,就发觉对方三个人中,背上并末背有人。而沿途对方并末停留.决不可能停下来将人藏好再走。

除非沿途有人暗中接应,将人接走了。

这且退回去再找线索,不可能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追上这三个人再说。

高冠山满山青翠,草木丛生,糟了,草木中易于藏匿,大事不妙。

他心中一急,脱口叫:“朋友,留步。”

三个黑影奔入山坡上的树林,有人哈哈狂笑,不另理会,势依然奇快。

显然、对方早知道他在后面追踪,有意将他引来。不然何以嘲笑作答复?

他顾不了遇林莫入的禁忌,穷追不舍。

不久,像已到了山腰,双方已拉近至三丈内,可惜仍看不清对方的背影特征,树木草丛中天色太暗,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近迫追踪,可凭枝叶声与脚步声分辨对方的去向,不怕被对方兔脱。

灯光一闪,不远处山坡的树林中有人家。

正追间,前面沉喝声震耳:“噼噼噼噼……”

在未摸清对方的实力前,不能冒失接挡暗器,以免碰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玩意,大意不得。

他向下一伏、先躲避再说。

暗器从顶门上空呼啸而过,其声有异,数量甚多,声势极雄。

他一怔,讶然自语:“是树枝树叶,对方可摘叶飞花伤人,不是庸手。”

当然不是庸手,不然追了数里地,为何只拉近了六七丈?对方当然了得,不是无名小卒。

等他挺身追出,已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他吃了一惊,伏下以耳贴地倾听。久久,他悚然而是起,自语道:“老天!他们怎么这样快?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夜黑如墨、林空寂寂,秋虫的鸣声此起彼落,确是鬼影脱身了。

他不死心,小心翼冀地在附近按了一圈,一无所见,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且回去看看谁被掳走了。”他想。

正想撤走,前面火光一闪。

黑夜中的灯光,最易吸引迷途的人。陷在迷惑困境中的人像飞蛾一般,会本能地向灯光接近。他也不例外。向灯光传来处举步,忖道:“且到前面找人打听。至少我该探出人在何处被追丢的。”

这是一幢气象万千的豪门宅第,建在山坡顶端,十余栋楼房倚山而筑,在外面埂可隐约看到里面的花木亭台,假山池阁有章有法,格局不俗。

怪,灯光不见了。十余栋楼房亭阁,不透一丝灯火。高高的院墙内,伸出茂密的枝叶。巍峨的门楼下,两扇沉重的大门上,彩绘的一双门神,比真人大了两倍。两只巨大的门环,乌光闪亮。门限高有六尺,一看便知是豪门巨宅。门阶两侧的古鼓,重量不下千斤。

“要不要进去看看?”他自问。

半夜三更,向这种偏僻的山腰巨宅叫门,不啻自讨没趣,享以闭门羹还是最客气的呢。

他不再犹豫,掩至院角,一长身便左手搭住了墙檐,引体上升伏在墙头向里瞧。

五十步外方有房屋.下面是广阔的前院,栽了不少花木,而且堆了两座假山。

他一怔,心说:“宅主人怎么了?荒芜得不像话哪!”

原来前院的花木,几乎完全掩没在荆棘野草中,可能最近一两年内,从未加以整修过,院中荒草没径,不像是曾经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悄然飘落在荒草中,附近虫声候寂。

“吱溜溜……”东面鬼啸声乍起,其声凄厉。

一阵秋风飒飒而来。枯叶漫天飞舞。

西面的墙角草丛中,冉冉升起一碧绿的鬼火、迎风飘浮,向南徐徐流动。

第二团鬼火出现,第三团……

第一团电火消失了,第五团鬼火又从另一处上升。

园中的老树上,突传出一声枭啼,像是孤鬼夜笑,其声格格,极为刺耳。

阴森森鬼气冲天.他感到身上凉凉地。

他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情此景,难免感到有点寒意,似乎感觉到四面八方皆潜藏着不测。

既然来了,他总不能在毫无结果之下引退。同时,好奇心也令他跃然欲动,不肯就此退走。

他悄然向前走,远出二十余步闪在一株大树下。

“唉……”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一抬,一颗五花石循声向上打出。

枝叶响动,有物下坠。

“噗啪啪……”怪响入耳。

“见鬼!我心虚了。”他摇头自话。

原来是一头三斤重的夜枭,跌在草中仍在扑翅挣扎,久久方行断气。

夜枭有许多种.叫的声音各有不同,而且因环境与情绪而变动,唤伴的叫声与求爱的叫声是不同的。有些像笑,有些像哭,有些像深长绝望的叹息……总之,这种鸟的叫声决不会好听,所以也称为勾魂使者,如果在某一家门前的大树上啼叫,据说这户人家,早晚会有人呜呼哀哉。

夜枭飞行无声,栖止时声息毫无。他心生警兆,听到叫声便发声袭击,误中枭鸟平常得很。这说明了他发射五花石的手法已臻化境,也说明了他目下的心情,确是有点紧张。

屋角树渐摇摇,似乎有物一闪。

他向屋角扑去。一条野狗突然厉叫着落荒而逃。

“吱呀呀……”楼上的一扇长窗,突然无风而动。

他窜低屋侧的窗下,他飘身而入。里面是厢房的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息,很像是物体曳地声,心中一动,便不假思索地循声摸索而行。

不久,声息寂然,他也到达宅院深处,直探堂奥。

慢慢地,他推门一扇木门。摸地.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停住了呼吸,毛发森立,不由自主打一冷战,一阵寒颤通过全身,一股冷气从丹田上升,从督脉向上爬升至脊梁。

原来他到了一处神堂,看格局像是本宅的家庙。

神案上,一灯如豆,幽暗泛绿色的光芒充满全室,隐约可分辨事物。

半毁的家俱,倒坍的神像,到处是凌乱的蛛网,积尘盈存。有个女鬼站在半坍的神案前,肩颈上,一条白绫长带直拖至身后丈余,带尾拖地却不沾尘埃,看上去仍然雪白莹洁,在积尘上极为醒目。

他征住了,木立不动不知所措。

女鬼向倒坍的神龛盈盈下拜,然后无声无息地起立,发出一声令人心弦抽紧的深长叹息,举步走向后堂门。

听不见脚步声、仅白绫带拽地的沙沙异响。

不错,刚才听到的声息.就是这女鬼所发的。

不管这女人的背影是人是鬼,他这位闯门的不速之客,目前皆不宜出面。是鬼倒好,如果是人,他的出现.岂不将人吓坏?

这一迟疑,女鬼的背影,已消失在堂后不见。

“怎办?”他自问。

尚未举步,倒在神龛内的神像,突然双脚一伸,半坍的神案突然“哗啦啦”全部倒下了,长明灯也砸倒,神堂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尘埃滚滚。

他突然疾扑而入,伸手一摸,神像失了踪。

他反应奇快,扑入了后堂。

声息全无,他伏倒在墙角下,循道:“有人在此装神弄鬼。为什么?”

右面草木森森的院落中,传出了一声鬼啸,接着鬼声啾啾,鬼火飘浮。

他窜至窗下向外张,心中又是…紧。

院落不大,像是大户大家的内院、四分院的形式隐约分辨,北面朝南的大宅、定然正是屋了。

对面的厢廊下,草木映掩中、可看到那两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向正宅一面走,一面用隐约分辨的奇异嗓音交谈。走在右首的黑影说:“今晚城隍巡视本宅、机会不能错过,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们去求城隍主持公道,好不好?”

左首的黑影哼了一声,说:“你别傻,阳世阴间的大小官儿,不会替无告的人鬼伸冤主持公道,说不定反而把你勾拿送入阿鼻地狱,那时你岂不是连鬼也做不成了?算了吧,我宁可做我的逍遥鬼,冤不伸也罢。天下乌鸦一般黑,人间阴司并无不同,你最好不要寄望这位城隍替你伸冤。”

“白衣龙女在池塘里翻船,竟然淹死在池塘内。听她说是被龙骧勇士迫死的,她打算在城隍爷前告状,求城隍派鬼卒勾龙骧勇士的魂。所以她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吧。进去看看好。”

两个黑影消失在正屋内,一闪不见。

伏在窗下的高翔迷迷糊糊,大惑不解。这两个黑影举动毫无声音,难道真是鬼?

白衣龙女水性高明,所以绰号称龙女、上次被她杀了凌云燕灭口,跳湖逃跑溜之大吉,怎么死在池塘内来找城隍伸冤?

他本来就不信鬼神,心中冷笑道:“奸。我也进去看看,看是不是真有白衣龙女的鬼魂来了,真是鬼魂我也要捉住她问口供。”

白衣龙女如果真是淹死的,自然不是刚才所见的女鬼,那女鬼颈缠白续,显然是缢死的吊死鬼而不是淹死鬼。

据说,缢死的吊死鬼与淹死的水鬼,必须找到替身,方能转世投生,列为凶鬼阴魂不散,会祟人极为可怕。

他不怕,鬼魅似的掩入正屋。

大厅伸手不见五指,一无所见。

风声飒飒,无门的大厅突然从外面刮入一阵大风,开始在内旋动,顷刻间便形成一股旋风,尘埃与乱草枯叶,被卷成一条风柱,声势惊人,旋走片刻,方消散在后堂内,声响徐止。

他感到凉飕飕地,倚在壁角一动声息。

刚才那两位黑影不见踪迹,平白消失了。

他不怕鬼,胆大包天,仍然不死心,一咬牙,不走内堂走侧厢,翻出窗直扑东内室。

刚进入走廊,便听到内堂有人声,心中一喜,蛇行鹭伏而进。

内堂一灯如豆,照亮了四周破败肮脏乱的景物,蛛网尘封的凄凉景况,比神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不是灯,而是一盏暗绿色的灯笼,暗绿色的光芒映照下,景物完全走样,鬼气冲天,阴森可布。

壁根下有人,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袍,披头散发,脸色惨绿,眼眶鼻洞龇牙森森完全像是一个骷髅头,只多了头上的乱发而已,极为唬人。

女的也披了一头长发,半掩住面孔,从发隙中,可看到那舌伸出,大眼突出,奇大奇黑的双眼与惨绿色的肌肤十分扎眼。

不错,就是刚才在神堂所见的女鬼,颈上所缠的白凌一看便知。

两鬼并肩而坐,用奇异的、听不借的声音在交谈,其声啾啾,语音难辨。

伏在堂口的高翔、连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猜出两鬼之间,似乎有所争论,他想:“难道这就是鬼语么?”

鬼如有鬼语,委实难以令人心服,刚才院中所见的两个鬼,语声虽刺耳,但他依然听得字字入耳,因此鬼绝无属于鬼专用的语言。

似乎,男女两鬼争吵起来了,动手动脚啦!

男鬼伸手一把抓住了女鬼的颈巾,几声裂帛响,女鬼的上衣被撕开了,露出惨白色的饱满胸膛,双乳外露。

女鬼在挣扎,尖厉的鬼声急促,伸出的舌头急速吞吐,状极狼狈。

高翔一长身,一闪即至。

男鬼似有所觉,放了女鬼一跃而起。

高翔嘿嘿笑,也用假嗓音变着鬼调说:“怎么回事?说出道理来。”

男鬼不用啾啾鬼语了,声音虽依旧,但字音却清晰,狞恶地反问:“你是何方孤魂?”

他哈哈大笑,说:“你不知我是何方孤魄,可知你不是鬼。”

“你不怕鬼?”

“人且不怕,为何怕鬼?鬼是人变的,怕什么?”他反问。

“哦!你是人?”

“你呢?”

“城隍座下勾魂鬼王。”

“哈哈哈!这么说来,人间阴司果然并无不同,你要假借权势,利用权势向被勾的女鬼……”

“闭嘴!”

“哈哈!我为何要闭嘴?想不到鬼也有情欲,委实令人莫测高深,真假难辨哩。”

灯笼“啪”一声响,火光倏灭。

阴风乍起,扑面生寒。

他伸手急抓,抓了个空。

蓦地,他感到彻体生寒,不由自主打一冷战,气血一阵翻腾。

“咦!”他脱口叫,身形一幌。

男女两鬼都消失了,除了黑,一无所见。

有风,是阴风,扑面生寒,他感到一阵头晕。

“吱利利……”鬼声起自四方。

“克啦啦……”有铁练声入耳。

“我怎么了?”他自问。

难道真碰上鬼了?怎么头晕目眩。心中发冷?怎么像是沉落在空茫旋动着的鬼境中?

他伸手拔剑,但手似乎有点僵。

他想赶快离,这鬼地方、但双脚似乎不听指挥,沉重得难以挪动,人似要向下裁。

“我不能倒下,我得保持神智清明。”他心中狂叫,吃力地支撑着不倒。

鬼啸声近了,如在耳畔。

铁链声更近,似已到了身旁。

冷,好冷!

危机来了!便他难以动弹。显然,他已被鬼所迷,虽则他心中是明白的。

东面出现了第一盏绿色的鬼灯笼,接着西面出现了另一盏。

糟了!他陷入鬼的包围中。

东面,是一个水淋淋的被发女鬼。

南面,是个高大的黑无常。

西首,是刚才那位鬼王与女吊死鬼。女吊死依然酥胸半露,吱吱怪笑。

北端,是个无头鬼,右手绰一把鬼头刀,左手提着血淋淋的一颗脑袋,双目依然在眨动呢。

无常鬼、吊死鬼、砍头鬼、淹死鬼,勾魂鬼……全来了。

五鬼将他团团围住,他完了。

“白衣龙女淹死鬼为何不见?”他大声叫。

他心中是清明的,但浑身僵冷无能为力,总算不错,居然能发出声音。

他的嗓音已经完全走样,听来十分刺耳。

绿灯笼近了,是两个持的灯笼,一是死去的凌去燕,一是白衣龙女。凌去燕脸上全是血污,被头散发。白女龙女一身白衣群,脸色惨绿,衣裙全是水,把她那身诱人犯罪的丰满胴体衬和更为动人,更为喷火。

“城隍爷快来了!”勾魂鬼王怪叫。

任何人经过半夜的折腾、在鬼气冲天的荒废大厦中遇上冤鬼显现,如不被吓死,这人必定胆大包天。

“砰”一声响,他倒下了。

勾魂鬼王一跃而上,按住他的心口探索,扣住脉门察看脸色,久久,突然以正常人的语音叫道:“哈哈!他被吓死了。”

黑无常也上前探索,久久,冷笑道:“气绝了,这厮浪得虚名,原来也怕鬼。”

吊死鬼将长发向后一拨,取下口中会伸缩的长舌头,冷笑道:“他不是被吓死的,而是被本姑娘的凝魂冷雾冻死了。不信可摸他的身躯,是不是其冷如冰?”

凌云燕将灯笼外所蒙的绿布拉下。灯光一亮,笑道:“冷大姐的凝魂冷雾固然是致死之因,但如无小妹穿上凌云燕的衣饰,假扮凌云燕追他的魂,他怎会吓破胆加速其死?”

白衣龙女也取下灯笼上的绿布,笑道:“不管怎样,反正今晚你们阳世五鬼将他从客栈中诱来,把他弄死功德无量,永除后患一劳永逸,谁的功劳已不必争论了。目下要做的事,是如何善后要紧。”

吊死鬼冷大姐哼了一声道:“一个小辈,竟然劳动咱们阳世五鬼齐出,布下圈套方将他收拾掉,说出去咱们并不见得光彩。人死?,一死百了,埋掉不就得了?”

白衣龙女摇头道:“不行,不能埋了。”

“怎么?不能埋?”黑无常问,语气似有不悦。

“敝会主已赶回南京应变……”

“贵会主不在,就不能埋人?”勾魂鬼王问。

“会主临行交待下来,生见人,死见尸……”白衣龙女说。

“你的意思是……”

“把死尸带至南京,让会主验看。”

“这……”

“笑话!你要咱们阳世五鬼做尸人?”黑无常气虎虎地问。

假扮凌云燕的女人接口道:“诸位好人做到底,人情嘛!何况以船运尸,又需要诸位携行,何不送这份顺水人情?敝会主必定谢重诸位的隆情厚谊。”

“哼!在下……”

“再说,这厮还有不少党羽,老实说,如不是你们阳世五鬼亲自护尸东下,绝难吓阴他那些狐群狗党。”鬼女人用高顶帽往五鬼头上扣。

这一着果然有效,黑无常心中高兴。口中却说:“难为你说得出口,贵会高手如云,就护不了一具死户?就挡不住那些狐群狗党?”

鬼女人嘻嘻笑。说;“如果敝会对讨得了,还效劳动诸位的大驾么?阳世五鬼的名头、足以吓破他们的胆,对不对?小妹担心的是,万一他们不畏诸位的名头,而……”

“哼!咱们替你把死尸送到南京。”黑无常怪叫,中了鬼女人的激将计。

“小妹告辞了,一切有劳诸位啦?”鬼女人眉花眼笑地说。挽了白衣龙女走了。

砍头鬼将假脑袋挟在胁下,衣襟中伸出他那扁圆难看的头,咧着扁嘴说:“无常鬼,你中了九尾狐那骚货的诡计了。好用话如住了咱们阳世五鬼,要咱们做运尸人,她们却脱身事外,把难题留难咱们……”

“你少说两句吧,砍头鬼、你是不是害怕小辈的党羽?”黑常鬼不悦地问。

吊死鬼冷大姐赶忙打岔道:“好了好了,咱既然答应了,好人做到底,那就赶快去准备吧、到江边工船去,谁带尸体?”

“我就带上吧。”黑无常无可奈何地说。

五鬼立刻动身,越山出山北。再沿山麓西行。

吊死鬼冷大姐在前领路,她身后跟着浑身水气的淹死鬼。月过后一处山坡,进入一座树林,淹死鬼突然低叫:“冷大姐,前面好像有人。”

吊死鬼冷大姐轻拂白绫带,冷笑道:“沈小妹,你是不是见了鬼?”

走在后面肩上扛着高翔的黑无常嘿嘿笑,接口道:“世间即使真有鬼,鬼见了咱们阳世五鬼也会退避三舍,怕什么?快走啦?不要疑神疑鬼了。”

断后的砍头鬼紧走两步。也低叫道:“伙计们,不对,后面好像有人。”

勾魂鬼王一手拦住,不许砍头鬼再胡说,低声道:“别嚷嚷,穷紧张干什么?我早巳发觉有人跟踪了,等他来。”

“真有人?”黑无常扭头低声问。

“当然不会是鬼。”勾魂鬼答。“叫他出来……”

“不,等他现身,咱们不可失了身份、叫他出来、岂不被仍认为咱们心怯?”

“何不将他抓出来?”淹死鬼沈小抹建议。

“也好,我和砍头鬼两人留在后面,”勾魂鬼王说,向砍头鬼举手一挥,两人左右一伏,悄然隐去。

黑无常与两女鬼背了高翔,继续向前走。

可是,前后都不见有动静,耽搁了许久,直等得勾魂鬼王与砍头鬼七窍生烟、仍一无所获。最后,五鬼不得不失望地动身,只好相信是眼花疑心生暗鬼,根本没有人跟踪。

三更天,五鬼悄然到达汉阳渡口。由水性高明的淹死鬼沈小妹出马,上了一条小型客船,一口气宰了睡在船上的十余名客人,方唤醒船家,迫令开船下航。

船轻,水急,西北风紧,顺风顺流,船快逾奔马,一个更次,便下航二三十里。东方发白,船已经进入武昌县境。

武昌府城至武昌县城,水程两百余里。这一带江面辽阔,石矶与沙州散布其间,秋日水枯,江中的沙洲面积扩大,成为渔夫与水贼们的栖身所,也是水禽们觅食的好地方,芦苇深处卧虎藏龙。

淹死鬼坐镇舱而、不时向后面眺望。她身旁的勾魂鬼王已有所觅,问道;“沈小妹,你似乎神不守舍,为何?”

