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你放心、请忘了刚才的事,好不好?”
“高爷,你……你的女伴,对你真那么重要,真值得你与妖魅拼命么?”
“是的。”他不假思索地答。
“哦!我……我好羡慕她。”
“你说笑话了,快取那女人的剑佩上,我要唤醒她了,她将带我们到她们的居所。”
张姑娘精神来了,迅速解下女人的剑系在背上,一面笑道:“高爷,我叫张小云。”
“我知道,你与令师是两年前投奔天台堡的。贤师徒的大罗剑术是武林一绝。”
“但与高爷相较,不啻萤火之光。”
“不然,今师被昨天在下入堡拜山,连闯三关的艺业所惊,且叫破剑术的来龙去脉,心中早生怯念,因此无法发挥所长,失手自是意料中事。”
他唤醒了中年妇人,用奇异的嗓音说:“秀芷妹,回洞。”
“是,主母。”中年妇人答,举步便走。
张小云一头雾水、讶然低声问:“高爷,怎么回事?”
“不可多问,沿途切记不可说话,走。”他低声说。
“高爷,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人到了绝魂岭,多多少少沾了些鬼气,不明白也是常情。”他低笑着说。
中年妇人秀正连头也不回,愈走愈快。从山腰绕至山东麓,这一带奇崖壁立,气势雄奇,阴森森鬼气冲天,兽类奔窜,吼声此起被落,夜枭的啼声宛如鬼哭;在这种地方住一辈子,人怕不要变成疯子?
折入一处山丘,三面陡崖壁立,草木阴森。
高翔在丘口跟上了秀芷,轻轻一拿拍在她的头上,扶住她的身躯往石穴中一塞,向张小云低声道:“到了,跟我来,脚下小心。”
白天,小绿一时大意,被绿色的鬼火团所愚弄,被迷药迷翻失去知觉。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僵卧在一张石桌上,日影虽看不见,但天色尚早。看四面高崖插天,原来处身在一处断崖前。
她吃了一惊,挺身而起。糟!她发觉门穴已被诡异的手法所制,成了平凡的人。
更令她吃惊的是,身旁的石凳上坐了四个人,皆以不友好的目光盯视着她,大有将她杀来果腹的意思。
四个都是女人,一是白发如银的老太婆,一是灰发梳髻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一是五官清秀但脸色阴沉的中年美妇,另一人是黛眉带煞但清丽脱俗的美丽少女。
四女的衣裙,全是粗糙的青麻布,正所谓荆钗布裙朴实无华但掩不住她们脱俗的神韵。
她看到少女的身旁,放了一袭黑袍,和一双可系在脚下的高烧,足有五尺高。黑袍又长又大,人如踩上高挠,站起来便高有一丈以上。
她坐正身躯,茫然地问:“诸位,这是什么地方?”
“绝魂岭。”中年美妇不带表情地答。
“这里是……”
“你不必多问了,反正你并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事。”
“你是说……”
“你将死在绝魂岭,被推下长恨崖。”
“我们有仇么?”她硬着头皮间。
“没有。”
“那……”
“凡是敢闯入本岭的人,决无生理。”
“哦!原来是你们在此地装神弄鬼。”
“不错,你姓甚名谁?”
“华小绿,你们……”
“不必多问了,念你是女流,因此让你死得安逸些。”
“何不先说来听听?”
“不必了。”中年美妇冷冷地说;取过置放在身后的幻电神匕又问:“这是你的么?”
“不错,是我的。”
中年美妇将神匕丢在她脚下,点头道:“倒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匕,可是你并不配用。练武要最悲哀的是没有发挥的机会,你是不是感到未能公平一决而遗憾?”
小绿缓缓拾起幻电神匕,说:“正是此意……”
话未完,飞扑而上,神匕疾挥。她用不上内力,气门被制,但基本功夫仍在,扑势仍然凶猛无比。
身侧的灰发中年女人突然闪出,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猛地一抖,神匕脱手飞坠,再向侧一带,小绿便被可怕的掀力掀翻在地。
她只感到手臂酸麻,跌了个昏头转向,仍然一滚而起,冷笑道:“这叫公平么?你们好不要脸。”
“老身会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你放心好了。你是不是天台堡的人?”中年美妇阴森森地关。
“不是。”
“那你……”
“本姑娘是从南京来,向天台堡索人的。”
“咦!你的胆子可不小,定然有同伴同来了。”
“哼!大概你就是狄堡主的狗党了。”
“绝魂岭与天台堡毫无送连,任何人擅闯禁地杀无赦,天台堡的人亦不例外。但女性尚可接近长恨崖下,登崖则概不宽赦。”
“哼!本姑娘不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说、你还有几位同伴?”
“多得很。”她信口说。
中年美妇向灰发中年女人道:“秀芷妹,今晚你前往防备好了。”灰发中年女人欠身恭敬地说:“主母但请放心,小婢这就前主守候。”
“小心了。”
“小婢遵命。”
这两个的年龄很怪,称呼也怪。看外形,灰发中年女子似乎要年长些,但却被称为妹,而她却自称小婢,称对方为主母,乱七八糟。
婢女秀芷入洞片刻,挟了一包衣物告辞走了。
中年美妇不住打量小绿,久久,眼中涌起了奇异的表情,秀眉不住掀动,脸上困惑的神色愈来愈明显。久久,突向老太婆问:“五娘,你看她有点像谁?”
老太婆五娘沉静地说;“小姐,老奴早已看出她有点像姑爷。”
中年美妇脸色骡变。突然以手掩面。久久,她放下掩面的手,眼珠红红地,脸上明显地流露出哀伤的神情,眼神却冷厉怨毒,极为可怖。她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叫道:“女儿,你站在她身左看看。”
少女应诺一声,轻盈地走近小绿。两人站在一起,便可以看由异同了,两人的双目与口鼻的轮廓,竟然有六七分相像,但脸型却显然不同。小绿双颊要丰润些,而少女却是瓜子脸,酷肖乃母。少女年长三四岁,脸部呈现老成、持重、冷傲、沉静的神色,小绿则稚气未除、高傲、顽皮、慧黠、喜怒形于词色。
“咦!怪!”中年美妇困惑地说。
老太婆寿眉轩动,说:“小姐,她两人确有五六分相像。世间像貌相同的人甚多,并不足怪。”
中年美妇脸上的神柔和了些,向小绿问:“你快将家世说来听听,你家中尚有亲属么?”
“本姑娘为何要告诉你?”小绿抗声反问。
“事关你的生死大局,说,不可自误。”
小绿居然对萍儿的相貌与她相像而动了好奇的念头,便将家世一一说了。
中年美妇吁出一口长气,抬头仰望花穹,喃喃地说:“人家的家庭何等美满?而我,二十余载光阴,埋葬在穷山恶水与世隔绝的洪荒绝域中,心切报仇,含辛菇苦,此恨绵绵了无穷尽,我……我我怎能甘心?”
“小姐……”老太婆颤声叫。
中年妇人泪下沾襟,突然乖戾地说:“念在她相貌约略相同份上,赐她全尸。女儿、带她到后洞囚禁,赐她一顿食物,明早给她服一颗断肠丹,把她葬在谷口算了。”
小绿不是甘心受死的人,她一声娇叱,左手一带,反抽站在左侧的少女双目。
少女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臂。她仍不肯罢休,扭身起右膝猛顶少女的下体要害。
少女左掌疾沉、“啪”一声一掌拍在她的膝盖上。
“哎……”她惊叫着挫倒。
“你这是自讨苦吃。”少女冷冷地说,拖了便走。
崖下是一座口小腹广的石洞,洞口长圆,加了一块万斤巨石制成,恰可堵住洞口的石门。夜幕徐降。洞门闭上了,从外面看了无痕迹,夜间出入则从洞口右侧方十余丈的秘密石缝出入。石缝加了掩蔽,即使白天也不易察觉这里是秘密的出口。
小绿被囚入后洞的天然洞穴,外面以巨石堵住,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身入洞穴插翅难飞,后悔也来不及了。她不但后悔,而且感到内疚,自从与高翔相识以来,她的任性不但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灾难,也替高翔带来了不少无谓的困扰。
她冷静思量,不由失声长叹,软弱地以手掩面颤声低叫道:“翔哥,你能再救我一次么?我想,我要被她们杀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
她终于在洞穴中沉沉睡去,疲劳过度,困倦征服了她,她在忧急绝望中睡着了。
高翔擒住了灰发婢女秀芷,利用迷魂法跟着秀芷找到了她们隐居的石洞,以为对方三个女人的实力有限,悄然入洞救人该无困难。
婢女秀芷并不知奉命巡山后所发生的事,只知主母必定于日出时分将侵犯山区的小绿,押至长恨崖推下崖去处死,也可能一怒之下,等不到明晨日出便将人吊死在谷口。
因此她被迷魂后的口供,与事实大有出入。高翔在谷口未看到尸体,便知小绿必定仍然囚在洞中,要冒险入洞救人。
高翔带了张小云姑娘到了洞口。试着掀动堵门的巨石,便知难而退,便向秘密石缝出口搜去。
通常入夜之后,四个女人除了派一个人巡山之外,石洞附近不派人警戒,没有人能在夜间找到石洞的门户,大可放心安眠。但今晚不同,女主人因小绿的事,勾起了心底的旧恨新愁,辗转不能成寐,鬼使神差披衣而起,想出外散步排遣愁怀。刚接近了石缝口。便听到了外面的搬动藤萝的声息。她心中一动、立即到了缝口的上方向外瞧。天色却黑,但她已发现确是人正在设法搬动阻口石进入,听声息便知不是婢秀芷。
她大感诧异,这是隐居此地二十余载破天荒发生的怪事。按理是不可能发生的怪事,但确是发生了。
“秀芷出卖了我。”她骇然地想。
高翔正在仔细地拨开掩住石缝的藤萝,找到了堵住石缝口的长形巨石向内撬,不知上方几个可察看外面的小石穴内,有人向外察看。
巨石徐徐内移,刚推至向侧移入的刹那间,他感到气流倏变便知不妙。
气流一动,他便放手向外飞退,“哗啦啦”一阵响,他急滚而下。
首先是喷出一阵毒雾,接踵而至的是一群飞行发出异啸的外门奇形暗器。
他滚出两丈外,暗叫好险。
伏在一旁的张小云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叫:“高爷,怎么了?”
他伏地一窜、掠近小云低声说:“里面好像有防范,触发了暗器消息,好险,偷入的大计失败了。”
“哦!你打算……”
“再试一试。”
“千万小心了。”
“谢谢你的关心。”
他从一侧掩回石缝口,一看堵口石已回至原位。心中一惊暗忖:“不是触动消息、而是里面有人偷袭。”
他心中焦躁,但又无可奈何,偷入洞中有救人的大计失败,便无法进入了,岂不令他焦急?他退下回到张小云身旁,忧心钟仲地说:“糟了,里面有人,已被他们发现了。”
“哎呀!那……那么,只有明攻了。”小云也焦急地说。
“明攻?不可能的,里面前后共有六座石门,皆是从内上闸的。可能么?”
“那……”
“我想想看……唔!退。”
“退?不救你那位女伴了?”
“当然要救,但不是现在,走。”
前是一处五丈方圆的石砰,倒还平坦,散置着数座天然形成的石凳,外围便是树林,从崖上面垂挂而下的藤萝,配合着洞口附近的野草、荆棘、矮树,几乎完全掩住了洞门,即使是白天,也不易看出崖内别有洞天。
他四处走了一圈,砍来了一根树干,打桩般打入一处石隙中方将婢女秀芷绑在树干上。一切准备停当,他向小云说:“好了,咱们在此歇息,先养神再说。”
“你要在此地……”
“要在此先交换人质,先礼后兵,在下已无法可施,只有与她们面对面一决。天色不早,你快睡。”
“你呢?”
“我要等她们出来救人。”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声鬼啸,令人闻之毛发直竖。
他向下一伏,说:“来了,那位俘虏也快醒啦!记住,不管有任何动静,切记不可出面。”说完,他向侧一窜,一闪不见。
不久,右面石崖上方鬼火飞坠,向左侧方的谷口冉冉飘浮,去势甚快。
“啊……”对面的山谷中,突传来了凄厉刺耳的啸声,回声久久不绝。
张姑娘打一冷战,蜷缩在乱石中.心中暗暗叫苦道:“糟透了,似乎四面八方远远近近都有人,我是不该来的。”
木柱上被制了穴道捆了手脚的秀芷突然醒来,“咦”了一声突然大叫道:“谁将我绑在此地的?”
不远处黑影暴起,飞射而来。
藏身在一旁的高翔也飞跃而起,大喝一声,劈空掌发如雷霆行可怕的一击。
两人相向而进,一闪即接触。
“嘭”一声大震,对方也抡制机先出手,劈空掌力在交错前先行接触,气流爆炸声石破天惊。
两人向侧飘退,黑影一闪不见。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黑影已贴地射向高翔飘落处。剑气如潮,来势如惊电。
他拼了一掌,只感到真气浮动,手劈一震,震撼力奇大,爆裂的气流化为爱风,彻骨奇寒,不由心中一擦,知道碰上可怕的对手了。
剑气及体,他身形末稳,百忙中招自保,连环拍出两掌。这汉人不再大意,用上了八成真力,仍然是用的劈空掌,夜黑如墨,他不敢冒险近身相搏,宁可耗费宝贵的先天真气,不管对方是否禁受得起。
疾射而来的剑势一顿,剑气突发异啸。
劈空掌力被剑气震散了五成力道,仍向三尺外的黑影涌去。他的掌力可及四尺左右,最远可及八尺。
黑影突然飞退、飞出两丈外一闪不见。
他又是一怔,对方怎么又是一个可怕的高手?这些女人难道每一人都已练至化境了?
他知道,他估错了对方的实力,事情棘手。
他向侧一窜,隐起身形。劈空掌以气伤人,禀赋特异的人练气二十载方可有成,极耗元气,非必要不可滥用,他必须调息了。
他的注意力,始终摆在木柱上的俘虏身上,只要有人敢来救他便会出手袭击。
久久,声息全无。
久久。鬼声再起,鬼火再次四面飘浮。
他沉住气,静候变化。
蓦地,他听到崖口传来了小绿的叫声:“翔哥,不要管我,拼了她们……”
叫声倏止、似己被人掩住了嘴。
他心中一急,大叫道:“雍竹君,咱们交换俘虏。”
久久,没有回答。
“哎唷……”是小绿的叫痛声。
他勃然大怒,飞跃而出,到了木柱旁,一手便扣住了秀茫的手掌,五指一收。
“哎……”秀芷狂叫。
“再叫。”他沉喝。
“哎唷……”秀芷厉叫,不叫不行,十指连心,痛得她几乎昏厥。
“哎……”又是小绿的叫声。
他一咬牙,怒叫道:“雍竹君,在下要用九阴搜脉歹毒手法对付这位忠心耿耿,从小追随你身边,二十余年陪伴你不忍离去的忠心侍女了。”
“老身也要用分筋错骨对付你的女伴。”远处黑暗中传来了叫声。
“好吧,咱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在下两人被天台堡的人用计诱来,并非有意侵犯你的绝魂岭禁地,你既然凶残恶毒不肯好休,在下也不肯善了,不连根拔掉你们四人的毒苗。决不会离开。”
“你如果伤了在下的女伴,在下必定将你四人寸裂而死。你逃不掉的,在下的女伴,是缥缈魔僧的徒孙、消息传出。天下之九决无你容身之地,你瞧着办好。”
“老身不在乎缥缈魔僧是何许人,你吓不倒我。”
“在下这关,你就过不去。”
“哼!三比一,你算什么?”
张姑娘突然贾勇叫道:“三比二。”
对面山崖下,突传来刺耳的叫声:“三比三,老夫算一份。哈哈哈哈……”
高翔大喜,大叫道:“沈老前辈,快来。”
白影冉冉而至,但在不远处一闪即没,叫声却传到:“放心啦!老夫一辈子装鬼吓人,鬼祖宗在此,小鬼大劫难逃。”
先前的叫声又起:“放下我的人,咱们明天谈判。”
天亮了,红日升上东山头。
高翔出现在东面的树前。张小云押着秀芷,小猎刀横在秀芷的喉下。
第二个出现的是少女,她押着小绿。
随后出来的是中年美妇,老太婆跟后。
白影乍现,白帽白袍形如厉鬼白无常沈心达,现身在不远处的一座巨石顶端,桀桀怪笑声如鬼哭。
高翔也自向前走,沉声道:“雍竹君,何不先交换俘虏?”
中年美妇便是雍竹君,冷笑道:“贱人已向你招供,出卖主人罪不可恕,假手于你置她于死地,岂不甚好?不用交换了。”
“哼!你的心肝大概不是肉造的。你这位侍女不但不曾招供,她连如何被擒也不知道呢。”
“哼!你却知道老身的底细。”
“关中大豪绝魂金剑的女儿隐身在此、你以为天下无人知道么?你将此地取名绝魂岭,岂瞒得了老江湖?”
“你少给我废话,老身今天要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你如果不幸溅血剑下,一切免谈。”
“如果在下胜了呢?”
“到时再说。”
白无常桀桀笑,说:“绝魂金剑雍仁,一点也不仁,心狠手辣嗜杀如命。剑下不留人,没料到他的女儿竟然更胜一筹,不但奸杀而且机诈刁猾。哈哈!老夫做梦也没料到他的女儿竟在此隐身,真是异数。据说,他根本否认有女儿,是真是假?”
“你是什么人?”雍竹君厉声问。
“老夫是谁,勿劳过问。”
“你也得死。”
“哈哈!老夫已死过不少次了,再死一次小事一件。”
高翔拔剑出鞘,沉声问:“雍竹君,你有何打算?”
“你,想救女伴不难,自断左手,老身饶了你们。”雍竹君厉声说,最后又加上一句:“不然她死定了。”
高翔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叫苦。
二十
江湖道上、提起关中武林大豪绝魂金剑雍仁,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仁兄天生有一副铁打的心肝,血管中流的血是冷血,一言不合,他便会杀人,金剑出鞘,不见血绝魂剑不归鞘罢手。江湖朋友提起此人,莫不心惊胆跳大摇其头。
二十余年前,他的闺女雍君出道闯江湖,未满一年,连外号也未混到,便蓦尔失踪、音信全无。
绝魂金剑本人,向外宣称他没有生女儿。谁敢当面提起雍竹君触他的霉头、虽至亲好友他也会挥剑取命。
但纸包不住火,江湖上传说,雍竹君在湖广,姘上了一个姓关名萍的人,与护送的雍家子弟冲突反脸,从此私奔失踪,下落不明。
但江湖道上,从没听说过有关萍其人。能获雍家大小姐青睐的人,岂会是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但江湖朋友确是不知关萍是何许人物,消息的唯一来源是雍家的子弟,不然谁知道雍大小姐与关萍私奔?
雍竹君失踪、是在白无常被囚禁地底之前,因此白无常这个早年的魔头。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此事已成为江湖秘辛,二十年来,江湖朋友大都淡忘了这件不愉快的事。
高翔如不是用迷魂大法从秀芷口中问出底细,怎知雍竹君的底细?
雍竹君怎肯放他走?因此威胁他要砍小左手,方释放小绿,这当然是存心不良的诡计。可是,高翔却禁不起吓唬,他怎能眼看爱侣被杀?只急得额上冒汗,心中叫苦不迭。
小绿见他神色有异,芳心更急,尖叫道:“翔哥,不要上当……”
“啪”一声响,少女给了她一耳光,掩住她的嘴,叫不出来了。
雍竹君哼了一声,喝道:“女儿,先割了那丫头的上唇。”
少女应喏一声,拔出了幻电神匕。
“且慢g”高翔满头大汗地叫。
“你少废话。”雍竹君叫。
“你不是说给在下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么?”他大声叫。
“老身说过了,但公平决斗,你这女伴必须死。”
“这叫公平么?”
“公平二字,看法各有不同。在老身说来,这就是公平。”
“你……”
“我问你,目下优势在谁手中?”
“这……”
“你不承认老身已占了上风?”
“但……你也有人在我手中。”
“我那侍女即使你不杀她、老身也要将她置之死地,你根本一无所有。”
“这个……”
“因此,老身为何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如果让你公平决斗,也许你幸运伤了老身的人,所以你的女伴必须先死。在老身说来这已经够公平了。”
“你……你强词夺理……”
“呸!你到底是愿决斗,还是愿断手?说!老身不愿和你说理。”
高翔一咬牙,沉声问:“在下入果愿断手,有何保证?”
“老身从不向人保证。”
“这……”
“愿不愿那是你的事、没有人勉强你。”
高翔真被迫得走投无路。举起左手心中为难。
张小云居然对他关心,押着秀芷走近说:“高爷,使不得。你不知这是她们的诡计么?等你的手一断了,便得任由她们宰割了。”
“但……我怎能见死不救?”他惨然地问。
“断了手,你更救不了她。听这鬼女人的口气,便知不是好东西。”
白无常一跃下石,狂笑道:“小伙子,你真是个挑不起放不下的大笨虫。这位女娃娃说得对,非女人不足以了解女人。俗语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你如果断了手,这叫做自掘坟墓,你能相信这恶毒女人的话?”
“老鬼!你少给我插嘴。”雍竹君怒叱道。
“哈哈!你少在老夫面前大呼小叫,老夫我行我素,你也并末占得了老夫的上风。
你还没问老夫是否肯放过你这弃家私奔。断情绝义的淫妇呢?”
说完,白影一闪,飞扑而上。
高翔心中一动,人急智生,定了了大胆的冒险行动、冲出大叫道:“不许动手!休误了在下的事。”
白无常一声怪叫,大袖一挥,叱道:“滚你的蛋!”
“嘭!”一声大震、高翔被飞沙走石的罡风所击中,砰然倒地,骨碌碌向少女滚去。
白无常一声狂笑,猛扑雍竹君。
老太婆一声怒叱,拔剑闪出相迎。
场中大乱,少女被白无常那摧山倒海的袖风所惊,一怔之下形入死人滚近的高翔,已射出了三颗雨花石,一闪即至,飞沙走石中谁也看不消飞石,太快了。
变生仓卒,少女还以为高翔已被大袖击毙了呢,尚来不及转念,到底经验不够,同时也不忍心将与她长相相差不远的小绿杀死,便着了道儿。
“噗噗噗!”三颗雨花石全部中的。一中握神匕的右手曲池,手臂立即僵死;一中右肩井,右半身麻木;一中右膝,扭身便倒。
快!生死关头。高翔滚到,抱住了小绿,抓回神匕,奋身一蹦而起,飞跃两丈外,脱出险境。
老太婆与白无常,正舍死忘生狠拼。白无常一双大袖飞舞,风雷俱发,狂风乍起走石飞沙,刺耳的怪笑飞扬,把老太婆迫得团团转。
变化太快,高翔冒险成功了。
雍竹君一声怒啸,像怒鹰般猛扑高翔、剑出如电闪。
高翔将小绿放在一旁,幻电神匕已涌起千道光华。势如疯虎反扑,咬牙切齿,形如疯狂。
人影接触,剑影漫天。
蓦地青影飞射丈外,人影倏止。
“当当叮叮……”碎铁粉末,如同满天花雨。
雍竹君飞飘丈外,手中只剩下剑把。
一星金虹飞落在三丈外,是雍竹君发髻上的半段金钗,被高翔削断挑飞,带飞了一绺散发。
高翔目毗若裂,虎目瞪圆.咬牙切齿叫:“下一招,要你的狗命,换剑上!”
