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怎样,有头绪么?”
“别提了,一步错全盘皆输,可说焦头烂额。嫌疑犯是抓了几个,慈姥山血案的凶手也查出来了,可是元凶首恶尚无下落。”
“哦!这不是很好么?与老弟同来的人……”
高翔替众人引见了,重拾话题道:“这次湖广之行,他们未能全力杀我,也可以说这是他们最大的失策。小弟对追查首恶的事,深具信心。这次返回南京,将是敌我之间的生死决斗。天网恢恢、他们必须受到惩罚.这一天将为期不远。”
“老弟台下湖广,必定据有可靠的线索,为何不知会敝庄…声?至少本庄可以提供一些人手……”
“冯前辈息隐龙尾山队,小弟委实不顾以这些事一而再惊扰冯前辈的安静。”
“老弟台未免太见外了……”
“不是见外,事实确是如此。哦,请问总管在此有何贵干?小村好象失火了呢?”
杨抡奇摇摇头.颇表困惑地说:“说起来也可笑也可怜,至今兄弟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兄弟偕同庄中的子弟,从溧水返回山庄,经过此地,恰好有一批丁勇入村,兄弟一时好奇,便派一位弟兄前住探问,没想到那批丁勇不问情由,一拥而出,双方糊里糊涂便拼上老命。村中的人,也指咱们是盗贼,不由分说,与那些丁勇向咱们围攻,竟然那是些艺业奇高的武林人。咱们被迫自卫,闹得双方两败俱伤。”
“村中还有人么?”高翔急问。心中一惊。
“村里只剩有百十余名艺业惊人的村夫,并无老少……”
“目下……”
“已经被咱们扫平了。”
“可留有活口?”
“没有,兄弟正感奇怪,这些人为何宁死不……”
“哎呀!糟。”高翔跌脚叫。
“怎么啦?他们……”杨抡奇讶然问。
“那些丁勇中、有该秘密帮会的重要人物。”
“真的?这……”
“总管可曾见到道江湖游神?”
“是叫古山岚的人么?”
“是的,他是该帮会金蛇坛的人,也是杀霸王丐的凶手。他……”
“没看见这个人。”
“走,小弟要看看遗尸。”
尸骸有十二具,其中没有江湖游神与两老道。村中,也不见那辆神秘的手推车。
“只有十二名丁勇,他们已分途走了。”小绿心细如发,断然地宣布。
一直就陪伴在两人身边的杨抡奇神色肃穆地说:“高老弟,如果你的消息可靠。这些人便死而不枉了。此中大有问题。”
高翔语气坚定地说:“大总管请相信小弟的话,小弟从江陵镇便钉上了他们,可惜去迟一步,中了他们的金蝉脱壳计,既然他们在迷里有秘窟,小弟即派人往南京召集人手,清查附近每一寸土地,他们是无法兔脱的。”
“你要到南京召集人手?”
“请金刚李兄带小弟的手书到鹰扬卫走一趟,小弟与同伴在赤山湖附近监视。”
金刚李虹接口道:“高兄弟,事不宜迟,快找地方修书。”
“且慢!”杨抡奇叫。
“大总管有何指示?”高翔问
“赤山湖与敝庄是近邻,这件事在下必须请示庄主定夺。”
“大总管……”
“该帮会竟敢在本庄附近建立秘窟,不啻直接向龙尾山庄挑战。”
“这……”
“因此。这件事庄主必定大发雷霆。”
“小弟认为,贵庄……”
“敝庄决不坐视,兄弟立即派人前往将庄主请来。”
“将冯庄主请来?”高翔讶然问。
“是的。本庄有足够的人手,如果办不通,老弟再派人到南京召集人手好了。”
“这个……”
“北面九源山有一座源山砦,砦主姓陈,名仲先。这人外表平庸,内藏机诈,因此并末进一步查他的海底。以今天的情景看来,他可能与这里的人有关。该砦实力不弱,咱们要进去查底,很可能不能善了,必须由敝庄主亲自出马,那儿可能是他们的秘坛要地。”
正商量间,一名庄丁打扮的人奔近叫道:“东南角小径,来了一群人,脚程甚快、有男有女且是劲装.快到了。”
大总管兴奋地叫:“好,抓住他们问问。”
“大总管失不必动手,小弟先与他们谈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老弟台处事谨慎得很呢?”杨抡奇颇表赞赏地说。
“大总管夸奖了。”
众人出了东南角的树林,对方一行二十余人已接近至半里内了。
高翔看清了对方的身影。喜悦地说:“是巫山三煞三位姑娘,看样子她们这一路并末与人交手。”
杨抡奇一怔。说:“哦!老弟台是分几路追来的?”