淹死鬼沈不妹眉心紧锁、冷冷地说:“你看看上游两里左右那艘小乌篷船。”

“不错,有何不对么?”

“这种小乌篷船,不是航行大江的船,而是在府城附近的湖荡与小河中,作为代步用的小船艇。”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淹死鬼冷冷地说。

“沈小妹,你话中有因。”勾魂鬼王说。

“那是追踪我们的船。”淹死鬼沉静地说。

“什么?”

“不信么?不久便可分晓。”

勾魂无常哼了一声。盯着后面的船影说:“如果是冲咱们而来的,他们可是走了亥时该死运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阁下未可乐观。”淹死鬼冷冷地说。

“哼!有你这位水性字内无双的淹死鬼在。从水上来栈麻烦的人,该是死得不冤。”

“哼!万一来人也水性高明,而且人数甚多,我自保或许没问题,而你们呢?”

勾魂鬼王哼了一声道:“沈小妹,你是不是危言耸听?”

“废话!”

“你……”

“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昨晚神秘跟踪的人,在陆上,他们有自知之明,不敢下手向咱们五鬼讨没趣,因此跟下来准备在水上下手。”

“哎呀!”勾魂鬼王脱口惊呼。

“你叫什么?”

“我可是个旱鸭子,万一的话,我岂不完了?快去告诉无常鬼,快靠岸。”

“靠岸?你是不是昏了头?阳世五鬼竟然惊惶走避,日后你还要不要江湖上混?”

勾魂鬼王耸耸肩、苦笑道:“混不混是一回事,保全性命又是另一回事。我宁可在陆上与千军万马一决生死.可不愿在船上等着喂王八,连找个人垫背也力不从心的傻事,我可不干。我去找无常鬼商量。”说完,匆匆入舱而去。

不久,五鬼全部到了后舱面。

小乌篷船速度快了些,已经渐来渐近。

吊死鬼冷大姐一把抓住艄公的衣领,沉声问:“老不死,能不能快些?”

老船公已是魂不附体,惶然叫:“姑娘饶……饶……命……”

“本姑娘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船驶快些。”

“这……”

“能办到么?”

“已……已经是不……不能再快了……”

黑无常哼了一声,说:“咱们先别乱,船还未接近,来路不明,咱们便先乱示怯,太不像话啦!等他们追上来再说。”

淹死鬼笑道:“你们如果害怕,登岸倒是上策。这种船即使把舱拆了,把杂物全部丢弃以减轻重量,也快不过那艘小乌篷。”

“你并不能证实那艘船是追踪我们的,对不对?”黑无常问。

“对,但依经验猜测,小妹自信所料不差,十拿九稳。要想证实,那时恐柏已嫌晚了些。”

“除了靠岸走避,你有何良策?”

“这个……”

“如何?”

“看来只有我先下水瞧瞧了。”

“哦!你去拦截他们?”

“不错。”

“那你还不下水?”黑无常立即催促。

淹死鬼脱下衣裙,露出里面穿的水靠,说:“好,我下去。你们只要发现小乌篷翻覆了,便可下半帆等我,不然.就赶快靠岸去吧。”

一声水响,她跳入水中蓦尔失踪。

船向下飞驶,快逾奔马。

淹死鬼并不向上浮,用踩水术在原地等候。

小乌篷风帆吃饱了风,来势如劲知离弦,不久,便接近百步之外,舱面站着一名穿水靠的虬须大汉,似乎早已看到水中等侯的人,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如洪钟振呜,声传十里外,笑完大叫道:“上天入地,目精月华。”

淹死鬼如中雷殛,脸色泛青,向水下一钻,溜之大吉,迳自走了。

小乌篷向下飞驶,此须大汉隐入舱内不见。

淹死鬼向左岸黄州府地境游、远出半里外,发出一声尖啸,向下游的同伴示警,她总算尽了心意。

小乌篷突然加快,航线略向右偏。

下游两里地的黑无常大惊,向同伴说:“糟,沈小妹碰上了劲敌,她向北岸走了。”

“快,咱们快靠岸。”勾魂鬼王变色道。

“对,靠岸。”砍头鬼激动着扁嘴说。

“快往南岸靠。”吊死鬼冷大姐向硝公叫。

黑无常却叫道;“往南岸找死么?瞧,小乌篷正好偏向南岸。”

勾魂鬼王抽了老艄公一掌,喝道:“老不死,快往左靠。”

风帆略转,老艄公徐徐推舵,船首左偏。六名船夫皆出到舱面,脸无人色发呆。

左面是一座大洲,滩岸的芦苇高有丈余。不久,船向洲岸冲去,风帆刚滑下,船首便凶猛地冲上了沙滩。

黑无常首先动手,一掌便劈破了老舶公的脑袋,大叫道:“灭口,快!上岸。”

四鬼艺臻化境,出手如雷霆.六名船夫连转念都来不及、眨限间便全部被击毙推入水中。

黑无常挟了芦苇裹住的高翔,一跃上岸,怒火如焚,暴跳如雷地将高翔的尸体向芦苇中一丢,厉叫道:“阳世五鬼破天荒第二次被人迫得走投无路.此仇不共戴天,等他们上来决死,勾他仍魂,啖他们的心肝。”

四双怪眼死瞪着从上游下放的小乌篷,一个个神色的狞恶已极。

近了,小乌篷到了上游百十丈,风帆突然滑落。除了后舶的舵公。全船似乎人影俱无,船缓缓向下漂,顺水漂流。

砍头鬼高举着他那暗藏歹毒玩意的假脑袋.晃动着厉叫一声道:“何方的孤魂野敢冲咱们而来,靠过来吧。”

小乌篷漂呀漂的,缓缓漂过他们的泊船处,未加理睬,老艄工像是倚在舷上睡着了。

“咦!”“他们不敢追上岸。”吊死鬼冷大姐说。

勾魂鬼王切齿道:“他们不来我们追,从陆路向下跟,必须查出他们的底细,日后也好勾他们的魂,走啊!”

黑无常重新扛起高翔的尸体,恨声道:“见他娘的大头鬼,咱们走了霉运,老夫最为倒霉,真正岂有此理。”

不能沿岸走,芦苇丛生,风雨不透,其中泥淖甚多。首先,他们得先向内陆走,先找到路再说。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芦苇丛中,小乌篷舱内钻出那虬须大汉,扭头向舱内笑道:“禀主人,他们果然被迫上洲了。主人神算,把这五个小鬼捉弄得被鬼所迷啦!”

船靠上岸,直入芦苇中的小港汉泊靠。

四鬼花了不少工夫,向北急走,领先的勾魂鬼王猛地钻出芦苇丛,叫苦道:“老天,这里是一座江心的大洲,不是陆地。”

北河道宽约两里地,帆影疏落。他们确是到了一座大洲上,陷住啦!洲甚广阔,居然长了茂密的树木哩!

“快找洲上的渔户找船过江。”黑无常叫。

在洲中心,他们找到了一座废墟,三四十栋破屋。已经久无入烟,芦苇搭建的草屋大都已经坍倒,景况凄凉,可能三两年之内,已经无人居住了。

秋末时分,按理洲中不该没有人居住,岂不透着邪门?为何洲民都他迁了?

四鬼在废墟中找了一圈,勾魂鬼王失望地说:“按各处留下的水渍看来,去年发了一场大水,村中水深两尺,可能是把洲民吓走了。走,到江边去,总会有船经过的,到时再叫船载咱们过江。”

吊死鬼冷大姐突然向一栋破屋子一指,叫道:“瞧,那里有几个字。”

四人走,砍头鬼吟道:“得姓洲。”

黑无常一怔,说:“得胜洲,得胜洲……哎呀!这里好像叫做峥嵘洲,糟了!”

“糟什么?”勾魂鬼王问。

“去年咱们经过黄州府,不是听说过峥嵘洲闹鬼,咱们不是曾经想前来看看是否真的有鬼么?”

“不错,但……这里明明叫得胜洲。”

“原来叫做峥嵘洲,南岸名叫李老浦。听说哪一朝代……他娘的记不起来了,有一个什么冠军将军,在此大破一个什么姓……姓桓的,这里曾经是古战场,所以也叫得胜州。”

勾魂鬼王桀桀笑,说:“那不是很好么?咱们阳世五鬼以鬼为号,去年曾经想来与真鬼打交道,今年来了并不虚此行,对不对,咱们倒得看看真鬼是何模样,看到了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妙极了,糟什么?”

“洲上闹鬼,便不会有人居留,咱们岂不是平白让那艘小乌篷的人逃之天天么?”黑无常恨恨地说。

“哦!原来你不是怕真鬼。”

“呸!你才怕鬼。走,去想办法找船。”

“噤声!”吊死鬼冷大姐低叫。

“什么?”

“听,东面的声息。”

四鬼侧耳顷听,久久,黑无常冷笑道:“你耳背了,疑神疑鬼,听到了风声……”

话末完,东面鬼啸声刺耳。声源像在半里外,很近很近,其声刺耳。

勾魂鬼王冷笑道:“好啊!有人居然装鬼吓鬼哩!这分明是人声。”

“去找他,”砍头鬼叫,领先便走。

洲中野草及肩,生长芦苇的地方则高有丈余,阻住了视线,五丈外便一无所见。所人拨苇而走,离了废墟向东急奔。

远出半里外,除了惊起大群水禽之外,一无所见。

“吱利利……”后面传来了鬼啸声。

“在废墟方向,咱们上当了。有人在作弄咱们。”勾魂鬼王切齿道。

“回去仔细搜。”黑无常也恨声叫。

四人往回走,重返废墟。

砍头鬼一马当先,刚进废墟的野草坪,便看到迎面一间略为完整的苇屋前,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白得令人心中发毛。腰上佩了一把古朴斑斓的长剑,修长的身材颇为雄健。由于脸色白得不正常,整个人阴森森带了八九分鬼气,但这青年人的五官,倒是清秀,那双又黑又阴沉的大眼睛,凌厉的眼神极为出众。

砍头鬼一触对方利簇似的阴森眼神,不由自主打一冷战,脚下一慢,脱口叫:“这人的眼神好恐怖。”

双方相距不足五十步,看得真切。白衣青年人不言不动,像是泥塑木雕的人,只用一双冷厉阴森的大眼睛,冷然目迎这四个丑恶可怖的四个人间恶鬼。江风振衣,站在那儿极为引人注目,背着手,嘴角泛着冷傲的笑意。

勾魂鬼王大踏步而进,喝道:“好小子,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青年人冷然注视,甚至连眼皮也未眨动一下。

双方终于接近至两丈内了,勾魂鬼王仍向前走。

青年人依然不言不动,视若未见。

黑无常丢下高翔的尸体,低叫道:“鬼王,不可造次。”

勾魂鬼王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他是个真鬼,非宰了他不可。”

接近至八尺内,勾魂鬼王冷哼一声,手落在剑把上,要拔剑进击。

不远处一座破屋角,突然奔出水淋淋的淹死鬼沈小妹,尖叫道:“鬼王,快退……”

白影疾闪,“啪”一声响,勾魂鬼王挨了一耳光。

“哎……”勾魂鬼王惊叫,连退三步几乎失闪。

白衣青年人仍站在原地,不言不动,似乎刚才他并未移动,并来出手揍人,神色更冷,更傲。

其他三鬼都吃了一惊,被青年人这种神奇快速的身手惊愣了,一时忘了该如何应付。

淹死鬼飞掠而至,看清了青年人的相貌,又是一怔,惊讶的问:“咦!你不是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青年人嘴角略一抽动,冷冷一笑相应不理。

黑无常的脸色大变,急问道:“沈小妹,你说他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淹死鬼余惊犹在地说:“小妹在江中,确是亲见日精使者站在船头,并且亮了名号,因此发警哨知会你们登岸的。”

勾魂鬼王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羞愤交加,下不了台,厉叫道:“管他是不是日精使者;老夫要和他拼命,这一耳光总不能白族,我勾魂鬼王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黑无常也愤然道:“即使是天地神巫的使者,咱们与他毫无过节,他怎可如此欺人太甚?”

“克勒勒”一阵链响,黑无常抖出勒在腰内的五尺镣链,便待进击。

“嘭”一声大震,灰雾乍起。

五鬼心中已有所愿忌,不约而同本能地向后飞退。

“打!”勾魂鬼王沉喝,退时双掌齐发、击出两记推掌,用上了五鬼阴风掌绝学。

吊死鬼冷大姐反应也够快的,大袖疾挥,也用上了“凝魂冷雾”,绝毒的毒雾。

灰雾甚浓,罡风一吹,不住翻腾逸散,片刻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衣青年人不见了,竟然平白从五鬼眼前消失无踪。如何走的?不知道。他身后的破屋土壁依然完整,并非是破壁而走的,更不可能从两侧逸走的,走两侧绝难逃过五鬼的眼下。

五鬼感到一阵心寒,脸色大变。砍头鬼左右察看片刻,懔然地说:“这人难道真是鬼?可怕极了。”

淹死鬼沈小妹道:“红日东升,怎会是鬼?”

“那……他是怎样走的?”

淹死鬼恐惧地回顾,惶然地说,“他可能是天地神巫的另一位使者,很可能比日精月华两使者更高明些。天地神巫道术通天,善五行遁法驱神役鬼,他的使者自然也是会神术的人、定然是施法兴雾遁走了。”

吊死鬼冷大姐走近土壁,仔细察看片刻,突然伸手一推,壁下突出现一个尺余见方的方孔。她哼了一声道:“这人利用灰雾障眼,以缩骨法钻同遁走的,不是什么五行遁术。”

“这小子可恶!”勾魂鬼王怒叫。

吊死鬼的眼色开始恢复正常.冷笑道:“江湖上传说中,有这么一个天地神巫其人,世间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只听说过他是个活神仙.受其害的人却是不少。而从那些曾经受过害的人口中所得的消息,人言人殊,莫衷一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据说他与当年武当的开山祖师爷一般。神术惊人而且武功盖世,咒语不但可驱神役鬼、更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咱们阳世五鬼中,只有沈小妹曾经遇上他一次,并未看到他本人,只被他的手下日精月华两使者,戏得几乎送掉小命。就算他真是天地神巫,咱们今天是五鬼俱在,难道就怕了他不成?诸位有何高见?”

淹死鬼沈小妹仍有点心惊胆跳,说:“我认为咱赶快离开为妙,咱们不能与幻术拼命,也无从拼起,这时离或许还来得及。”

勾魂鬼王委实不甘心,但心中确也有些怔念,问道:“沈小姊,你认为刚才那人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很可能。”

“仅可能而已?”

“小妹曾经看见日精使者,曾经听到他的声音、而且他的船也停泊在南面的芦苇内。”

“那艘小乌篷?”

“是的。”

“那……”

“咱们还是忍,这口怨气能忍则忍。”

“好吧,先离开废墟再说。”

南面六七丈外,一座半坍的芦屋前,突出现那位虬须大汉的身影,双手叉腰屹立,像一头巨熊,佩了一根虎尾鞭,胁下吊了一个大革囊,仰天狂笑,震得五鬼耳中轰鸣,气血.翻涌。

淹死鬼沈小妹是惊弓之鸟,骇骇然叫:“日精使者。”

日精使者拔出了虎尾鞭,向前一指。

鞭梢突然爆出一团光亮耀目的奇光,亮得令人双目难睁,一闪即没,五鬼眼前感到一阵黑,片刻方行复原。

日精使者收了虎尾鞭,用洪钟似的嗓音说:“敝主人人岳州来了。还想走么?”

黑无常冷哼一声,大踏步向前欺近,沉声问:“阁下是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不错。”

“请教尊姓大名,”

“你知道号便可。”

“咱们阳世五鬼,居然获贵主人的青睐。从岳州跟踪,将咱们诱来,彼此之间素无过节,请教有何用意?”

“敝主人在峥嵘洲建坛三载,正想与诸位会晤。”

“哦!峥嵘洲闹鬼,原来……”

“是敝主人的神术所致,赶走了洲上的居民。”

“哦!峥嵘洲分属武昌与黄冈县,是三不管地带,果然是建坛的好地方。贵主人要会晤咱们阳世五鬼,咱们深感荣幸,受宠若惊.但用这种手法邀请,不是待客之道,哼!”

“敝认对诸位已经够客气了。”

“如果不客气呢?”

“很简单,捉来做阶下之囚。”日精使者傲然地说。

黑无常突起发难,早已撒手在手中的五尺长铁链,出其不意凶猛地弹出,先下手为强。

阳世五鬼横行天下数十年罕逢敌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自然艺业惊人,抖出真才实学,确是可怕。铁链粗如儿臂,沉重万分却灵活如蛇,一击之下,石破天惊。

日精使者骤不及防,抽不出机会撤鞭,只好以灵活的身法闪避,不敢冒失地以赤手接链,连换十余次方位,退了三丈左右,方脱出铁链的威圈。

暴响似连珠,罡风骤发,铁链乌光飞腾,把日精使者罩主,阳世五鬼果然名不虚传。

日精使者退至屋角,终于一闪之下,贴壁角一晃,脱出困境。

“碰!”铁链将壁角击坍,碎土飞扬。

这瞬间,日精使者人化狂风。急旋而至,大喝一声,虎尾鞭如山岳般砸到,恍如电闪霆击。

黑无常反手抽链,“克啦啦……”缠住了沉重的虎尾鞭。

虎尾鞭的鞭悄,恰好指向黑无常的胸口,异光乍现,像是电光一闪。

黑无常眼前一黑,脑门发炸。

砍头鬼及时赶到,左手的假脑袋急砸而出,右手的鬼头刀蓄劲待发。

日精使者一声长笑,灰雾怒张向外涌。

吊死鬼是用毒物的人,也怕对方施用毒物,一声娇叱,火速变换方位,拦截侧方空门。

日精使者不见了,长笑声冉冉而去,消失在草屋后,旁观的人仍不知他是怎样走的。

黑无常与砍头鬼都不曾受伤,但已是心胆俱寒。

淹死鬼骇然叫道:“五行遁术,咱们快走吧,咱们的真本事硬工夫,敌不住妖术的。”

后面五六丈的屋顶上,突传来一阵娇笑,妖嫩的嗓音入耳:“阳世五鬼联手,足以横行天下。诸位果然颇具真才实学,并非浪得虚名。”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丽女郎,佩剑挂囊,站在屋脊上,裙袂飘飘,宛如凌空而降,眉目如画美绝人寰。她的纤足并不沾屋脊,虚空而立像无重量的人,裙底白雾翻涌,因此像在腾云驾雾。

淹死鬼倒抽一口凉气,叫道:“月华使者!”

勾魂鬼王一把没拉住,罗袖一挥,千百朵日莹的洁白花漫天飞舞,像一丛花雨,从三丈以上的圆径向勾魂鬼王罩来,每一朵花皆形同活物,急速旋舞.以以勾魂鬼王为中心,看似缓慢其实快速,向勾魂鬼王集中汇集。

勾魂鬼王的脚刚沾屋檐,已来不及躲避了,大吼一声,双掌一份,用上了五鬼阴风奇学自卫。

每朵花爆出一团白雾,眨眼间,勾魂鬼王的身影便被浓浓的白雾所吞没。

月华使者的身影,也隐没在白雾中。

其他四鬼纷纷赶到,从四面向上纵。

秋风紧,狂风一吹,白雾片刻间便消散无踪。

屋顶上,那有半个人影?不但月华使者不见了,连勾魂鬼王也无影无踪,平白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天宇中阳光普照,四周死寂,人就是不见。

四鬼大骇,你看我多看你发怔。

远处一条小巷口中,突又出现了日精使者巨熊般身影,含笑向屋上的四鬼招手叫:“来吧,家主人有请。”

白衣青年人从一栋破屋推门而出,冷冷地说:“诸位知趣些,不要请酒不喝喝罚酒,你们是乖乖前往会晤敝庄主人呢,抑或是要一个个被摁住拖死狗般去见敝主人?”