雍竹君苍白的脸色变成青灰色,丢了剑把纵向少女,抱起一跃两丈,急问:“女儿,怎样了?”
“右肩井、膝关、右曲池被制。”少女竭力大叫。
雍竹君快速地解了女儿的穴道,拔女儿的剑,向跟来的高翔叫:“你换剑,公平一决。”
高翔哼了一声,说:“好,在下给你一次机会。”说完,向打得飞沙走石的白无常叫道:“沈老前辈.晚辈已答应她们公平一决,请住手。”
白无常一声狂笑,一袖迫退老太婆,飞退两丈外叫:“好,这才是大丈夫行径。”
高翔退至小绿身旁,替小绿解了气门穴,将幻电神匕交到她手中,顺手取了张小云的剑。
小绿忍不住珠泪双飞,忘情地扑入他怀中,抱住他哭了个哀哀欲绝。
他轻拍姑娘的背腰,苦笑道:“小绿,小绿,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哭了。”
他轻拥小绿到了张小云身旁,接近秀芷,解穴说道:“你走吧!得罪得罪。”
秀正在距雍竹君三丈左右拜倒,泣道:“奴婢侍奉小姐二十余年,忠心耿耿无二心。
追随小姐含辛茹苦,出生入死毫无半句怨言,昨晚奴婢被擒,他们对奴婢只字末问,奴婢此心,天日可表,决无出卖小姐的罪行。小姐既然不念奴婢耿耿此情,奴婢不配侍候小姐了,四拜辞恩,请从此诀。”
她叩首再四,拜摆挥泪转身,如飞而去。
雍竹君一怔,大叫道:“秀芷妹,请听我说……”
但秀芷已远出十丈外,头也不回地走了。
雍竹君不死心,奋起急追。
高翔劈面拦住,大喝道:“站住!你活在仇恨中二十年。你没有理由将侍女与奶娘也留在身边被仇恨所毁,你这遗腹女也没有理由接受你硬加在她心灵中的仇根念头。你已经失去人性,目前该是你自反自赎的时候了。”
雍炸君一声厉叱、剑涌千朵白莲,抢制机先进招,势如狂风暴雨凶猛地冲进,拼命了。
张小云挽了仍感虚弱的小绿,匆匆向林内隐身说:“我们先避开,免得高爷有所顾忌。”
小绿居然同意了,同时她确是需要找地方安静地歇息,大概昨晚她吃了不少苦头。
高翔无畏地挥剑接招,一口气接下了雍竹君猛烈无比的九剑急袭,立还颜色取得空门奋勇突入,以排山倒海锐不可挡的三招九剑回敬,不但夺回让出的地盘、更将对方迫入近山崖的死角。
三丈内剑气裂肤彻骨,飞腾的剑影漫天彻地,好一场空前猛烈武林罕见的恶斗,双剑相接交错的啸鸣动魄惊心,激烈的冲刺快速的闪避令人目不暇接,双方每一剑皆直迫要害,险象横生,生死须灾。
开始,双方似乎势均力敌。
不久,雍竹君剑上的啸鸣在显著地减弱。
白无常袖手旁观,先是神色肃穆,不久便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最后咧着大嘴狞笑道:“绝魂剑术如此而已,婆娘、你的内力火候太差,剑术虽佳,但威力仅仅发挥六成。与这位小伙子相较,仍然差得远。哈哈!小伙子,这一剑真可惜再进一寸便得手了。哎呀!怎能手下留情……”
雍竹君已被迫至石崖下.猛地大喝一声,剑势倏变“叮叮”两声震鸣,突将高翔的剑带出偏门,剑虹一闪,诡异地袭向高翔的右肋,从不可能的方向排空而入。
高翔不得不扭身左闪,挫腰招出“星河倒挂”,不但躲过了连续攻来的剑影,也剩机急袭对方的下盘,同时想夺回原位,不许对方脱困。
可惜,雍竹君的剑势变得太突然,威力似乎增加近倍,已经换了方位脱出困境,离开崖下死角了。
“呸!”雍竹君再次暴叱,展开另一种更为霸道的剑术,攻势连绵不绝无尽无穷,只片刻间,便攻了百十剑,把高翔迫退了十余步。
高翔先是一惊,沉声地接招化招,这种似曾相识的霸道剑术他不陌生哩!一面设法稳住,一面讶然叫:“好啊!很有意思、你也接我几招奇学。”
一声低啸他攻出了一招“银汉飞星”,接着是“七星联珠”凶猛地回敬,用上了十二射星散手剑术。
两人再次大发神威,比先前更为凶猛,更是猛烈,更为险恶。
在一旁观战的白无常,脸上骇人的狞笑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更为吓人,更为狞恶的怒容,鬼眼中凶光暴射,脸上涌现着浓厚的杀机,哼了一声自语道:“好小子,你犯了最大的错误。”
不远处的老太婆也哼了一声,接口问:“丑鬼,那小子犯了什么最大的错误?”
白无常狞笑地撇撇嘴,问道:“你为何要问?”
“不能问么?”
“可以问。”
“说来听听。”
“这种剑术,是不可传给女流的。”
“什么?”老太婆不解地问。
白无常阴阴一笑道:“凶猛霸道的剑术,必须有雄浑的内力御剑。你那位主母内力火候本来就差劲,用这种剑术作回光返照式的攻袭,支持得了多久?”
“你刚才是说我家小姐?”
“当然。”
“她不是小子,老身以为你指的是那姓高的小辈呢。”
“老夫一点也替那小伙子担心。”
“我家小姐也足以应讨。”
“咱们走着瞧。”
“别忘了还有老身呢。”
“我无常鬼当然也替小伙子撑腰。”
“哼!老身并未将你放在眼下。”
“老夫一指头也可以送你归阴。”
两人在斗口,激斗的双方就在这瞬间分出了胜负,只见高翔连攻三剑,豪勇地挺进。
重新将雍竹君迫于崖角重陷入绝境了。
雍竹君已有力竭之相,狂乱地作困兽之斗。一声冷叱,突然连人带剑奋勇向高翔的怀中撞去。
“嗤”一声厉啸,人影疾分。
高翔退了三步,冷笑道:“你还能支持三五招。”
雍竹君的右肩外侧裂了一条缝,鲜血涌出,脸色泛青。咬牙道:“不见得,你说早了些。”
高翔一声低叱,招发“七星移位”,表面上看像是攻袭右下角、其实却是虚实相成攻中宫的杀着,剑芒疾叶,洒出了七道如虚似幻的剑影。
雍竹君不知利害,急封右下角大挪移化招。
一剑封出,落空了。
高翔的剑虹乍隐乍现,一星寒芒攻至对方的左胸方寸要害,排空直入。
白影来势如电,喝声如乍雷,罡风袭到,人影切入。
生死须臾,高翔的剑尖已点到对方的衣襟,剑气迫体。
“嘭”一声闷响,白无常的身形排空直入,大袖从中间拂过,拍在石崖上势如山崩。
高翔的剑被罡风震偏、在彻骨罡风及体时,撤招侧飘八尺,叫道:“老前辈怎么了?”
白无常的右大袖,卷住了雍竹君的剑,左手两指点在雍竹君的右耳下藏血穴上,扭头说:“人借给我。”
老太婆来不及拦阻白无常,站在丈外不知所措。
少女赤手空掌扑来,尖叫道:“老丑鬼,我与你拼了!”
白无常在袖一震,裹着的剑向扑来的少女飞去,剑把在前,去势并不快,喝道:“该开,还未轮到你。”
少女一把抓住剑把,被震得连退四五方行稳住身形,吓得花容变色。
老太婆挺剑迫进,厉叫道:“白无常,放了我家小姐,老身与你生死一决。”
白无常扣住了雍竹君的右腕脉门向外拖,冷笑道:“呸!你配说生死一决?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天下间配与我白无常拼的人,屈指可数。你,哼!不行,滚开些。”
雍竹君候然抓住白无常分神的机会,狠狠地一脚端在白无常的右胫骨上。
白无常浑如未觉,桀桀怪笑。
高翔退在一旁,笑道:“不必费神了,省些劲吧,以你的内力修为来说,即使你用剑刺,也伤不了沈前辈一根汗毛。”
白无常将雍竹君拖出,往石凳下一丢,沉声道:“现在,你最好安静些,老夫有话问你。”
雍竹君跌了个晕头转向,吃力地爬起咬牙道:“我什么话也没有。”
“你不答,老夫将你带给绝魂金剑。”
“你……”
“老夫言出必行。”
“你……你不能这样待我。”雍竹君怨惧地叫。
“老夫就要这样待你,你反对也没有用,除非你的回答,足以让老夫满意。”
“你……你要问什么?”
白无常哼了一声,一字一吐,狞恶地问:“刚才你用来作垂死挣扎的剑术,是何名称?”
“我不,不告诉你。”雍竹君脸色大变地说,脸上的肌肉在油搐。
“那么,老夫要给你尝尝九阴搜脉的滋味。”白无常狞笑着说,鬼爪似的大手伸出袖口。
“你……”
“你必须从实回答,我白无常处治人,说一是一决不打折扣的。”
“好,我说。叫……叫……叫六合剑法。”
“啪”一声响,白无常一耳光把她击倒,狞笑道:“你放心对那些不乖乖招供的人,老夫自有一套最妙的迫供手段,且先将你吊起来再说,那时你便任由老夫摆布了,向女人迫供,这种手段最为灵光,因为必须先脱光衣裙。”
“你……”
白无常的手、已抓住了她。
她大骇、叫道:“不许动我,我说。”
“老夫在洗耳恭听。”
“其实,我……我记不起叫什么了,好……好像是浪……涛剑法。”
“哼!该是惊涛骇浪十八剑。”
高翔一惊,说:“我好像听说过这种剑术。”
“你知道个屁!”白无常说。
雍竹君完全屈服了,说:“我确是不知剑法是何名称,只知道很管用。你们问剑术有何用意?”
“谁教给你的?”
雍竹君脸色一变,凄然地说:“那是先夫在世时,倾囊专授给我的。”
“你的先夫?他叫何名?”
“你不要迫人大甚。”雍竹君厉叫。
“是那传闻中所说姓关的人?”白无常问。
“是的。”
白无常颓然放手,困惑地说:“那就怪了,天小间会惊涛骇浪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怪!关萍……关萍……这姓关的怎会?不可能的。”
“你说什么?”
白无常泄气地说:“如果真是他,他真的死了。”
“先夫已死了二十年。”
白无常哼了一声,又问:“他传你这种剑法有几招?”
“浪涛剑共有十二招,我只学了十招……”
“哼!他只教了你一半。”
“胡说!”
白无常冷冷一笑道:“天下间只有两个人会这种剑术。其中一人就是我白无常。”
“哼!”
“另一人是我那位欺师灭祖的师弟玉面朗君薛冠华。”
“先夫叫关萍。”
“可能就是他。”
“哼!你存心侮辱人。”
白无常扭头就走,颓丧地说:“他真死了,老夫只有便宜了他。”
高翔如有所悟叫道:“老前辈,还有一个人会这种剑术。”
白无常一怔,转身问:“什么?谁?”
“不知谁……”
“废话!”
“且听我说,那是一个浑身裹在豹衣内的人……”他将祖常山缉凶,与豹衣人交手,几乎落败的事说了,最后说:“那人可能是盗宝案的主凶,也是那种秘帮会的首领,他确是用这种剑术来对付我的,刚才我就发觉了,所以说很有意思,也要雍竹君接我几招绝学。那任的剑术,确是比她霸道诡奇得多。
“真的?”白无常兴奋地说。
高翔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老前辈,请相信我。我不会走眼,也不是说谎。”
白无常低头沉思,低声自语道:“难道……难道他收了门人不成?这一来,已经有两个人……不,三个人会本门的不传绝学了。”
“老前辈说什么?”高翔问。
白无常的目光,落在雍竹君的身上。
雍竹君受不了他那可怖的目光,打一冷战向后退。
白无常鬼眼一转,突然问:“关萍是怎样死的?何时死的?他相貌如何?多大年纪?”
雍竹君哼了一声,脸色白凄厉地道:“老鬼,你要挖出我的心来撕碎么?你好残忍,你好……好可恶!”
“你在此地滥杀,就不残忍?就不可恶?老夫问不得?不说,老夫就要将你带走。”
“你……”
“你说不说?”
“你……”
“哪怕把你磨成灰,老夫也要问出结果来,你三人一个也别想活,我白无常杀人手段之残忍.你该知道得一清二楚。再最后问你一声,你说不说?”
雍竹君被他那狞恶可怖的态度吓得心胆俱寒,只好忍痛说:“我夫君那时年约二个余岁。”
“唔!年岁不对。”
“方面大耳。玉面朱唇,英俊潇洒,人中之龙。”
“不错,这倒符合。”
“那时,因家父反劝我与默默无闻的他结婚,认为门不当户不对,派两位堂兄接我返家。那时我已怀了三哥月身孕,不得已一同远走高飞。”
“你们私奔了。”
“我们从河南入湖广,不敢走大道走山道,随行的有奶娘与婢女秀芷。每料到在双山关,碰上了该死的非非憎追杀……”
“什么?非非憎追杀你们?”白无常讶然问。
“是的,是非非僧。”
“你认识那老贼秃?”
“我不认识,闻名而己,但关郎认识。”
“交手了?”
“没有,关郎一见他,就匆匆领我们逃命,他却在后面追杀不停。那时,天台堡叫做台山寨,住有二三十户人家……”
“不错,寨主是在江湖小有名气的飞虎余天。”
“关郎说是认识余天,要投奔余寨主收容,没想到贼秃追得太急,在此地被他追上了。关郎要奶娘带我主婢先走,他在后面掩护……天哪……”
雍竹君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白无常久久没作声,久久方冷然地问:“以后呢?”
“关郎被贼秃打下绝崖,尸骨尽碎。那是七月初六的事,好……好修!因此,我将那绝崖取名为‘长恨崖’,岭为‘绝魂岭’。我在此地找到了这座石洞栖身,在此生下女儿关忆萍。我要传她两家的绝学。以便日后去找老秃贼报仇雪恨,万死不辞。”
白无常叹口气,苦笑道:“你毫无机会,老贼秃一个小指头也会教你们三人死一千次。”
“我要结合天下有志一同的人,誓死与老贼秃周旋,杀夫之仇不共戴天,粉身碎骨亦所不惜。”
白无常扭头便走,冷笑道:“连老夫也被那老贼秃吓破了胆,受了二十年生不如死的活罪,你们?哼!”
他走了几步,突然心中一动,转身问:“雍竹君,有件事不好出口问,但老夫又非问不可,希望你能回答。”
“你要问什么?”
“这个……如果你肯回答老夫可替你在高小友面前求情。”
“你问吧。”
“关萍的右肩后以及左腰部份,有何特殊印记?”
雍竹君脸上一红,低下头说:“右肩后有一块指大的青胎记……”
“左腰有一条三寸长伤疤。”白无常厉叫。
雍竹君一怔,讶然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白无常长叹一声,无限惋惜地说:“是他!那伤疤是他迫我过招,被我刺伤的、他一身艺业,皆是我代师亲传。”
“你们是……”
“他是我的师弟玉面郎君薛冠华。”
“这……”
“冠关同音,他用关姓并不足奇。他将我出卖给非非僧,老贼秃把我囚在地底二十年。他死了……死了也好,免得我清理门户亲手杀他。”白无常说完,转身便走。
高翔突然笑道:“沈老前辈,小可救你出困是七月,你并未被囚二十年只有十九年余……”
“等一等!”白无常大叫,飞纵而回,脸色难看已极,颊肉扭曲得变了形。益形恐怖。
“老前辈怎么啦?”高翔讶然问,他并不怕白无常那丑恶的脸容。
“你提醒了我。”白无常厉叫。
“提醒什么?”
白无常向雍竹君一指,怪叫道:“你说他是七月初六被杀死的。”
“不错,七月初六。”雍竹君拭泪说。
“呸!我与他八月中秋在南京见面,八月秒他被非非僧捉住破了他的气门,招出我在清凉山的藏匿处害我被囚地底二十年。呔!你这贼女人满口胡说八道,说!他藏在什么地方?”白无常声色俱厉地叫,那狞恶的神情,足以令人吓破胆。
雍竹君连退五六步,惊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白无常一闪即至,抓住了她的右肩,厉叫道:“他七月初六死了,难道是他的鬼魂八月中秋与我在南京会面?他的阴魂被非非僧捉住了?呸!见你的大头鬼!是不是他叫你编出这件事来骗人?”
雍竹君痛得龇牙咧嘴,惶然叫:“我说的是实话,谁敢说你的师弟是我的关郎?你才见鬼呢!”
“你……”
“你以为我这里守二十年寡,十分开心么?”
白无常放手仰天狂笑,笑完说:“雍竹君,告诉你,天下间决没有身上暗记完全相同的人,你那位所谓有情有义的关郎,就是我那位风流好色,在世间糟蹋了无数美女的玉面郎君薛冠华。他没死,他尚在人间,他这人雄才大略,工于心计,死不了的。想想看吧,你看到他的尸体么?”
雍竹君动摇了,但仍然嘴硬地说:“我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他跌下去跌碎的?”
“这……没有。”
“只看到碎尸?”
“是的,为收殓他的尸体,整整花了一天工夫。”
“是他,能看出是他?”
雍竹君摇摇头,但又说:“衣裤鞋物兵刃暗器都是他的。”
“真妙,留下了死证。”
“而且确是有人追来。”
“是不是非非僧?”
“好象……我们并未看清。”
“你们并末眼见他掉下崖去。”
“我们回来找他时方发现的。”
“你们怎知他掉下去了?”
“曾听到惨叫,找到的。”
“头已经碎了。”
老太婆突然说:“小姐,记得老奴曾对那只耳朵生疑么?那耳朵的耳垂太小,小姐说是因为撕裂之故……”
“哎呀!”雍竹君突然若有所悟地惊叫。
高翔接口道:“而南京出了一个会使用惊涛骇浪十八剑的人,目下是一个神秘帮会首领,高手如云,党羽密布,秦淮河四大名花神秘失踪,十六宗窃案失窃金银数百万两……”
“天哪!”雍竹君厉叫,以手掩面。
“那畜生已被非非僧去气门,不可能成为神秘帮会的首脑。”臼无常说。
“破气门并非无可救药,如有功参造化的高手,辅以灵药而又求冶及时,同样可以起死回生。”高翔冷冷地说,又加上一句道:“家师就有这份造诣。”
雍竹君发出一声哀号,像中箭的哀猿,以手掩面向洞口中踉跄而奔。
白无常扬声道:“那畜生好色如命,诡计多端,他绝对没死在长恨崖,八月中秋确在南京与老夫见面。既然他说是受到非非僧而追袭,只消查出二十年前非非僧七月以前的行踪,不难查出内情。据老夫所知,那次非非僧到南京,是从东海普陀山取道苏杭西行,不可能到河南又折回南京。”
老太婆脸上杀机怒涌,说:“无常鬼,谢谢你。”
白无常哼了一声,向高翔说:“小伙子,我先回南京,找你所说的豹衣人,咱们南京见。”
“南京见。”高翔挥手说。
白无常又道:“替我留意你那位女伴,问问她那擒拿手法拨云手的来历。”
“这……好,小可留意就是,但不知……”
白无常已经如飞而去,运自走了。
高翔的目光、落在走出树林正与张小云奔来的小绿身上,招手道:“小绿,我们走吧。”
三人展开轻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绝魂岭。
洞内传出了雍竹君的尖厉叫声:“婆婆,我们准备出山!”
近午时分,高翔与小绿出现在大台堡南面的入山小道中,距堡约二十余里,这里已不是天台的范围。他遵守诺言,时辰未道暂且等候两天。
高翔在小坡的树林中,砍来了一些树枝与割了些茅草,开始在树下搭茅棚。小绿大感诡异,一面帮他依树搭架,一面问:“翔哥,你这是干什么?”
他呵呵笑,编着草片说:“替你搭一间宿处,你这位大小姐不能再露宿了。”
小绿红云上颊羞笑道:“我们成了野人了,这倒是稀奇哩!”
“呵呵!你不要以为是专为给你住宿的。”
小绿会错了意,嗯了一声说:“你呀!你……”
“大概你只能睡半晚。”他毫无机心地说。
“哦!要轮流守夜?”
“不,另有妙用。”
“是何妙用……”
“天机不可泄漏。”
“我不依……”姑娘在撒娇。
“又来了,又不听我的话了。”
“哦!我听,不问就是了。”
“这才乖。”
八尺见方的低矮茅棚搭就,他向小绿说:“劳驾,你到四周巡视一番,先从北面向东搜,看是否有人监视。记住.只许搜目视所及的地方,发现有人,不许追击。”
“是,遵命。”小绿顽皮地说,带了剑兴冲冲走了。
他开始布置一些绳绳桩桩,直至小绿迫回至百步外,方拍招手叫:“好,小绿,不要过来。”
他提了包裹带了剑迎上,在一株大树下挂了包裹说:“就在此地歇息,我去猎些食物来。”
“咦!不是在茅棚……”
“你真傻,天尚未黑呢?”
“那茅棚……”
“晚上再过去,这时就在树下歇息,贼人必定以为我们在此过夜,却不知我们已撤至茅棚。”他诡笑着说。
小绿向百步外树林映掩的茅棚看去。笑道:“翔哥,你也是条笨虫。”
“笨虫?”
“瞧,贼人就不会搜到茅棚去么?”
他饱含深意地笑道:“你能保证那些人聪明透顶不是笨虫么?我就希望他们认为我是笨虫!”
“你呀,你这人真是莫测高深!”姑娘点着他的额角笑道。
小绿兰心惠质,聪明绝顶,看了高翔的怪笑,知道他定然另有用意,因此亲呢地点破他的心意!