“是的。”他将追踪的经过详说了、最后说:“看情形,他们可能也被对方摆脱了,另外分派人手追踪啦!吴兄并未一同前来。”
“谁是吴兄?”
“江南浪子吴坤。”
杨抡奇隐含惊,讶然问:“江南浪子吴坤?南明庄的庄主?”
“是的。”
“老弟,你不是开玩笑吧?”
他摇摇头,笑道:“上次小弟与冯前辈所遇上的人,是假的江南浪子,吴兄并非盗宝案的真凶。至于上次那位自杀的江南浪子,不知是谁叫他前来替死的。只要捉住了真凶、这件事便可水落石出了。”
杨抡奇不住摇头,苦笑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唔!这件事愈来愈离奇、奇得离了谱。看来,敝庄主这次又得重出江湖了,不然龙尾山庄岂不威信扫地?”
“这件事……”
“老弟可否替在下引见江南浪子?我相信庄主也希望与他见见面。”
“他如果来了,小弟自当替两伉引见。上次供给江湖浪子行踪的人,不知是不是贵庄的人?”高翔追问。
“不,他叫金眼雕贺斌,是隐居堂山的江湖奇人,与江湖朋友往密切。”
“他人呢?”
“不知道,可能已离开了南京。”
来人已近,领先的巫山三煞急步走近,大煞卢碧行礼笑道:“高爷,还是你占了先着,恶贼们怎样了?”
高翔摇摇头说:“我来晚了一步,你们一无所获?吴兄呢?”
“南面二十余里有一处岔道,车迹在岔道处消失,吴爷带人向东追,不知目下到了何处。我们从这条路追搜,一无所见。”
“哦!看样子,这群恶贼已经发现咱们追踪了。来,我替你们引见龙尾山庄的大总管杨兄抡奇。”
引见毕,杨抡奇笑道:“久闻三位姑娘的大名,想不到竟然是三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如不是亲见、仅听姑娘们三煞的名号,在下委实不敢相信,幸会幸会。”
巫山三煞三位姑娘眼高于顶,但在这位龙尾山庄的大总管面前,也感到有点不自在、当然杨抡奇的器宇风标极为出众,不由她们不心折,龙尾山庄的威名,也先在她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大煞卢碧脸上一红,欠身道:“大总管过奖了。匪名有辱清听,请多包涵。”
“好说好说。高兄弟,这样好了,这里兄弟派人善后。并派人前往监视源山砦,诸位随兄弟至敝庄与敝庄主商量追凶事宜,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卢碧一怔,问道:“高爷,这里是怎么回事?那边好像是失火……”
高翔将所发生的事说了,转向杨抡奇道:“不,这里至贵庄,脚程放些也得两个时辰,来回不要一天也要半天、人太多,赶路诸多牵制、而且小弟还得等吴兄前来会合,说不定他已经有所发现呢?”
杨抡奇摇摇头.笑道:“江南浪子吴兄很可能也会跟到此地来,或许会跟至源山砦。
老实说,诸位如果硬柱源山砦里闯,很可能死伤惨重。得不偿失,不如等敝庄主前来,以一二十名顶尖儿高手硬闯,必定大有所获,在这附近守株待兔,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也许到了敝庄之后,敝庄主已经获得这附近的有力线索了。走吧?”
高翔仍不放心。坚持己见说:“大总管、小弟仍认为不宜打扰贵庄主……”
“你这是什么话?这里的事,已是本庄的事了,这些人是本庄的人杀的,卢舍虽是失火,但也可以算是本庄的人烧的,老弟难道认为龙尾山庄的人,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高翔也感到这件事确已将龙尾山庄卷入了,盛情难却,只好略为让步说:“说吧,大总管,这样好了,小弟随大总管前往谒见海公,其他的人留在此地找线索,如何?”