另一条巷口,月华使者倒拖勾魂鬼王,出现在巷口笑道:“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他们全捉住算了。”

日精使者举手一挥,示意白衣青年,与月华使者不必多说,向南面一指。说:“诸位,向南走,家主人已久候多时,请。”

三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闪,像闪电般消失在巷内与屋中。

软硬兼施,不由四鬼不就范。黑无常叹口气苦笑道:“既然也们从岳州便跟在咱们身后,迫诱咱们自投罗网.看来咱们是走不掉了。”

“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看看那天地神巫存的什么鬼心眼。”吊死鬼冷大姐阴森地说。

四人跳下地,先往遗下高翔的地方走。怪、高翔的尸体失了踪,不见啦:

丢失了尸体,四人并不在意。日下他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还在意送尸的诺言?

四人怀着不安的心情,向南越野而走。只走了百十步,前面出现一片绵亘两三里的矮林。矮林前,日精使者已抱肘相候,笑道:“诸位想通了,可喜可贺,请随我来。”

“请领路。”黑无常强作镇静地说。

日精使者走了两三步,突又扭头问:“诸位带来的尸体,还要不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希望能将尸体送至南京交待。”

“好,人能守信,也是好事。”

“尸体呢?”

“已经替你们带至秘坛,请放心。”

矮林深处,建了三间木屋,如不走近,很难察觉有人在内居住。

屋前,白衣青年人向内叫:“禀主人,客人带到。”

屋内出来了一俏侍女,传话道:“主人有请,客厅迎客。”

从外表看,木屋租糙简陋,但入门之后,别有洞天,大厅雅洁无尘,所有的家具皆出自名匠之手,一桌一几,皆以上材制造。壁上有名人字画,几上有精品花瓶与异花灿烂的分景。

没有座椅,堂上的雕花矮长案后,锦褥上端坐着一位黄冠女道姑,年约二十四五,粉脸桃腮,明眸皓齿,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仅有点相似而已。她身后,是六名手捧各色法器的美丽侍女。月华使者坐在案侧。阶下的壁角,坐着神色委顿的勾魂鬼王。堂下设了八个蒲团,那是客座。

日精使者领客趋堂下,向四鬼道:“诸位坐下,这位姑娘也就是未来的神巫教教主。”

五鬼心中极感困惑,天地神巫横行江湖二十余年,怎么竟然如此年轻?黑无常本来是盛气而来,却被对方的阴森神秘气氛所镇,竟然不敢仰视,心中发紧,迟疑地说:“仙姑把咱们阳世的五鬼叫来,不知有何见教?”

天地神巫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笑完说;“本姑娘即将创建神巫教,要在天下各地筹设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座秘坛,目下已完成一半,可望于两年后正式开坛立戒,此地是地煞坛之—,本教主要你们阳世五鬼,在此地主持教务。我给你们两条路走,一明一暗,何渭明暗,诸位该比本教主清楚。”

“这……这个……”

“你们在高冠山,已被青城逸士钉住,要不是本教主及时把他引走,你们已经尸骨早寒了,你们投效本教保证你们名利双收,本教主不会亏待你们,如有异心,又当别论,两使者好好待客,退!”

二十四

日精月华两使者带了五鬼,到了另一栋木屋,屋中有两名侍女张罗,酒席早已准备停当。

五鬼已身入牢笼,身不由已,乖乖就座,他们一早水米未进,先吃饱了再说。

吊死鬼冷大姐敬了月华使者一杯酒,机巧地说:“月华姐,贵教主果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了然咱们阳世五鬼的一切动静。委实令人佩服。咱们阳世五鬼极少在此间活动,行踪飘忽.自以为行踪诡秘,想找咱们的人千难万难,想不到……”

月华使者格格娇笑,接口道:“冷大姐,白衣龙女不是毫不费劲地找到你了么?”

吊死鬼耸耸肩,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天香门的姐妹,对咱们阳世五鬼有恩,咱们的行踪,并不向她们保秘。湖广是咱们五鬼故乡,与天香门关系密切,白衣龙女自然知道咱们的行踪。”

“冷大姐,你们这次替天香门出力,暗算了龙骧勇士,你们知道风险有多大么?”

“这咱们到不曾考虑过。”

“南京附近,有一个潜力极大的秘密帮会,天香门早已投入该会效忠,而这位龙骧勇士却是该帮的死敌,你们替天香门……”

“我们并不知该秘密帮会的底细,暗算龙骧勇士。完全为了报答天香门,与其他的人无关。”

“你们并非完全不知……”

“不错,并非完全不知,只是所知有限得很,连他们的帮会名称也不知道。”

“白衣龙女没向诸位说明?”

“没有、咱们也不便问。同时,据咱们所知,白衣龙女并非该帮的重要人物。地位并不高,她也弄不清该帮会的内情。”

“不会吧?”

“真的.咱们已暗中打听过了,消息极为可靠。”

月华使者吁出一口长气,若有所失地说:“如此说来,天香门只能算是该帮会的旁支帮闲而已了、该帮会确是不等闲,为首的人可算得一代枭雄。”

“据说他们的会主在南京、白衣龙女要求咱们将尸体送至南京交与该会的人接收。

当然、出面的人不是天香门的姐妹。”

月华使者淡淡一笑,沉静地说:“家主人正在设法摸清该帮会的底,恐怕得劳动诸位的大驾呢。”

“这个……恐怕咱们才智有限……”

“诸位加入神巫教之后,该帮会届时将与本教直接利害冲突,诸位该预先有所准备才是!”月华使者一字一吐,神色肃穆地说。

黑无常吁出一长气、接口道:“据在下所知,该秘密帮会主要的活动区,以大江两岸为中心,从而向外扩张,扩张并不积极。咱们阳世五鬼投效贵教已成定局,可否将咱们远调南北各地?在此主持地煞坛,势将与该帮会直接冲突,天香门与该帮会关系密切,而咱们又与天香门……”

“天香门已被龙骤勇士所瓦解,总坛与分坛已被拔除,白衣龙女已销声匿迹,即将远走他方避头,你们根本不用顾虑。”月华使者加以解释。

“这个……”

“白衣龙女为何不与你们同行?”

“她……她有事……”

“见鬼,她与一群爪牙,要到荆楚客栈收拾高翔的党羽,已注定了在劫难逃的命运,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五鬼同时惊问。

日精使者嘿嘿笑,说:“那晚光临高冠山废园的人,除了青城逸士之外,还有一个缥缈魔僧,家主人是第三位旁观者。缥缈魔僧好像是来找人、他并末发现你们设计要捉的高翔,无所发现,便匆匆走了。青城逸士藏身在你们装神弄鬼的大厅后,要不是家主人及时将他引走,你们休想如意。后来他重新返回,追踪在你们身后到了高冠山北麓,还来不及出手拦截你们,家主人再次现身将他引离,最后他知难而退,追赶白衣龙女去了。”

“结果如何?”勾魂鬼王关心地问。

月华使者摇摇头,接口道:“家主人道力通玄,神术盖世,但也不敢说能胜得了青城逸士,那老匹夫的定力确是到了无生久灭境界,很难对付,能引走他已是不易了。”

“在下要请问白衣龙女的吉凶……”

“很难说,据家主人所知.青城逸士早就封剑不开杀戒,但作弄人的本性依然末改。

如果白衣龙女带了人到荆楚客栈不发生意外的话,不至于死在青城逸士的手中。”

“教主不是跟去了么?”

“跟去了,但只到了荆楚客栈、便不再多管,就在江边上船,跟踪你们东下,至于尔后发生的事,便不知其详了。”

“我们能回城走一趟么?”黑无常问。

日精便者脸一沉,说:“请记住,你们已是神巫教的人了,还关心别人的事?咱们自己的事还多着呢。虽则咱们神巫教尚未正式开山立教,教规尚未订就,但任何帮会帮门.吃里扒外列为大忌,希望诸位放明白些。”

黑无常几曾受过这种恶气,凶睛一瞪,冷笑道:“阁下,咱们尚未决定是否投效贵教呢!”

日精使者也冷笑一声道:“黑无常,你居然尚未有所决定、委实可悲。看来,们定然是自命不凡,鬼迷心窍,还未看清自己的处境,不到黄河心不死。好吧,你们走,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活着离开峥嵘洲,请吧。”

说守举手一挥,两使者同时离开,出门而去。

厅中人声已寂,两名侍女也随后走了。

五鬼互相计议片刻,大家的心意皆相同,不愿向神巫教轻易屈服,他们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无论如何,必须碰碰运气。

“咱们走!”黑无常语气坚定地发出沉喝。

刚冲出大门,白光一闪,一声雷鸣,雾起云生。身后,房屋不见了,前面,一条大道光亮耀目,两侧奇峰插天,兽吼声震耳。

领先的黑无常大骇,叫道:“白莲会的妖术……”

走在一的勾魂鬼王狂叫道:“后面有一条青龙追来了。”

五人撒腿狂奔,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不久,他们神智渐昏,已完全陷入迷离的幻境中,不知四周的景物妖物是真是假了。最后,一声轰隆大震,只觉身躯一沉,重重地跌入一处万丈深渊中,立即失去知觉。

醒来,身在地底囚室中,手脚皆被铁链锁住,眼前黑得手不见五指。

黑无常第一个清醒,挣扎片刻,绝望地叫:“这是何处?这是……”

不远处传来了阴森森的语音:“这里是地底囚牢。不久之后,你们将受到五刑的处罚,依次是火水金木土,你们将遍尝五刑,看你们能熬得么?”

“咱们要见使者。”

“使者不愿见你。”

“咱们愿意归顺……”

“为时已嫌晚了,等你们遍尝五刑之后再说。”

“不!咱们……”

“住口!不许叫唤,不然给你勒上马衔。”

黑无常绝望地长叹一声,完全屈服了。

原来接见五鬼的厅堂中,月华使者向一名侍女道:“小春,带几个人去把姓高的埋了,五鬼把这人毒死,委实可惜。”

“是,小婢这就去办。”侍女恭敬地答。

两名侍女拖了高翔的尸体,直奔树林的北端,开始挖坑。

尸坑不大,不能两人同时挖掘,已挖至三尺深,足以空纳—具尸体了。小春在清理坑底残土,一面清理一面向留在坑边歇息的同伴说:“人活在世间、想起来确也毫无意思,生时轰轰烈烈名震天下,死时只占了三尺土坑膏蛆虫之吻,如此而己。难怪主人经常说人生几何,能欢乐时且次乐,不要辜负大好人生。”

铲完最后一铲土,她跨步出坑,不由一怔,叫道:“竹妹,你怎么躲起来了?”

坑旁不见有人,同伴不见了。芦苇包着的尸体,静静地在烈日下曝晒,毫无异处。

她摇摇头,笑道:“可能去方便了,走也该招呼一声哪!这丫头真是个冒失鬼。”

同伴不在,她只好独自动手,丢下铲抓起尸包向坑中拖,突又放下说:“这两天来,听说这死鬼龙骧勇士姓高的,名震天下,江湖声誉极隆,少年英雄,是近百年来唯一能一鸣惊人的年轻豪杰,是四海潜龙的得意的人,我得看看他到底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她不假思索地揭芦苇,咦了一声说:“老天!好俊的年轻人,如果他不死,主人看了他的相貌,怎舍得让他死在阳世五鬼手中?死后半天一夜,依然如此俊秀,生时岂不更为英俊?可惜哪,可惜……咦!这……”

她脸色一变,突然放手丢下芦苇。

高翔的脸色除了苍白如纸外,与生前非无多少差异。就在小春叫可惜的瞬间、他的双目睁开了。

小春大骇、似乎清晰地看到他咧嘴一笑呢。

“尸变!”小春骇然叫。

她立即伸手急抓泥铲,反应奇快。

尸体已挺起上身,冲她淡淡一笑。

她举起了铲,但打不下去了,高翔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笑意更浓了,明亮的大眼睛善意地向她注视,神色十分安详。

她的恐惧感迅速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茫然与困惑,不胜惊讶地问:“你……你是死是……是活?”

“姑娘,不必大惊小怪。”高翔平静地说,缓缓站起恬静地一笑。

“你……你没……没死?”

“没死。”:

“你……”

“本来,在下打算将计就计让阳世五鬼带至南京,与那位会主见面的,但却被你们把五鬼诱来,在下的妙计成空.十分可惜。”

“你……你是……”

“在下南京高翔,姑娘,你叫小春么?目下还有转机,希望姑娘与在下合作,坐下啦!”

小春如受催眠,确也是受到催眠,顺从地坐下了,眼开始发直。

“你这里有多少男女高手?”他也坐下问。

“只有十余名。主人身边随行的人,有六待女,与六甲神将,护坛太岁,日精月华两使者等十五个人。加上峥嵘坛的十余人,足够独当一面。”

“随行的十五个人,都会幻术么?”

“是的。”

“你呢?”

“我是六侍女之一。”

“哦!你的道行不高哪!”

“谁说我的通行不高?虽不会呼风唤雨撤豆成兵,但吞刀吐火神术迷魂百发百中……”

高翔心中暗笑,伸手搜身。小春的衣袖,领口、胸怀、裤管、皆藏了特制的囊、包、管、暗器等等,所以携的革囊中,有各式装填入囊、包、管等等秘器的粉末药散。

只花了片刻工夫,他使熟悉了使用的方法,不客气地全部加以没收而且依葫芦佩戴自用。

问完口供。已是已牌时分。

秘坛建于地底,入口处在最后一间木屋的内堂口。一名大汉把在堂口,禁止闲杂人接近。

那位脸色苍白的白衣青年人,大踏步到了堂口。大汉迎出欠身行礼道:“护坛太岁请留步,主人正在行功,请半个时辰后再来,有事请由小的转禀。”

护坛太岁点头说道:“请转禀主人,是否立即向阳世五魔施刑。”

“好的,小的半个时辰后再行禀报。”

护坛太岁转身走了,大汉仍退回堂内。

内堂静悄悄。除了堂门口之外,所有的门面皆关得紧紧地不透光线,加以屋建在树下,光线本来就不够。因此堂内与黑夜相差不远。

大汉在堂上往复走动,虎目炯炯监视着四周,拉长耳朵留神倾听四周的动静。

蓦地,背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大手,立即失去知觉。

来人是高翔,将大汉拖至堂口坐下,半掩上堂门。然后回到内堂的案桌上,在桌底的内壁上一阵摸索。

石壁无声地开启。出现一座六尺高三尺宽的门。

他冒险向下钻,进入地道。

下面共有两间秘室,灯光明亮,布置得极尽奢华,所有家具皆是精制品。绣帏锦褥五光十色、

天地神巫是女人,虽有六名侍女听候使唤,但秘室内却不许侍女侍候,甚至不许侍女接近。侍女实际上是负责外事的人。秘室中,有一间是六神将的卧室。所谓六神将,对外称为六甲神将,部是体格魁梧相貌英浚的人。天地神巫用这些壮男为贴身使唤的人,内情不问可知。

六位神将只披了一袭白罩袍,里面不着半缕,围坐在矮床前,目光皆注视中铺张在床的的一张白绢图上。

矮床上,锦褥上坐着天地神巫。她只披了一件五色蝉纱制的长罩袍,动人的美好的丰盈胴体若隐若现,酥乳半掩,粉弯雪股横阵,隔了一层蝉纱,显得更为诱人,更为惊心动魂。

对面是神坛,香烟袅袅,坛上挂了一张巨幅画像,是一个中年人。

天地神巫不住微笑,指点着白绢图说:“这是金陵附近大江两岸三百里内的形势图,所注的人名,使是该地的大户与仕绅,与江湖上有声望的人物,诸位好好记住了。”

一名神将抬头问道:“教主的意思,是不是短期内咱们要到南京建坛?”

天地神巫轻点玉首,说:“该神秘帮会既然能在南京立足,本教为何不能?”

“但……官府查得甚紧,万一官府把咱们看成白莲会的人,岂不是引起轩然大波?”

“你怕么?”

“属下无所畏惧。”

“那就好。咱们只要小心进行,仔细策划,便不怕落入官府耳目,咱们要在南京附近建立数十处香火坛、需要大批人手,这几天我要召集各路使者前来听候调遣,可能要派你们出去游说各地仕绅,男女弟子双管齐下,威迫利诱软硬兼施,不怕他们不就范,至于各地江湖领袖人物,我准备亲自出马加以笼络。”

“教土明鉴,咱们尚未摸清那神秘帮会的底细……”

“我自有主意,这次南京之行,我有把握将他们岁为已用,我相信他们会主动来找我的。只要咱们能在南京站稳脚程,不出一年,收十万弟子决无困难,酒色财气四管齐下,无往而不利。”天地神巫颇为自信地说。

“属下认为,可以透过仕绅,网罗官府中人……”

“那是自然,但那是将来的事,不能操之过急。急必偾事,首先,咱们得敌筹集庞大的活动金银。要在南京生根,须下些本钱的。从明天起。可令湖广各地坛主,每坛须筹措银子三千两,克期送至太平府,咱们要先在太平府建立主坛。”

“请问教主,筹措的期限……”

“不论远近。半个月该够了。”

“但……数目庞大,半月之期恐怕不够哪!”

“不管用任何手段,必须筹妥,三千两银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是的,各地的弟子该可办到。”

“记住,不许出人命。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万一不慎,也须注意灭口,不可大意。”

“属下将令他们提高警觉。”

天地神巫挥手道:“你们回房去吧,好好研讨图上的人事地物,我要歇息了。”

六神将应喏一声,取了图出室而去。

天地神巫伸伸懒腰,蝉纱散落,玉体横阵,往榻上一躺,随手取过枕畔的玉瓶,取出一颗紫色的丹丸吞服,自语道:“只要青城逸士不在南京碍手碍脚,我将可大展鸿图,何所惧哉?”

蓦地,她清晰地听到有人在耳畔说:“青城逸士在南京久住,不再返川,你要想在南京鬼混,必将永远后悔。”

她骇然一震,娇躯一闪,人已下塌,且已拔出枕下的桃木剑,举目四顾。

她的目光落在一挡住房门的屏风上,开始冷静下来,冷冷一笑道:“能无声无息进入本教主的必室而末被发觉,阁下委实高明,现身。”

声息全无,屏风后毫无动静。

她嘿嘿笑,樱口一张,青芒似电,一柄小飞刀发出耀目青光向屏风飞去,绕至屏后夭矫腾跃。

屏风后没有人,飞刀天功。

“咦!你是人是鬼?”她骇然叫。

“啪!”八盏宫灯突然有一盏自行爆裂,灯碎火熄,颓然下坠。

她大吃一惊,身形疾闪,急抓床边的警号拉绳。

“啪!”拉绳突从对方的藏身处了,扑至床后猛地拉下了床后的绯色长幔。

幔后没有人,百宝橱门闭得紧紧地,里面不可能藏人。但她仍不死心,拉开橱门察看。

“啪啪啪”三盏宫灯几乎在同一瞬间熄灭。

光源毁去了一半,宽广的秘室光度大减。

她知道碰上了高明的对手了,心中一急,向房门急抢,先出去再说。

房门隔了一座屏风,先前她已用飞剑搜过屏风后面了。距屏风尚有六七步,“嘭”一声响,屏风后有初爆炸,青雾腾涌。

她吃了一惊,不敢再冒险夺门,一声娇叱,桃木剑一挥,樱口一张,喷出阵阵熊熊烈火,登时全室烈焰飞腾,向每一角落卷去。

“啪啪啪!”又是三盏宫灯自行同时爆炸熄灭。

室中只剩下一盏宫灯与神坛上的两盏法灯了,另有一丛星火,那是香炉中的九枝香火。光线幽暗,她吐出的妖火已经熄灭了。

她火速打散一头如云的秀发,正要脱下罩抱改穿法衣,并且先伸手去抓神坛上的法器。

“啪啪啪……”一阵爆响,神坛上的香炉炸裂,法器崩飞,神灯熄灭,火星四射。

“不要枉费心机。”声音似在耳畔发话。

她回身搜敌,蝉纱罩袍一抖,涌起重重淡淡雾,令人目眩神移的玲珑胴体在幽暗的灯光下.更显得迷人,但顷刻间便隐在雾中不见。

“哈哈!你的隐身法道行太浅,像是章鱼吐墨,也像是变色龙借物身。你、正躲在玉色的长帷内。”语音又起,仍然似在耳畔,发声像是附近在她身后一般、可是身后又一无所有。

她开始震惊了,悚然地问:“你是青城逸士么?”