她那娇媚的笑、那亲呢的举动,那甜甜的眼波,却不知自己的神情是如何动人,这情景完全像情人在撒娇,更像打情骂俏。
高翔心中一荡,突然伸虎腕捉住了她的手,虎目中涌起奇异的神采,火热地目不转瞬地凝视着她。
小绿先是一怔,接着粉颊红似一朵石榴花,“嗯”了一声,以手掩脸,娇羞万状地跌入他的怀中。
两人相偎相依,久久,时光像是凝住了。
他听到小绿的心跳。小绿也感到她像是被一团火所拥抱,抱得她芳心大乱,感到无比的舒畅,无比的沉醉,一种属于少女的迷乱与激情,完全征服了她。
久久,高翔终于压抑了自己,轻抚着她的秀发说:“小妹,你找枯枝准备生火,我去去就来,记住不可乱跑,不可逞能,有惊要发声招呼。”
他真想亲一下小绿那吹弹得破、娇嫩可爱的粉颊,但他忍住了,掉头向东悄然去找猎物。
这一带的山雉,多得简直成了养鸡园,二三十只成群结队。受惊时猛往荆棘丛里钻,钻昏头钻入人的脚下也不知,再就是野猪与鹿兔,见人不惊平常得很。
他找来了十余只雉卵,两只肥母雉,且已洗剥停当。小绿已生起火,用树树做了两根叉架。
一面烤野鸡,一面信口谈笑。小绿一直就不敢注视他,一直回避他的目光,一面在低着头,说话的声调极不自然,轻声细语完全与往昔不同,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但又不时偷偷地向他投来匆匆的一瞥,不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姑娘了。
蛋只能用不太热的灰烤熟,因此野鸡烤好了,蛋尚未熟。他撕了一条鸡腿递入小绿手中。说:“趁热吃,保证比你在家中吃的肥鸡可口。明天,找水和泥烧化子鸡,又是另一种口味。”
不绿接过,背过身子甜甜地说:“谢谢你。”
他呵呵笑,说:“咦!客气起来啦!呵呵……”
“翔哥!”她假嗔地说。
“说正经的,明天便没有盐了,得找地方讨盐,任何肉食缺了盐,淡而无味难以下咽,一两天无所谓,缺盐三天保证你倒胃口。我们明天走远些后天直捣天台堡。”他岔开话题泰然地说。
这顿晚餐,是两人同食最沉默的一餐,小绿的笑语消失无踪,仅不时羞赤地一笑,笑得极为动人。
夜来了,高翔牵着她的手,曲曲折折地进入了茅棚。小绿虽感诧异,居然忍住不问,她确是变了一个人,爱情确是个可思议。
两人和衣分头而睡,但谁也睡不着。
快三更了,兽吼四起,枭鸟厉啼,林野四处鬼火飘浮,好一个深山中的恐怖之夜。
小绿心潮起伏,身旁的高翔似乎睡得很沉,两人中间距尚有一两尺空间,但在她的感觉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宣的压迫感随迫着她,令她感到心乱难安。
这一夜漫长、漫长得令她窒息。
她感到口干舌燥,正想伸手摸索水壶,蓦地,一只大手按上她的肩膀。
她已听到高翔轻轻坐起的声息,手一按上肩膀,她只感到浑身一震,也感到不属于恐惧的奇异感觉如浪潮般涌到、快要窒息了。
“哥……”她叫出了声音。
“起来,这茅棚不属于我们了。”高翔在她耳畔说。又加上一句:“举动要轻。”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奇异地感觉一扫而空,手一伸,抓住了身旁的剑。她知道,危机来了。
结果停当,高翔的语音传到。
“登上右面那株大树,切记不可发出音响。”
坐在横枝上,夜风萧萧,附近已听不见枭啼,也没有走兽奔窜。
“附近最少有二十个人。”高翔附耳说。
“好像没看见呢。”
四周寂静如死,虫鸟此起被伏,你只要留心听,便可从虫声猜出他们的接近方位与到达何处了。”
“他们是……”
“不知道是何来路,反正其志在我是无可置疑的。不管发生任何变化、切记不可声张。唔!背面有人接近了,两个。”
树林并不密,蛇行鹭伏不易看到人影,林下太黑了。
“喀”一声响,草枝摇摇。
相距在五六丈外,看不见人。
草声簌簌,有人向响声传出处快速接近。
“嗯……”有轻叫声传出,草枝急动。
高翔不动声色,沉静地说:“有两个人胫骨被夹住了,倒算是一条汉子,竟然不叫喊哩!”
“哦!原来你在附近设了陷阱。”她恍然地说。
“是的,都是些猎阱,死不了人,但够他们受的!”
“嘭!”南面有重物倒地。
“唰啦啦!”一根树枝突然弹起,响声震耳。枝叶纷飞,东面有人中伏,吊起一个黑色人影,那人狂叫一声,“当”一声被弹上树干上。
一个黑影闻声飞跃而来,想抢救同伴,突然一脚踏空,右脚踏入一个仅一尺圆径的小洞内,人仍向前冲,“喀”一声小腿骨折断了。这位仁兄摔倒了,脚仍陷在阱内,狂叫一声,抽出断了骨的腿,叫道:“快来救我。”
不远处正西方向,突有人大叫道;“快退!这一带到处有陷阱。”
“啊……”有人狂叫,声如狼嗥。
小绿忍不住笑低声道:“翔哥,你到底布了些什么陷阱?”
他也忍不住笑了,说:“说起来很简单,只是些陷马坑,套马圈、绊弹吊索,触线木弓,胫夹等等最平常的小玩意而已。”啸风之声突然破空传到,“嗤嗤嗤”数声轻响,有物窜入茅棚。
他拍拍小绿的手。急急低声道:“是飞叉太保马云飞与百步金枪罗亭来了,正是咱们要捉的人。你在此地等着,我去捉他们来。”
“我也去……”
“不,黑夜中危险,暗器难防。”
“不!我……”
“四周布了陷阱,你下去准倒霉。你又不听话了,记住不可出声。”
他像幽灵般溜下树,一闪不见。
响起一声咆哨,夜袭的人纷纷撤走。
“叮铃铃……”正西方向金铃入耳。
他急起直追,自语道:“是招魂使者叶君山的招魂金铃,这两个凶嫌都来了,大概是狄堡主叫他们出来拼命啦。”
金铃声十分怪异,入耳便令人气血翻腾,心中迷糊,昏昏沉沉神智散乱,随节奏的徐缓急骤而情绪波动,定力不够的人支持不了多久,即使掩上双耳,也无法将铃声完全阻止于耳外。
怪,金钟声急速地远扬,向东消逝,带铃的人身法好快。
他不顾一切飞赶,逐渐拉近。
降下一座山沟,前面是一座峻峭的奇峰。山坡下林更深,草更茂,藤萝密布,青苔密密麻麻生长在峭壁上,滑不留足,不易攀登。
金铃声就在前面不远,快被他追上了。
“他在引诱我。”他心中嘀咕。
已可听到奔跑声了,他岂肯轻易放弃?已经追了七八里,不能半途而废。
沿山脚狂追,近了。蓦地前面有人叫:“后面有人追来,快阻止他入谷。”
看样子,他已迫近对方的藏匿处。
蓦地,前面三丈左右的崖壁下,冲出一个黑影,迎面截住大喝一声,双手齐扬。
他收住冲势,向下一伏。啸风声掠顶而过,有不少暗器危极险极地飞越他的顶门。
他贴草梢射出,“砰”一声响,将黑影撞倒了,他续向前急射。
经此一阻,金铃声拉远了些。
追过一处山壁,金铃声突然中止。
他急速奔到,原来这里是两山夹峙形成的狭窄谷,口内三丈左右,石壁上竟然挂了一盏青色的灯笼,迎风摇摆不定,如果在远处看,必定误认为鬼火。
他艺高人胆大,不假思索的追入谷口,距灯笼不足一丈,他已看清了灯笼上的四人字:“死亡之谷”。
“嘭!”一声响,灯笼突然自爆而灭。
里面传几响铃声,随之寂然。
腥风乍起,前后共有八头猛虎扑来。
谷口长约六七丈,两侧是陡峭的四五丈高石壁,岩石像沙岩,风化的蚀痕明显,不时有石屑向下坠落。
他腹背受敌,黑夜中与虎群在隘道相斗,太危险了,不得不暂行回避。
他向上飞跃,半空中拔剑,直上两丈余,手一伸,一剑扎入石壁,剑入石尺余,劲道骇人听闻。
他登上剑,倚壁屹立,距地面已有三丈左右了。
八头猛虎扑成一团,吼声震耳,有两头向上窜跃,但仅及两童便向下坠,碎石粉飞,他稳如泰山。
“是山君成天豪来了。”他想。
他抓住机会,拔剑跃下,飞落谷口右侧一面,落向一头猛虎的尾部,脚下劲发如千斤巨锤下落,猛虎的豆腐腰怎禁策得起一踹?
剑虹一闪,另一头猛虎的脑袋被他一剑劈开。
与猛虎相斗,他便大意了些,刚打了第四头猛虎,做梦也没料到崖根下伏着一个人。
这人躲得丝毫不露形迹,悄然发出了一枚暗器,仍然潜伏不动,并未现身。
他感到右腰外侧一麻,胆猛虎已经飞扑而至,他已无暇顾及,挥剑劈虎。
由于他不再腹背收敌,而是从内外进击,可逐一解决鱼贯扑来的猛虎,只片刻间他已退入谷内,最后一头猛虎已经倒下了。
他向谷内疾走,不久,方又感到腰肋麻按摩的,
伸手一摸,握到了异物,不由一惊,火速拔出,那是一颗五寸长的三角钉,粗仅如黄豆,拔出后丝毫不感痛楚,只感到麻麻地。
“哎呀!是子午断魂钉。”他心中暗脚。
放在鼻端嗅,嗅到一丝异味,再摸摸创口,仍然麻麻地毫无痛楚。
“糟!不知是何种毒物。”他抽口凉气自语。
他先吞下一颗辟毒丹,一咬牙,回头寻找暗算他的人,重新到了谷口,仅除了虎尸,他一无所获。
钉的主人可能仍在谷内,他不能退走,必须找到那人讨解药,这可不是一般解毒药便可自救的,各种奇毒必须招到独门解药医治。
刨口发麻而无其他感觉,很可能是慢性的毒物,出许还来得及找那人索解药自救。
有进无退,他已别无选择。
山谷宽广,四周有六七座奇崖,奇峰怪石棋布,一丛丛树林连绵不绝,似乎每一处皆可能有埋伏,每一处皆有凶险。
他镇定地向内闯,沿一条小溪急行。
蓦地,似乎脚下一慢,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几乎摔倒。他站住了,再摸摸创口,创口的麻木范围扩大了些,定下神,试试拍动后枕骨,不错,昏眩感消失了。
正待举步,左方草下中黑影飞射而来,奇快绝伦。
他本能地扭身回敌,一剑挥出。
“铮”一声暴响,来人架住了他一剑,人向下锉,“砰”一声声摔倒在地。
他正跟上擒人,突觉神智一昏,昏眩感无情地袭到,头重脚轻身形急晃,他只好定神站住,先求自保。
黑影奋身滚出八尺外,如飞而遁。
前进一箭之地,共受到七个黑影的偷袭,每一次皆在他接招之后,昏眩感突然光临,七个黑影皆能在生死须臾的危境中脱逃,逃出他的剑下。
终于,他感到不支了。
昏眩感一次次袭来,每一次皆在他运劲出招之后光临,一次比一次来得严重,不能再运功了,每运一次,气血便将毒物扩散得广些。
他不能再进了,忖道:“你们以逸待劳,引我入伏,我何必操之太急睁着眼睛望鬼门关里闯?我必须反客为主,也以逸待劳或许有希望,同时也可以行功迫毒,至少可以歇息哪!”
他不走了,向侧一窜,离开了小溪,百步外便是一座不算陡的山坡。茅草及腰,没有树木。
他在山坡中段坐奸,剑置于身侧,开始定下心神,默默行功,要用气功中至高的排字诀,排出体内异物。
这是气功的至高境界,也是练武人梦寐以求的争取目标,但真能练到这种境界的,几如凤毛鳞角。
他尚未练至这种无上境界,但他必须试一试。如果能办到。那是天大的喜事哩。
一刻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失败了,中毒太深,而行功太晚,大事不妙。
人在绝望关头,冷静的人绝不会轻言绝望,会下方百计争取生机,不惜冒险大胆地试图用新的方法努力打开生路。
久久,他的身躯温度急剧下降。体温消失,表示他已向黄泉路上赶路啦!
下面,有人四处穷搜。却不知他已上了山坡,任何角落皆可隐藏,但却没有人想到他会藏在一无遮掩的茅草山坡上。
朝霞满天,天亮了。
他坐在草中,脑袋露出草梢头,脸色苍白,双目闭拢,浑身僵硬,冷冰冰地,气息已绝,衣上有朝露。
朝阳洒落在山谷下,晨雾升腾。终于,有人看到他了,叫声传遍山谷,回声不绝:“瞧。山坡上有人,上去看看。”
人上来了,是个黑衣中年人,站在两丈外不敢走近、向下面大叫:“是他.在这儿,快来收拾他。”
不久,先后上来了八个人,将他围在中间谁也不肯先走近。
八个人的年龄皆在花甲左右,其中一人果然是山君成天豪。这位仁兄所站的方位在右后方,可知名望与地位皆比其他的同件差。
站在前面的三个人,看长相便知不是善类。中间那人鹰目勾鼻薄嘴唇,两撇灰鼠须,双耳招风,眼神极为阴森,打量片刻,用中气充沛的嗓音间道:“你是龙骧勇士高翔?”
高翔已经僵死,哪能回答?老家伙秃眉一跳,阴恻恻地说:
“你不回答,那可是你的事,老夫必须把话说明。老夫项诚,死亡之谷的主人,你该听说过亡魂项诚的名号。你,老夫给你一次机会、立即转回南京,不许过问天台堡的事。”
左首的矮老人接口道:“诚老网开一面,你小子不要错过机会了。”
左首那大鼻朝天的老人也说:“如果你答应,将是第一个活着离开死亡之谷的人、值得骄傲。”
得不到任何回答。八位高手被激起了无名孽火。亡魂项诚举手一挥,高翔身后的一个灰袍人,突然扑出,“当”一声响,一脚踢在高翔的腰背上。
高翔整个人被踢飞,飞向亡魂项诚。
前面三个人皆以为他向前进击,不约而同地大喝一声,三掌齐出,势如山崩。
“当当啪!”三人的掌,分三方向他集中,全部击实,一中胸两中肋,如中败革,毫无抗力。
“嘭!”他被击飞后倒,摔倒在地。
山君成天豪及时纵到,一把抓住了他,向上一拉突然“咦”了一声,火速放手。
“怎么了?”亡魂项诚急问,已看出山君的神色不对,声出同时向前接近。
山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苦笑道:“咱们在向死尸动手。”
“什么?”
“他已死去多时。”
众人走近,七手八脚探弄脉息。亡魂项诚颓然放手,退了两步说:“尸体都僵了,咱们都昏了头。”
一个三角脸黑衣人惑然地说:“如果昨晚他中了在下的子午断魂钉,不该这么早就死了,可能是击中了要害这不能怪我。”
亡魂项诚苦笑道:“反正他已经死了,谁下的手无关宏,他不死咱们还得多费手脚呢。王兄,你是把尸首带回堡复命呢,抑或是把人埋在此地算了?”
“我看,还是把尸体带回去好了,他还有一个同伴,昨晚并末被铃声引来,有了尸体,他那女伴便会到敝堡拼命,便可一网打尽水除后患了。”一名暴眼秃头的花甲老人说,他是天台堡的高手厉鬼王平,与亡魂项诚是早年并肩闯荡江湖的一对凶魔。
“昨晚确是只来了一个人。”亡魂项诚语气坚决地说。
矮老人鼠目中流露着一丝忧虑,说:“那女的是缥缈魔僧的门人,如被她走脱.大事不妙,咱们天台堡危加击卵。”
厉鬼王平苦笑道;“本来昨晚袭击是山君天豪兄的主意,要不是追命鬼陈禄兄招魂使者的金铃来引敌,恐怕连一个人也引不出来呢。”
山君成天豪拍拍胸膛说:“这样吧,一切后果皆由兄弟负责,兄弟替堡主锄除至天台堡寻仇的人,以酬昔日堡主救命之恩,这已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把帐算在兄弟头上,多一个无所谓,对外只说杀龙骧勇士是兄弟所为,与大台堡无关岂不甚好?”
追命鬼陈禄,也就是那位三角脸黑衣人,自认是以子午断魂钉击毙高翔的家伙,三角眼眨动。冷笑道:“天豪兄,敝堡担当得起这点风险,放心吧!咱们这就把小子的尸首带走,兄弟权充背尸人好了。”
亡魂项诚淡淡一笑道:“好了,不必争论了,项某岂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人死在本谷,当然由兄弟负责。走,兄弟送诸位一程,最好能在路上碰到这小子的女伴,兄弟可不在乎什么缥缈魔僧的门人,即使魔僧亲来厂,兄弟也不在乎。”
八个人立即动身,因追命鬼陈禄背了高翔冷僵的尸体,急急出谷,不久便走上了北行的天台堡的小径,沿途留心四周的动静希望能发现昨晚不曾现身的小绿,摩拳擦掌神气万分。
登上一座小山顶,突听西面山脊上的密林中,传来了一声厉叫,声源约在百十文外。
山君一怔,说:“那儿有人。”
“去看看。”矮老人叫。
“散开,左右抄出。”厉鬼王平说。
小绿在树上等侯高翔归来,左等右等,等得心中焦急,等得七窍生烟。下面,贼人们以为茅屋中没有人、放心大胆地将陷入陷阱的人救走了。
她等得五内如焚,直至东方发白,仍然音讯毫无,她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一早,她爬下树来,按昨日高翔带她进入的路线,走出了陷阱区,六神无主地在附近十里内兜圈子穷找。
她失塑了,哪有高翔的影子?
她逐渐扩大搜寻的范围,一直就不留发现打斗的痕迹,至少高翔昨晚不曾与人在附近与人动手,不会落在对方手中,那么,人到何处去了?
日上三竿,她到了南面的入山小径旁,看到前面山脊上人影一闪,是两个佩刀的巡哨。
她心中大喜,向上飞掠。
两个巡哨也看到她了,吃了一惊,一个叫:“是那小子的女伴,快走!母老虎利害。”
两人沿山脊飞逃,但世间比缥缈遁形术轻功快的奇学,少之又少,两个巡山好汉怎跑得了。跑不了便只好拼老命,两人左右一分,大喝一声,旋身同时反扑,刀光一闪,左右齐上。
小绿丢掉包裹,一声娇叱,先对付左面的人,向左一闪,快,
电光石火,左手切入架住了对方操刀的于、右掌发如惊爽。重重的抱在对方的脸面上,这一掌下去还了得?鼻子嘴巴眼睛同往内陷。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右手夺过了刀,“铮”一声架开了右面大汉的刀,右膝一转,“当”一声一膝横撞在大汉的左胁下,右手却抓住了大汉的衣领向下带。
“膨!”左面大汉躺下了。
她将右面的大汉拖死狗似的,拖入林中,解对方的要腰带将人吊起,扬着刀厉声问:“说,你们把高翔诱到何处去了?”
大汉已是半条命,好半天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巡……巡山的……”
“答我问的话。”
“我……我不……不知道……”
“嘭”一声,她给了对方一刀背,再次厉叫:“你敢说不知道?”
“我……”
“嘭!”又是一刀背敲在大腿上。
“啊……”大汉狂叫。
“说!”
“我这……我听说……”
“听说什么?”
大汉喘息了片刻,方龇牙咧嘴地说:“听说是山君请来了几位朋友,并得到堡中几位前辈的协助,用招魂使者的招魂金铃,引你们到死亡之谷,在那儿解决你们。至于他的事,在下便不知道了。”
“当真你不知道其他的事?”
“在下……”
“你说不说?”她所刀问。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语音亦传到:“要知道其他的事,为何不问老夫?”
她丢掉刀,转身拔剑,冷笑道:“正要问你,你来得好。”
来人是山君成天豪,只有一个人。
“你要问什么?”山君接近至丈外止步问。
“何不把你的人全部叫来再说?”她用手向两侧一指,冷冷地说。
首先从树后出现的人是亡魂项诚,其次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
“还有。”她沉静地说。
三丈外射出厉鬼王平,大吼道:“老夫收拾你这折翅的雁。”
来势奇猛。身剑合一急如星火,眨眼间便扑上了,剑化虹而至,袭向胸口要害。
小绿尚未听出话中之意,也来不及想,一声娇叱,招发“飞星逐月”,以攻还攻,向左略闪取得了有利部位,猛攻对方的右胁肋。
厉鬼王平艺业了得,撤招变招,“铮”一声便震开了狂野地攻来的一剑。
小绿好快,快得令人目眩,略向左移第二剑又到。“嗤”一声便刺破了厉鬼的胁,只消略偏数分,便可刺入厉鬼的体内了。
厉鬼大骇,斜飘丈外骇然叫:“果然不愧缥缈魔僧的门人。矮子,并肩上!”
矮老人姓李名川,绰号叫矮魅,人皆称他为李矮或矮子,轻功出神入化,自诩举世无双。昨晚就是他用金铃诱敌,但几乎被高翔追上,确也令高翔用上全力追赶,高翔仅比他高上一分半分而已。
矮魅一声长笑,从树下贴出窜出,剑来势如电,飞射而至叫道:“让给我,看谁快。”
小绿一看对方的身法,便知遇上敌手了,一声娇叱,只见绿影一闪,剑光流转,她已闪在一旁,反转矮魅的后侧,而且攻出了招式。她用上了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缥缈遁影术,果然不同凡响。
“铮!”矮魅以‘神龙摆尾’向后化招,接住快速绝伦的一剑,脸色一变,前窜八尺叫:“联手……哎……”
原来小绿已经跟到,剑已及体,“咧”一声站胁衣而过.危极险极。
矮魅惊出一身冷汗,再前窜八尺。
厉鬼恰好及时枪到,剑取小绿右肩背,叫:“接招!”
三人立即缠上了,各展所学,展开了空前猛烈空前快速的狠斗,人影急剧地闪动,剑影漫天。
亡魂项诚看了片刻,突然叫:“两位退,人交给我。”
声落,人已拔剑飞扑而上。
这一来.等于是替厉鬼与矮魅催魂,他该等两人退出时,方接上出招的。
其实也难怪他操之过急,他已看出两人不可能顺利脱出纠缠,稍一大意便可能送命,在这种双方快攻,双方皆是艺业高强的场合中,全身而退的机会并不多。
小绿认为对方要加入以三打一,心中一急,便立下杀手,不顾一切用上了绝学,冒险行雷霆一击,但见绿影突然诡异地,更快速连闪两次,人影乍分。
“啊……”厉鬼狂叫着飞退丈外,“砰””一声摔倒在地,背心挨了致命一剑。
身后中剑,可知小绿的快速程度是如何惊人了。
矮魅也退丈外,持剑的手不知怎地,已被小绿用神奇的拨云手手法扣住了曲池,小绿的剑尖已架住老矮鬼的脖子上,两人面面相对几乎贴身而立。
“站住!”小绿怒叱。
亡魂项诚一扑落空,正想再次扑上,闻声止势,被眼前的情势镇住了,不敢妄动,站在丈外发怔。
“你们想倚多为胜?”小绿问,声色俱厉。
亡魂项诚冷哼一声道:“老夫要与你一比一公平一决。”
“为何不等他们退便扑上?”
“老夫已出声招呼了。”
“你要是一比一。本姑娘答应你。”
“你先放人。”
小绿左手加了一成劲,矮魅叫了一声,剑脱手而坠,毫无反抗朗机会。
小绿一指头点了矮魅的七攻穴,一掌将人推倒,向亡魂项诚沉声问:“你是天台堡的人?”
“你何必多问?”
“贵堡为何食言袭击?”
“你……”
“本姑娘与高大哥已离开天台山的山区,对不对?”
“老夫”
“为何食言?”
“老夫不是天台堡的人。”亡魂项诚厉声道:“你是……”
“老夫住在亡魂谷,亡魂谷的主人亡魂项诚。”
小绿的目光,落在巡山的小贼身上,说:“刚才那小贼招出你们高大哥诱至亡魂之谷去了,是不是?”
“不错。”
“高大哥呢?”
“你要见他?”
“不错。”
“你还是不见的好。”
“本姑娘必须见他,你既然不是天台堡的人,竟然向本姑娘袭击,定是天台堡狄堡主所授意。”
“就算是吧。”
“本姑娘……”
“你也得死。”
“哼!等会儿便知谁死谁活了。说!高大哥目下在何处?”
“你真要见他?”
“说!你……们把他怎样了?”小绿紧张地问,似乎感到有点不对,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不自主地打一冷战,毛发耸立。
该死的亡魂项诚,居然未发觉危机,不知后果是如何可怖,举手一挥.叫道:“陈兄把人带出来。”
山君老谋深算.急叫到:“老诚,等一等再带人、如果能宰了她,便用不着费神了。”
小绿大惊。骇然问:“什么?他落在你们手中了?”
“不错。你最好也丢下兵刀投降。”山君阴森森地说,鬼眼不住向亡魂打眼色。
小绿惊得魂飞魄散.强定心神道:“我不信。”
“你不能不信。”
“把他带出来我看看。”
“可以……”
“带出来。”
“带出来无妨、但你必须先丢兵刃投降。”
“本姑娘不是易于受骗的人。”
“丢兵刃!”
小绿想起了高翔在绝魂岭,在雍竹君的逼迫下,几乎为了救她而不惜断臂的事,不由心中作难,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丢兵刃?她心乱如麻。
但她总算够冷静,沉声道:“不见人,免谈。”
“丢兵刃!”山君迫上一句。
她一声怒啸,猛扑山君。
亡魂项诚明知她不可能受骗,忖道:“把尸体亮出,她就会心神大乱,杀她易如反掌。”
一念之差,估计错误,把老命赔上了,挥手叫:“把尸首丢出来。”
山君逃出两丈外,急叫道:“诚老,不可……”
可是,已叫晚了,带尸体的追命鬼陈禄,已从草丛中窜出,将高翔的尸体向前一抛,大叫道:“小丫头,你可以替姓高的收尸,他昨晚便呜呼哀哉,魂断亡魂之谷了。”
“嘭”一声响,高翔的身子抛在中间。
小绿顶门上走了真魂,奔到伸手一摸。只觉心中一痛,突然“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跌倒在高翔身上。
山君认为时机已至,悄然扑出偷袭。
厉鬼王平的尸体,被人乘机带出圈外。
一名老人也乘机抢救矮魅,带至一旁解穴。
按理,偷袭必可成功,小绿命在须臾。
蓦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叱,小绿暴起,“铮”一声架开了刺向背心的长剑,一把便扣住了山君的右脚一扭。“砰”一声大震,山君摔倒在地。
小绿一跃而起,一脚踏住了山君,脸色惨白,胸前口角血迹斑斑,凤目中射出令人心寒的冷电,银牙紧咬,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不再是个可爱的姑娘,而是一头受了伤的可怕猛兽。
“嚓嚓嚓……”异声乍起,剑光疾闪。
山君连一声也未叫出,被砍成数十块,满地是骨肉,血与内腑流了一地。
小绿砍一剑哼一声,她疯了。
未死的六个人,还有一个被吊的小贼、被她这种疯狂的举动吓得魂飞天外,魂散九霄,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残忍狠毒,委实令人骇然。
蓦地,绿影如电,猛扑亡魂项诚,剑光如匹线,猛劈而下。这种剑使刀招的招术,极为危险。
亡魂项诚哼了一声,挥剑急架,想架开创顺势回敬,刺入小绿的胸膛必定毫无困难。
“铮!”架住了。
光华一闪,小绿左手的幻电匕已吐出,拔出时亡魂毫无所觉,挥入脖子也毫无感觉。
“喋嚓嚓嚓嚓……”亡魂项诚已真成为亡魂,尸身倒下之前,不但头已断,腰也断了,倒下更挨了十余剑,走上了与山君一般被分尸的命运。
一声厉啸,剑光飞腾,光华似电,绿影似流水,奔东逐北人影飘摇,在幻电神匕的袭击下,谁也挨不下一匕。
救矮魅的人,与矮魅同归于尽。
逃得最远最快的是追命鬼陈禄,一看不对便逃走溜之大吉。
逃出五六丈外了,身后厉啸声如在耳畔。他大骇,大喝一声向后打出了三枚子午断魂钉,仍向前飞逃。
他却不知,小绿已腾空而至,从他的顶门上空飞越,只见绿影疾落,在眼前不足八尺乍现。他不假思索地一剑刺出,拼命夺路。
一剑落空,小绿已从剑侧切入,幻电神匕光临眉心。
他本能地伸左手急拨,手突然无声而折。接着右手一凉,右手也齐肘而折。
“啊……”他凄厉地狂叫。
小绿抓住了他的发结,拖至高翔身旁向下一丢。
“饶命!”他叫。
人影在不远处现身,有人叫:“怎么回事。”
小绿正待扑出,看清了来人,便不再理会。
来人是楚狂,另两人是楚狂的女弟子和侍女。
小绿的凤目中,突然流下泉水般的泪珠,按住发痛的心口,凄厉地仰天叫道:“哥,你在天之灵等我,等我杀光了天台堡的人后,再来陪伴你共赴九泉做伴。哥,千万要等我啊!”
她的剑和匕,同向追魂鬼的身上落下。
二十一
小绿认为高翔已经死去、她心碎了,在了无生趣之下,她形如疯狂地向八名凶手报复,用幻电神匕下杀手,一口气以狂风扫落叶的声势,毙了七个人。
追命鬼陈禄发现形势不利,想逃走已失去了机会,被削断双手拖至高翔身旁,注定了被分尸的命运。
满地都是碎尸,血腥刺鼻,令人渗不忍睹,惨绝尘寰。小绿本来就心肠硬,爱侣一死,她灵智已昏,杀起人来哪管它是否残忍?哪管它是否有伤天害理?在她的心目中,对方是兽不是人、她唯一的意念是剁碎他们,替爱侣报仇,用这些凶手的血肉,来慰爱侣在天之灵。
她不想活了,发誓要屠尽天台堡,再自杀追随爱侣于地下,这念头在可怕了。
她看到了三位不速之客,本待扑上,却发现来人是楚狂师恍便不加理会,剑与幻电神巴、同向断了双手、号叫饶命的追命鬼陈禄身上落去。
楚狂不知内情,只看到满地碎尸,不由惨然,飞掠而上叫:“姑娘请手下留情。”
她的剑一转,指向近身的楚狂,厉声道:“老前辈,不要管我的事。”
楚狂的目光,落在高翔身上。骇然叫:“高翔怎样了?”
“死了。”
“什么?”
“被这些人害死的。”
“让老朽看看。”
“不许动他。”
吕芸偕侍女小菊走近,上前笑道:“小绿姐让我看看……”
“住口!早些天你不是要杀我高大哥么?”小绿咬牙切齿地脚。
“小绿姐姐,那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不信任你。”
吕芸幽幽一叹,惨然地说:“小绿姐,那晚确是误会,小姊到了山川将军庙,便碰上那些人,他们说家师被高大哥与姐姐掳走的。小妹毫无经验,中了他们的诡计、无知地恩将仇报,反向高大哥动剑。小妹错了,只希望姐姐宽恕。高大哥遭了毒手,小妹也感到心中好痛,让我看看他……”
“你看吧,你……姑且信任你一次。”小绿让步了,退在一旁。
楚狂与吕芸上前,一探脉息,着手处冷冰冰,手都僵了,已不用费神啦!
两人绝望地站起,楚狂凄然地问:“华姑娘是怎么回事?”
小绿将所知的事一一说了,说至心碎处,珠泪夺眶而出。一咬牙,一剑向快断气的追命鬼砍去。
楚狂大袖一挥,将她的剑裹住,叫道:“何不问问口供?”
吕芸有的是灵药,给了追命鬼一颗丹丸,止住了血。不久,追命鬼悠然苏醒,将昨晚定计诱人的经过一一招出,连叫饶命。
昨晚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确是参与袭击,但招魂铃是在有人中伏之后,交与矮魅诱敌、这都是事先早已定下的妙计。偷袭不成便进行下一步诱敌追的计策,没料到功亏一篑,小绿姑娘并末参与追杀,山君一群人终于断送在小绿手中。
小绿分了追命鬼的尸,伤心地背起了高翔,举步默默地向北走。
楚狂伸手虚拦,怆然问:“华姑娘意欲何往?”
“到天台堡。”她一字一吐地说。
“老朽也到天台堡,愿与姑娘同行。”
“老前辈……”
“老朽到天台堡索取在衡州采花杀人的凶手,这人叫独眼灵官葛万春。”
“我要杀尽天台堡的人。”
“姑娘,杀多了有伤天和……”
“老前辈,你我各行其是。”
“这……”
“一万条性命,也抵不了我翔哥的命。”
“我们……”
“高大哥曾经救了贤师徒的性命,人在人情在,人死两丢开他死了,你们用不着……”
“华姑娘……”
“我并没要求你们替他报仇,但却有权要求你们不要替天台堡的人请命,你们这样做,会令泉下的人不安,难道你们就不介意?”
楚狂耸耸肩,苦笑道:“我们且一同前往,再见机行事好不好?老朽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当然要替高哥儿报仇……”
“那就走吧?”
“高哥儿的尸体……”
“我要先找地方藏好,如果有可能,我要将他的尸体带回南京。”
“走吧,尸体交给老朽……”
“不必了,我背着他。”
四人向南觅路,吕芸走在小绿身侧,脸色阴沉地说:“小绿姐,等会儿你我双剑合璧。”
“为什么?”
“杀他个落花流水,以慰高大哥在天之灵。”
“好,谢谢你。”小绿铁青着脸说。
他们走后不久,另一批巡山的人赶到,把吊在树上那位末死的人救走,讯息立即传出了。
天台堡风声鹤唳,山下的人全部撤上,留下了宾馆几座空屋。
楚狂四人赶到,最后撤上的人已升上半山。
小绿恨重如山,首先抡登,但上面滚下了十余根雷木,攀登的绳梯已经拽上,无法飞渡。
她一怒之下,正要火焚宾馆,楚狂却及时阻止,沉静地说:“华姑娘,如果放火焚屋,他们便永远不会下来送死了,不可鲁莽。”
“老前辈之意……”
“我们在宾馆安顿。他们会派人下来探虚实的。”
“假如他们不来……”
“晚间再设法爬峭壁。”
“时早两天,我与翔哥已看清了地势,从西北角的绝崖,可用木桩攀登,但白天恐怕不能如意,晚间却又危险,万一失足便不堪设想。”小绿忧形于色地说。
“危险也得试,对不对?”吕芸问。
“对,可先准备打入石缝的木桩与挂索。”小绿斩钉截铁地说,开始在宾馆内搜集爬崖的用具、意志坚决。
近午时分、山上一无动静。
楚狂从山下匆匆返回,突然地说:“快走、后山一带崖壁草木丛生,我们去放火。”
“放火?”小绿反而大惑不解。
“是的,放火。那一带的草木,逼近他们的后堡墙。我们只有四个人。天台堡为了保全他们的声誉;怎肯轻易甘休?任何人也受不了被人火焚后门而无动于衷,他们必会下来与我们当面解决。”楚狂颇为自信地说。
小绿正希望如此。四人立即动身赴后山。果然不错,这一带的峭壁石缝间,长了不少草木与藤萝,一直伸展至依峭壁而筑的堡墙上。堡墙高仅八尺,可看到里面伸出墙外的树枝。虽则放火焚烧,对堡内并无任何威胁,但在心理上,确可收到激怒对方的效果。
四人找来了大批枯枝与干草,沿崖根一带堆起。
崖上有警哨,起初一无动静,不久,大批高手纷纷下山、向东北角一座山谷飞掠。
有三个人则绕向后山,向四人急急接近。
小绿刚将一把枯枝扛上肩,“嚓”一声响,一枝五尺长的猎豹挥铁标枪划空而至,从枯枝后面贯入,透前面而出。要不是枯枝甚大,她的脑袋向左歪,那么这一枪将恰好贯透她的脑袋瓜。
她丢下枯枝,火束这拔剑旋身。
百步外,人影一闪,隐没在树后,是个青衣人。
她发出一声低啸,知会附近的楚狂师徒,展开轻功飞掠而处,向百步外藏身树后的人扑去。
第二枝标枪破空而至,啸声刺耳。穿透树枝其声响亮,声势极雄。
她左跃八尺,仍向前急掠。
青衣人扭头便走,去势如电射星飞。
楚狂也飞掠而来,吕芸主婢随后紧跟。
八十步、七十步……双方逐渐拉近。但视界反而不良.树林渐浓渐高,只能遁声追赶,看不见人影了。
响声渐近,但已追入一座山谷。小绿一看山势,便知入至绝魂岭的路上来了。
楚狂师徒仍未追上,相距尚在四五十步后。
追至早些天徐婆婆现身的山谷,青衣人已失了踪。她站在山坡上迟疑不进,等楚狂师徒赶到后,方说:“这附近有恶贼们早年掘好的地道与秘室,不易搜索他们了。”
楚狂略向四周打量,说:“你放心,他们会有人出现的。刚才此我们追赶的人,用意是引我们前来决一死战,还怕没有人出面?不信且拭目以待。现在,我们快隐起身形,切记不可鲁莽冲动,一切由我应付。”
三人钻入峰右的树林,隐起身形静候变化。
久久,似乎声息毫无。
楚狂抬头看看日色,低声道:“快正午了,忍耐些,他们快出来搜索我们了。”
小绿居然沉得注气,蛰伏不动出乎意外地冷静。
第一个出现在谷口的人,是个灰衣老者,手点一根大型山藤杖,一步步走向四人先前隐没处的树林,并末带有兵刃、除了手上那根粗大的山藤杖外,身无长物。
小绿正想跃出,楚狂却摇手相阻,低声道:“再等一等,这是个诱饵。”
灰衣人只进入林中两丈左右,即不再深入,改而沿林缘绕走,不久便接近他们隐伏的地方。
楚狂老眉深锁,锐利的目光不断向四周搜视,哼了一声说:“记住,不可出林,他们要将我们诱出,可能是用弓箭来对付我们。”
说完,拾起一段尺长的枯枝,向相距三四十步外的灰衣人上空一抛。
“唰!”枯枝下坠,穿林而降。
灰衣人不假思索地向林外一窜,撒腿狂奔,奔出短草坪三五十步,扭头回望,鬼影俱无。
“咦!”灰衣人讶然低叫,揉揉眼睛,最后拭探着往回走,脸色不正常,一面走一面嘀咕:“可能是听错了根本没有人。”
楚狂向两位姑娘低声道:“这家伙胆小如鼠做诱饵不称职。从他的行径看来,他们确有七八分畏惧,华姑娘残杀八凶手的手段,确把他们吓坏了。”
“师父,他为何向外逃?”吕芸问。
“最少有二十张强弓,控制住山下的半里地矮草坪,只要我们追出,箭便会同时集中攒射。”
“那……我们……”
“等会我们从前面绕过,抄他们的后路。”
“这个灰衣人……”
“芸儿,你负责擒他,要活的。”
“老前辈,交给我。”小绿阴森森地说。
灰衣人还不知已落在别人计算中,重新向前搜来,蓦地,前面大树下站起楚狂的身影,叫道:“阁下,过来谈谈。”
他一声长笑,向林外飞退。
林外丈余的草丛中,升起小绿的身形,冷峻地叫:“退回去,此路不通。”
他骇然变色,山藤杖当胸便点。
小绿左手作势拔杖,揉身直上。
杖突然脱手射出,直射胸前。
就在她举手欲拨的刹那间,她看到白光一闪,冷锋跟踪及体,原来山藤杖内暗藏锋刃,是一把狭锋剑。
她反应超人,扭身便倒,杖套间不容发地擦身而过,跟来的剑锋也就落空。
灰衣人一剑落空,顺势一剑下拂,为了急于脱身,一拂之下夺路前奔。
小绿的身形着他的刹那间,反向对方身下一滚,便避过一拂伸脚一绞。
“哎……”灰衣人叫,向前一仆。
小绿翻身虎扑,一掌便劈在灰衣人的右膝上。
灰衣人一剑挥出,小绿恰好将对方的腿向上一掀。“嚓”一声灰衣人将自己的膝盖削下了。
“毙了他们!”灰衣人厉叫。
在箭雨到达之前,小绿已拖了灰衣人。飞跃入林,直入林木深处。
楚狂一拉吕芸的衣袖,急叫道:“糟,快撤。”
第二阵箭雨划空而过,但听异啸刺耳,破空而至的箭有异,着地火焰飞腾,不片刻林上下到处升起火苗,枝叶爆裂声震耳。
林四周皆火势冲霄,这场大火可能把这一带山林烧光,天台山亦将波及,损失之重,可想而知,狄堡主被迫出此下策。可知已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将宇内第一狂侠楚狂置于死地,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楚狂心中叫苦。向山下冲,必将受到箭雨的袭击,九死一生凶险可知。不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向谷内闯,走一步算一步。”他叫。
小绿一剑将灰衣人劈了,四人沿烟火弥漫的林缘向谷内急走,狼狈万分。
谷中段怪石如林,正、左、右三方一箭之遥、山坡上各站了二十余名高手,每人手中有一张强弓一袋箭,虎视眈眈,在恭候他们进入乱石散布的空坪。后面大火冲霄、热浪迫人。
他们被迫入死境了,死路一条。
正前方的山坡上。二十余名高手雁翅排开,箭上弦严阵已待,每个人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堡主神鞭狄奇站在中间。掀须大笑道:“哈哈哈哈!楚狂,早些天你死里逃生,便该乖乖离开的。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果然不错。乖乖扔下兵刃出来投降。也许本堡主大发慈悲饶你的老命。哈哈!给你片刻工夫权衡利害,本堡主等候你的答复。”
四人进入乱石丛,一座座大石皆高不足三尺、仅可爬伏在地挡箭,而且也只能躲一方的箭,无地躲避三方集聚的箭雨。
至少,火烧不到乱石丛,这一带野草稀少,没有干草不易燃烧。
四人奔入,楚狂即看出形势不利,急叫道:“荟儿,你搬一方大石挡住左面,快!”
吕芸奔出大喝一声。搬起一座数百斤的大石,堆放在一座大石的左侧。
楚狂也弄来一座大石挡在右面,形成一座三面有掩蔽的栖身处,四人向下一伏,隐起身。
狄堡主发出一阵震天狂笑、笑完说:“老匹夫,你以为这样合可以躲得住吗?等会咱们用狼烟毒箭来熏你,你能挡得住狼烟么?与其乱箭穿心,不如投降免死。”
楚狂也哈哈狂笑,大声说:“巧得很,恰好老夫有避狼烟的药物。”
“哈哈!你倒会骗人,药只能排毒,不可能排烟,任何人也受不了。瞧、狼烟箭来了。”
有三名箭手搭上了特制的大头箭,先用火摺子点燃。着火处升起一阵青黑色凝而不散的毒烟。弦声震耳,三枝箭分别散布在三块大石旁,毒烟袅袅升起,刺鼻的腥臭令人感到肺部刺激,猛烈呛咳,头晕目眩。
小绿一跃而出,厉叫道:“姓狄的老猪狗,你敢和本姑娘公平一决么?”
狄堡主哈哈狂笑道:“天下间没有公平二字,小贼人你必须死了,残忍地分了八人的尸,你还想活?射死她!Qī.shū.ωǎng.”弓弦狂鸣,箭雨光临。
楚狂一跃而上,将她拖下说:“不可逞匹夫之勇!”
箭射在石上,火星直冒,筋杆乱飞,势如狂风暴雨。
吕芸叹口气苦笑道:“我们被陷死在此地了,支持不了多久的。”
“只有死中求生,冲上去。”小绿咬牙切齿地说。
楚狂取出几颗丹丸,分递给三女说:“解下腰带包住药丸,遮在口鼻捱个一时三刻该无困难。这时冲出去,万无生理。”
“一刻以后呢?”小绿问。
“老朽要设法冲出去。”
“老前辈……”
“我的护体神功,可支持五十步左右。五十步外如不被射中要害,或可侥幸冲到与他们一拼。”
“太危险了。”
“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芸儿也去。”吕芸愤然地说。
楚狂摇摇头,沉声道:“你不能去,你的护体神功只能支持三十步。”
“但在此等死……”
“他们不会久等,也不信我们能支持一刻时辰。如果我失败了,他们更会提前冲下看个究竞,你们便可和他们放手一拼了,弓箭近身无奈你们何。”
“那么,师父何不一同等候?”
楚狂苦笑,笑得极为苍凉,说;“如果我不出去,他们必定以为我真有解狼烟的药物,便不会早早下来察看,岂不是同归于尽么?”
上面,狄堡主又在发话了,先是狂笑,笑完说:“楚狂老匹夫,你拿定主意了么?”