“你猜是不是?”对方答。

她全力搜寻音源,但却一无所获,声似乎自耳畔,到何处去找?

“你在用千里传音术愚弄我。”她切齿叫。

“真的?”

“除了青城逸土,有此能耐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定然是你,为何不敢现身?”

“该现身时,你会看到的。”

“你再不出来,本姑娘要用五雷正法对付你了。”

“哈哈!你并不知我藏身何处,而你那所谓五雷正法,只是五枚雷火弹而已。而那五枚雷火弹,目下放在你的法衣中,你赤身露体,那来的雷火弹?”

长帷徐动,她掠向床头的法衣。

“嘭!”火光一闪,青雾弥漫。

她大吃一惊,向侧急闪叫:“你也会使用我的遁影浮烟,是不是本教的弟子?”

法衣失了踪,青雾徐散。

白色的墙壁上,突出现一个白衣人,由于浑身裹在一块大白布内,仅露出头部,灯光幽暗。人贴壁而立.因此只以为是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头。

是高翔,他一直就贴壁而立,以白布掩住全身,用暗器袭击灯笼与打击需要毁去的物件,利用得自小春的遁影浮烟移动,戏弄这位裸体教主。

“桀桀桀”他发出一阵令人毛发森立的怪笑。

天地神巫看到他的头了,骇然叫:“你……你不是龙……龙骧勇士高翔么?”

“桀……桀桀……”

“我看过你的尸体……”

“桀桀……”

“你……你确是死……死了的……”

“人怎能不死?桀桀桀……”他发话了。

他不发话倒好,这句话说糟了,天地神巫恍然大悟,听出他的口音,知道他是活人。

猛地一脚踢在锦褥的角边。

“轰隆隆……”上面落下一座铁栅,将房分为两间,把两人分隔开来。

同一瞬间,天地神巫闪身在神坛侧方的暗角中,冷笑道:“你装弄鬼,本姑娘险些被你骗过了。”

高翔丢掉白布,抓住铁栅猛扳。

栅粗如儿臂,是精的所打造,整座栅沉重得像一座山,怎能撼动?

天地神巫向外窜,要抓床头的法衣。

“打!”高翔弹出一枚五花石。

天地神巫身手了得,闻声知警向下伏。

“啪!”五花石击毁了一只大花瓶,劳而无功。

青雾弥漫,天地神巫重又回到了坛角。

“啪啪!”两颗五花石又击在床头、如果天地神巫不退回坛角,而想利用遁形术到床头去抢法衣,必定逃不过五花石的袭击。

天地神巫藉坛角掩身,怒叫道:“把你的兵刃暗器全部缴出,投降便可免死。”

高翔一面留神察看附近是否有机关,一面说:“妖女,你也无奈我何。”

“你已毫无机会。”

“不然,在下可用暗器控制房门,你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你这里只有一座门,出不去的。”

“灯一熄,本教主便可出困了。”

“在下即使在风声怒吼中,亦可听出十余丈内飞花落叶的声息,你一个人想偷出此门,休想,不信你可以试试,但你最好不要试,人只能死一次,把老命试掉未免不值。”

“等会儿本教主的人便会前来……”

“来一个死一个,杀一个够本,杀一双我能赚一个,至少也有三五人陪在下进枉死城,在下无所顾忌。”

“好吧,本教主等众弟子前来,用雷火弹将你化为飞灰。”

“在下已死过一次,你吓不倒我的。”

“姓高的.咱们平心静气谈谈,可好?”

“谈什么?”

“在谈判时,你能不能不发暗器?”

“你想造成出去的机会?”

“本教主根本不必急于出去。只想与你说清楚。”

“只要你不移动任何物体,不离开原地八尺以内,在下保证不用暗器袭击。”

“一言为定。”天地神巫说,跨前两步离开坛角,身躯暴露在高翔眼前。双方相距仅两丈左右,她那披着半透明蝉纱的喷火胴体,一无遮掩毫不感羞耻地展现在他的面前,灯火幽暗,室中异香扑鼻,这情景,委实充满了诱惑,令鲁男子心动神摇。

她妖媚地一笑,充满诱惑的粉臂轻抬,俏巧地将及腰长发挽至身后,呢声问:“高翔,我们有过节么?”

“没有。”他小心地答。

“好,杀你的人不是我天地神巫吧?”

“也不错。”

“你找我胡闹,侵入秘室,是何道理?”

“阳世五鬼是你诱来的吧?”他反问。

“不错。”

“在下是不请自来的?”

“这……是阳世鬼五将你的尸体带来的。”

“对,也等于是你把我招来的。”

“你可以走。”

“你肯让我走?”

“那……”

“你如果升起栅,便表示你有放我走的诚意。”

天地从有意无意地移进一步,腰肢轻扭,蝉纱轻拂,有意展露她那丰满的诱人胴体,媚笑道:“你已经进入本姑娘的秘坛,看到了敝教祖师爷的圣像,知道了本教不少秘密,放你走,岂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高翔还是青春年少,最危险的年龄,食色性也,在这种生死关头,本性已被求生的念头暂时压抑,因此虽面对这位人间尤物,依然能不为所动,但他不否认心中有点抨然,摁下心神说:“形势迫人,当然目下你确是占了优势,你不会大方得将我放走,纵虎归山智者不为,对不对?”

“你明白就好,请教,你想不想找出解决之道?要不要两个其美的解决办法?”天地神巫一面说,一面又移近了一步,酥胸玉乳在晃动间若隐若现。

高翔移开目光,只觉一阵心跳,呼吸一紧,说:“天地神巫,你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哩!”

“好说好说.高兄弟,我倒有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你这主主意大概很动听,请教?”

“那就是你投入本教,今后你我是一家人。”

“哼!”

“我将待你如上宾,甚至……甚至你我同掌神巫教,以你的才华与武艺,将为未来的神巫教大放异彩,你我共享荣华富贵。”

他淡淡一笑,点头道:“我想、我明白了。”

“荣华富贵四字,不是帮会朋友所说的话。”

“你是说……”

“白道英雄的口头禅是肝胆相照;黑道人说有福共享,绿林朋友说有难同当,帮会说生死与共。”

“我说的话……”

“你的话,与古往今来那些争江山夺社稷人完全相同。”

“你胡说八道……”

“哼!你难道否认是白莲会的人?”

“哼!你……”

“不然就是白莲社的妖孽。”

千余年来,滋生在各地的一种巫教秘密组织,在本朝初称位白莲会,太祖高皇帝就是白莲会的会众,取得江山之后,便翻脸无情大杀白莲会的人。目下,称为白莲社。以后,称为白莲教,那是六十五年后(天启二年),徐鸿儒起兵于山东粱山泊的事。

天地神巫脸色一冷,说:“你必说得那么难听?白莲社有什么不妥?”

“哼!你们这种人,算了吧。”

“本姑娘不是白莲社的人,而是神巫教的未来教主、你别弄错了。”

“哼!在下会弄错?”

“你……”

“李福达李五,是你的什么人?”高翔厉声问、用手向神案上的画像一指,又问:“说吧,这位是不是你的祖师父妖贼王良?说!”

三十年前,白莲会一位首席巫师在山西作乱,被官府一网打尽,王良伏法,门人李五被充军山丹卫。

李五的本名是李福达,是王良的得意门人。这人雄才大略,目光广大,他一反白莲会专走下层社会的路子、改向官府上流社会进军。

他逃出了山丹卫.逃至陕西改名为李午,与他的义父李越重起炉灶,聚众数千大掠凉州、洛川。所过处血流成河,赤地千里,自称是弥勒佛转世,因此也弥勒教.正式称为白莲社。

这次造反,由于杀掳太惨,而且官兵也及时清剿,因此溃散得也快。

李五及时遁走,改名为张寅,逃至徐沟县、以重金买通该县张姓大族,将他的名字编入宗谱,正式成为张家人。接着,他带了掳掠来的大批金珠,到京师钻门路,捐粟买官,出任山西太原卫指挥,居然做起官来了。

接着,是进一步展开秘密活动。把他的三个儿子大仁、大义、大礼接到太原,以工匠的身分混入武定候侯郭家的侯府,以炼金术取得武定侯的信任,积极发展教务。

李福达父子,满以为从此可以一帆风顺,可以大展鸿图重建白莲社,没料到冤家路窄,碰上了当年的死对头薛良,向官府揭发他的真正身分,从此掀起了漫天风雨。

李福达父子三入同时被捕,本来这件妖匪案十分简单,口供据已成案,只等押上法场挨刀,但他神通广大、利用武定侯爵出面活动、官司从山西打到京师,从嘉靖五年七月打至六年九月,从法庭打到龙庭。

事情真巧、有关的双方大臣,牵涉到皇上与臣下的一笔狗屁账(嘉靖朝大议礼之狱),结果。皇上自己翻案,指那些承审大臣挟私诬服,张寅不是李匪福达.不但放走了李家父子,而且先后杀了承审该案的十余名大臣,另有不少大臣被抄家充军,闹得兴世骚然,天下震动。

目下,李福达越狱仍列为疑案,李家父子失踪,改名换姓在天下各地传教。直至十年后,李大礼的儿子李同的门人蔡伯贯在四川造反被擒,招出李同三代根底,这次方替那些已死的四十余名大臣昭雪四十年沉冤。

天地神巫心中震骇,厉声问道:“高翔,你知道本教多少底细?”

“你的师父定是李大义。他已在十年前到了江南,仍在传弥勒教,你为何要改为神巫教?”

“你懂得很多,好像你也是同道呢!”神巫怒极反笑地说。

“鬼才与你是同道。”他不屑地说。

“高兄弟,你既然知道姑娘的底细,而且你似乎对本姑娘并无恶意,你我没有理由不能成为同道……”

“呸!”他愤怒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听了,只要你肯点头,你便是我神巫教的副教主,你要什么有什么。你要名,我可以让你名震天下。要利,我可以给你一座金山银山。你要色,我可以替你物色天下佳丽任你快乐。你要长生不老,我传授你驻颜之术不老之方……”

“住口!”

天地神巫格格妖笑,胴体几乎脱出蝉纱,笑道:“小兄弟,你不是圣人,我不信你肯如此绝情地拒绝我,定然是只听说有关我的流言,而末接受到我的答应给你的种种好处,不知其中……”

“你再胡说,在下可要对不起你了。”

天地神巫脸一沉、冷笑道:“你如果点头,天下间的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你拒绝,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目下你的处境并不比在下好多少,你……”

“哼!你说吧,我等你点头,等你一句话。”

高翔哼一声,冷笑道:“妖妇,你可以退回藏身的地方了。”

“你……”

“我要发暗器啦!”

“你必须答复,肯不肯一句话。听,脚步声已近,我的六甲神将来了,答时最好慎重些。”

“一万个不答应,你少做梦!”他厉声怒吼。

天地神巫妖媚的色相打动不了他,优厚绮丽的许诺也动不了他的心。死的威胁也不能令他就范,而他的坚决拒绝口吻却把天地神巫激怒得几乎发疯,在他语音未落的刹那间,吐出了电似的青虹,碧绿色光华闪烁的小飞剑,快速绝伦地一闪即至。

高翔沉着地应付,劈空掌力向上拍击,左手一抬,从小春处夺来的、以簧筒发射的回风柳叶小刀破空而飞。“铮”一声响,小飞剑先被内家劈空掌力阻了一阻,向上一偏,来势一缓,就在这略一迟滞的瞬间、被小飞刀所击中。

小飞刀触剑炸裂,小飞剑也翩然坠地。

他左手再扬,一枚五花石出手。

天地神巫闪入坛角,闪慢了些,“噗”一声左外肩挨了一石,皮破血出,蝉纱也被射穿一孔,沾了血迹。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赤身露体,法衣不在身,妖术用不上,桃木剑中有限的几种所谓法宝,至此技穷,妖妇,放聪明些,打开栅门,以免两败俱伤。”

脚步声已近,天地神巫厉声道:“小畜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叩门声三响。

高翔心中一紧,暗暗叫苦。

“你还不屈服?”天地神巫再叫。

他全神等敌,虎目炯炯盯亩着密闭的房门。

房门闭得十分紧密,声息不会外传。整座底房间,只有四面隐藏着通气孔向地面伸展,除非上面的通风孔附近有人,不然决难知道室内有变。他冷笑道:“妖妇,外面的人不知房内有变故,便会破门而入,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果然不错,叩门三次,外面的人得不到任何反应,始用重物撞门了。

一阵撞击,门轰然倒坍,人影冲而入。

天地神巫大叫道:“退出去!灌入离魂仙香……”

“啊……”惨叫声乍起,冲入的两个人摔倒在地,内外大乱。

六名六神将倒了两名,其他的四名闻声止步,不再进入,依言放入一阵无色无臭的离魂仙香。

死一般的静,内外声息毫无。

高翔屏住了呼吸,心中悚然。

他不能再用九阴真气,那会完全失去反抗的机会。同时.诈死的事,可一不可再.再用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泄露他练了九阴真气的天机。

人怎能不呼吸?久久,他终于蹩不住了。

紧要关头,门外接二边三丢入十余枚硫火弹,在砰然爆炸声中,青烟与白烟腾升,刺鼻的恶臭令人心头作呕,青绿色的火焰在房门内侧猛烈地燃烧。

终于,他支持不住了。首先,他感到神智散乱,吸入一口气,眼前随即出现异象。

赤裸的天地神巫,正媚笑着张开诱人的粉臂向他扑来,动人心魂的胴体令他神智大乱。

天地神巫的幻影,突然消失了,一条千丈巨龙正排空而来,山岳般巨大的巨爪,从天宇中冉冉而降。

一声咆哮,一头金色的巨狮凌空扑到。

耳中“嗡”一声响,万籁惧寂。他模糊地觉得自己的身躯正向下沉,天地无光,四周一无所见,他向无底深渊急剧下沉。

终于,他失去了知觉。

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他似乎听到有人大叫:“有大批船只在洲北岸靠岸,带了弓箭火器的大批青衣人登陆,有上百支火把分布在上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知觉逐渐恢复。

尚未完全清醒,耳听到有人在附近说话:“属下无法捕捉活口问口供,他们来的人太多,成群结伙远攻,近不了身,无法查明是何来路。”

“快设法查明;”是天地神巫的愤怒叫声。

“是,届下登陆着手查明。”

“还有,弄几条船跟踪他们的船队。”

“是。”

“洲上火灭了么?”

“没有,已烧近洲南了。”

“洲南为何没有船拦截?”

“属下不知道。”

“你就是一个不知道吗?”天地神巫愠然叫。

“属下……事出仓卒……”

“滚!去办你的事。”

“是,属下在何处向主人禀告?”

“到退谷找我。”

“属下告退。”

片刻,天地神巫向外叫:“船发樊口,不许人打扰我。”

外面有人叫道:“船发樊口任何人不许入舱,发航!”

这是一艘外表极为平凡,内部却相当豪华的小船。舱中铺了锦褥,约有丈余见方。

高翔的目光,落在舱门口媚目带煞的天地神巫身上,冷冷地说:“船入樊口撤至退谷,你是不是有退意了?”

天地神巫已穿了法衣,在他身旁坐下冷冷地说:“神巫教正在积极创建中,有进无退,撤至退谷,乃是以退为进,我天地神巫不是经不起挫折的人。”

他想挺身坐起,但无能为力,浑身已经发软,力道全失,他身上已更换了一袭像道袍般的月白罩袍,别无长物。

“你制住了在下的软穴?”他颓丧地问。

“不是。”

“那……”

“你服了本姑娘的软骨散。”

“哼!你该杀了我的。”

天地神巫格格笑,拉起他的上身,枕在右腿上,轻抚他的脸颊得意地说:“你知道本姑娘的心意了。”

“什么?”

“三十年前,家师祖山西事败,你知道败没的原因么?”天地神巫陷入沉思地问。

“不知道。”

“败在未获得江湖武林朋友的合作,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武定侯郭爵爷身上,以为已获得官吏武臣的支持以及地方仕绅小民的拥护,但可扭转乾坤倾覆大明江山。可是,却失败了。那次如果能结合江湖群豪,天下各地同声响应,怎会有败亡的一天?”

“哦!你要从在下身上打主意?”

“不错,你,四海潜龙的弟子,名震天下的龙骧勇士,号召力甚大。到南京之后,你和那秘密帮会化敌为友,那么……”

“你在做梦。”

天地神巫笑道:“小兄弟,你别傻,人生在世,不及时享受荣华富贵,活着也是多余。像你,上刀山蹈剑海,出生入死,到头来即使有幸留得命在、你能得到些什么?你又为什么?你怎不想想、跟随着我该有多少好处?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反抗我,便是死路一条,顺从我,你便可获得世上的一切,日后将安享富尊荣何等写意?至少,目下你能得到我,我能给你快乐,能给你满足,能给你……”

“你好不要脸!”他愤然咒骂。

“哼!骂得好。世间事表面上后来神圣,事实却平凡得很,往深处看,那神圣的外表不值半文钱,男女间的事也可以作如是观,要不要脸是说给别人听的,不然便不足以表现自己神圣,等到有那么一天,一男一女……”

“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悻悻地说。

“我当然是女人,是不折不扣,历尽沧桑的女人。哼!你别以为你读了几年圣贤书,一生中一直就在富裕家庭中鬼混。便满口圣贤满口仁义道德,以你自己的尺度来衡量天下人,是是非非皆以你的眼光束绳准。哼!如果你有种,跟在我身边一年半载,我要带你在那些贱民苦力中生活。请你到教坊青楼中结识那些风尘妓女,让你体会那些人的心情,与受那些人所受的折磨与痛苦。我敢跟你打赌,一年半栽之后,你心目中的仁义道德尺度如果不改观,我天地神巫将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肝来交到你手中赎罪,你敢不敢?”

听了天地神巫满怀愤懑的话,他只感到心潮汹涌。是的,他一生中,从未受到穷困的侵袭,从未与贱民们接触、一直就在丰衣足食无虑无忧的环境右长大,南京高家是仕绅,仕绅的地位极受各方尊重,平生不知穷滋味,半辈子不知贱之愁,委实无法体会其中苦况。

但他当然并非一无所知,问道:“不需你带我练哪,在你身边在下便看到了一切。”

“什么?”

“你那些愤世嫉俗的话,并非为世俗抱不平。”

“你胡说!”

“你以为主子自命,并末公平地对待你的仆人与侍女,你那些话不是白说了么?”

“这个……”

“何况你们想颠覆大明江山,并非为了贱民,对不对?为了你自己,你知道要连累多少人?”

“哼!不错,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没理由去坑害别人。”

天地神巫脸色一变,凶狠地说:“我付出了心血,当然得索取代价,给你说大道理没有用,一句话,由不得你,你只有生与死两条路可走,顽抗对你没好处。”

他冷冷一笑,大声说:“你说得不错,在下读了几年圣贤书,是非的准绳自有分寸。

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要命你拿去,要在下屈服,你少做清秋大梦。”

“你真不怕死?”