“你少做梦。”楚狂答。
“本堡主接受你师徒三人的投降。”
“老夫会毙了你的,你不如乖乖将独眼灵官交出来,老夫带了人立即离山。”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梦呓?”
“老夫已说得够明白了。”
“哈哈!你狂得未免太离谱了,阁下。给你十数决定,数尽箭离弦,决不宽限。”
楚狂着手准备,将袍袂掖在腰带上,拔剑出鞘,作势跃出,向三女沉声道:“数尽箭到,狼烟一起我便冲出,你们好自为之,切记不可妄动。”
“师父……”吕芸凄然叫。
“为师将尽力而为,不必为我担心。”
“但……”
“势在必行,各自保重。”
狄堡主已叫出四呼,叫声压下了风火的狂鸣:“五!六!七!”
“好好准备,狼烟箭快到了。”楚狂叫。
“八!九!”
狄堡主意气飞扬,大声叫数,叫声连续间歇甚暂,他知道楚狂绝不会答应的。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楚狂一代英豪,侠名遍天下,岂肯畏死投降?因此他叫数得甚快。刚要叫出十数,身后突传来一声冷笑,有人叫:“狄堡主,你忘了在下的警告。”声到人到,好快!
二十余人大吃一惊,几乎同时转身。
狄堡主向侧一闪,骇然叫:“龙骧勇士高……”
“啊……”有人狂嚎,尸身仆倒。
剑虹如匹练射入人丛,剑光左右分张,有四名高手丢掉了斗大头颅,抛掉弓箭摔倒在地。
一名大汉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飞舞的剑虹发出一箭,“噗”一声响。狼烟箭斜飞,射中了狄堡主测方的同伴。误伤了自己人。
下面的小绿一蹦而起,狂叫道:“翔哥,翔……”
楚狂跃起将她拖下,大喝道:“等一等,不可出去。”
来人确是高翔、他神奇地复活了。
生死关头,无法可施,眼看毒发的一刹那,他用上了九阴真气僵尸功,毒物被限制在创口附近不再蔓延。经过长期支撑,他不仅渡过了难关,毒物也消失了毒性,他终于死里逃生。僵尸邪门练气术,再次救了他的性命,也恰好在生死关头赶到了。
他曾经到了天台堡下,搏杀了两名暗桩,问出了口供,来得正是时候。
生死关头慈悲不得,他疯虎似的冲上,眨眼间便毙了四名高手。
“啪啪啪!”他一面挥剑进搏,一面发射五花石,横行丈外直进十寻,剑起处手下绝情,剑使刀招形如疯狂,剑到人到。五花石出似连珠。一石一个全中要害。他心切救人,也深恨贼人可恶,激忿之下,贼人们望风披靡,波开浪裂,眼前天一招之敌。
狄堡主鬼精灵.第一个逃命。
“啊……”第十二名贼人被一剑穿胸,狂叫着倒下了,临死还紧抓住大弓不放。
第十三名恶贼毕命、场中已不见挺身而斗的人。
剩下的十一个人已经逃敬,左右两方的四十余名贼人正向此地赶来。
箭破空而至,对方发箭了。
他收了剑,伏下贴石隐身,拾起一名死贼的弓箭,倏然伸出头来,“嗡”一声弦呜,劲矢破空而飞。他以弓箭回敬,弓箭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学有专精,自小便是有名的神射手。
“啊……”右方有人中箭倒了。
他轻扭虎躯,倏然转身左射。
左右开弓、伏射、背射……他一共发出了十六枝箭,箭不虚发。
贼人们潮水般四散逃命,中箭的遗尸十六具,半具不少,全被他射中胸腹要害,谁也活不成。
楚狂扬手一挥,率三女飞掠而上。
“翔哥,翔哥……”小绿狂叫。
他拾了一袋箭,叫道:“小绿妹,天台堡见,你慢慢来。”
声落,他已越过峰脚的矮林。
“翔哥,等我……”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形影俱消。
山坡上大火冲霄,发山崩地裂。
楚狂一面追,一面怪叫道:“怪事!我不信世间真有死而复生的事。”
吕芸笑道:“师父,他不是活得像生龙活虎么?”
“芸儿,你分明知道他的身躯已经僵了。”
“是啊!怪就怪在这儿。”
“不可思议!,谁救了他的?任何仙丹,也救不了死僵已久的人。”
小绿不加理睬;她已经满足了,爱侣死而复生,夫复仍求?但她的内心深处,却爬上了无穷的俱念。’
爱侣真复活了?刚才所看到的,是不是爱侣的幽魂显灵?会不会是尸变?
她发狂般狂追,无论如何,她要投入爱侣的怀抱,看爱侣到底是不是有形质的、真实的人,她伯爱侣会突然间消失。突然从她怀中飞升。在未证实爱侣是有血有肉不是幻影之前,她的恐惧在不断增加。
死剩的一半贼人。像一群失巢的鸟,眼看狄堡主向天台堡狂奔,互不兼顾,逃至上。
堡上放下了曳梯,一个个急急向上爬。领先的人登上了堡门,后面的人仍在半里外,终于人到齐了。
负责把守天台堡的副堡主水火行者古月,带了四名高手在崖前接应。终于,最后一个人上来了。
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后面半里地,楚狂与三女正奋起狂赶,快到了。
水火行者不再迟疑,喝道:“绳梯!”
堡门楼的雉堞后,站着一个人,一手携弓,一手拈箭,哈哈狂笑道:“不要卸下来了了,准备迎客:哈哈哈哈……”
这人穿了堡中的衣裤,系了堡中子弟必要时用来擒人、爬山,也可当兵刃使用的青头巾,穿着打扮完全相同,就是相貌不同。
“龙骧勇士高翔?”一名贼人叫。
水火行者一声恐吼,一抡水火棍,扭头向堡门抢,并大叫道:“闭上堡门,砍梯!”
堡门内侧有两个人,伸手急推沉重的堡门,“轰隆隆”连声大震,两扇堡门全倒下了。原来门座已毁,门上虚靠在墙上的。
四名贼人中,有两名拔刀想砍绳梯,刀尚未举,便发出一声惨叫,栽下崖去了。
另两名贼人顾不了绳梯,发狂般向堡内逃命。
高翔是乘乱混上来的,在半途他便弄倒一名贼人,剥了衣裤头巾换上,平安地随逃贼混和堡中。他先在堡门上弄了手脚,再大胆地登上了门楼,神不知鬼不觉放翻了两名警卫占据了门楼。
要不是为了保全绳梯,他定可将水火行者射毙。
警锣狂鸣,敌已侵入堡中的信号传出了。
一名贼人出现在梯口,“唰”一声便被箭贯入小腹,狂叫一声,骨碌碌向下滚。
接着又跃上两名,同样向下掉。
高翔哈哈狂笑,高叫道:“狄堡主,快列队迎客,不要叫那些雹才来送死,死多了有伤天和,你忍心么?哈哈哈……”
水火行者的脑袋刚伸出梯口,便看到寒星临头,百忙中骇然下缩,“唰”一声有物掠顶而过火辣辣,有液体流下,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吓了个魂飞天外,屁滚尿流向下逃。
没有人再敢上了,贼人们已惊破了胆。
狄堡主出现在聚义厅前,七八十名高手逐渐聚齐。
堡中有老少妇孺,全都站在远处的门窗后向外偷瞧。
狄堡主以盾障身,手举丈八长鞭厉叫道:“姓高的,下来决一死战。”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问:“阁下,如何相决?”
“你我公平决斗。”
“哈哈!你不说世间没有公平二字么?”
“这……你到底是人是鬼?”
“世间只有你这种人人鬼不分。”
“你……”
“人与鬼无关宏旨,你最好乖乖投降。”
“天台堡只有决死的英雄,没有苟且偷生的狗熊。”
“你这位英雄逃得真快。”
“哼!”
“这证明你是个贫生怕死的人。”
“你敢侮辱本堡主?你睁开眼睛看看,本堡还有上百位好汉以一双百,你占不了便宜。”
下面堡门左右,出现了一男三女,楚狂狂笑道:“哈哈!别忘了还有老夫楚狂。”
高翔低叫道:“老前辈登墙伏下绕向堡后,晚辈掩护你。”
小绿已飞跃而上,扑向他大叫道:“哥,你……”
她不管身外事,不理会众目睽睽,忘情地投入他怀中,又哭又笑。总算不错,她的翔哥确是有血有肉,温暖而臂膀有力的活生生的人,不是无形质的幽灵,更不是尸变的僵尸。
高翔温柔地拥抱着她,温柔地说:“小绿,不要哭,我很好苦了你。”
“哥,我以为要在九泉下与你相见哪……”
“目下不要紧了。”
“哥……你……”
“回头再细说,办事要紧。小绿,退至一旁找柱藏身,须防冷箭。”
楚狂已上来了,举手示意。
高翔点头会意,一声长笑、弓弦狂鸣,箭出似连珠,一口中气射出十二枝箭。相距三百步,他的箭依然凶猛凌厉,力道骇人听闻。
“噗”一声响,一枝箭钉在狄堡主的皮盾上,箭骸居然透过盾面近寸,把狄堡主吓了一大跳。
七八十名贼人大乱,有惨叫声传出,狼奔豕突、鸡飞狗走。
楚狂领着吕芸主婢,沿墙头贴地飞掠、绕向后堡。
狄堡主脸色大变,高叫道:“姓高手咱们一比一公平一决。”
高翔呵呵大笑道:“你们过来,一比一,在下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的箭……”
“在下决不会食言。过来啊,一比一。”
“你过来。”
“高某不信任你。”
“哼!”
“你如果不过来,便得全堡履没。”
“你也过不来,少吹大气。”
“过不来?你向后看。”
后面一栋大楼的楼顶外廊上,吕姑娘主婢各举了一枝火把,火光熊熊。
另一座楼窗上,也出现了高举火把的楚狂。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说:“全堡即将化为火海,你过不地来?”
狄堡主大骇,狂叫道:“楚狂、你不能如此对待我。”
楚狂狂笑道:“你如果与高公子公平一决老夫便不放火。”
水火行者举步向门楼走、厉声道:“姓高的,古某要与你公平一决。”
小绿一跃而下,向前迎去。
高翔一惊,叫道:“小绿,小心他的水火棍中的水火。青磷毒火与腐骨毒汁可远喷两丈。”
小绿点头会意,从容向前迎去,到达上次箭阵的走道。她止步不前,撤剑冷然等候。
水火行者到了,水火棍一指,一步步迫进,鬼跟中似要喷出火来。
小绿屹立不动,冷静地吸住对方的眼神,冷冷一笑。
水火行者一声低叱,铤棍疾冲而上,棍尖指向小绿的胸口。小绿向左跨步,作势左闪。
“嘭!”火舌骤然喷出,截向左方。
小绿却反向右飘,快逾电光一闪。
水火行者上了大当,懊悔不迭,赶快调转棍尾。他的水火棍端只能使用一次,不可能临时再装.如不是生死关头,决不轻用。这次紧张过度,白用了。
小绿已来势如电,一闪即至,剑如匹练横空,即将近身了。
“呔!”水火行者一棍点出。
岂知小绿突向侧飘,折向而走,剑脱手飞掷,从侧方射到,恍若电光一闪。
“喀”一声暴响,水火棍中间突被长剑击中炸裂。
腐骨毒汁飞溅,溅在水火行者的脸面及胸腹间,一阵异响,泡沫与青烟骤升。
“啊……”水火行者狂嚎,以手掩面摔倒在地乱滚,叫嚎声惊心动隗,令人不忍卒听,汗毛直竖。这恶贼用水火棍害死了不少人,今天自食其果。
小绿疾退而回,也感到心惊胆跳。假使事先末得到高翔的叮吁招呼,一照面她便得抱恨终生。
“好利害!”她悚然自语。
水火行者仍在叫号,但其声已弱而且嘶哑。
奔出两名贼人,惶然将水火行者抬走了。
高翔一跃而下,沉声叫:“狄堡主,你过来吧。”
小绿接过他的弓箭,登上了门楼戒备。
狄堡主怎敢出来?举手一挥,一名赤着上身的壮实大汉丢下佩刀,绕坑飞奔而来,在丈外叫道:“姓高的咱们徒手相搏。”
高翔解下剑,立下门户笑道:“来吧!老兄。”
大汉一声虎吼,冲进就是一掌劈下,五指半屈半张,不像劈倒像抓,劲风扑面,势沉力猛,力道惊人。
他略向左移,右手一抄,闪电似的急搭对方的脉门,左手两指同时反击,点向对方的胁肋要害。
大汉也快,收掌大喝一声,扭身出右腿飞扫,身随腿转,转了一匝。
他下挫避招,笑道:“扫堂腿太高了些……”
话未完,大汉已转回原位,腿尚未收回,右手顺腿一探,拨出了靴统内暗藏的一把八寸匕首,猛地掷出,射向他的胸口。
他吃了一惊,扭虎腰一手抓住了电射而过的巴首反手回掷。
“嚓”一声轻响,匕首贯入大汉的下阴。
“嘭!”大汉仰面摔倒,吃力地左右滚动,叫不出声音,爬不起来。
他拍拍手,拾回长剑配上,厉声叫:“你们就没有一个敢光明正大一拼的人?狄堡主,你还等什么?滚出来!在下要看看你这位威展江湖的神鞭太岁。是否浪得虚名。反正你已毁定了,何不死后留名?”
狄堡主脸色泛青,丢下了皮盾。
狄堡主已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上,丢下皮盾正待走出。总管小诸葛霍定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堡主不可轻身涉险。”
“总管,本堡主已……”
“事末绝望,不可妄动。”
“依总管之见……”
“问问他,有何条件。”
“这……本堡的声誉……”
“声誉事小,性命事大。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天台堡的基业虽毁于一旦,但只要留得命在,便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那时报仇尚未为晚。”
狄堡主一咬牙,恨声说:“对,咱们认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忍一时之气,日后再说。”
“这才对,问问他。”
狄堡主吁出一口长气,叫道:“姓高的,你存心要毁狄某的基业么?”
“老兄,这可是你迫我的。”
“阁下有何条件?”
“要人。”
“要什么人?”
“你不给我打哈哈。”
“你要……”
“飞叉太保与招魂使者。”
后面楼上的楚狂接口叫:“还有独眼灵官葛万春。”
“他们都在后堡秘室,你们自己去要。”
“咱们没有谈的必要了。”高翔厉声说。
“你想怎样?”
“要你的命。”高翔一字一吐地说。
“你说话算不算数?”狄堡主怪叫。
“高某不和你说,你滚出来。”
小诸葛赶快叫道:“人交给你们带走,你们是否立即退走?”
“不错。”
“请稍候,在下去将人带来。”
“高某等你片刻。”
这些恶贼们得势时、自然讲江湖道义、等到大难临头,江湖道义不值半文钱。在高翔与楚狂的内外交迫下,这些好汉们终于江湖义置诸脑后、出卖了前来托庇的三位凶手。
狄堡主总算有点问心有愧,一把拉住小诸葛懔然地说:“霍总管,这样做咱们便毁了。”
“这时毁了岂不更糟?”小诸葛沉静地说。
“再者,咱们如何向双灵会交代?”
小诸葛嘿嘿笑,冷冷地说:“堡主还没看出双灵会的诡计么?该会高手如云,是江湖上前所未有最为神秘的巨帮,咱们曾经出动不少朋友,费尽心机也无法探出他们的海底,难道他们就无法保护两个小人物。却要假手本堡替他们挡灾?很可能是借刀杀人的毒计,拖咱们下水的阴谋。目下咱们自顾不暇,这不能怪咱们不讲道义。”
“依总管之见,人真的要给他们带走?”
“给他们带走。”
狄堡主一咬牙,说:“好吧,给他们带走。”
“属下去带人。”
“小心了,须防他们反抗。”
“请放心,这点小事属下办得了。”
小诸葛颇为自信地说完,举手一挥。带了四名高手急急进入后堡。
双方都在等候,气氛极为紧张。
不久小诸葛带了四名手下,押着瞎了一只右眼的独眼灵官奔到,老远地便急叫道:“禀堡主,大事不好。后堡逸园秘密四位看守弟兄被杀,堡西北两名警卫被击毙,逸园中不见了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
“老夫!他们……”
“西北堡墙留有缆绳,人已经逃下山去了。”
“带路!”高翔叫。
逸园是前来托庇的人,平时居住的地方。如不经传见,托庇的人不许越雷池半步,堡中除了逸园之外,绝对禁止外人走动,以避免外人刺探堡中的虚实。
侧园门的四名看守,皆是中毒而死的。
堡墙的哨所,两名警卫皆被暗器击中背心要害、再被人放在哨所,不走近还不知人已断了气。
缒绳是十余条大小不等的绳索所结成,可知是临时编制的,事前并无预谋。
楚狂带了独眼灵官先下,高翔最后缒降,到了下面细察足迹,向上面的狄堡主叫道:“逃走的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阁下快查内奸。在下追人去了,后会有期。”
楚狂是追踪的能手,立即循踪追索,远出百步外,突听到堡上有人大叫:“禀堡主,小姐不见了,一名侍女被杀,死在小姐的绣房中。”
高翔已不管天台堡的事了,五人向西面的丛山狂追。
越过两座山,楚狂向南一指,说:“他们往南走了,走了约一刻工夫。”
“快追。”
楚狂盯着独眼灵官冷笑一声,说:“老朽先处置了这残忍的凶手,免得累赘。”
独眼灵官脸色泛灰,惊恐地叫:“且慢!在下愿到衡州受国法制裁,你楚狂不是执法的人,你无权处置我。”
楚狂冷笑一声道:“老夫并非公人,不需将人押回衡州交官法办。”
“你不能玩法,侠义门人岂能擅自执法?”
“你明明知道老夫是铵江湖规矩处置你的。”
“你……”
“你果花杀人,连伤十六命……”
小绿无名火起,叫道:“老前辈,人交给我好了。”
独眼灵官狂叫道:“做案并非我一个人……”
“你那位同伴已被剐了。”
小绿一脚将独眼灵官踢倒,冷笑道:“这畜生也该剐,不能便宜了他。”
她拔出幻电神匕,高翔叫:“小绿,你不能杀人。”
“不杀也好,废了他。”小绿说,光华疾闪,卸下了独眼灵富的右手和右小腿,再在气门穴上点了一匕。
独眼灵官倒在地上,厉叫道:“贱人,你……你杀……杀了我吧……”
“走!”楚狂说。
独眼灵官狂叫,声如狼嗥厉叫道:“姓谭的,补……补……我一……一剑,不怨你。”
五人早已远出数十步外,狂号声仍不住传出。
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下,站在山坡上,可以看到左首的另一座山岭腰部,南北小径绕山腰婉蜒盘折,若隐若现,那就是通向双山关至河南的小径。
五个男女钻出山坡的密林,举目四顾。领先的是狄堡主的千金二姐小狄雅宣,双手被牛筋索所捆住。后两人是招魂使者叶君山,与飞叉太保马云飞。另两人是年约半百的中年人,相貌狰狞看长相便知不是善类。
五个人已是满头大汗,脚下虚浮,赶路赶得急,狄二小姐更是狼狈。
“歇会儿再走,已离天台山三四十里,不要紧啦!”一名中年人说。
“这是什么地方?”招魂使者问。
狄雅宣坐倒在树根下,喘息着说:“对面的山,叫回龙岭,那条路南至姜家坂,北至双山关。至姜家坂只有六十里,该释放我了吧?”
一名双耳招风的中年人嘿嘿笑,坐下说:“二小姐,送佛送到西天,离贵堡百里以外,也许咱们可以大发慈悲释放你,这里仍是贵堡的势力范围,放你不得。”
狄雅宣哼了一声,冷冷地问:“赵老四,你与孙三在堡中享了三年福,家父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吃里扒外,做出这种犯忌的事来?他们两人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赵老四桀桀笑,向下一躺,说:“告诉你,在下不叫赵四,孙三也不叫孙三,咱们奉命打入贵堡三年,你以为咱们真是向令尊效忠的走狗?哈哈!你未免太幼稚了。”
“什么?你们是……”
“目下恕难奉告。”
“你们……”
“你少废话!”
招魂使者在一旁坐下问:“赵兄,到底是谁差两值救在下出险的?”
孙三阴阴一笑,说:“不知道,反正不久两位便明白了。”
“在下一头雾水……”
“咱们只知奉命行事,余不过问。”
飞叉太保也关心地问:“两位要带咱们到何处去?”
赵老四向南一指,说:“咱们接到的指示,是要将两位平安带至前面的白头岭南麓,那儿有人在接你们。人交到,咱们便卸了重担,尔后便没有咱们兄弟的事了。”
狄雅宣哼了一声,接口道:“我看,你们定是什么双灵会纳人,派在敝堡卧底,不知你们对敝堡有何阴谋?”
赵老四桀桀怪笑道:“在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双灵会的人呢,卧底倒是真的。”
招魂使者心中不无顾忌,突然说:“银黄、外坛香主。”
一面说,一面左手捏剑诀,竖于眉心向外一挥,再搭在左肩上。最后,向下一指。
赵老四摇摇头,苦笑道:“老兄,兄弟不在会。来接你们的人,在下知道他的地位,一会儿见面。你们便明白了。”
招魂使者不再多问,叹口气说:“其实,咱们也是奉命到天台堡避风头的,没料到居然有人探出下落,可知情势必定极为严重。我看,我们还是远走高飞为妙。”
“等见到接你们的人,相信……”
“见到人,咱们便走不了啦!”
“你的意思……”
“咱们何不立即分手?”招魂使者阴森森地说。
赵老四毫不在乎,说:“你老兄要走,兄弟不加阻拦,反正将你救出,你去不去会见接你的人,与我无关,反正兄弟话已传到、去不去那是你的事。”
飞叉太保吁出一口长气,颇为落寞地说:“叶兄,你如果想一走了之,天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你不怕受会处治,我可怕得很。老实说,如果走得了,咱们便不必劳驾赵兄采救咱们了,连救咱们的事也早有安排,你想能走得了么?算了吧,叶兄,心生异念,形同反叛。你吃得消?”
招魂使者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马兄请勿误会,兄弟的意思,是分开走以便摆脱。可能追踪咱们的人而己。谁敢心生异念?”
五人休息许久,然后重新上路。
到了白头岭财麓的一座松林前。远远地便听到林中传来两声呼哨。
赵四大喜、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天!接人的人到了,千斤重担总算卸下啦!幸而平安无事,入林。”
入林不久,前面合抱的大树后,闪出一个戴鬼面具的青衣劲装人影。
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谁也不敢大意。赵四首先拔出了剑冷然止步。
戴鬼面具的人举右手在左胸前拍了三下,然后高举向上。赵四松了—口气,收剑抱拳施礼道:“在下赵四,兄台是奉胡兄之命来接人的?目下胡兄他……”
“胡兄不来了。”戴鬼面具的人急急接口。
“那……”
“在下奉命接人,两位责任已尽了。”
“在下与孙兄日后的去处,胡兄可有交代?”