“哈哈!你这时才知道在下不怕死?”

“我却不信邪。”

“信不信由你。”天地神巫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怒地大叫:“来人哪!给他准备火刑。”

应声进来了两名高大的神将,四手齐动,将高翔的手脚捆牢在舱壁上,剥光后从后舱取来了一支火把。一名神将欠身道:“刑具备妥,敬候主人吩咐。”

天地神巫冷冷一笑,向高翔厉声问:“说,你归不归顺?”

他也冷笑一声道:“除了杀我,你毫无办法。”

“上刑!”妖妇狂怒地叫。

火焰先拂的脸面,他看到神将脸上残忍的笑意,只感到心向下沉,但脸上涌上刚毅不屈的神色。

“嗤……”火把徐徐伸向他的胸口,终于烙上了。

他浑身的肌肉在抽搐、跳动、颤抖……

“嗤……”左胸吸住了火把。

他一阵挣扎,口角有血沁出。

火把挪开,接着移向他的小腹。

神将的脸上狞笑,愈来愈可怕,火苗闪动,一寸寸接近。

行将烙在小腹上,天地神巫突然叫道:“停刑!”

他呼出一口气,虎目神光一叹。

天地神巫居然叹口气,神色居然有点惨然,媚目中突然出现了泪光,突然坐下抱住他的头,颤声叫道:“高翔,你……你怎么这……这样傻。”

“不……不是傻,人……人就该有……有自己的主见。”他吃力地说。

“老天!你不是大明皇朝的官吏,你……你到底替谁尽忠?”

“我……我替我自己尽忠。”

“我……”

“我不要你怜悯我。”他全力大叫。

天地神巫缓缓坐正身躯,颊旁挂下两行清泪,神色凛然地说:“有骨气的男女,都不需要别人怜悯。——奇——我的身世——书——说来很惨——网——,我是个大户人家灶下婢的弃婴,在行将被主人丢入茅坑之前,被邻居的一位洗衣老寡抱走收养,六岁那一年,老寡妇贫病交迫病死在小巷口,我又成为孤女。后来,一位拾荒的老头,带了我拾荒度日。十二岁那年,义父冻死在江边,我成了教坊中一位老妇的养女。十四岁沦落风尘,过那人间地狱的日子。高兄弟,你知道十八年那些日子我是如何度过的么?”

高翔一阵心酸.凄然地说:“不瞒你说,我不知道。”

“十八年,我遇上了师父他老人家。”

“是李大义。”

“是的。他救我出火坑,传授我仙术。”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黯然地说。

“二十年来,我吐尽了怨气。”

“以牙还牙,但你错了。”

“错不在我。”

“姑娘……”

“我在退谷建了一座安老院,院址距唐代诗人元结与孟士源的隐居遗址不远,安顿了六十余名孤苦伶仃的鳏寡老人。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枉为人,我的功过是非,我自己明白。”

“姑娘的本性……”

“少提我的本性。”

“我……”

天地神巫徐徐站起,神色肃穆地说:“你是一条汉子,我……我不再伤害你。”

“姑娘……”

“但我做不了主,要留给师父他老人家解决。”

天地神巫说完,向神将挥手道:“把他抬至后舱,替他上药,好好待他。”

末牌时分,船驶入武昌县西的樊口,大樊山下泊岸。十余名男女舍舟登陆,向樊山与郎享山中间的峡谷走去。

两名壮汉抬了高翔,在后面紧跟。

刚进入峡谷,走居前面探道的日精使者脚下一慢,神色不安地说:“禀主人,前面有点不妥,属下前往察看,请在此地稍候。”

“有何不妥?”天地神巫问。

“前面有不少人……”

“废话!此距县城不远,经常有人前来游退谷,有人平淡得很。”

“这些人不像是游谷的人。”

前面右首的山坡上树林中,草森映掩可看到六七个人影,有男有女,但不易看清。

只有一条小径,非走这条路不可。天地神巫说:“好吧,你前去看看。”

日精使者尚未离去,路侧的茅草中突钻出一个大袖飘飘挟了山藤杖的老人,“老巫婆、你才来呀?”

日精使者骇然叫:“主人快退!”

天地神巫脸色发白,反而抡进沉声道:“老鬼,你想怎样?”

老人呵呵笑,拂着山藤杖说:“咱们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扔不掉我的。”

“你到底想怎样?”

“你认为我不死要怎样?”

“家师已十年不入川,并未惹你。”

“但你在府城却诱我离开高冠山,证明你的胆子可不小。”

“那……本姑娘要办事。”

“你办事就敢惹我?”

“你想怎样?”

“撵你滚蛋。”老人笑嘻嘻地说。

日精使者大喝一声,左手一抖,打出三把小剑,人化狂风向上扑,虎尾鞭像山岳般向下砸。

老人一声长笑,左掌一伸,三把小剑像归巢之燕,飞落老人掌心。

“啪!”老人大袖一挥,花雨回头反飞,漫天飞舞。

所有的人惊叫一声,向后飞退纷纷走避。

“噗噗!”月华使者挨了自己的两朵花,一声尖叫,滚倒在地。

天地神巫飞退两丈、等花雨四散,方敢拔桃木剑反扑。左手一扬,五雷正法妖术施展出来了。

风起云捅、雾气飞腾。五道金芒幻化为闪电、第一道金芒突然爆烈,一声雷鸣,电光四射耀目生花。

老人蓦尔失踪、在雷声狂震中,天地神巫的身影,也消失在雾影内。

对面不见人影,雾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人马,天昏地暗,日色无光。

蓦地,雾影中传出一声怪笑,“啪”一声响,笑声换了位。

“哎唷!”是天地神巫的叫声。

“揍你!”是老人的声音。

“啪啪!”

“哎唷唷……”

天地神巫的身影,在五六丈出现,花容变色,桃木剑已经不见了。

雾气徐消,人马的身影失踪。地下。有不少三寸长的纸人纸马。

老人像地天地神巫的影子,贴在天地神巫身后,一把抓作她的长发,怪笑道:“即使你真有万千化身,这次也逃不出弥勒佛的手掌心。呵呵……”

天地神巫大骇,右袖后挥向前窜。

老人及时放手,掀动鼻冀,高举夺来的革囊笑道:“离魂仙香,老巫婆、你用错对象了。我老人家已是入土大半的人,从不做白日梦,魂离不了体,岂怕这种迷幻妖香?呵呵!你的法宝全在老夫手中了。”

天地神巫丢失了革囊,心胆俱寒,厉叫道:“并肩毙了这老鬼!”

不叫倒好.这一回,叫散了胆落魂飞的同伴,大难来时各自飞,五侍女首先溜之大吉向后逃,男的更逃得快。抬高翔的人将担架向下一丢,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如飞而遁。

日精使者脚下迟疑,不知如何是好。

月华使者右大腿挨了两朵花,逃不掉只好向后爬。

老人一声长笑,一闪不见。

天地神巫惊魂初定,叫道:“青城老鬼走了,你们还不回来?”

一声娇叱,一个绿色身影飞射而至,手中的短剑幻化耀目光华,排空而至扑向神巫。

天地神巫又是一惊,向侧急闪喝道:“什么人……”

光华折向,一闪即至。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樱口一张,青虹破空而飞,夭矫如龙,急射折向扑来的绿影。

不远处,白色的身影缠上了日精使者。

一名老尼姑站在山坡上,叫道:“李施主,不可伤人。”

一个金刚般的大汉,正一掌向正在爬的月华使者背心作势下劈,闻声收掌向侧一闪八尺。

绿影手中的短剑一挥,“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天地神巫的小飞剑化为碎屑,四散而飞。

天地神巫大骇,脱口叫:“幻电神匕……”

小绿一声娇叱,急冲而上,幻电神匕急挥。

天地神巫向下一挫,惶然避招。

绿影揉身接入,“噗”一声响,一脚踢在天地神巫的左肩上。

天地神巫的左肩,曾被高翔的五花石射伤,怎受得了?“哎”一声惊叫,仰面便倒。

神匕下降,光华如电。

生死须臾,天地神巫难逃大劫。

危急中,高翔急切的叫声传到:“小绿,不可杀她!”

绿影倏止,幻电神匕略偏,仍向下降,但去势已缓。

青烟暴发,风生五步。

“咦!”小绿叫,急退丈余。

天地神巫不见了,神奇地消失无踪。林野悄悄,那有妖妇的人影?

不远处,日精使者被白衣姑娘迫得险象横生,叫吼如雷,虎尾鞭递不出招式、被白衣姑娘的剑迫得团团转。只听一声暴叱,白衣姑娘的剑已刺入日精使者的气门要害,白影一闪,便远出丈外。

日精使者大吼一声,将鞭向姑娘掷去,踉跄掩住创口向后退,摇摇欲倒。

“你快走吧,今后你无法害人了。”白衣姑娘平静地说、她是吕芸姑娘。

小绿不再找寻天地神巫,惊叫一声,向提起上身,上身缠满了伤巾,脸色苍白的高翔扑去。

“小绿……”高翔激动地叫。

“哥,你……”

“我两世为人。”

“哎呀!哥,你……你……”

“受了火刑……”

“天哪!”小绿狂叫,扑倒在他脚下,抱住他大哭大叫。

“不要紧,我受得了。”他定下心神说。

小绿一跃而起,粉脸铁青尖叫道:“谁用火刑伤你?是谁?我……”

“小绿,冷静些,是他们……”

“老天!你刚才却要我不杀那鬼女人。”

“不完全是她的错,冤仇宜解不宜结,她是个可怜的人,算了吧。”他一面说,一面吃力地站起。

小绿急扶他叫道:“不,你坐下,我抱你上船。”

“不必了,我能走动。”

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小绿、吕芸、了了神尼、金刚李虹、吕芸的两侍女,共是六个人。

众人过来问好,他讶然问:“咦!你们怎知前来些地救我?居兄天成呢?”

了了神尼笑道:“一切都是青城逸士老前辈的安排。”

“哦!他老人家宛如神龙,大概已经走了。”

小绿接口道:“昨晚你回房失踪。我们大感震动。三更天外面有响动,来了青城逸士老前辈,他老人家赶走了一群不速之客,让我们跟他老人家乘船走。那时恰那江南浪子吴爷来了,老人家命吴爷赶快出动水上的朋友,火焚得胜洲说是要赶兔子。我们迷迷糊糊跟着他老人家走、如此而已。”

“居兄他……”

“他留在府城,其他的人皆不曾跟来,翔哥,你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诸位请押了这位月华使者到山下码头的小舟中,取回我的衣物、回头再详说。小绿,你陪我入谷走—趟。”

“入谷?你……”

“我走得动,你扶我一把便可。”

“你……”

“请不必多问,走吧。”

了了申尼押着月华使者奔前攀山,小绿则扶了高翔向谷内走,不住焦虑地询问火伤的情形,仍希望阻止他再走动以免影响创口,但他颇为自信地婉拒了。

“你要入谷有何要事?”小绿不放松地问。

“去看看天地神巫。”他简要地和答。

“谁是天地神巫?”小绿吃惊地问。

“就是我要你不杀她……”

“哎呀!难怪她会隐身术,原来是害人的狐狸精.你该让我用神匕杀了她为世除害的。”

“如果不是青城逸士老老辈亲来,你们谁也制她不住,幻电神匕也破不了她的妖术。”

“你……你还敢去找她?”小绿悚然地问。

“我不怕她。”

“你不怕妖术?”

“所谓妖术,只是些障眼法与迷幻术,加上些奇技与一些真本领而已,定力够眼明手快心中无惧的入,妖术无所施其技。我要你来,是因为我可看破她的妖术,你可以克制她的武技,她奈何不了我们俩。”

“哼!我非宰了她不可。”小绿恨声说,胆气一壮。

安老院建在山坡下、倚山面水,老远地便可看到院侧的菜圃,十余位老人与老妇,正在菜圃中工作。门前的大树下,也有十余名老人坐在长凳上聊天,一切是那么安详谧温,好一处清幽脱俗的世外居所。

右侧的山径上,两名健壮的青年搀扶着两名策杖而行的老人散步,有说有笑状极愉快看到有客人接近。一位老人说:“咦!是不是院主的朋友来了?”

高翔与小绿站在院门外百十步的牌坊下,盯着上面的横匾发呆。横匾上刻了五个大字:“退谷安老院”。

“看来,她的话是真的了。”他喃喃自语。

“哥,你说什么?”小绿问。

“是一座安老院。”

“是呀。”

“是天地神巫收容孤苦的地方。”

“像她那种人,会设安老院?”小绿不信地问

“她小时候曾经受过老人的恩惠,在荼毒人间逞一己私欲的恶念中、保全了这点人性的光辉。罢了,我们走吧。”

他们的出现,吸引了远处老人的目光。小绿有点不解,说:“你真相信那妖妇的话?”

“我相信。”

“会不会是她利用此地,作为掩人耳目的暗中活动狐窟?如果是,她就罪大恶极了。”

“我想不会的,走吧。”

两人回身离开,走了百十步,路右白影入目,天地神巫从茂林中缓步而出,神色肃穆,庄严在向两人走来。

小绿冷哼一声,手一翻,幻电神巴出鞘,切齿问:“是你用火刑伤了翔哥么?”

高翔拉住她笑道:“小绿,不可鲁莽。”

天地神巫在八尺外止步,不住向小绿打量,久久,轻点玉首道:“仙露明珠,可是太过任性。小妹妹,收了剑好不好?我没恶意,你也伤不了我。”

“哼!刚才我就该劈了你。”小绿悻悻地说。

天地神巫笑笑,指指高翔说:“你肯听他的话,所以你不会杀我的。”

高翔笑道:“小绿妹身手快捷,明师出高徒,缥缈魔僧的徒孙岂会是庸手?当然你也不弱……”

“咦!他是缥缈魔僧的徒孙?”

“你不服气?”小绿扬剑问。

天地神巫困惑地向高翔问:“魔僧在府城要找你的晦气、你原来是你拐走了他的徒孙……”

“姑娘误会了,在下与小绿是邻居……”

“算了,我不管这些事。高兄弟,谢谢你的信任,不进去坐坐?”天地神巫指着安老院问。

“不再打扰了,姑娘可否听在下几句肺腑之言?”

天地神巫长叹一声,苦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说过,我是身不由己,我要在些地等候师父前来,这期间,我不会再外出闯荡,也许我将在此地终老余生。”

“姑娘……”

“安老院中,我已留下足够的衣食费用。当然我不会住在安老院中,我要在谷底建一座茅宫,在内忏悔半生的罪孽……”

话未完,路左的树林中传出阴森森的主语音:“孽障!你竟敢存有欺师灭祖的念头、忘了当初的誓言,罪该万死!”

出来了一个脸目阴沉的中年人,玉色长袍,大袖飘飘,目光如电令人不敢正视,颇具威严。

天地神巫盈盈下拜,悚然道:“师父,徒儿不敢……”

“住口!”

“师父……”

“你知道教金律么?”

“徒儿……”

“你犯了那一条?”

“这……”

“说!”

天地神巫打一冷战,俯伏在地,战栗着说:“本教金律第十二律,心存疑义,口出怨言,怠忽职掌而无悔意者。”

“教规如何发落?”

“祖师爷慈悲,金丹解脱。”

“得”一声响,一颗金丹丢在天地神巫脚下。

“赐汝金丹,解脱超生。”语音冷如寒冰。

天地神巫叩首再三,颤声叫:“师父明鉴,弟子并未……”

“住口!为师刚才救了日精使者,他说出你在舟中半途止刑,口出不利于本教言论,有故意纵敌欺师灭祖之嫌,以第十二条金律赐你解脱,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还敢分辩?”

“弟子……”

“对已窥本教秘机密的人,不是血誓入教,便该毫不迟疑以处决,你主持一方教务,身为未来一方教主,难道就可藐视本教金律?为何要等为师前来解决?可知你已经信心动摇、难负重任,为师只好另择弟子主持教务,慈悲你了。”

天地神巫长叹一声、叩首再四,说:“弟子接受师父恩典,祖爷慈悲。”

说完,伸手捧取地上的金丹,一双美好纤柔的手颤抖得利害,脸色苍白血色全无。

高翔突然跨前两步,一脚踏住金丹,冷笑道:“阁下必定是李大义了,白莲社天南分会的的会首转世弥勒,对不对?”

转世弥勒李大义冷哼一声,骂道:“罪该万死的孽障,死有余余辜。”

声落、大袖一挥,蓦地一声雷鸣,烈火如火岳般压到,热浪迫人。转世弥勒的身影,已被烈火所掩。

高翔舌绽春雷大喝道:“匕取中宫。”

小绿本已惊得花容失色。闻声不假思索地脱手掷出幻电神匕,她不能自己退走,要与高翔共存亡。

一声雷震,罡风似殷雷,烈火四散,人影再现。

天地神巫爬伏在地,浑身战抖。

转世弥勒右手抓住了幻雷神匕的剑身,手指有血流出,匕尖距胸衣不足一分,左手抓住落在匕柄的山藤杖,手在颤抖,怪眼是凶光尽敛,换上了绝望恐怖的吓人眼神,浑身皆在颤抖,在全力抗拒杖上传来的无穷压力。

出藤杖的人人,赫然是青城逸士,右手伸出山藤杖,搭在幻电神匕的柄底,似乎并未用劲,也未搭实,但转世弥勒却被陷了。

高翔大喜过望、脱口叫:“老前辈来得好。”

青城逸士咧嘴怪笑道:“好小子,你的胆子倒不少。你以为这是他的幻术么?愚蠢之至。他袖底藏了一具雷火喷简,被喷中不被烧成烤猪才怪。”

高翔也嘻嘻笑,行礼道:“弟子自然没有你老人家高明,姜是老的辣,经验与见识当然比后生晚辈渊博,不然怎会成为老前辈?”

“哼!油嘴。再就是你以为站在这妖妇面前,这恶贼投鼠忌器,便不敢用真火烧你么?”

“是的,虎毒不食儿。他两人二十年师徒之情……”

“你在做梦,他们这种人,只有利害关系,不讲师徒情谊,甚至六亲不认,平常得很。这把火便是你们三人的催命三味火。”

“因此弟子要谢谢老前辈救命鸿恩。”他再次行礼。

青城逸士摇头苦笑道:“宅心仁慈的人,不配行道江湖。你师徒两人、如果在一块儿蹲在南京,万事不成,因此老夫把你那糊涂师父,禁闭在青城……”

“什么?老前辈你……”

“你慌什么?你师父又没死。”

“这……”

“老夫用计将他和五指飞花俞泰,诱往青城替老夫看守洞座,以免那些魔崽子知道老夫不在,前往捣毁我那几间竹屋。他两人躲在南京,任由那些为非作歹之徒闹得天翻地覆,却视若无睹,罚他们做看门人,谁曰不宜?”

“原来家师入川,俞爷爷也神秘失踪……”

“他们都中了老夫的圈套,被套住了脖子脱不了身。废话少说,老夫已经封剑多年,现在,你宰了这白莲余孽为世除害……”

天地神巫叩头如捣蒜,凄然叫:“老前辈大恩,请……请饶恕家师……”

二十五

生死关头,天地神巫居然为她的断情绝义师父请命,转世弥勒大感诧异,也大感惭愧。

高翔也心着不忍,苦笑道:“老前辈既然不开杀戒,还是饶了他罢,已杀或教他杀,都是罪过。”

青城逸士呵呵笑,摇头道:“你小子也是个妇人之仁的货色,今天你不杀他,擒虎容易纵虎难,日后,哼!你知道后果么?”