“有,两位即动身赴武昌,向万隆船行找刘东主报到,他会替两位安排。从现在起,两位可恢复本名,并尽量少在外走动,隐居一段时日。”
“是,在下这就走么?”
“请立即动身。”
“这位是狄堡主的次女狄雅宣,在下带在身边做人质,以防狄堡主追来……”
“这一带已有咱们的接应,狄堡主不会追来了。”
“那……这丫头……”
“灭口!”
“是。”赵四欠身等,拔剑出鞘。
“不要在此地动手,带至偏僻处找地方藏好。”
“遵命。”
两人拖了狄雅宣,匆匆走了。
招魂使者正想开口,戴鬼面具的人已先打出手式,沉静地说“金玄,内坛使者。”
招魂使者欠身道:“银黄,外坛香主听候吩咐。”
“两位护法在前面相候,请随我来。”
“遵命。”
三人向南走了,隐入密林深处。
赵四与孙三带了狄雅宣,向山弯处急走,狄雅宣知道生死关头已到,叫道:“你两人走不掉的,附近百里内本堡眼线密布,何不放了我?我保证你们能平安离境,如何?”
赵四桀桀怪笑道:“你想得倒好,可惜咱们不上当。瞧,这里有一条山沟,丫头,这里便是你埋骨之地,你认命吧。”
“砰”一声响,他将狄雅宣摔倒在地。
孙三突然阴阴一笑道:“赵兄,这丫头在堡中跋扈已极,出名的美人儿,有刺的鲜花,听说她眼界甚高,仍是个黄花闺女。赵兄,十八姑娘土内埋,多可惜。”
“哦……”
“咱们为何不先享受享受?四下无人,山深林茂,耽误不了多久……”
狄雅宣扭身站起,撒腿狂奔。
赵四手急眼快,一把将她拖倒狂笑道:“大姑娘,你走得了?哈哈……”
“救命……”狄雅宣狂叫。
孙三摘了一根草,折了两段向赵四笑道:“赵兄,咱们来抓阄,公平交易,长的占先。”
赵四抽出一枝,得意地说道:“长的,我先吃这块天鹅肉,尝这朵有刺的鲜花美人儿。”
说完,拖了狄雅宣向草中走,淫笑道:“奸姑娘,识相些,叫对你没好处,这里鬼影俱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嗤”一声响,狄雅宣的外裳被撕掉了,酥胸半露,玉体横陈。她一脚飞踹,怒叫道:“你这畜生……”
“啪啪啪啪!”赵四避过一脚,用膝低住她的小腹,冷笑道:“你还敢撒野,大爷要你生死两难。”
说完,抓住她的胸围子作势撕拉,突然手一松,“嗯”了一声,“砰”一声翻身倒地。
狄雅宣一惊,羞急地挺身坐起。
不远处的孙三闻言转身,怪笑道:“老兄,不要兴奋过度了,你又不是没沾过女人的童生,操之过急像个猴儿……”
身后突传来一声叱喝:“转身!”
他不假思索地转身怒吼:“打!”
一枝袖箭化虹而飞,反应奇快。但转错了方向,发声人不在身后,已早一刹那闪在他的右侧。他是向左旋身的,这一来,发声人正好移到他的后方。
“砰!”背腰挨了一肘,力道千钧。
“哎……”他向一仆,浑身发僵,腰脊已断,全身失去了活动能力。
他看到出现眼前的人了,绝望地叫:“给我一……一剑……”
来人是小绿,冷冷一笑道:“给你一剑,不是大便宜你么?”
声落,一脚踏下。“喀”一声响,右膝碎折,再一脚去,他的左膝也完了。
另一面,吕芸扶起了狄雅宣,替她解绑柔声问:“招魂使者两个人往何处去了?”
“在前面山坡的松林中。”她兴奋地说。
“那儿没有人。”
“可能往南走了。”
“三个人往南走的?”
“不错,有一个可能是双灵会的人。”
“双灵会?”
“是江湖上极端秘密的帮会,出现辽湖已有十余年。该会的底细,迄今尚无外人知悉。”
“你与他们……”
“他们是用诡计将我擒为人质的,将两个恶贼送至松林交与双灵会的人带走了。”她不管是敌是友,一一相告。
“我们已有人前往追踪.他们跑不了的。我们走了,好自为之。”
两人丢下狄雅宣,如飞而去。
狄雅宣将赵四孙三捆牢,切齿道:“你两人终于有这一天,好好向上天祷告吧。”
说完将两人打昏,塞在山沟内藏好说:“我去叫人来带你们,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戴鬼面具的人,将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两人向南带,不久便进入一处山坳。密林深处,已有四个人恭候。其中两人戴了鬼面具;另两人一是居天成。一是穿了彩裳的百劫人妖。
招魂使者心中一宽,欣然叫:“陈兄,别来无恙。”
百劫人妖娇媚地格格笑,娇滴滴地说:“承情承情,很好。怎样,高翔那小子怎样了?”
“一言难尽。狄堡主一败涂地,在威迫下出卖我们,我和马兄两世为人。咦!这位弟……”
居天成淡淡一笑不加理睬。向两个戴鬼面具的人说:“兄弟走了,要在前面听候差遣,告辞。这里的事诸位可便宜行事。”
“使者请便。”一个戴鬼面具的入说,语气奇冷。
“告辞。”
居天成走后、百劫人妖脸色一变,粉脸生寒,一字一吐地说:“叶香主与云飞兄,可知事态严重么?”
招魂使者也脸色一变,悚然地说:“兄弟知道,慈姥山的事发了。”
“凌云燕已断送在高小辈手中,高小辈已查出咱们五个人的底细。”
“这个……”
“因此会主已在三天前,将九岭玄魔张兄,召升神座了。”
“升座?”招魂使者骇然问。
“是的。”
“这……”招魂使者语不成声。
“兄弟奉会主手示,前来请你们两位升座。”
招魂使者脸色死灰,开始发抖。
飞叉太保一震,惊问道:“为何把兄弟也拖在一起?”
“南湖庄的事;也败在高翔手中。”
“这……”
“江南浪子未死,目下正与高翔追凶。”
“老天!我……”
“两位如果升座,高小辈与江南浪子,便不能再追查了。”
招魂使者强按心头恐怖,战栗着问:“陈兄,慈姥山的事,是你主事……”
“兄弟即将恢复男装,改名换姓,江湖上不再有百劫人妖,人妖将由替身代死于武昌。因此、兄弟仍蒙会主慈悲留用。”
“还有玉郎君……”
“玉郎君另有重任。”
“我……”
百劫人妖取出两颗丹九,分别递到两人手中,脸上涌起了不忍的表情,幽幽地说:“两位放心地去吧,善后的事,兄弟将妥善安排,不知两位还有后事交代么?”
“这……”两人死盯着手中的丹丸,语不成声。
“请快些,兄弟还要复命呢。”百劫人妖不耐烦地说。
招魂使者一咬牙,举起丹九说:“罢了,请回复会主,谢谢会主慈悲……”
正要将丹丸投入口中,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向下一伏,拔剑低喝:“伏下,有人来了。”
数十步外,树后转出楚狂的身影,衣袂飘背手而行,一面引腔歌:“铁肩担道义,谈知励霜雪。我本楚狂人,狂歌……”歌声嘎然而止,人影一闪即隐没在一株大树后。
“嚓”一声响,一把飞刀间不容发地擦身飞过。
狂笑震天,楚狂再现。
同一瞬间,一个人影从树上飞扑而下。
“呔!”楚狂沉喝,一掌疾攻,用的是劈空掌。
人影突然半空中扭身一翻,不但避过掌风的一击,而且飞上了邻枝,穿枝走叶向南飞遁。
“咦!”楚狂讶然叫,忘了追赶,说:“这家伙好高明的轻功,竟避了老夫一记摧枯三绝掌。”
招魂使者伏在飞叉太保身旁,伸手按住对方拔出飞叉的右手低声道:“马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可不甘心吞下这颗绝命丹。”
飞叉太保脸色苍白,也低声道:“叶兄,天下之大,没有咱们容身这地哪!”
“好死不如恶活,咱们必须一试。”
“这……”
“不能迟疑,马兄。”
“奸吧,走!”飞叉太保咬牙说。
三个戴鬼面具的人,以及百劫人妖,皆全神注意楚狂的举动。百劫人妖脸色大变,向身侧的同伴说:“糟!罗护法暗袭无功,丢下咱们走了。”
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声,说:“咱们六个人,拼一个楚狂该无困难,你的青虹剑是神刃,可独当一面……咦!”
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正向后贴地溜,被这位戴鬼面具的人发现了。
百劫人妖急喝道:“你两人想怎样?”
招魂使者爬起便跑,拼命狂奔。
百劫人妖好快,飞跃而起,一掌拍出,太阴掌歹毒的掌力骤吐。
前奔的招魂使者如中雷殛,“砰”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上,枝叶摇摇,身躯反弹而倒,嘎声叫:“我……我好……好……恨……”
叫声摇曳,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气绝了。
楚狂飞掠而来,狂笑道:“狗咬狗不是奇闻,鬼打鬼平常得很,哈哈哈!你们怎么自相残杀起来了?不可动手。”
一名蒙面人将飞叉太保扑倒,两人同下毒手。飞叉太保的右手扣破对方的咽喉,他也被对方抓破了下阴,两人都起不来了。
百劫人妖一掌得手,人顺势前冲,飞越招魂使者的身躯、如飞而遁,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命要紧。
前面树根下人影骤升,叫声震耳:“百劫人妖好好谈谈。”
人妖大骇,脱口叫:“高翔!”
高翔迎上,笑道:“想不到这里也有你一份。”
百劫人妖折向狂奔,只奔出十余步,语声响自耳后:“你明知跑不掉的,何苦?”
他心胆俱裂,大吼一声,大旋身太阴掌发如雷霞,掌出后火速拔剑。
身后没有人,树上长笑声直传耳膜。
他抬头上望,“啪”一声响,右肩一麻,青虹剑失手坠地。
人影飞坠,“嘭”一声天灵盖挨了一踹。“砰”一声响,他昏厥栽倒。
高翔先拾起人妖的剑,笑道:“好剑!可惜他没有使用的机会,可惜。”
不远处,两名戴鬼面具的人,被楚狂赤手空拳搏双剑,迫得八方奔窜,逃既逃不掉,拼又拼不过,狼狈已极,险象棋生,楚狂的一双大手,根本不理会来剑,迎剑硬抓硬抡,不畏锋芒,不时伸手探入对方的剑网抓人,剑砍在手臂上毫无作用。
高翔拖了百劫人妖向斗场走,笑道:“老前辈,捉住一个了活的、是百劫人妖。”
楚狂大笑道:“哈哈!老朽也要活的。”
声落,已抓住了一名戴鬼面具的人右手肘。那人哼了一声,突然用左掌插入自己的咽喉,好狠。
另一名戴鬼面具的人自知走不掉,立即步同伴的后尘,举剑抹脖子自尽,剑过喉断。
楚狂一怔,放手苦笑道:“老夫栽在他们手上了,这些人视死如归,他们的主子真是不易对付呢。”
高翔已经走近,笑道:“只要捉住一个活的,晚辈便能将口供问出来。”
楚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举目四顾说:“三位丫头尚未赶来,看样子她们也不易得手。哥儿,你问口供,老朽掩埋尸体。用刑留些劲,不要把这该死的人妖弄死了。”
“老前辈放心,晚辈不必用刑迫供。”高翔一面说。一面将人向隐僻处拖。他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用迷魂大法问口供,这玩意儿在武林受人轻视,目之为邪术,闲话难听,他要保守这种奇学的秘密。
百劫人妖被弄醒,接着便神智受控。
高翔认为时间充裕,并不急于单刀直入立追根底,抽丝剥茧地问:“慈姥山杀擒龙客,你们共有五个人。对不对?”
百劫人妖不假思索地说:“其实人去了不少,但真正下手的确是五个人,由我主持其事。”
“哪五个人?”
“我,招魂使者、九岭玄魔、玉郎君、凌云燕。”
“他们目下在何处?”
“由于高翔小子的插手,这件事会主不得不断然处置。两天前我接到会主派来的使者传谕,说凌云燕已不幸身亡,九岭玄魔已经升座归天。玉郎君已召返祖堂山,会主另有安排。”
“安排什么?”
“我怎知道?”
“你们的会叫什么会?会主是谁?”
“我们口头称会,也不称帮派。”
“那又称什么?”
“什么也不称,对外,有好几个迷惑江湖人的名称天地会、双灵会、太极会、六合会等等。信口胡诌,令江湖人疑神疑鬼,莫测高深。”
“但我们有会主。”
“不错,也有身份,我是金玄外坛香主。”
“会主是谁?”
“我不知道,指挥我的人、从不告诉有关会务的事,刺探机密列为大忌。”
“指挥你的人是谁?”
“传讯下令,皆带鬼面具,我怎知他是谁?我们是认令不认人,见面以手式报身份……”人妖将手式说了。
“但你指挥的人知道,像招魂使者……”
“他们的地位不如我,所以知道。在外办事时凭信记会合。在慈姥山办事之前,我也不知他们四位是自己人。办好事各走各路,彼此只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你怎样与指挥你的人联络?”
“在下每到一地,即留下暗记,如果有事他自会来找我的。”
“你不能找他?”
“有紧急事件,也可找他。”
“如何找?”
“在城镇,则在东门城门口城根右下方,堆三块小石,中画一十字。在门左城根下方,写下求见处所。在乡镇,则在村口土地庙左右,或在该村镇之祠堂口留下暗记。”
“你们自己人的暗记是否相同?”
“不同,彼此互不相识,留置处也各异。”
“指挥你的人目下在何处,你该知道。”
“这一次我知道,他带我来的。”
“是不是那三个戴假面具的人?”
“不是,他在南面的山峡中,与一些重要人物在商讨击杀高翔小子的大计。”
“你能带路么?”
“能。”
“起来带路……”
蓦地,远处楚狂的豪笑声震耳,接着叫声传到:“好啊!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妖魔鬼怪,来得好。”
高翔一惊,一掌击昏百劫人妖,挟了飞掠而出,穿出矮树丛便看到百步外的山沟旁,楚狂身陷重围。
他大吃一惊,并不是因楚狂围而震骇,而是看到吕芸主婢与小绿,分别被三个戴鬼面具的人所制住。
共有九个戴鬼面具的人,将楚狂围住了。
他挟了百劫人妖飞掠大叫道:“算我一份南京高翔在此。”
九名戴鬼面具的人立即撤围,站在北端列阵。从身材上看,他看出其中有一个是女人,面具上端可看到发髻,所穿的青缎劲装将曲线衬得玲珑透凸,极为惹火撩人,胴体极为匀称出色。
他急掠而至,将百劫人妖向楚狂脚下一丢,心中一动,冷笑道:“老前辈看住这鬼女人,我已将她打昏了,等会儿再问口供这些人由我对付。”
说完,向对方的阵势大踏步闯去。
中间那位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声,也冷笑道:“咱们也捉住了你们三个女的。”
他在丈外止步,冷笑道:“高某奉命缉凶,单人独剑未带从人,你们捉住的人与高某无关,高某不会受你们胁迫。”
一名女人将小绿一推,冷笑道:“我们已问过口供,这个不丫头难道就不是你的同伴?说!”
“同伴是一回事,高某不能以私废公。你们必定与招魂使者有关,刚才保护叶马两人的你们的三个同伴已经自杀,我不信你们九个人也能逃出高某的手心。”
“九比二,你……”
“你们九个人,不会比天台堡百余名一等一高手利害,高某有自信擒住你们,你们是一起上呢,抑或是自命不凡逐一上前送死?”他豪迈地说,撤下了青虹剑。
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一声厉啸,身剑合一飞射而至,招发“画龙点晴”,剑上发出阵阵龙吟,内力已将臻炉火纯青境界,来势如疾风迅雷。
高翔也志在先声夺人,这时形势不利,他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一照面主宰全局,以便取得绝对优势,一声断喝,他用上了十二射星散手剑的绝着“满天花雨旋流星”洒出了千点旋舞的星雨,飞出了万道虚虚幻幻的虹影,他掏出了真才实学,剑上注入了已渐臻化境的六合大潜能,以海倒山排似的声势迎击。
人剑乍合,罡风撕裂声惊心动隗,剑气似风雷骤发,风行草偃走石飞沙。
“哎呀!糟!”为首的戴鬼面具主脑惊叫。冲出两个人,要抢救同伴。
但来不极了,人影倏止,一声爆响刺耳,风止雷息。
与高翔交手的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牢,胸襟被高翔抓住,青虹剑冷冰冰的剑尖抵住了咽喉。胸腹之间,共出现了十七个剑孔,只沁出一星星血迹,每一剑皆末致命。
高翔冷笑一声,喝道:“你们两人不行,一起上!”
冲近的两人骇然止步,不敢再进。
为首的人大骇,脱口叫:“果然是十二射星散手剑法,你果是四海潜龙的弟子。不许伤咱们的人,咱们来一次交易。”
“什么交易?”他沉声问。
“双方交换俘虏,三换二。你占便宜。”
“你先故人。”
“好,放人。”两个人将三位姑娘推近。蓦地,他嗅到了一阵奇异的浓香,香得令人沉醉,令人心动神摇,是脂粉香。
“咦!这种脂香好熟悉,似曾相识。”他心中暗叫。
二十二
高翔以骇人听闻的神奇剑术,一照面便擒住出其不意冲出袭击的人,把其他的人镇住了。
对方既然提出条件换俘,他不知思索地答应了。
送三女过来的人,是那位身材喷火戴了鬼面具的女郎。当对方走近时,他首先便嗅到了从那位女郎体内,所散发出来的相当熟悉的脂粉香。
这种香,浓而动人,在所有的大户大家或青楼脂粉中,从来就没有人使用过,香得极为特殊,因此他一嗅便不感陌生。
不感陌生。他当然曾经嗅过这种香。
他猛地心中一震,心中暗叫:“是了,在龙尾山庄,我曾经嗅到过这种香,翠微阁人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就是这种香。半点不错,就是这种香。”
想到龙尾山庄,他有点毛骨悚然,那固若金汤的庄院,那上百位武林健者,那威震江湖的大豪玉狮冯海,那精明强悍的总管杨抡奇……当今之世,想撼动龙尾山庄的人,少做清秋大梦。
他脑海中涌起了阵阵疑云,想起了与玉狮冯海合作时的一切情景,玉狮那豪迈的谈吐,诚恳的态度、恢宠的气量,平易近人的风标……一一在他脑海中幻现。
同时,祖堂山伏击假江南浪子的事,也困扰着他。以玉狮的身份地位与江湖实力来说,不可能将假当真,那时他不是在与江南浪子会晤后,会对这件事动凝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玉狮是否与盗宝案有关?
这念头很可怕,令他悚然而惊。假使他的猜想是对的,要对付玉狮,谈何容易?那简直是以鸡蛋碰石头,很难想像其后果。
娇滴滴的语音,打散了他的酩想:“人交给你了,阁下。”
他定下神,向小绿问:“小绿。怎样了?”
小绿哼了一声,说:“他们用迷香暗算。”
“我说他们是否在你们身上弄了手脚?”
“没有、他们连碰都没碰我一下,只是吕姐姐主婢吃了不少苦头、被他们用搜脉手法迫供。”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惑然问:“那……他们怎知道你是我的女伴?”
“这……”
“他们问了吕姑娘?”
“没有。”
“那就怪了。”
“大概他们早就知道了。”小绿毫无机心地说。
她的话确也合情合理,高翔不再多问、将俘虏向前一推,转向楚狂道:“老前辈,放了那女人。”
楚狂有点迟疑,说:“哥儿,这是不公平的。他们已用刑向小徒迫供,而你并末问口供……”
“既然晚辈答应了,放了显得咱们度量大些。下次有的是机会,放了吧。”
楚狂方将百劫人妖拍醒,向前一推。
百劫人妖根本就不知被擒后的事,突然一跃而起,大喝一声,猛扑一旁的高翔,叫道:“还我的剑来!”
小绿在旁伸脚一勾,百劫了妖砰然倒地。她一脚将人妖踏住,叫道:“我的幻电神匕,还给我。”
一个女人将神匕抛过,高翔也将青虹剑抛出说:“在下从一数至百,数尽咱们又是生死对头。一!”
数至三十,九个戴鬼面具的人,已经走出视线外,无影无踪了。
是楚狂扶起了委顿衰弱的吕芸,忧形于色地加以慰问。高翔匆匆地说:“老前辈,速带令徒从西面远离山区。”
“哥儿,怎么了?”楚狂问。
“他们已高手齐集,要全力对付我。”
楚狂大笑道:“哥儿,你以为我楚狂是什么人?”
“晚辈也不想与他们在此死拼。”
“那……”
“我要引走他们,相机智取。”
“至少老朽可助你一臂之力,你赶我师徒不走的。”
“这……好吧,贤师徒可在此地设伏,如何?”
“你……”
“刚才那三个人的鬼面具在不在?”
“尸体在山沟内,尚未掩埋。”
“好,我们这就准备应变。”
不久,他与小绿已换过贼人的衣裤,戴了鬼面具,潜伏在东南角的丛草中,小绿则伏在西南角百步外。
不久,南面的人影出现。
是四个人戴鬼面具的人,蛇行鹭伏逐段掩进。
终于,接近了他的潜伏处,看后面不再有人跟来,他突然长身而起。
五丈外最近的一个人的身材壮实,似乎一怔,撤剑出鞘一跃而至。
他左手捏剑诀举至眉心,向外挥再搭上右肩,连点三次低声道:“金玄。”接着以手指天又道:“外坛弟子。”
对方放下剑,以手指地说:“金地。外坛香主。”
他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牌上刻了一条蛇形图案,信手递出。
外坛香主不加验看,挥手示意他收回,问道:“你为何不撤回?这里只有地字辈的人方能接得下高小辈,你还不撤走?”
“未奉信谕……”
“你快走。”
“是”
“且慢,有何动静?”
“高小辈一群男女,往北撤走了。”
“哦!附近是否还有咱们的人?”