高翔点点头,颇表自信地说:“弟子伤好之后,并不怕他。”

“你不怕他,但你知道日后他会坑死多少人?白莲会在江南羽翼已成,两年后即将造反,千家哭泣,万户流血,一念之慈,招致千万人流离失所,血流成河尸堆成山,难道你就不负责任,你不感到内疚?”

“这……”

“目下你杀了他,只有一人哭。放了他,日后将万家丧,想通了没有?”

“老前辈,可是……天地神巫……”

小绿突然举步上,笑道:“老前辈,还是饶了他吧。天地神巫既然一念之慈建了安老院,收容鳏寡无依老人,多一个转世弥勒,加一张嘴同样养得起,对不对?”

“噗”一声响,她一掌拍在转世弥勒后脑上。

转世弥勒浑身一震,双目茫然,浑身开始松弛,站在原地发呆。

青城逸士收回杖,取下吸在杖尾的幻电神匕笑道:“你这丫头就会擅作主张,这件事你弄糟了。”

“怎么糟了?”

“转世弥勒从南京来,他已和南京那位秘密帮会首领取得协议携手合作,高哥儿定会从他口中盘出不少消息,你这一招岂不掐断了这条重要的线索?”

“老前辈,这不能怪我。如果翔哥杀了他。还不同样结果?”小绿不服气地说。

“你的翔哥不会杀他的。”

“老前辈一切尽在掌握中,为何不早些说出?”

“说出来,还要你们年轻人做什么?长江后浪追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你们年轻人没经过磨练,便成不了大器,老一辈的总会死的,我一个年届百龄的人也成不了事,一切都得你们年轻人起来担当。诸葛亮才兼将相,才华德业可称盖世奇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他只知凡事躬亲处理,食少事繁,身居相位,连一件小文牍与鸡毛蒜皮的囚案,也要亲自处理,不知磨练后起英才,以至后来老将凋零,蜀汉天运也就告终,蜀中无大将,弄一个廖化做先锋,连自保的人才也告缺乏,岂能北伐统一大汉江山?凭他一个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挽不回覆没的命运。废话少说,赶快回南京,你的事必须自己弹精竭智去完成,别人不能越俎代庖。老一辈的人做事畏首畏尾,你不能一切依靠我,走也,我老人家才懒得管你们打打杀杀的事。”

说走就走,老人家拔腿便跑,脚下如行云流水,转眼间便走了无影无踪。

高翔向天地神巫点头示意、恳切地说:“姑娘一念之慈、天必佑之。好好在此奉养令师天年,希望你不要再动白云出岫之念,珍重再见。”

“高爷馒走,贱妾有事奉告。”天地神巫叫。

“姑娘有何见教?”他问。

天地神巫从乃师身上取出一块白玉符牌,递过说:“凭此符令,高爷可令白莲会弟子退出南京是非之地,高爷可减去部分强敌。”

“谢谢姑娘相助之德。”

“这是家师的江南信符,本教弟子见符如见人,在大江以南,包括闽粤荒、本教弟子决不敢违抗,祝高爷马到成功。”

“事后玉符令是否前来交还姑娘?”

“不必了,碎之可也。贱妾不宜在此逗留,即将偕家师走南荒遁隐奉养。此间的安老院,贱妾已有安排,从此返朴归真,永远不沾尘世了,请从此别。”天地神巫沉静地说完,挽了已成痴呆的转世弥勒,向安老院徐徐举步。从此,天地神巫在世间消失,逐渐被世人所淡忘,不知所终。

高翔偕小绿往回走,回到樊山泊舟处,恰好江湖浪子偕水上群豪赶到,十余艘快舟会合。

据江南浪子说,得胜洲已被一把火烧光,秘坛地底囚室中,发现了五鬼的尸体、没有活人。

高潮将得胜洲遇险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阳世五鬼这条接近线路已断,咱们只好仍按原计划行事。目下有两件事必须分头办理,一是将百劫人妖从府城接来,从此地起旱上路。一是立即派人留意一位白衣青年,他是天地神巫的护坛太岁,此人深藏不露,妖术与武功皆臻上乘,引人不除,投入元凶首恶处,日后将是一大威胁,后果颇为严重。”

“怕他不受玉符的约束么?”小绿低声问。天地神巫赠玉符的事,两人不敢说出,以免走漏消息。

“是的、这人桀骜阴沉。胸有城府,野心不小。”高翔慎重地说,又向江南浪子道:“发现这人的行踪,千万不可冒失动手,他已奉命调查行胜洲的人、因此可能就是江南岸一带查探。发现以后带来禀报,我也在此地等他,有消息火速送来。”

“这%翔哥,你的伤不宜动手……”小绿关心地叫。

“不要紧。只伤了一层皮肉,事急时仍可一搏,请放心啦!”

了了神尼接口道:“华姑娘请放心,我们都在主高施主左右,谅亦无妨。有关居天成的事、姑娘何不向高施主说明?”

提起居天成,金刚李虹几乎咬碎满口钢牙,他迫不及待地怒叫道:“那畜生是奸细,最好把他活剥了。”

“怎么回事?”高翔讶然问。

小绿哼了一声说:“昨晚那位白前辈。就是武当的俗家高手神剑嵇伯权。”

“哦!是嵇蕙儿的父亲么?”高翔颇表意外地问,摇摇头又道:“他为何自称姓白?费解。”

“他说出武当俗家弟子中,虚云仙长确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去年春跌下凌霄峰,死因不明。而这位居天成,却不是武当弟子。”

“哎呀!”高翔惊叫。

“武当弟子极少在江湖走动,因此这件事外人无从得悉。昨晚本来要揭发他的伪身分。却被你失踪的事耽误了。”金刚李虹愤然地说。

“糟了!”高翔没头没脑地说。

“怎么啦?”小绿问。

“你们把他留在府城、大事去矣!他定会把人妖救走、沼之犬吉了。”

“嵇老前辈监视着他,他无法弄鬼。”

“嵇老前辈怎看得住他?事不宜迟,你们快派人回府城察看,记不可冒失地前往接人。真糟!我这时不能赶路。只有劳驾吴兄人去查了。”

“贫尼愿前往一行。”了了神尼自告奋勇地说。

“不告必须陌生的人前往一探,不然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可能中伏。”

“这个……”

“这件事诸位务必守口如瓶,如果我们不动声色,这畜生或许认为咱们不知他的底细,可能冒险再投罗网。”

江南浪子立即分派人手,率领手下朋友退去。高翔众人则在江边的茅舍中歇息,吕芸主婢则前任武昌县城探访动静。

次日一早,江上传来消息,果然不出所料,居天成已失踪,百劫人妖果被劫走了。

但事情发生经过,与猜想有出入。昨晚有人夜袭荆楚客栈,居天成是被对主赶走的。

嵇伯权失踪,可能受了伤。

江南浪子在另一家客店看守人妖的五位弟兄,只有一人逃得性命,侵入的人皆带了鬼面具,不知其中是否有居天成在内。

诱敌之计,因百劫妖的被劫而成泡影。

高翔的火伤,经一天一夜的调治,大有起色、已经不再发痛了。他心中焦躁,接到消息有点坐立不安。

祸不单行,县东二十里的安乐浦传来了消息,那位白衣人已带了两名从人,从厌里口乘船下放,那是昨日申牌时分所发生的事。

一无所获,高翔心中不安,想不到好好一件事,败在阳世五鬼手中,变生不测,太不值得了。

“再去找玉狮。”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这念头相当可怕,万一主凶真的与龙尾山庄有关,他的处境委实凶险。

正在一筹莫展,所有的线索皆已中断的困境中,突然在黑暗的情势中出现了一线曙光,九东传来了消息。

人不会永远失败,除非他不愿成功。当然,人也不可能事事如意。否极泰来,盛极而衰,冥冥中似有主宰,循环不绝。

船抵九江钞关泊岸,已是黄昏降临。码头上,江南浪子化装为一名船夫,带来一名粗壮的从人,不等船停要便跃上船来。

金刚李虹站在船首的舱面,没留意江南浪子向船夫打手式,见有不速之客突然跃上船来,机警地纵出,巨灵之掌一伸,便揪住了了江南浪子的腰带喝道:“好小子,你……”

江南浪子竟无法挣脱,急忙低叫道:“李兄,是我。”

金刚李虹的左手,已将临对方的咽喉,闻声一怔道:“咦!你是……”

“江南浪子。”

“哎呀!口音……唔,是你.在下认不出吴兄了,得罪得罪。”

“高兄弟在么?”

“在这里,请。”

舱门倏开,高翔探出头来笑道:“好消息,早到一天,有消息么?”

江南浪子欣然入舱,笑道:“好消息,江湖游神午间从南昌乘船到达。”

高翔大喜,急问:“是古山岚?”

“正是他。”

“哼!他来得好、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目下他在何处?”

“兄弟的人钉住了他,目下落脚在风凰岭下的九灵观。”

“咱们来得及赶去么?”

“来得及,凤凰岭也就是岭,是天花井山支脉丫髻岭的一支。出东门过磨刀涧,五里路便到了。”

“好,走。”高翔兴奋地说。

小绿伸手相阻,关心地说:“翔哥,你的伤……”

他笑笑,抓起手边的剑说:“不要紧,小意思。”

“我也去……”

“当然你要去,还得劳驾神尼前辈一行,如果那家伙是杀霸王丐的真凶,前辈可前往看看他的嘴脸。”

金刚李虹大声道:“要去全去,不要婆婆妈妈。”

吕芸笑道:“高爷,留在此地的人也无事可做,是么?”

他跨步出舱,笑道:“也好,但诸位必须受约束。”

“高爷,一切听你的。”吕芸笑答,小心地隐起她脸上的表情。她关心高翔安危的心情,比小绿有过这而无不及,但她小心地掩藏着,以免引起小绿的反感。

他佩上剑,不假思索地说:“吕姑娘,你叫我高爷,不觉得刺耳?叫我高大哥好了。

诸位快拾掇,走。”

暮色苍茫,城已闭,他们绕城而走通过李公堤,脚下加快。

江南浪子一马当先,一面走一面说:“九灵观原来叫五通观,规模不大,但却是有问题的玄门弟子城外落脚处。修真有成的人,皆落脚在城内府的寿圣观与府卫前街的万寿宫。因此九灵观是藏龙卧虎的是非地,老弟必须小心在意。”

高翔淡淡一笑道:“只有在这种地方,方能找到江湖游神这种人,小弟自会小心的。”

秋风凛冽,进入城东的山区,路上已经不见人踪。

前面山坡山钻出一第黑影,鼓掌三声。江湖浪子也回了两击,低声道:“兄弟的暗桩来了,问清楚再走。前面山坡向阳一面,就是九灵观、相距仅里余。”

暗桩急步而来。江南浪子低声问:“怎样了?”

“不久前到了一批人,有男有女,有两名老道,由于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兄弟也不敢靠得太近。”暗桩低声禀告。

“江湖游神呢?”

“进去后就是不见出来,那面的张、李两兄弟,始终未传来消息,证明那家伙并未离开。”

“奸,辛苦了。高兄弟来了,你们快撤走。”

“兄弟跟去看看,怎样?”

“不必了,人少方便些。”

高翔接口道:“吴兄,我看你走吧,撤除所有的暗桩,兄弟反而放心些。黑夜中容易误伤自己人。同时,江边需人照顾。吴兄必须去守着。”

“好,在下就静候佳音,祝马到成功。”说完,带了暗桩告辞走了。

高翔七人向前接近,高翔成竹在胸,立即分派人手。观门朝南开。两进殿,两栋住房,东西有院,格局不大。

了了神尼与金刚李虹,伏在西北角,监视西、北两方。吕芸主婢三人,伏在东面.监视东侧并负责接应从观门入观的高翔与小绿。

观门高悬两盏书了观名的灯笼,迎风款摆不定。观前的石阶小,坐着两名道侣在聊天。前面广场的拜天坛下,也有两名道侣并肩而立,喁喁细语。四周和平安详,看不出任何异处。

一切准备停当,高翔挽了小绿的纤手,走上小径谈笑向九灵观走去,距观门约半里地,以便让对方的暗桩发现而不致生疑。

身后突传出一声野狗的长嗥,其声凄厉。

小绿一怔,低声说:“咦!好像是狼嗥,城郊怎会有狼?”

高翔手上一紧,笑道:“三十里外是庐山,庐山还有虎豹呢!天花井山是庐山向北伸来的一条腿,有狼平常得很。”接着。他放低声音附耳说:“那不是狼,是有人发讯。”

“发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有不明来历的人接近。当然,我们已落入他们的监视中了,要我们小心老命。”

“哥,我们明闯,能成功么?”

“有五分希望。”

“那……该暗中潜入搜探的。”

“暗不如明,明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再说,江湖游神并不认识你我,正好办事。”

拜天坛下的两名道侣发现了他们,并肩向他们迎来。

双方在广场的边缘相遇,一名老道稽首道:“无量寿佛!夜已深,两位施主夤夜光临,难得难得。贫道清尘,两位施主贵姓大名……”

高翔呵呵笑,回礼接口道:“弟子赵公明,这位是舍妹,打扰贵观一宵,尚请道长方便一二。”

老道不住打量他的剑,笑道:“施方客气了,请随我来。”

“贵观今晚好像到了不少客人呢。”高翔信口说。

“不少,贤兄妹从何处来?”

“城里来。山岚兄来了好半天,有人来找他么?”高翔若无其事地信口问。

谈说问,已登上了观门石阶。

“施主是古施主的朋友?”老道反问。

“算是,也不是。请教那位道长上下如何称呼?”高翔指指另一名老道问。

另一名老道,一直就在小绿身后,那双锐利的怪眼,像黑夜中窥伺猎物的狼眼睛。

“那是敝师弟清净。”清尘含笑答。

“幸会幸会。”

“日月鸿钧,天地混沌,这年头日子难混,赵施主在何处逍遥?”清净奸笑着问。

高翔听不懂对方的废话,却不知这是老道盘道的切口暗语,信口道:“道长一不完粮纳税,二不出丁充役,还说日子难混,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清净神色一变,急走两步道:“施主慢走,贫道有事先先走一步,少陪了。”说完,从东廊急步走了。

阶下的两名老道仍在低声谈笑,对来客不加理睬。

“施方请进。”清尘推殿门说。

殿中香烟缭绕,灯火通明,神案上的法器杂陈,神龛上账幔低垂,供了不少神神鬼鬼,四处挂满了符录,神鬼的塑像皆狰狞可怖,门外汉根本不知供的是何神何鬼。

内殿传出三声钟鸣,有隐隐脚步声入耳。

“请至客厢待荼,贫道去请观主出迎。”清尘欠身说,将客人往西院领。

高翔在神案前依礼稽首行礼,方随情尘入西院客厢,客气地说:“不敢当,弟子理该先入内参谒观主。”

“施方客气了,请坐,贫道即入内禀报。”清尘含笑进入内院角门。

另一座角门中,出来了一名小道童,奉上两杯香茗,口齿伶俐地说:“两位施主请用茶,休嫌简馒。”

高翔一把拉住小道童,打手式向小绿示意小心在意,笑问道:“小道兄,可否指示姓古名岚的客人住在何处?”

“小道不……不知道客人的事。”小道童支吾着说,神色一有点仓皇。

“哦!贵观主道号如何称呼?”他再问,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信手将茶杯放回道童手中的托盘内。

“敝观主上清下明。”小道童答,收了茶杯退去。

小绿也喝了茶,一直冷眼旁观保持戒心。

厅中一静,久久不见有人出来,四周死寂毫无动静,似乎是座空观。桌上点了一根红烛,不是油灯,黄色的烛火摇曳,光度有限,显得室中幽暗阴森,冷气袭人。

“咦!怎么不见有人待客?”小绿亮声叫。

“也许他们都在做……做法……法事吧……”高翔懒洋洋地说打一长长呵欠,突然往桌上一伏,声息全无,像是倦极睡着。

小绿似受感染,也伸个懒腰,脑袋一歪.倚在桌上睡着了。

窗下伏着六个黑影,其中一人长身而起,便待掀窗而入。另一黑影伸手急拉,低声道:“且慢!不可鲁莽。”

“他们都倒了。”被拉住的黑影说。

“师弟,他们像是有备而来,你认为他们如此大意,轻易地便首了道儿么?”

“但……他们确是……”

“也许有诈。”

“见鬼!他们明明已喝干了杯中茶……”

“喝是喝了,咱们仍不可大意。要进去大家一同进去,以免着了道儿。”

“师兄是否太过小心了?”

“小心撑得万年船。又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兄妹俩敢半夜三更前来讨野火,此中大有可疑,岂能疏忽大意?”

一声暗号,门窗齐开,进入了九个人。九个人中有清尘清净两道,一名中年穿青布衫裙的朴素女人,六位老少青衣劲装江湖好汉。

九个人九方列阵,团团围住个个神色冷然。

清尘已佩上剑,举目四顾问道:“哪位施主认识这两个人?谁知道他们的来历?”

一个年轻人冷冷地说:“知道咱们鄱阳附近群雄聚会处所的,人,很可能是道上的朋友.咱们如此对待他闪,不仅显得咱们胆小气量不够,也显得咱们不够光明。如果是朋友约来的人,试问如何交代?道长此举,在下委实不敢苟同。”

清尘也冷冷地说:“目下风声甚紧,大江两岸风声鹤唳草兵,贫道不得不小心。诸位既然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便说他们不是约来的同道了。”

“里面的前辈并不知来了不速之客,咱们必须等他们聚会后万能断定他两人是不是同道。”中年女人也说。

一名花甲老人哼了一声道:“不管是不是同道、既然他们不懂暗语,便证明不是咱们约来的人,何不把他们灌醒,问问不就明白了么?道长把他们弄醒吧?”

“好,先弄醒再说。”清尘表示同意。

清净踏前一步说道:“先把他们捆起来再灌醒,以免多费手脚。”

花甲老人举步上前、大声说:“不必捆,制了穴道便可,如因制穴而受伤,也怨不了咱们,那是他们自找的。”

声落,已走近高翔身后,功行一双指,向第二节榷骨旁的风门穴疾落,说:“制风门,人瘫神乱,千钧压在肩,咦……怎么僵了?”

触指处冷如冰,指下毫无反应。

老人不信邪,抓住高翔的发结向上提、要看看高翔的脸色。

他看到了高翔的脸色了,高翔向他咧嘴一笑。

老人吃了一惊,急急放手向后疾退两步。

高翔口一张,水箭激射,喷在老人的脸上,水花四溅淋淋漓漓。

“哎……”老人骇然惊叫、飞退八尺几乎摔倒。

高翔用茶水喷敌的同一瞬间,小绿像一头怒豹,一蹦而起,猛扑尚未走近的清尘,如同电光一闪,不愧称为缥缈魔僧的徒孙,看清人影人业已近身,毫无闪让的机会,太快了。

“砰砰噗噗……”小姑娘犯了老毛病,贴身肉搏拳打掌劈。凶悍如狮,拳掌在老道的胸腹与双肩颈上开花,着肉声如同连珠花炮爆炸。

学掌千招,不如一快;即使老道的身手比她高明,但在出其不意的快速打击下,也毫无反击之力。“砰”一声大震,老道跌出丈餐,直挺挺像条死狗、翻着白眼张着大嘴,叫不出声音、昏厥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镇住了群雄。

高翔挺身离座,叫道:“小妹,退!”

小绿一闪而回,拍拍手说:“他们竟下乘得使用下五门蒙扦药,这不是待客之道。

哥哥,拆了他们的观。”

一位年轻人跨入抢出,厉声道:“好家伙,你们是有意前来探底的,好大的狗胆。”声落手出,“黑虎掏心”劈胸就是一拳捣来。

高翔的胸部火伤仍然严重,不能让人沾上,即使份量不够的拳劲也难以禁受,因此毫不迟疑地加以反击,斜身拂掌接招化去对方的脉门。

青年人拳被擒住了,吃了一惊,本能的反应是一脚疾飞,飞踢高翔的下阴。

高翔左手疾沉,“海底捞月”捞个正着,扣住了对方的胫骨,喝声“翻”!