“有,在两面;”
“去告诉他们往南撤至山峡,候命行动。”
“啊。”
“如果在路上万一碰上高小辈一群男女,切记告诉咱们的人,不可误伤那位叫小绿的穿绿衣小姑娘。”
高翔心中大惑,但仍然沉着地问。“是,这是怎么回事?与她动手时,那丫头……”
“不许多问,我也不知道,这是上面交下来的事,咱们只管依命遵行。如果与她照面,设法回避。避不开只能出虚招应付,决不许伤她,知道么?”
“知道了。”
“快走!咱们要前往追踪监视。”
目送众人去远.他心中大感不安,难道说、对方认为小绿是他的女伴,要活捉小绿,迫他放手就范么?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放手。但万一小绿落在他们手中、他该如何善后?如何应付?
“火速将小绿送回南京。”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同时,他对不久前三位姑娘的不同遭遇,也感到困惑。小绿是他的女伴,但并未受刑,受刑的是不相关的吕芸主婢。未免有点不合情理,对方竟轻易地以三位姑娘,来交换了一个地位不高的百劫人妖,岂不可怪?
但他已没有心情深入思索了,发出一声撤走的信号、五人向西撤,一口气撤过两座山头。
在一处山脚下,他停下休息。小绿不解地问:“翔哥,刚才那四个家伙,为何不下手捕捉他们?”
他摇头苦笑,不便说明。简要的说:“那四个人艺业奇高,看他们无声无息的搜人身法,你我两我决难讨好,而且他后面有大批高手正急急起来,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啦!”
“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不成?”小绿悻悻地问。
“情势迫人.不得不罢手。”
“这么说.这次我们是失败了。”
“不然,咱们已弄清火焚南湖庄的人,与慈姥人血案的凶手是同一帮人,目下南京盗宝案可说完全明朗化了,唯一不明的是,他们的首领到底是谁。”
“不会是狄堡主?”
“当然不是。”
“那……我们……”
“我们必须回南京。”
“回南京?”小绿讶然问。
“是的,回南京,他们的首领仍在南京,我们得赶快回去。”
楚狂淡淡一笑,沉静地说:“高哥儿,南京出了不少案子,近来更闹得不像活,江湖上早就闹得风风雨雨,局外人也受到波及,各地的宵小毛贼,也受到鼓励而愈来愈胆大,血案丛生、湖广地境的歹徒们更是闹得天翻地覆。这些事,老朽与各地的朋友只因事不关己,而且大多数人皆又有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念头,谁也不愿出来多管闲事。老朽在天台山附近已逗留一月以上,据我所知,天台堡狄堡主收纳亡命,本身与南京的那个神秘帮会无关、但所收纳的人中,恐怕不止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几个人,他虽不是该帮会的,可是无形中便成了该帮会的外围同路人,在天台堡可能获得一些消息。你返回南京,我在此隐伏,有确息时,老朽便赶往南京协助,如何?”
“老前辈如果留在此地,只须在入山更道伺伏便可,不需至堡内浪费精神。”
“老朽理会得。”
“晚辈回南京,老前辈可至永安镖局询问晚辈的行踪,只消留下话,晚辈便会前来会合。”
“好,一言为定。”
“晚辈先走一步……”
“且慢!老朽这位门人,可伴你先一步返回南京。”
“这个……”
“小徒在南京有几位长辈,他们将倾全力助你。”
吕荟知道他心存疑问,笑道:“家祖又将于本月抄到达南京鸡鸣寺会友,他老人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令祖是……”
“届时自知,保证公子不会失望。”
高翔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道:“有姑娘同行,在下不得不先行申明。从此地至黄州团风镇,沿途皆无人接应,如果碰上艺臻化境的高手拦住,姑娘必须自保,能走就走,千万不可放手一拼,不然在下恐怕照顾不来。”
吕芸灿然一笑道:“高公子是怀疑贱妾的艺业不足自保么?”
他俊脸一红,笑道,“在下怎敢?老实说,姑娘是在下所遇见的劲敌中,艺业仅次于那位穿豹衣裤的人,你真要放手一决,在下并无必胜的把握。在下的意思,是惟恐连累了姑娘而已,姑娘局外人……”
吕芸凤目带煞地接口道:“他们用迷香暗算,用搜脉封经酷刑迫供,我已不是局外人了。”
楚狂接口道:“时光不早,你们快走吧。”
“我们还得去找回行囊呢。”小绿说。
高翔摇头道:“行囊不要了,咱们必须早赶到团风镇,走!老前辈珍重。”
别过楚狂,一男二妇越野而走。
吕芸与小绿并肩而行,注视着走在前面十余步领先探道高翔的背影,向小绿低声地笑道:“华姐姐,你的翔哥似乎对我有成见呢。”
小绿对吕芸颇有好感,因吕芸不但人生得美,而且外表柔顺,不喜多说话,经常笑容可掬,予人有要保护的印象,有和蔼可亲的气韵流露。这一声“你的翔哥”,说得小绿心花怒放,毫无机心的笑道:“吕姐姐,我翔哥确是对你不无戒心。”
“咦!华姐姐、为什么?”
“他仍认为你有欺师灭祖之嫌。”
“哦!原来如此。那次的事,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根本就不认识谁是百劫人妖。”
“令师也曾经解释过,但在翔哥来说,心中不无疑问。吕姐姐,希望你今后说话留些神。”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留神的。”吕芸诚恳地说。
正走间,右前方的山颠突传来一声长啸。
高翔心中一紧,扭头叫:“快走!跟我来。”
他放弃易走的山坡,向左侧方的深山中急走。
一个时辰之后,已经远出四十里外。
后面,五个脚程惊人的人,穷追不舍。
绕过一座峰脚,前面山坡上人影乍现,有人大叫:“此山我历有,此树我所栽,谁人走此守,留下买路财!站住!哪条线上的?”
是五个相貌狰狞的中年人,拦住去路。听口气,好像是此地的山大王哩!
高翔一马当先迎上,沉声道:“南京高翔,借路!”
为首那们斗鸡眼中年人哼了一声说:“没听说过你的名号,你凭什么借路?”
“不凭什么,套份交情。”
右首那位酒漕鼻中年人嘿嘿笑,阴恻恻地说:“即使你是玉皇大帝的亲娘舅,也休想向咱们天涯五义套交情。阁下,你必须留下些什么。”
“天涯五义?在下了也没听说过你们的万儿。说吧,你们是不是此地的主人?”
“不错。”
“你认识天台堡的狄堡主?”
“认识。”
“可有交情?”
“没有,彼此不相往来。”
“咱们……”
“废话少话,你,可以走,留下这三个雌儿。”
高翔哈哈狂笑,拍拍双手道:“在下正少盘缠,靠山吃山,正要向你们借些路费,你得好好打发高某,你上吧!先问一声,你贵性大名?那四位呢?”
酒糟鼻中年人大踏步上,冷笑道:“我,毕天龙,打发你上路。”
小绿突然疾冲而上一声娇叱,左的手拂向对方的胸膛,五个指头有意无意地拂向期门七坎诸重穴,疾如电光石光,着似平常,其实变化万千,谁也猜不出她意在何穴,不易化解。
毕天龙招发“小鬼拍门”,人向后退叫:“男不与女斗,叫男的来。”
小绿一招落空,竟然无法跟进、似被一座无形的墙所阻挡,身形一顿。脸色一变。
吕芸一惊,叫道:“这是城魔排山十二掌的奇学。他不叫毕天龙,而是天魔天钧羽士的唯一传人诅大风。华姐姐退!”
小绿还想逞强前冲,吕芸已飞掠而上,一声娇叱,双掌连环拍出。
祖大风哼了一声,不冉闪退,来一记“推山填海”,硬碰硬接招。
“噼噼”两声轻响,四掌接实,两人同向后退,似乎双方皆未用内家真力出招。
但就在两人后退的刹那间。两侧的及膝茅草似被狂风所刮,一丈以内的草茎全部偃倒,但并无强风发出,而是被一种奇异的潜流所压倒的。
祖大风退了四五步,脸色一变,脱口叫:“解脱神功。你是……”
吕芸欺身直上,反掌拨出一招“拨云见日”。
祖大风一声怒吼,人化龙腾,变掌一分,身形突然一顿,接着手舞足蹈重新上扑,一掌排控插向吕芸的胸口,势如狂飚。
吕芸的内力修为显然在刚才的交战中,并末占到上风,因此不敢再硬接,女人先天上就不宜硬订硬拼,身形一晃,便闪至一旁,反手一掌挥出,快如电光一闪。
祖大风未料到她不接招,更末料到射闪的身法如此迅疾,一招空,人向前冲,身后潜劲袭到,百忙中出掌反拍接招。
这一招接住了,前冲和身法加快,凶猛地冲向气虎虎的小绿。
小绿尚未看出祖大风的可怕,大喝一声,仍用兰花拂穴手攻击擒人。
祖大风扭身就是一掌斜挥。反击夺路。
掌指相接的刹那间,小绿的身躯突然斜飘,像被罡风刮走了。
“砰!”小绿摔倒在丈外。脸色泛青。
高翔一闪即至,一把抱起小绿,跃回交给侍女小秋,冲上叫:“吕姑娘退!人交给我……”
斗鸡眼中年人一闪即至,拦住狂笑道:“我,地不收,姓计名谋,陪你玩玩。”
“砰嘭”,一两人硬碰硬连对两掌,声如雷震。
地不收计谋连退三步,脸色一变。
高翔也退了两步,心中一紧,掌心火辣辣地,碰上可怕的内家高手了。
“这些人决不是山贼,每个人都身怀绝学,糟了!”
他想,立即默运神功举步逼进。
地不收的掌也举起了,先下手为强,疾射而进,“闭门谢客”直探中空,按向商翔的胸口。
高翔不得不用上不能滥用的绝学接招“推窗望月”,也一掌拍出。
“噼!”双掌接实。
地不收向下一挫,突然向后倒退,“嘭”一声大震,跌了个手脚朝天再向后翻滚,滚了一匝踉跄站起、口角有血迹,脸色灰败地叫:“二哥,小心他的接引大潜能。”
二哥是个秃眉中年人,已经冲出攻出第一掌。叫声传到。双方已经接触,优劣已判。
一声暴响,二哥已侧飘丈外,屈一膝挫倒。
另一面,吕芸与祖大风苦斗,眼看要生死将判。
一名尖嘴缩腮的中年人,正要向侍女小秋奔去,却被同伴拉住了,低声说:“不可再伤华小绿,祖兄伤了她,还不知日后如何交待呢。”
“呢……”
“先收拾高小辈。”
尖嘴缩腮中年人恰好看到叫二哥的同伴遇险,立即拉剑跃出叫:“小子拔兵刃。”
小绿虚弱地站在小秋身侧,脸色灰败,要不是有小秋扶持、她早就倒下了,急忙拔出幻电神匕,交给小秋急叫道:“丢给翔哥。”
小秋将巴抛出叫:“高公子接兵刃。”
高翔没有剑,闻言掠退,一把接住了神匕,尖嘴缩腮中年人已跟踪追到,来势如电,他只好一掌拍出先刹一刹对方的来势。
尖嘴缩腮中年人一剑震出,居然震散了不少潜能,但总算身形已止未能再进。
这瞬间,高翔抓住机会疾冲而上,大喝道:“接我一剑。”
匕首也就是短剑,他叫接剑并不算错。中年人再次一剑封出,吐出一朵剑花。
光华似电,“嗤”一声响,剑气四荡,中年人的手中,只剩下剑把。光华乘虚直入,无情地贯入中年人的胸口,锋尖直透背部。
高翔飞退八尺,冷然立下门户。
“砰!”尸体倒地。
地不收与二哥到了,最后一名中年人也拔剑加入,三面一分,将他困在中间。
“以一比三,小子,你值得骄傲。”地不收咬牙切齿地说。
高翔深感困惑,这三个家伙为何不向小秋小绿下手?他已无暇多想,冷笑一声问:“你们不是山贼,是百劫人妖的爪牙么?”
“哼!你少废话。”二哥说。
“你们的地位,比百劫人妖高多少?是不是金天或金地辈的人?”
二哥脸色一变,厉声问:“百劫人妖招了多少供?”
“很多,很多。”
“杀!”二哥大吼,三人同时递剑。
高翔一声低啸,幻电神匕捅起了万道光华,人与匕幻化为一个光珠,飞旋疾滚,剑气千重,再八面分张。
三人不敢硬攻,一沾即走此进彼退,配合得天衣无缝,把高翔困住了。
人影来势如电,五个穿了一身银灰色劲装,戴了金色鬼面具的人,终于追到了,在外围一字排开。
“住手!”为首的人大喝。
二哥首先跃退、三个各飞退丈外。
与吕芸恶斗的祖大风,也轻易地撤招跳出圈外。
高翔退至小绿身旁,脸色沉重地说:“阁声好耳熟,是祖堂山那位穿豹皮衣裤的可怕高手。准备死拼,今天咱们要脱身,势比登天还难。这四个人我们已法应付,再加上这五个顶儿高手,必定凶多吉少。”
小绿一挺胸膛,沉声道:“我还可一拼。”
“不,我要掩护你们逃走。”
“我不走。”
“你……”
“要死,就与你一同踏上黄泉路。你死我不独生。”
“不,你……”
他解下腰带,沉声道:“好吧,要死一同死,我背上你。”
不同她分说,立即将她扔上背部背好。
为首戴鬼面具的人一怔,叫道:“高小辈,把人放下,在下给你一次公平一决的机会。不可错过。”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说:“阁下。高某知道你高明,但你无奈我何。反正今天在下并未打算活着离开,上次你穿了豹皮衣裤,戴了豹皮面具,这次你该取下面具了吧?”
“哼!”
“阁下定是南京盗宝案的主谋,也是神秘帮会的首领了。今天上倾巢而至,在下不得不佩得服阁下的消息灵通、实力惊人,高某已输了一步棋,大概大限难逃,何不露出本来面目,让高某瞻仰瞻仰?”
“等你行将断气之前,在下会让你看到在下的真面目,快将人解下公平一决。”
高翔大踏步而出,大笑道:“哈哈!高某背上多了一个人、并不碍事,你上吧!在下不介意,你又顾忌什么?”
九个人一分,将他们四人围住了。
吕芸偕侍女小秋双剑一分,娇笑道:“双剑合璧,斗一斗江湖名手,也是一大快事,你们上吧!”
左首百十步外,白影来势如电,白无常的叫声刺耳:“好啊!老夫也赶上了。”
北面也有人向此地飞赶,是雍竹群母与老太婆。雍竹君老远便大叫道:“高哥儿,老身也算一份。白无常,你不能一下子便将这些人的魂全勾了。”
为首的戴鬼面具的人似乎浑身一震,先看看飞掠而来的白无常,再往后看。
白无常狂笑道:“雍竹君,这里没有你的份,你接不下这些魔崽子中的任何一人,人全交给我。”
一声呼哨,为首戴鬼面具的人举手一挥。
九个人不约而同,向西飞掠,急急撤走了。
白无常尚在三二十步外,大叫道:“怎么,见了我白无常你们就开溜?休走!”
九个人去势奇疾,追之不及了。
高翔有自如之明,不敢挺身拦截,怕背上小绿受累,只好眼睁睁目送他们撤走。他火速解下小绿,向奔来的白无常行礼道:“谢谢老前辈解围之德,老前辈来得正好。”
白无常狞恶地一笑,问道:“为何来得正好?老实说。看到我白无常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他们不走才怪。”
“晚辈知道他们怕你老人家,因此说来得正好。”
“哼!你的话中有文章,说。”
高翔讪讪一笑,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华姑娘被天魔排山十二掌绝学所伤,请老前辈赐赠灵药。”
“什么?天魔排山十三掌?”白无常讶然问。
吕芸接口道:“那人确是天魔的门人祖大风。”
白无常鬼眼放光,先替小绿把脉,再拨问她的眼皮仔细察看,欣然叫道:“不错,是天魔功所伤。”
小绿小嘴一噘,嗔道:“哼!你像是很高兴呢,是不是幸灾乐祸?”
“小绿,不可无礼。”高翔含笑喝止。
白无常居然不计较,取出三颗丹九交给高翔说:“两个时辰给她吃一颗丹丸,并用推拿八法替她疏任督。她如果怕羞不肯用推拿术,她便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当然她会肯的,是不是?”
“啐!”小绿羞嗔。
白无常咧嘴一笑,指着姑娘的额角狞笑道:“你别高兴,总有一天你会哭,这一天快来了。”
“什么?你……”姑娘大叫。
“你别叫,你我的事不但还没完,刚开始呢。”
“什么事?”
“不久你便知道了。”白无常怪笑着说。
高翔接口问道:“老前辈是为了天魔神功而高兴么?”
“不错。”
“为何?”
“天魔老贼躲在茅山练功,走火入魔成了半残废。我这就去找他讨消息,问问他的门人到底投入何种帮会替人卖命,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岂不令人高兴?走也!”
说走便走,白无常如飞而去。
高翔谢过雍竹君,问道:“前辈带了行囊,要往何处去?”
雍竹君脸罩浓霜,阴厉地说:“到南京,我们南京见。”
“前辈以为玉面郎君仍在南京?”
“白无常的话可信。”
高翔突然醒悟,跌脚叫:“可惜哪!可惜,刚才忘了告诉沈老前辈了。”
“可惜什么?”
“祖堂山那位豹衣人。刚才就在此地。”
“真的?”雍竹君惊问。
“在下不敢断定,他换戴了鬼面具,但身材与口音,确是他的呢。”
“他承认了?”
“没有,也没否认。”
雍竹凄厉地一笑,向女儿叫:“女儿,我们去追!”
说追便追,三人向西循踪急赶。
高翔摇头苦笑,叹口气说:“走吧,我们也赶回南京。千头万绪,情势愈来愈紧迫,但也疑云重重,我们只好到南京碰运气了。走!”
沿歧亭江南下,已经远离崇山峻岭,但河左岸仍间或出现上山岭高土丘,小径从左岸婉蜒南行。
高翔心中懔懔,丝毫不敢不意,猜想对方决不会轻易罢手,随时可能受到袭击。山区只有一条路,他不可能逃脱对方的追踪。
他们尽量快赶,初更时分,赶到了两口店。这是一处小村镇,约有六七十户人家,只有一家小客栈,但却是河滨的三叉口要道,不但住西的渡口可至黄陂,也可买轻舟下放团风镇至黄州。
百里奔波,他不在乎,但三位姑娘可吃不消,何况小绿还得按时服药推拿、吕姑娘也元气大伤尚未复原,必须落店休息了。
落店歇息,小店中一切简陋。他包了两座大客房,自己住在邻房照应。
吕姑娘告诉他,另一位侍女在团风镇等候,明天可以雇船下行,与侍女会合可以多一份力量。
他含笑出店,找到店主商量,要求店主代为找船,以十两银子下定,约定明晨一早在码头上船至团风镇。店主满口答应了,收下银子,派一名伙计至镇西找船。
他从店堂返回客房,借需要歇息,请三们姑娘不要至邻房打扰他,闭上房门便不再外出。
店伙计带了银子,直奔镇西。镇西的栅门已闭,已经是二更天,小街巷寂静如死,镇民早睡早起生活简单,半夜三更谁还在外面鬼混?
但店伙身后,却跟着一个黑影。
将近栅门,黑影脚下一紧,赶上了店伙,无声无息像一个幽灵,伸手便搭住了店伙的肩膀,阴笑道:“伙计,借一步说话。”
店伙被扳转,尚未开口,一把尖刀已抵在喉上,只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惊软了,叫不出声音。
黑影嘿嘿笑、挟了店伙进入一条黑暗小巷,将店伙抵在墙角上,阴森森地说:“伙计,你要死还是要活?”
“我……我……我要……要活……”店伙语不成声地说。
黑影收了刀,放了手,说:“十两银子,你可以收下,是你的了。”
“好……汉爷,那……那是客……客人雇……雇船的……的钱……”
“明天、有船来载他们。现在.你记住要回的话。如果你记不住,必将人财两空。”
“小……小的……”
“你回去禀明店家,船已订了,明早将有一位船夫来店中领客人上船,其他的事如果你乱吐一字,你将辈分尸丢入河底喂王八,记住了么?”
话很简单,怎年不记住?店伙计像个木偶般不停点头,浑身都在发抖。
黑影悄然离开了,退入小巷。到了巷底望北一折,进入一条通向镇外的小径。蓦地,身后有人低唤:“老兄,借一步说话。”
黑影灵活地转身,伸手拔刀。
“噗”一声响,耳门挨了一击。另一名黑影将人挟住,笑道:“老兄,咱们好好谈谈。”
次日一早,一名干瘦的老船夫,老态龙钟地到了客栈,向店家报到,说是接客人来的。
高翔与三位姑娘进完膳,结算店钱,在厅堂等候了。
小绿已经复原,精神焕发,亲昵偎在高翔身畔,跟着船伙到了镇西的码头。
码头上泊了不少小船,老船夫领着众人,到了南首最后一艘小舟,舟上两名精壮的船夫,早已架桨待发。
舟向下航,江面薄雾流转,视野仅及六七丈外,没有风,轻舟的桨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河面宽约三十余丈,水流并不湍急,碧绿的河水说明深度至少也在三丈以上,一篙打不到底。
船行约四里左右,高翔钻出后舱面,向躺公笑道:“劳驾,船往西岸靠。”
老艄公一怔,惑然问:“客官,为何要靠岸?”
高翔递过一绽碎银,笑道:“前面河湾有在下一位朋友,要将他接上船来。”
“客官还有朋友?”
“是的,一位女友。”
小绿突从舱内钻出。笑道问:“翔哥,你在这里还有一位女友。”
“不错,女友。”
“谁?”
“等会儿就知道了。”
艄公不敢不遵,向前面两位操桨的人叫:“老二老三,往西岸靠。”
船刚靠上河岸,篙刚插好,高翔双手齐扬,两颗五花石已出其不意击中了两名船夫的鸠穴与章门穴。
“砰嘭!”两人摔倒在舱面上。
老艄公大惊,大喝一声,左手一扬,三枚燕尾镖化虹而至。
高翔手急眼快,左手一抄,接住了三枚燕尾镖,大笑道:“乖乖上岸,姓贾的。”
老艄公一看不对,向水中飞跃。
“还给你!”高翔叫,三枚燕尾镖原璧奉还。
老艄公身在空中,想躲也躲不了,一声惨叫,“嘭”一声水响,从此不再上浮。
“翔哥,怎么回事?”小绿困惑地问。
从开始到结束,为时甚暂,一旁的小绿,被高翔的奇异举动弄糊涂了。
吕芸主婢听到声息,也急急钻出舱面,急急地问:“咦!高公子,刚才有人惨叫……”
高翔指向水下,笑道:“那老艄公是外号老鬼鳅的贾龙老江贼,大江南北谁不知这老贼了得?那两个船夫同是武昌上下游的巨盗混江龙与翻江龙刘氏双雄。”
“咦!翔哥,你怎知道他们的底细?”小绿讶然问。
“知道就是了、昨晚我拜望了他们。”
“他们是……”
“他们是引咱们入伏的人,前面五六里,共十二艘快船,两岸则有三十名一等一的高手,准备活捉咱们四个人,志在必得。”
“老天!”
“等我问过口供,证实一些消息之后,可能我们要分手。”
“什么?翔哥.你总想将我遣走。”小绿不胜幽怨地说。
“小绿,那是不得已的事,你知道跟在我身旁如何凶险么?”
“我不怕……”
“你听我说,我准备独自一人诱敌,掩护你们走黄陂到武昌,保证你们可以平安到达,武昌有不少朋友接应……”
“我不独自走,决不离开你。”小绿目泛泪光倔强地说。
“那……”
吕芸也笑道:“高公子,你明明知道我与小绿妹的机智与艺业,皆不足以应付那些倾巢而来的凶徒,你不放心让我们走黄陂?谁知道他们在路上派有多少伏击的人?”
小绿盈盈若涕地说:“目下我们能合而不能分,你是为我好。希望分开走,你自己单身涉险诱敌,却不替我想想,我能放心么?”
高翔心潮一阵汹涌,在小绿含情脉脉而幽怨的目光注视下,他软化了,一咬牙,说:“好,要走一起走,但我得改变计策。”
“如何改?”小绿欣然地问,不胜雀跃。
“我们不能在他们的追袭下逃避,必须给他们致命的、凶狠的、不可预期的打击,唯有反击方可安全。”
“我愿与你共生死。”小绿坚定地表示。
“我主婢愿听公子驱策,万死不辞。”吕芸坦然地说:“她那钻石般明亮清澈的凤目中,展现着稀有的、深情的奇异光影。
“在下深感盛情,只是有点于心难安。”
“蒙公子两次相救大恩,无以为报,公子再说这种话,未免太见外了。”
“好,在下不再客套。现在,我们先将百劫了妖弄到手,再找他们的弱点蚕食。我的计策是这样的……”
河东岸一处岔路口,草丛中伏着两名暗椿,监视着南北要道,扼守着向东岔入的小径,任何人经过此地,皆难逃出他们的监视下。
但北面两里地,一个村夫与三名村姑,悄然越野而进、沿土岭脚绕入了东行的小径。
三里外、岭脚下孤零零地建了一座一起眼的尼庵,庵名清静,东距岭东北麓的小村约有四五里地。
辰牌末,晨雾未散。
清净庵从昨日起,便听不到鼓声。小村的人,从来也没注意这间香火冷落的尼庵有何变化,里面原有四名老尼姑,再加上两个苦命的中年女人在内带发修行,与外界几乎断绝了往来,除了过年过节她们至施主们的家中化缘。讨些香火钱之外,平时很难看到有她们的踪迹。
今天也没有人见到她们,她们被锁在后面的禅房中。
住持的禅房中,也囚禁着一个干娇百媚的阴阳人,他就是百劫人妖,这个身历百劫,从未在江湖上栽过跟斗的阴阳人,时男时妇雌雄难辨.闯荡江湖无往而不利,艺业虽不登大雅之堂,但却名号响亮,是江湖的名人。今天,他成为待决之囚。
他并非栽在对头手中的,而是栽在自己人手中;尽管他的对头满天下,但谁也无奈他何。
闯荡江湖多年,九死一生经历百劫,他依然活得好好地,逍遥法外无所畏惧。目下成了密室之囚,他不断地打主意寻找活路。
门外有脚步声,看守有两人之多。
他从小窗口看看院中的情景,几株大树下坐着五名大汉,轮流喝着酒葫芦中的酒,用手抓菜看淡笑风生。显然,小窗不是最好的出路、即使能用缩骨功钻出去,也逃不过院中人的耳目。此路不通。
他贴在门上倾听,外面确是只有两个人看守。
他从靴底下抽出一根四寸长的扁针,小心地藏入指缝中,伸手敲门叫:“那一位仁兄在外面?”
“干什么?”门外的人间。
“怎么还不把早餐送来?”他问。
“坛主吩咐下来,在坛主末返回之前,暂不供给食物,你用不着叫了。”
“老天,这岂下是要饿死我么?”
“这倒未必。但如果你想自尽,又当别论。”
“老兄,我又未犯死罪,至今尚未证实我有罪……”
看守桀桀笑道:“大姑娘,你还在做梦呢!昨天会主就证实了你曾向高小辈招供,因此坛主奉命将你囚禁。等捉到高小辈之后,如果证实你确已招供,你好好准备受弄啦!”
“老天!这是天大的冤枉……”
“有冤枉留待坛主回来再诉说吧!”
“坛主何时可到?”
“不知道,大概快了,看行程,目下该已在河下动手捉鱼啦!如果我是你,赶快祷告还来得及。”
“祷告什么?”
“要是老天爷保佑高小辈不要被活捉,他的口供必定对你不利。”
他一咬牙,心中发狠,换了哀求的声调说:“老兄。给我一碗水总可以吧?”
“不行!”外面的人斩钉截铁地说。
他绝了望,媚目一转,计上心头,用扁针削下床脚的两段木签,小心地打入泥墙中,解下腰带,挂在上窗栏的横框上、套上脖子打一个活结。上吊了。
他的靴后跟,恰好踏在两根指大的短木签上。
一切准备停当,他发出一声挣扎的呻吟。
一名看守闻声一怔,从门缝中向里瞧,吃了一惊叫:“这阴阳人上吊自尽了,糟!”
正要开锁,另一名看守赶快拦说:“不可鲁莽!这人妖诡计多端.小心他弄鬼……”
“弄鬼?你看,吊起离地两尺,舌头伸出来了,脸色青灰可怕……”
另一名看守凑近门缝一看,脸色大变、急道:“糟!他真上吊了,快进去,不能让他死,咱们吃不消得兜着走。”
房门打开,两人急急抢入,一个抱人,一个拉正木床踏上去解腰带。
这瞬间,百劫人妖的扁针,不偏不倚射入抱身人的咽喉要害,另一手插入了解带人的咽喉。
“嘭”一声大震、三个人跌成一团。
他踢开尸体一跃而起,火速剥下一名看守的衣裤换上,系上剑,将裙与尸体推入床下,打散头髻挽好,系上包头。
尚未准备停当,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
在数者难逃;生有时,死有地,冥冥中似有主宰,半点不由人。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即机警地闪出房外,带上门匆匆加锁。走廊前端,有一个青衣人匆匆走来,相距尚在两丈外,那人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事复又转身匆匆走了。
由于紧张过度,便忘了将脸上的脂粉洗掉。
来人虽走了,他并不因此而松口气,反而更为紧张,疑心生暗鬼,还以为对方已发觉不能,转出去叫同伴前来察看呢。
一急之下,出了一身冷汗,他扭头便向后门溜,先逃出去再说。一面走,他一面想:“跟着这群神秘的人走,替他们卖了好几年的命,至今还不知会主坛主是何人物。要不是这次出了纰漏,我还不认识这许多人是自己人呢。一点点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将我百劫人妖置于死地,功劳苦劳一笔勾销,未免太岂有此理!再不走,早晚要断送在你们手中,只怪你不仁,休怪我无义,天涯海角一走,走得远远地、你岂奈我何?老天爷保佑,保佑我能平安脱险。”
将后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瞧。运气不错。后院没有人把守。但五丈外的院门外,可看到两名青中年人不时往复巡走。
“这两个人见过,不知艺业如何,我不能冒险.这些人无一庸手,沾不得。”他心中嘀咕。
右侧是一座禅房,他老鼠般溜至屋角,探首张望,附近不见有人。他的目光落在院角的墙根,那儿正好飘越院墙,外面有大树,出去便可藏身。
正想窜至院墙角,后院门方向突然出现两个人,一面走,一面指手划脚,其中一人说:“搏杀高小辈谅无困难,难的只是坛主奉命不许误伤那位叫华小绿的小丫头,委实令人费解。
洪香主,你对这件事有何高见?”
“我?我认为会主可能看上那小丫头,故意……”
“不可胡说。”
“郎香主,这可是你要我说的。老实说,这次的事太不寻常,区区一个高小辈,竟出动咱们内坛主与诸护法,听说会主也亲自出马,到底为了什么?”
“咱们最好不要多刺探。活得长久些,这里的警哨得小心了,咱们必须把会合处保持绝对安静。”
“这里十分偏僻,不会受到打扰的。”
“如果那无所不知的老鬼白无常找来.那就糟了。喂!屋角那位弟兄过来一下。”
百劫人妖早想溜走,但却又怕对方起疑,因此冒险不动,站在那儿像是警哨。
真是倒霉透顶,对方叫唤他了,怎办?人急智生,他向右首不远处的墙一指,急叫道:“那儿有一个尼姑出来了。”
郎香主一赶,飞步抢来叫道:“在何处?那是不可能的。”
百劫人妖已经奔出,向墙角窜去。
洪香主后发先至,喝道:“伏下,交给我。”
他依言伏下,乘机拔剑。
郎香主奔出,不悦地叫:“这里可能有人走动……”一面沉一面回头,语声一顿,目光落在百劫人妖的侧脸,一眼便看出不对,那是一张巧施脂粉的面孔,脱口叫道:“咦!你的脸,你是……”
洪香主扭头回顾,“嗯”一声低叫,百劫人妖的剑已刺入他的背心。
郎香主发出一声警啸,左手疾扬,寒星脱手而飞。
百劫人妖刚向上腾升,“嚓”一志轻响,只觉右股一震,痛楚立即传遍全身,浑身发僵。他必须逃,一咬牙,手搭住了墙头生死关头性命要紧,顾不了疼痛.奋力翻出墙外去了。
“人妖逃掉了。”郎香主大叫,飞跃上墙。
外面山坡的是矮林,百劫人妖拼命狂奔。
后门的两名警卫,全力狂追。
郎香主飞跃而下,大喝道:“百劫人妖,站住!你好大的狗胆。”
百劫人妖怎敢站住?冲入矮林叫:“老兄、穷寇莫追。”
庵中一阵乱,追的人向外涌。
郎香主与两名警卫,不理会遇林莫入的禁忌、凶猛地跟入穷迫不舍。
百劫人妖右后股挨了一镖,逃入林中百余步,镖被震脱,糟了,鲜血如注。
痛,他受得了,但流血过多、却是致命伤。右股痛得麻木不仁,他仍能支持,本能地挪动腿狂奔,便血却因此而流得更快。
不久,终于大眼临头,眼前发晕,昏眩感无情的袭到,只感到头重脚轻.“砰”一声响,跌了个大马趴,一阵剧痛几乎要了他的命。
脚步声近了,追兵到了。
“我不能倒下!”他向自己叫。
他爬起了,拔剑出鞘,一声厉吼,向急速冲的模糊人影挥去。
“铮”一声暴响,他感到虎口一震,剑脱手而飞,眼前金星直冒,身不由己向后退。
“嗤!”小腹挨了一腿。
“哎……唷!”他叫,仰面便倒。
等他有挣扎的机会,“嗤嗤”两声,又肩关节便挨了两劈掌,双手麻木失去效用,接着被人按住了。
搞他的人是郎香主,提起他向奔到的一名警卫一丢,喝道:“绑!果然是人妖。”
他心胆俱裂,哀求道:“诸位,放我一条生路。”
“噼噼!”郎香主给了他两耳光,吼道:“你这出卖主人的狗东西!你还有脸说话?”
“诸位,我百劫人妖卖命多年、忠心耿耿问心无愧、从未做出卖主人的勾当。主人疑心太大,无情无义令人心寒,我百劫人妖便是一面镜子。诸位日后……”
“噼!”郎香主又给了他一耳光,吼道:“闭上你的狗嘴!你挑拨离间,罪加一等。”
他一咬牙,厉声道:“千刀万剐,不过一死而已,罪加一等又能怎样?老兄,你不要神气,总有一天你会蹈我的覆辙。你将后悔嫌迟,咱们枉死城中见。”
“押走!”
“走就走,陈某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砍掉脑袋碗大个疤、没有什么不得了,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你不必在陈档面前作威作福。”
追到的共有八个人,押着他往回走。离门清净庵已有两里地,他在负伤后仍能逃这么远、求生之念委实超一等。确是奇迹。
只走了百十步,他终于支持不住了,生命之灯逐渐暗淡,精力可怕地迅速消退,浑身都软了,在两人的挟持下,无法迈步,任由对方架着向前拖,绝望终于击溃了他,他无法度此一劫了。
一名青衣人摇摇头,向前面的郎香主中:“郎香主,他快断气了。”
“断气了也得将他拖回去。”郎香主乖戾地说。
蓦地,右前方不远处,矮树中钻出一名村姑,以手掩面惊叫道:“强盗!强盗杀人……”
远处钻出一名高大的村夫,急问道:“你们是强盗?杀!”
杀字出口,赤手空拳向前扑来。
一名青衣人大喝一声,拦住来一记“黑虎掏心”同时奋身撞下。
村夫好快,左手一翻,带住了大拳头向后带,这记“带马归槽”得手应心,右手切入,一指头便点在青衣人的七坎穴上。
“嘭!”青衣人摔倒在地、寂然不动像是死了。
村夫转身一脚踏住、顺手拔出对方的剑,大叫道:“捉住一个了!又一个!”
“铮!”他架开另一个的剑,乘势送出剑尖,半分不差刺入那人的心脏要害。
同一瞬间,又出来了两名村姑,但见人影疾闪,人出现便已抢入人丛,像是四面八方齐到,势如虎入羊群。
他们是高翔与三位姑娘。恰好碰上了。
小绿一肚子怨气,正苦无处发汇,她不用幻电神匕,用上了缥缈幻影身法,以可怕的奇速抢入人丛。“咳”一脚踹折了一名大汉的腰脊,“叭”一声一掌拍在一名中年人的脸部,中年人的眼珠向外爆,成了扁脸人。
高翔一跃而上,猛扑郎香主,叫道:“官司你打定了。”
即香主还真以为他是村夫,大喝一声,一剑点出叫:“有话好说……”
“铮铮……”高翔连震对方五剑,最后招发“三星逐月”,在郎香主的双肩刺了不轻不重的三剑。
四头猛虎斗八头羊,高翔一个人便放翻了三个。小绿一冲错间,报销两个,而且未留活口,吕芸主婢放倒两个人,另一人丢了百劫人妖逃命。
只逃出十余步,小绿赶上了,这次用兰花拂穴手,制住了对方的脊心穴,总算擒了一个活的。
百劫人妖委顿在地,看清了站在身边的高翔,不由绝望地长叹一声道:“又落在阁下手中了,命也!”
“哦!原来是你。”高翔欣然地说。
“饶我一命,我把所知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诉你。”
“你要招供?”
“是的。反正他们已认为我向你招了供,干脆就招了吧。”
“你要招些什么?”
“虽然我所知不多,但对你仍然是重要的线索。”
“那么,在下先救你,免得你流血而死。”
不久,他们将百劫人妖点了昏穴藏好、其他活着的人一一打昏塞在草丛中,藏好尸体,悄然扑奔清净庵。
庵中还有十余名供奔走的执役人,这些人在江湖上已称得上一流高手,但在高翔四人看来,却不堪一击。
高翔命三女把守外围,自己独自仗身从前门闯入,首先便碰上两个把门人,一名把门人沉声喝问,“什么人?不许乱闯!”
“南京高翔。”
一声怒啸,两名把门人骇然向里退。
留下三名受伤的活口,四人撤离清净庵,带走了两名为首的人。
从俘虏的口供中,仅知道这里是内坛的聚会所。该会的名称,这些内坛香主与弟子也不知道,只知道叫内坛,坛主是一个戴鬼面具的人。两位副坛主,各有一具金蛇令与银蛇令。数位护坛法也称护法。这些首要人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内坛原设在南京祖堂山,自从上次双阙庄被挑后,内坛便在大江两岸迁移不定。内坛执役的人不足三十,由郎香主与一个方香主负责照料,只负责看管囚犯及处决囚犯,其他的事皆未经手。平时前来内坛进出的人,比带了鬼面具,内坛本身到底有多少人在外行走,谁也模不清底细,也没有人敢费神去摸清,每个人只负责本身的事务,有钱有酒有女人享受,谁还愿意甘冒大不韪多管闲事?因此所知有限得很。
再一问曾经被处死的人,高翔恍然大悟。原来笑如来暴毙大牢,故意招供,皆出自内坛坛主所一手策划,并非畏罪自杀的。
至于风尘五杰之死,却不是内坛的人所为,晴天霹雳与夜叉康亮等人,都与内坛无关,而是加一坛的人,所属坛名无人知悉。
不管任何一坛的人,地位高而不面统辖有人的香主以上人物,皆有一定的鬼而具与表露身份的令牌,令牌有金有银,面具与令牌缺一不可。
总之,这次的收获颇为可观.等于是向首脑人物接近了一大步,不再是盲人瞎马暗中摸索的人了。
四人同心协力,以快速绝伦的行动,疾趋河边,开始向在河旁守株待兔的贼人,发起出其不意的袭击,一击即走,得手便快速远扬,先后共放倒了六名高手,埋伏区大乱。
“南京高翔”四字,令贼人们心胆俱寒。
敌势过强,四个不敢与大队贼人正面冲突。最后一次冲突发生在河西岸,四人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出其不意向八名高手袭击击毙对方四名之后,另一拨贼人闻答来援,四人立即在对方行将赶到的前片刻,活擒了一名戴鬼面具的高手,由高翔断后,迅速撤走。
午后不久。他们藏身在河畔的芦苇中,目送十二艘快船狼狈地撤走。
次日凌晨,他们带了百劫人妖与五名俘虏,乘船到了团风镇,接走吕姑娘的另一名侍妇,在朝霞满天中,船驶入大汉,放乎中流扬帆上航,轻易地逃过贼人的耳目,扑奔武昌。
高翔早有准备,先会合了江南浪子,请江南浪子立即带了俘虏,秘密下放南京。
江南浪子一听贼人中有老鬼鳅与混江龙刘氏双雄,勃然变色道:“难怪江上朋友如此怕事,原来这些首要人物已被对方收买了。这三个恶贼一死,大江的江上朋友便会转而助我了,咱们成功之期不远。”
高翔慎重地说:“小弟未能将飞叉太保活捉,无法问出火焚贵庄的主凶,委实遗憾。
但从他们的口供中,小弟已可断言,火焚贵庄嫁祸的主凶,已可认定是盗宝案的主谋人了。咱们如能找出他们的会主,一切真像大白水落石出。”
“老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去找他们,自然不易,他们的秘坛已迁涉流窜,到何处去找?因此,咱们必须要他们来找我。”
“老弟的意思……”
“吴兄派人将俘虏秘密送至南京,咱们另派人扮成俘虏,只留下一个真的百劫人妖为饵,布下双重埋伏,等他们来救人,当然他们必定要将我置于死地而后甘心,因此他们必定来的,只怕他们不来,来了他们就别回去了。”
“老弟不是还有其他的证据与线索么?像风尘五杰的叛徒乾坤一剑公孙谋,太阴手的嫌疑犯阴阳判官与广信天罡真人,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秦淮四大名花之一簪玉姑娘在太湖洞庭东山、十六宗窃案的紫金三凤鼎落在阳州三怪手中,这些线索是否要先行追查?天罡真人我已查出他已到了九江,江湖游神十天前曾在南昌现踪……”
“呵呵!吴兄,这些都是乱人耳目的疑兵之汁,如果咱们舍本逐末去追查这些线索,正好中了主凶的诡计,他正希望咱们去费神追查,保证查不出任何线索白忙一场,他就可以从容再布一些疑阵,让咱们疲于奔命了。诚如三眼虎的日月金轮这条线索一般诡秘,那日月金轮确是在贵庄的望潮阁中,而吴兄却一无所知,为了这件事,引起了火焚贵庄的一场祸变,不但吴兄受害,小弟也几乎背上天大的黑锅。咱们还能重蹈覆辙,中计去与无关的人拼命?”
“对,这贼的手段确是够狠,可够毒的。”
“因此,咱们不上他的恶当,不让他牵着咱们的鼻子走,擒贼擒王,让他的爪牙们前来送死,虽则他控制严密,爪牙们不知他的底蕴,但总会有一亲近他的入,只消擒住他的坛主等重要人物,便不难揭开他的真面目了,小弟深信这次定可成功。”
“但……那些首要人物,都是些宁死不屈不会招供的人,问口供……”
“吴兄但请放心,能逃脱小弟供术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现在,我需要五位不怕死,而且艺业高明的朋友,来假扮五名俘虏。”
江南浪子拍拍胸膛;笑道:“我算一个,今晚便可将其他四人找来。哦!金刚李虹已经来了,他在平湖门望江客栈落店,要不要去将他唤来。”
高翔大喜,说:“不必了,我这就去找他。我那位姓居的朋友,也在平湖门荆楚客栈等我。”
他告辞外出、四女恰好与巫山三煞三位姑娘,嘻嘻哈哈地出到前厅。
他将计划向四位姑娘,四位姑娘欣然同意,立即辞别江南浪子一群好汉,扑奔城外出平湖门。
城外的荆楚客栈、是平湖门最豪华的客栈之一。居天成其实只在客栈住了两天,便会合了一群神秘人物追踪高翔入山。
昨天,居天成早一天到达,住进了荆楚客栈,留下话给账房,姓高的如果来问,命账房告知高翔,说他已在此地住了七八天了。
高翔根本就没怀疑他,并不向账房询问他的事。
已经是未牌正,客栈中午始有客人住入了。居天成刚在午间送走了两名神秘客人、正在房中养神,突听门外有脚步声,接着传来了高翔洪亮的笑声:“呵呵!居兄,不出去在房内纳福么?”
他一蹦而起,拉开了房门,不由一怔。
不仅是高翔一个人,另一人是巨人金刚李虹,还有四位千娇百媚的少女,都带了包裹。
“咦!高兄弟,你带了不少人呢,请进。李虹兄,你康复了?可喜可贺”。”
高翔替四女引见了,说:“居兄,小弟先安顿了四位姑娘,再在内厅一叙。”
“好,兄弟就来,有重要消息奉告。”
“重要的消息?是何消息?”
“兄弟已查出白衣龙女的落脚处了。”
高翔大喜,欣然道:“小弟正要找她,俘虏中有这位天香的掌门人在内;必定生色不少。”
“你带了俘虏?”
“不错,连百劫人妖共有六个人。”
“人呢?”
“藏在朋友处,打算明天便押往南京。”
“好消息.兄弟看看他们是何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