“嘭”一声大震,青年人跌了个手脚朝天,跌了个晕头转向。

高翔也拍拍手,笑道:“诸位。咱们无冤无仇.毫无过节,算了吧?何必动手动脚大家不愉快?”

清尘冷哼一声,沉声道:“不管你来意如何,你知道你的处境么?”

“知道又怎样?”他仍然含笑间。

“知道就好,逞强对人毫无好处。九灵观群雄集聚,高手如云,这时你已插翅难飞。

咱们鄱阳附近群雄。因近日的江湖形势极为混乱,龙骧勇士与南京的秘密帮会激烈冲突,许多江湖朋友被卷入游涡遭了池鱼之灾,所以约定今晚在此聚会。商讨今后应变大计。”

中年女人接口道:“今晚群雄聚会,约了不少江湖上声望甚隆的前辈,前来指示迷津。总之。咱们今晚仅为了善意的磋商而来,对任何人无害,谁要来探底,那就休怪咱们心狠手辣。说吧,你两人行踪鬼祟,来意不善,到底为了什么,从实招来,不可自误。”

高翔冷冷一笑道:“你们聚会的事,与在下兄妹无关,仅为了个人恩怨而来。”

“你与谁有过节?”清净老道沉声问。

“江湖神游古山岚。”

“你们有何过节?”

“阁下就不必管了。”

“贫道是九灵观的天坛法师,岂能不管?”

“古山岚的事,你也不配管,快把古山岚叫出来,让在下与他三头六面算清楚。”

“不行。”清净坚沉地说,哼了一声又道:“古施主是本观的客人,不许任何人得罪本观的佳客。”

高翔也冷哼一声,沉下脸说:“不行也得行,在下非找到他不可。”

“你敢……”

“在下为何不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以为在下用空言恫吓你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哪怕把你这九灵观拆掉,在下也要把他找出来。”

小绿也厉声道:“江湖游神在江湖声誉不算差,论辈分沦武技,他都高人一等,不会在寻仇的人面前退缩逃避,你们为何要替他作主坏了他的名头?你们去告诉他一声、他出不出来与你们无关。”

“如果贫道拒绝通报呢?”

“咱们就打进去找他。”小绿大声说。

“丫头,你好狂。”清净愤怒地叫。

“不狂就不会来了。”

“贫道要教训你。”

清净咬牙切齿地说,手一抄,剑奇快地出鞘。小绿的幻电神匕藏在袖下,另佩了一把长剑,也冷哼一声,一声剑啸,剑亦闪电似的出鞘,冷笑道:“凭你也配?你进招吧?”

这是破天荒的首次不主动抢攻,如在平时,对方只要手一搭剑把,她便毫不客气地先下手为强,可知她已有点知道收敛了。

清净老道立下门户,招手叫:“你们早已表现出强宾压主的态度。那就不用客气进招吧。贫道恭候。”

小绿不再客气,哼了—声,樱唇一撇,不屑地滑进三五步,剑似经天长虹,“飞虹戏日”直迫中宫冲刺而入,无畏地进击。

老道哼了一声,招发“云封雾锁”、信手挥剑,吐出重重剑网,剑啸似隐隐风雷,内力火候精纯,剑上的造诣也将臻化境,心意神合为一、颇具功力,封得密守得紧、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难怪他敢夸口要教训小绿。

可是,小绿艺自家传,下过苦功。她的造诣自不等闲。剑势被封,立即变招,一声娇叱,创势骤变,但见剑芒连续飞射,寻暇隙势如排山倒海,神奇的剑影一而再钻透对方的剑网,剑尖吞吐间,罡风骤发,橡是撒出了千万颗银星,吐出了无数银虹,奋勇抢进锐不可当。

“铮铮铮铮!”老道封住了前四剑,退至墙壁下了,封不住小绿狂野的剑势,闹了个手忙脚乱。

先机一失,老道心中骇然,对排空而入不住在胸腹要害间弄影的诡异神奇剑芒,委实无法可施,大惊之下。不再作反击的打算。全力闪避封架保命要紧,向侧一闪。火速换了方位。

但无法摆脱小绿的追袭,尚未稳下身形,娇叱声贯耳,剑气压体,剑虹已直迫右肋。

“铮!”他发疯般冒险封出一剑,再向左挪移。

小绿如影紧迫进攻,叱道:“你避不了的,着!着着!”

“铮铮!”暴响震耳。

老道完全失去自主,被迫得八方闪避,接下了十余剑,已惊得冲汗彻体,脸色死灰。

“着!”小绿豪勇地叫,剑虹锲入对方的剑影中,一吐一吞之间,快得令人目眩。

人影乍分,胜负己判。

小绿站在厅中心,斜举的剑尖有血迹,剑仍发出隐隐龙吟,凤目中冷电四射。她向后退出一步,稍顿,再退一步,见无人抢出,方徐徐退向高翔身侧,鬓角末现汗影,呼吸未现急促,冷静得令人吃惊。

老道以手掩住右胸下方近腰带的肋部,脸色如厉鬼,开口想叫,又不敢叫出声音怕牵动伤口,一步步向后挪移,怪眼中涌出恐惧的光芒,右手的剑徐徐下降。

一名中年人恰好站在后面,抢出两步伸手急扶。叫道:“道友,怎样了……”

“当!”老道的剑失手坠地。

“哎……我……”老道嘎声叫,跌入中年人怀中,声音突又提高:“不要和……和她交……变手,她的剑—剑术可……可怕……”

“快扶他去上药。伤并不严重。”小绿叫。

中年女人大怒,喝道:“贱人,你少猫哭老鼠假慈悲……”

喝声未落,人化狂风,拔剑飞扑而来,身剑合一声势奇猛猛扑站在高翔身有的小绿。

小绿尚末抢出迎击,高翔已从容不迫撤剑出鞘,剑光一闪吐出了千朵白莲。

“铮!”又剑接触。

白虹翻腾飞升,“砰”一声响,击中了上面的承尘,怪,下来了原来是一把剑,刺入承尘近尺,不住颤动仍在震鸣。

人影倏止,人群传出一声惊呼。

中年女人两手空空,站在高翔前面五六尺,张口结舌,脸无人色,像是僵死了。

高翔的剑尖,顶在中年女人的咽喉下,只消用半分劲向前一送,必将剑穿咽喉。

“嚓!”他掷剑入鞘,挥手道:“大嫂,你退。不客气地说,你这点火候,想在江湖上称雄,太危险了。”

他这记雷霆一击,把其他的人吓呆了。

高翔向小绿挥手道:“小妹,走,进去找人。”

有个青年挡住了小绿。

“你要我刺你一剑么?”

“诸位前辈在内计议,不许人进去打扰。”

“让开!”

“不……”

“那你就拔剑,看你能挡得住我么?”小绿叱喝。

青年人的手刚将剑拔出寸余,绿影们电似的近身了,“噗”一声左颈根便挨了一掌,向下挫倒。

两人冲至后殿,后面叫吼声敢恰好传到:“捉奸细,拦住他,拦……”

后殿门的两名守卫,刚看到人影冲到,“噗噗”两声各挨了一颗五花石,全射在七坎要穴上,来不及发声示警,便摔倒在地。

“碰”一声大震,高翔一脚踢开了后殿门,像两头猛虎,冲入殿中。

殿中灯火辉煌,围坐着二十九名男女老少,僧道俗俱全,全全都失惊而起。

高翔与小绿左右一分,无畏地堵住了殿门,大喝道:“谁是江湖游神古山岚?站起来说话。”

十二九个人也左右一分,中间一位年约花甲的老道沉喝道:“贫道是本观主清明,你是那条线上的?”

“叫古山岚的出来说话。”小绿叱道。

右方一位年约半百的豹头环眼大汉怒着扑上道:“泼妇可恶……”

“噗”一声轻响,七坎穴挨了一颗五花石,重重地冲倒,身躯直滑至小绿脚下,众人只听到高翔喝出的“打”字,人便倒了。

“叫古山岚出来,其他的人最好袖手旁观,以免自取其辱。南京高翔。”高翔沉喝,声如炸雷。

这些人中,不但囊括了江西北部的武林精英,也有不少江湖上具有代表性的英雄人物,而他两个出道不久的年轻人。竟然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得那么狂、那么野,那么无畏,令这些人大感震骇。

“南京高翔”四个字,确也具有无穷的威力。

所谓先声夺魄,半点不假。一照面便有一个倒了,这强而有力的打击收到了震摄的功效。

清明观主脸色一变,沉声道:“阁下,你的胆气可不小。”

他淡淡一笑,朗声道:“胆气不够,高某怎敢前来?”

清明观主哼了一声,强忍怒火说:“赣地群雄,并未招惹你姓高的吧?”

“不错。”

“你是代表官方而来的?”

“不。”

“不为公便是为私了。”

“为公也为私,两者都有。”

“此话怎讲?”

“为公,高某清查南京盗宝案,与屠杀过往南京武林朋友的主凶。为私,风尘五杰是高某的长辈,高某要替他们报仇。”

“你到咱们江西来查?”

“不错,你们之中,有那位元凶首恶的党羽在内,高某要将他找出来。”

“你……你在血口喷人,这里没有……”

“没有?叫江湖游神出来说话。”

左首一名高年老道冷笑道:“施主太过分了,年轻人说话不顾后果。”

“也许在下过分些,但不如此过分,姓古的便不会出来了。道长上下如何称呼?”

“贫道北辰。”

高翔一怔,说:“哦!原来是广信府的天罡真人,幸会幸会。”

“施主认识贫道?”

“闻名而已。如果在两月前,道长可能有麻烦。”

“施主这话有何用意?”

“慈姥山血案、道长曾否听说过?”

“今晚群雄聚会、谈的就是这件事。”

“擒龙客身死慈姥山,另一个曾被太阴掌击中背部。为了这件事,在下曾经追查天下间练成太阴手的人,道长也被列入追查的名单。”

“什么?贫道久未离开广信,怎么怀疑到贫道头上来了?岂有此理。”

“凶手已经查出。百劫人妖曾经练了太阴掌,他已经招供了,道长已无嫌疑。主凶为转变在下的侦查线索,曾经故意提供伪证,并提出四位太阴手名宿,他们是河南巧手翻云莫天雄、夷陵州阴阳判官童亮、南京槐园主人宋成梁、与道长广信天罡真人。在下首先于槐园查证,主凶却是先一步下手灭口,用意极为狠毒,好在高某为了追查其他的线索,暂停向其他三位查证,不然道长也可能被殃及呢。”

天罡真人勃然变色,怒声问:“是谁指贫涉嫌的?说!”

“江湖游神的师兄,牛头山芙蓉峰双阙庄的笑如来冯五湖,这人已经伏法,表面上是死于大牢,其实却是主凶加以灭口,他是主凶的一名小走狗。”

所有的目光,皆移向清明观主右而不远的一名中年人身上。

这瞬间,突变倏生。清明观主右首的一名老道,突然伸掌按在清明观主的背心上.左手吐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清明观主的胁下,沉喝道:“清明道友,叫他们不可移动。”

中年人也一闪而至,也架住了清明观主,叫道:“大家坐下,清明观主,劳驾送在下与松华道长出去,谁敢妄动,在他就得负清明观主的死活重责。”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移动。有人大声骂骂:“姓古的,你好不要脸,咱们赣北的好汉瞧得起你姓古的,敬重你是江湖上成名英雄,请你前来作客指示迷津,你却心怀鬼脸故意把南京的神秘帮会说得神乎其神,包藏祸心要咱们赣北群雄与该帮会合作,原来你是他们的走狗,存心拖咱们下水替他们卖命。”

“啪!”江湖游神给了他一耳光,吼道:“你不怕死,九灵观你还要不要?你再叫,古某要你生死两难。”

高翔举步迈步,冷笑道:“你就是江湖游神古山岚了,好一个亦正亦邪亦侠亦盗的江湖名宿,原来是个出卖朋友贪生怕死的狗腿子。”

“站住!”江湖游神大喝。

“哼!在下为何要听你的?高某奔走江湖,为的就是要找你!”

“你如果不听,便会误了清明观主的性命。清明观主是赣江群豪众所共尊的领袖人物,你害死他,便会引起赣北群豪的公愤,后果如何?”

“姓古的,赣北群豪有目共睹,他们自会明白是谁害死清明观主……”

“你虽不杀清明观主,清明观主却是因为你的干预而死的,群豪自然也不会放过你,对不对?”

一名花甲老人闪出伸手虚拦,苦笑道:“高老弟,请冲老朽薄面,暂且放过这恶贼,以免误了清明观主的性命,务请……”

江湖游不放过时机,喝道:“你们快将这小辈毙了,在下便释放清明观主,不然休怪古某心狠手辣。”

花甲老人脸色一变,厉声道:“姓古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翔笑道:“他要你们赣北群豪与在下互相残杀,他便可从中取利,用心之毒,极为明显。”

松华老道的匕首,也移至清明观主的颈下.喝道:“你们还不动手?”

江湖游神也大喝道:“你们听了,如果你们不宰了这两个下辽人。清明观主便得兵解归天,给你们十声数,数尽仍不动手,松华道长便割下清明观主的头。一!”

一名五岳朝天的大汉拔刀吼道:“人不亲土亲,为了清明观主的安全,咱们宰了这两个外乡人,动手。”声落,向前疾冲。

花甲老人在大汉通过的刹那间,反手就是一掌,“啪”一声抽了大汉一耳光,把大汉打得倒退四五步,几乎栽倒,怒晚道:“出山虎,你找死么?你这一来、正好中了恶贼的借刀杀人毒计。”

出山虎按住仍颊,怒叫道:“张前辈,你又有何高见?”

江湖游神已叫出五数了。

“咱们各走各路,走。”张前辈说,猛地一窜,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高翔向小绿挥手示意,两人一闪不见。

“七……”江湖游神的叫数声摇曳,两人已经不见了。

群雄一阵乱,不知如何是好。

江湖游神未料到张前辈来上这手釜底抽薪绝招,想喝阻已无能为力。高翔一走,他更是暗叫不妙,向松华老道急叫道:“带了清明观主,走!”

松华老道挟了清明观主,吠喝道:“让路。不许追来。”

出山虎吼道:“高小辈已经走了、没有人拦阻你们,为何不放清明观主?”

“防人之心不可无,贫道要请清明道友保证咱们的安全。”松华老道大声说。

“不行……哎……”出山虎许未完,江湖神神出其不意便给了他一枝袖箭。射在小腹上,狂叫着俯身摔倒,仍竭力大叫道:“你们好……好狠……”

江湖游神已和松华老道冲出殿门,扭头叫:“不许追来。不然便是替清明观主送终。”

群雄不知所措,没有人敢追,任由两人逃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也乱出主意。

江湖游神到右厢的院墙下,后面没有人追来,夜黑如墨,慌不择路。正想向上跳,后面的清明观主低叫道:“不可越墙,外面有人设伏,黑夜中可能误会,走前殿出去。”

出了九灵观,松华老道一面急奔一面问:“清明道友,目下何去何从?”

“到湖口找船,咱们走南日避风头。”清明观主低声说。

前面的江湖神游扭头低声道:“走湖口不如走大姑塘女儿港,可沿山区南行,走山区要安全得多。”

“也好,走。”清明观主说。

三人鱼贯而行,松华走在最后,不胜惋惜地说:“想不到这样巧,姓高的竟然闻风赶来了,咱们结合赣北群豪的大计,功败垂成,可惜!”

前面开道的江湖神游犹有余悸地说:“还说可惜?能保全老命,已是侥天之幸了,那姓高的小畜生真要发起疯来。咱们谁也休想安逸。”

清明观主恨恨地说:“怪,咱们大会九灵观,消息怎会走漏的?”

松华老道苦笑道:“这些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江湖游神道:“按高小辈的行事猜测,委实让人担心。他两人真要坚持擒捕在下,赣北群雄阻止不了他,双方混战、那小辈可能有制胜的把握,但他为何悄然撤走。”

“你担心他……”

“担心他另有阴谋。”汀湖游神担心地说。

清明观主冷冷地说:“两位是否太估高了高翔?我不相信他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能有你们所说的那么了得。”

江湖游神苦笑道:“观主见过他……”

“有机会本观主要亲自斗他一斗。”清明观主傲然地说。

松华老道接口道:“咱们快走吧,恐怕他们要追来呢。”

三人脚下一紧、清明观主仍不甘心地说:“平白把九灵观的基业丢了,此恨难消,贫道真想去南京,找机会与那小辈决斗一场。还有,要不是天罡真人在紧要关头翻脸,很可能我那几位好朋友……”

蓦地,身后传来了愤怒的语音:“你那几位好朋友,也会替你送死,对不对?一个出山虎为你卖命,你却让姓古的射了他一袖箭,你这是朋友之道么?你不怕天下朋友寒心?”

三人大惊,三面一分回身戒备。

“天罡真人。”松华老道讶然叫。

天罡真人站在三丈外、切齿道:“要不是贫道跟来,委实难以相信这件事。你清明观主勾结外人,坑害咱们赣北的乡亲子弟,你还算是人?简直畜生不如。”

清明观主冷笑道;“道友、你也不能怪我。俗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古施主是该帮会有地位的人,奉命前来与咱们赣北群雄磋商……”

“哼!要咱们做他们的走狗?”天罡真人厉声问。

松华老道接口道:“古施主奉命前来与诸位洽商,当然,诸位如肯与咱们合作、无任欢迎,保证对诸位有好处。如果不愿合作,诸位只消袖手旁观,不向高小辈提供任何协助,该帮会绝对保证诸位的权益,不然……”

“不然就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你明白就好。”

“哼!目下你已经知道咱们的用意了。”

“不错。”

“你愿做朋友呢,抑或是敌人?”

“你猜猜看。”

松华老道嘿嘿笑、阴森森的说:“你天罡真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曾随清微阐教崇真卫道高士在京师任法师,见过大场面,目下也在龙虎山仙源宫行走,可说是风云人物。但你别忘了,卫道高士陈善道已经蹈光隐晦在仙源宫出不了头,道友你也成不了气候。你死了,邵真人的子孙不会替你出头,陈善道也不知你是如何死的,咱们三个人,足以拆散这把老骨头,你……”

天罡真人一声怒啸,突然飞扑而上,剑出“长虹经天”,身剑合一疾如电闪。

松华老道早有准备,一剑挥出叫:“并肩上,速战速决埋葬了他。”

“铮铮铮……”

四剑合一,火星激肘。山坡下,四个人展了一场空前猛烈的龙争虎斗。

以一比一,天罡真人窠稳操胜算,以一比三,他便力不从心了。

只片刻间,松华老道便主军了全局。三人把天罡真人困在中间,三面夹攻形势殆危。

江湖游神紧蹑在天罡真人身后恰好抓住了天罡真人向松华老道反击的好机会,悄然左手急抬,射出了一枚袖箭。黑夜中,暗器难防,何况天罡真人本来就被三人迫得手忙脚乱,委实无法应付从身后袭到的箭,只觉右胁骨一震,彻骨奇痛立即随他挥剑的震动而传达全身,四脚百脉因紧缩而发软,立脚不牢向前一栽。

“铮!”松华老道一掌振出,震飞了他的剑。

身形尚未倒下,清明观主恰好赶上,一剑挥向他的背肋叫“送你归天!”

天罡真人临危拼命,顾不了疼痛,向前急倒,咬紧牙关奋勇急滚。

“嗤”剑在他的背部划开了一条血缝。

“得!”插在他右胁上的袖箭.因他的急速滚转而折断。

“哎……”他忍不住狂叫,浑身一软。

他仰面躺倒,无法挣扎了。

三把创皆指向他,江湖游神狞笑道:“老道,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认命吧?”

松华老道也桀桀怪笑道:“念你也是一代名宿,赐你全尸好了。”

清明观主冷哼一声道:“龙虎山仙源宫总领天下道教,你的主子邵元节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元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死去十余年,但仙源宫仍然是道教至尊,上清宫的张真人他不敢不向仙源宫低声下气。哼!你仙源宫的威风到何处去了?咱们挖个坑,把你住里面一埋,谁又知道你是谁?你闭上眼睛吧,我这一剑要刺透你的心。”

天罡真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

“住口!你敢……你死吧……”

江湖游神托住了清明观主的剑,笑道:“且慢杀他,问问他为何走了后却又跟来。”

天罡真人切齿道:“贫道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已看出端倪,所以要跟来看个究竟。”

“你看出什么端倪?”

“松花贼道轻易地制住了清明贼道。轻易得令人难以置信。而清明道叫群雄不要顾虑他的死活时,脸上却又现出怕死的神色,等到你姓古的恶贼胁迫群雄向高施主动手时,清明贼道脸色露喜色……”

“所以你先离开了。”

“当初贫道尚不能断定,同进也想暗中跟下来候机援救清明贼道,没料到……罢了,贫道一念之慈,反而种下杀身之祸,只是死得太不甘心。”

“为何不甘心?”清明观主狞笑着问。

“呸!你这畜生!贫道本意是想救你,而你却恩将仇报,贫道怎能甘心?九泉之下难以眼目,贫道必化厉鬼夺汝之魂。”

“哈哈哈哈……”清明一阵狂笑,笑完说:“道友咱们都心里明白,天下间那有什么神鬼?你既然信鬼神,你就变三个厉鬼给我看看好不好?哈哈哈!我这一剑下去……”

身后香风扑鼻,一只白手突然出现,扣住了清明观主的右肋,剑无法下刺,银铃般的嗓音传入耳中:“谁说世间没有鬼神?看看我。”

“砰”一声大震,清明观主被摔出两丈外,跌了个晕头转向,剑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是一个脸上戴了黑巾,浑身白裳的窈窕女人身影。由于脸部被黑巾所掩,黑夜中看去,白色的身影明显,像是小个头的人。

“哎呀!”江湖游神与松花老道同声惊叫,向后飞退丈外。

无头白影向后飞退,隐入路旁的树林,一闪即逝,奇快绝伦。

“是人是鬼?”松华老道壮着胆喝问。

“噗”一声响,松华老道后臀挨了一脚,一声惊叫,向前什倒。

江湖游神大骇,火速旋身。

是另外一个白影,冉冉退走去势奇疾。

正惊骇间,他感到右耳一震,本能地伸手摸耳,并向后大旋身挥出一剑自卫。

又是一个无头白影,一闪即没。

“哎呀!我的耳……”他惊叫。

耳轮不见了,摸了一手血。

清明观主与松华老道已经爬起、骇然叫:“有鬼。快走。”

江湖游神一咬牙.吼道:“不是鬼,是人,先宰了天罡真人永除后患。”

松华老道却大叫道:“贼道不见了……”

“快逃!”清明观主心胆俱寒地叫。

天是真人确是不见了。平白地失了踪。

三人心胆俱寒,撒腿狂奔。

三个白影退至北面,在树林前止步,树下蹲着高翔,了了神尼、金刚李虹与小绿,正替天罡真人取箭裹伤。

三个白影是吕芸姑娘,与两侍女小秋小菊,吕芸取下了黑巾,问道:“高大哥,为何放他们走?”

高翔笑道:“跟他们到南京,查主凶全在他们身上。”

“他们要到大姑塘上船,到南昌而不到南京。”天罡真人吃力地说。

“仙长在他们面前失踪、他们还敢到南昌?不怕仙长召集江西群雄要他们的命?”高翔自信地说。

“那……我们快追。”小绿说。

天罡真人在金刚李虹的扶持下坐好,说:“如果他们要到南京,定然在小湖口找船,你们可以到小湖口等他们。”

“这件事交给我了,道长……”

“贫道不杀他们,于心不甘。高施主,援手之德,恩同再造,贫道不惜微躯,愿同施主并肩与他们周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但仙长……”

“贫道撑得住。”

高翔略加思量,点头道:“有仙长相助,晚辈如获雄兵百万,李兄请带真人返船,兄弟与华姑娘前往追踪,请转告江南浪子吴兄,明日江上见,注意船上信记,如无要事则尽量避免见面,以免引起他们的疑心。”

了了神尼念了一声佛号,恨恨地说:“高施主,贫尼认为不能不留下江湖游神那恶贼。”

高翔沉静地说:“霸五丐前辈的血仇,晚辈比任何人关切。他老人家是死在晚辈怀中的,报仇的念头耿耿于心,恨不得将这恶贼碎尸万段,血祭柯前辈在天之灵。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时如留下那恶贼。那两个贼道丧胆之下。可能亡命天下不敢回南京了。”

“贫尼愿与施主一同前往追踪。”

“好吧,这就走。”

“高大哥,我们呢?”吕芸问。

“你们回去上船。”高翔匆匆地说。

吕芸本待争取前往的机会,但高翔已偕小绿与了了神尼匆匆走了,只好与金刚李虹扶了天罡真人,赶回九江钞关码头。

小湖口是一座江边的小村,北面是大辽,东面是鄱阳湖的出大江湖口,对面便是紧扼湖口水道的湖口县,是一座只有六七十户人家的小渔村。

三贼果然不敢走近大姑塘,逃离险地后,三人一商量,认为风声太紧,不能再留在江西了。天罡真人失踪,必定传信江西群雄,三人怎敢留在江西等群雄群起而攻?结果,三人决定火速赶回南京报讯。

下南京是最快的该是船,三人在清明观主这条地头蛇的引领下,赶到小湖口村,叫醒了村民,以重金加上武力胁迫,弄了一条中型渔船,连夜下放。

他们在江边备船、村的另一边,高翔也用威迫利诱的手法,也弄到了一条船。

两船驶过湖口,顺着中流向下赶。

高翔的船,在后硝飘起一条白帽做信记。

破晓时分,船上末带食物,因此船泊彭泽码头,命船家登岸购买食物与衣物。

高翔也趁机会易舟,与江南浪子会合,面授机宜,暗中调度人马,白有一番妥善安排。三贼不知已被跟踪,放心大胆向南京赶。

这天一早,船接近了慈姥浦,即将进入应天府地境。江风凛冽,寒气甚浓,天宇中长空万里,晚秋的大晴天令人神清气爽,但人在船中奇-书-网,爽衣不胜寒。

江湖游神的右耳仍贴了一张膏药、头巾戴得低低地,且放下了掩耳,只露出脸部,换穿了村夫装,改头换面希望掩去本来面目。

他钻出舱面,吸入一口长气,搓着手伸伸懒腰,向后艄的艄公大声问:“船家,进入应天府了么?”

艄公向前面一指,说:“快了,客官,那就是慈姥浦,再前面是镰刀湾。”

“哦,在镰刀湾靠岸。”

“是的,客官。”

湾底有人家,但江湖游神却令船靠向一处芦苇丛生的滩岸。

三人已拾掇停当,两老道也换了村夫装,带了用巾包了的剑,一跃上岸。江湖游神站在岸畔,向船家说:“你们由江北去,回去后不许向外人提及这次载客的事,走漏了风声,在下会回去宰了你们,记住了么?”

船家怎敢不记住?五名船夫喏喏连声,苍白着脸,慌张地将船撑离滩岸,向江北驶去。

松华道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古施主、咱们该杀了船夫灭口的。”

江湖游神笑道:“放心啦!咱们在此地登陆,等高小辈查出线索,已是十天半后的事。至于天罡真人,必定纠合赣北群雄大索南昌附近,八辈子也找不到我们了,走吧?”

他们走后片刻,滩岸先后靠上了四艘船,人登岸即驶离、后续的船刚直放南京。

三人向东走,找到一条东行小径。半个时辰后,折入南北大道,道上车马络绎于途,他们向北从容赶路。

远远地,出现了一座大镇。看天色,已是近午时分。

“到了什么地方啦?古施主。”清明观主问。

江湖游神吁出一口气,说:“前面是江宁镇,咱们要改向东走秣陵关。”

“不到南京?”

“到南京去找死?算了吧!”

“那……”

“两位道长跟我走就是.咱们先到镇中进食,在下要在此地与同伴取得联络。”

江宁镇距府城六十里,往东是秣陵镇与金陵镇,合称古金陵三镇,地当往来要冲,市面繁荣。江湖游神在镇口左首栅门柱下,用七颗小石摆下了五易图案,中间插了一根草标,方入镇去。

松华老道一面走,一面低声问:“古施主,那是贵会的暗记么?”江湖游神神色肃穆地说:“道长请勿多问,等见过敝会弟兄宣誓之后,今后你们便是本会的弟兄,那时你便知道了。那是请求晋见本地弟兄的信记,草标的结代表在下的身分。等会儿将有人寻来,届时千万不可胡乱发话。”

街右第一家食店面小,食客不多。江湖游神前后仔细察看片刻,确实弄清这是街右的第一间食店无误,方大踏步进入店门,在最右后的食桌落坐,向跟来的店伙说:“在下共有四位同伴,有一位留在镇外不久便到,准备四双碗筷。先来五斤酒,几味下酒菜,要快。”

店伙唯唯应诺,奉上茶下厨吩咐。

门帘一掀,进来了一个老态龙锺的老人,与一个脸有菜色的小厮,衣着褴褛,小厮挽了一个大包裹,低着头在老汉后面,在邻桌坐了。老汉有气无力地操着尾音甚重的上江话,请店伙送来一两碟小菜一盆饭,一老一少慢慢腾腾地进食。

江湖神游这一桌.酒菜已经送上。四双碗筷三个人,另—双碗筷搁在向外一面,筷摆在碗右侧搭成十字,一只酒壶放在碗左,壶正对碗中心。

店伙送来了第二道菜,看到竹筷的位置不对,顺手将筷收扰摆好,方含笑离开。

游神不动声色,重新将筷仍在原处搭成十字。

酒足饭饱,一无动静。

江湖游神有点神色不妥、不住向店内的食客打量、也不住向店外瞧,焦灼的表情爬上了脸面。

邻桌的一老一少、仍在慢吞吞地进食,默默无言,老少之间从未交谈,目光也末离开桌面。

门帘一掀,进来了一名挑夫打扮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施然进入食厅,脸上泛着笑意,目光不住向食桌上瞄。午间食客渐多,十二副座头皆有食客占据。

终于,中年人的目光落在江湖游神的食桌上了,目光一扫桌上摆的碗筷与酒壶,眼中一亮、然后打量三位食客,呵呵一笑,靠近食桌笑道:“有劳久等,抱歉抱歉。”

一面说,一面将搭成十字的竹筷一收、然后重新摆成十字,但换了方向。另一手拈起了酒壶,斟上一碗酒伸出说:“酒不知对不对胃口,如何?”

江湖游神将自己的酒杯一推,说道:“喝了再说,三碗带一杯。”

中年人将碗中的酒,倾入酒杯但仅注半盏,含笑喝了三口酒,坐下拾筷说:“好酒。”接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银地外坛弟子,听候吩咐。”

江湖游神也低声说道:“金地,外坛香主。本座要请弟兄传信。”

“请示海底。”

江湖游神将金蛇令符牌悄悄从桌下递过说:“十万火急.不可有误。”

金地与银地,双方的地位相差太远。这位银地外坛弟子仍然不敢马虎,慎重地、仔细地验看符牌,方悄悄地递回说:“此地弟子由兄弟负责,有何信息传递但请吩咐。”

“其一,高翔已到达九江,可能在东西追查线索。其二,本座要向外坛报到。”

“但……此地未设金蛇坛……”

“江宁镇原先不是设有金蛇坛么?”

“已在上月撤走了,连银蛇坛也在上月撤销,这里只留下几名传信弟子而已。”

“哦!本座必须等候消息了。”

“是的,属下即将信息传出、等候回信指示。”

“好吧!你替本座找地方安顿。本座另有两位朋友。他们是未来的金蛇坛弟子。”

“好的,等会儿属下领路。不过,长上如果急于报到,何不赶两步?”

“为何?”

“一个时辰前,有一群人由一位金蛇坛护法与两名内坛香率领,东走句容。人数约二十名,推了一辆拖车,扮成递军所的官兵。长上略为加快脚程,赶上并非难事,何不向金蛇坛内香主报到?”

“好,谢谢你,本座这就赶上去好了。”

四人招来店伙,会账毕匆匆出店走了。

一老一少立即会账,远远地跟踪。

十字街口一处屋檐下,站着一位青帕包头的老太婆,迎着一老一少低声说:“他们不走南京东走秣陵镇,怎么办?”

老人家是高翔,说:“晚辈与小绿出镇至偏僻处易装追踪,前辈暂留此地知行后面的人再行跟上,晚辈先走一步了。”

东行的道路虽然可通车马,但旅客不多,往来的人只是附近村镇的村夫。三贼一阵好赶,申牌正,前面已看到大群的人影。

路两旁平壤百里,空荡荡的田野,仅遗留下一些收获后的一堆堆稻草与任由其腐烂的桑林、村镇错落,咱上不见行人,村落中炊烟袅袅。

二十个递军所的丁勇,推拉着一部大型手推车东行,风尘仆仆,曾经过长途跋涉。

递军所的丁勇,不是正式的兵。看这二十伉丁勇衣衫不整,并不足怪,怪的是他们所带的小刀,递军所有丁勇通常外出是不带刀的。

距秣陵镇还有十余里、必须赶到镇中打尖。但看到他们的脚程并不急于赶路,似乎无意赶到镇中投宿。

路右,有一座小村庄,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村外竹林摇曳,光秃秃的果树栖息着阵阵归鸠。

村路口,一名村夫发出一声长哨。

二十名丁勇离开大路,大摇大摆地折入进村的小径。

后面行将追及的江湖游神心中一急,撒腿狂奔叫道:“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后面里余,扮成一双化子爷的高翔与小绿,不徐不疾向前走,高翔说:“这里可能是他们的秘坛所在地,今晚他们可能不走了。我们往前走,先留下暗记。”

留下了暗记,两人通过入村岔路口,村栅门闭得紧紧地,外面的竹林树木挡住了视线,看不见村内的动静。

“何不进村去看看?”小绿建议。

高翔呵呵笑,说:“你真傻,进去岂不是打草惊蛇么?这是路旁村,大道不经过村中,即使你去叫门,村民不会让你进去。”

“天色不早。可以借口投宿……”

“即使能进去,也会被他们看死,何况他们心中有鬼。根本不会接纳咱们两个化子。

走吧,到前面去等。”

入暮时分,后面的人陆续赶到。

人在村东两里地的树林中会齐,来的人真不少。了了神尼、金刚李虹、天罡真人、吕芸主婢、江南浪子与及他带来的二十余名得力朋友,其中包括了巫山三煞三姐妹、姥山三奇的白羽箭曹世纶。

江南浪子带了好消息,押俘虏偷运抵南京的人,已于五天前安全到达,交给鹰扬卫看管问供。龙骧卫的京师三雄,仍然逗留在鹰杨卫。因此,在鹰折卫与中山王府的甲士全力支援下,南京附近已是暗线密布,高手齐出。金陵三剑客也找来了不少高手,随时候命出动。

听了这些好消息,高翔反而心中暗暗叫苦,这一来、等于是将元凶首恶赶出南京,远走他方无处追寻了。

经过一番计议,他决定三更初入村。众人饱餐一顿,各按方位向村庄接近。

高翔与小绿已除去化装,两人全穿了墨绿劲装,从村北跃入栅门。

怪,怎么全村毫无灯火?

犬吠声大作,上百条狗涌出街心。

“下去!他们已有准备。”高翔叫。

两人找到了一根木棍,向村中心的祠堂奔去,两根木棍齐飞,从犬群中杀入,片刻间犬群大乱,二三十头巨犬尸横满街,其他的狗落荒而逃。

村中大乱,开门声此起彼落,有人惊叫:“有强盗,快鸣锣报警。”

不像是武林人的村庄,武林朋友的村庄重视自卫,如不是生死关头或碰上大群匪盗,是不会鸣锣向邻村告警的。

二十余位高手从两面入村,高翔舌绽春雷大吼道:“咱们是擒匪徒的人,叫村中长老到祠堂回话。”

灯火齐明,村民男女老少皆向祠堂涌,没有任何人带刀枪。

祠堂中,十余名村中长老逐渐到齐,坚称村中并未有外人投宿,不信可以搜查村中每一角落。

搜就搜吧!便花了一个更次,几乎将整座村翻过来找,不但不见江湖神游的踪迹,连那手推车也无影无踪。

“咱们上当了,他们用的是金蝉脱壳计。我到树外瞧瞧痕迹,他们走不掉的。”高翔跌脚叹息,取火把出村。

二十六

高翔偕群雄入村穷搜,一无所获,便知中了金蝉脱壳计,被江湖游神一群匪徒溜掉了。

他带了火把出村、在东南西水四条路上找线索。果然不错。在村南的小径上。找到了车辙。

他地带走一名村童,出村南软硬兼施,材童经不起他的诱迫,一一吐实。

原来那群人入村之后。便换了村夫衣饰,推车向南绕道走、在夜幕刚张时悄然南行、听说是要到什么赤山附近,夜间赶路不会引人注意。

众从开始出村,江湖浪子认为可沿车辙赶,高翔则不以为然,他要直向赤山湖。最后,决定分头追赶。高翔、小绿、金刚、了了神尼、吕芸主婢、天罡真人,走大路赶向赤山湖。江南浪子带了大批高手,循车辙走小路追踪.预定如无发现,则在赤山下会合。

赤山湖,在句容县西南三十余里,原称绎岩湖,旁有赤山(绛岩山)与九源山,湖水西流入秦淮河,会合处在秣陵镇不远,沿河有小路通向赤山湖,赤山原称丹山,古时名为丹阳,源出于此,但目下不属丹阳县,湖分居句容与上元两县——占地周广近百里,那时淤塞的情形并不严重。

消息外泄,功败垂成。

由于过了秣陵镇之后,走赤山湖是小径,众人道路不熟,夜间又找不到人带路,因此一而再走错,等到东方发白,找到人问路,糟了,竟到了县东南的四平山附近。四平山也叫方山,位于茅山的大茅峰南面。

往回走,前后耽误了半天工夫。

一阵好赶,便看到赤山下濒湖一面的龙坑祠右首,一处三家村中火舌冲霄。

高翔心中一紧,叫道:“吴兄他们先到了。快走!”

距火场尚有两里左右,树林中一声虎吼,跳出六名青衣劲装大汉,为首的人大喝道:“站住!你们来得好。”

高翔一怔,示意众人止步,独自上前问道:“诸位是……”

大汉一声虎吼,拔剑火杂杂迎来叫:“先擒下你们再说,龙尾山庄的好汉久候多时,你们定然是另一伙贼男女,快就缚。”

高翔一怔,叫道:“且慢!你们是龙尾山庄的……”

远处出现六个人影,领先的人大叫道:“鲍兄弟,不可无礼,他是南京的高翔老弟。”

听口音,高翔也喜悦地叫:“是杨总管么?在下正是高翔。”

双方欣然相迎,大总管杨奇上前抱拳施礼,笑问:“老弟台,好久不见,最近一直就不知老弟台的消息,到何处去了?”

高翔苦笑道:“为了缉凶的事奔波,到湖广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