杨抡奇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那么,咱们立即动身。”
“我也去。”小绿扬声叫。
天罡真人与了了神尼也踏前一步,天是真人笑道:“十年前冯大侠尚未息隐江湖,贫道曾于淮安府有幸一赡冯大侠的丰采。一面之缘。十年难忘,愿随高施主前柱龙尾山庄,拜会冯大侠面致仰慕之忱。”
了了神尼也说:“冯大侠誉满江瑚,贫尼往昔无缘识荆,认为是平生—大憾事.既然有此机会,贫尼愿追随高施主前往一行,足慰平生。”
高翔己对龙尾山庄生疑,确也不想独自前往,只是不好开口请几个人随他一行,见有人愿往,心中欣然,点头笑道:“好,咱们四个人够了。这里请吕姑娘主持大局,在我末返回之前,切记不可擅自有所举动。卢姑娘请派人与吴兄联络,叫他尽快前来聚会。”
杨抡奇只带了两位从人,带了高翔四人匆匆走了。
吕芸主持大局,深感现任重大,便与龙尾山庄的人商量,最好离开龙坑祠附近,到赤山北麓歇息,以免附近的树民前来查问。
龙尾山庄二十余名高手的统领,是一位姓孙名涛的中年人,深表同意,等同伴们将尸体掩埋停当,方带领着众人绕至山北麓,再向前一指说:“前面便是九源山,此地距火场不远,仍不宜逗留,咱们到九源山下休息。那儿可找到村镇讨茶水。”
众人依言向九源山走。后面断后的人突然大叫:“后面有人跟来,不像是村民。”
众人左右一分,回身等候,藏身在路旁的草木中。吕芸心中一紧,心说:“希望是贼党的另一批人,可惜高大哥不在。”
她接住赶到的断后壮汉,这位仁兄是江南浪子的朋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二三十人之多,来意不善。”
“看清了么?”她问。
“没有,远在里外呢?”
“会不会是吴爷?”
“绝对不是,都是些穿青色劲装的人。”
吕芸举手一挥、巫山三煞急跃而至。
“我们回去看看。”她说。
四女利用路侧的草木障身,越野住回走。
孙涛也带了四个人,绕出右侧的矮林也越野而走。
这一带草木繁茂,路倒是笔直,视界可远及里外,仅绕过前面小径折向处,方可看到里外情景。
小径空荡荡,等得心中焦躁。久久仍毫无动静。
她们失望地折回,责怪那位断后的人活见鬼。那位仁兄一口咬定自己绝对不是眼花,确是看到了大批劲装青衣人。
她们却不知,赤山的东麓。便是来往句容溧阳的南北大道。
接近九源山,山下是一十字路。距十字路口尚有百十步,西面小径向外,突然出现一位老和尚,脚下如行云流水。步履轻灵。
老和尚在十字路口止步,举目向她们这群急步而近的男女打量。
孙涛一马当先而行,二十余位龙尾山庄的高手鱼贯通过十字路向前走。
老和尚站在路旁,逐一打量经过的人,神目似电,神色并不友好。
吕芸接近了路口,老和尚突然拦住去路:“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
走在后面的大煞卢碧突然惊骇地叫:“缥缈魔僧。”
“老前辈法安,请问老前辈有何指教?如果老前辈早些来,便可发现一些为非作歹的人了……”
华小绿到何处去了,这才是魔僧要问的主题,不让她说完,出其不意地问:“高公子呢?”
“到龙尾山庄去了。”吕芸不假思索地答。
“何时回来?”魔僧紧迫地追问,不容对方有思索的余暇。
“也许就在两个时辰之内……”
“哦!好,好。”缥缈魔僧不动声色地方,身形移动飘然北行,冉冉而去。
众人一怔,大煞卢碧说:“这老魔有何用意?怪事。”
“可能是来找华姐姐的,他是华姐姐的师公。”吕芸信口答道。
孙涛的脸色仍末恢复平静,向一名同伴惶然地说:“方兄,快在会弟兄们一声,缥缈魔僧在这一带现踪。火速回避,以免惹上横祸飞灾,快!”
语音刚落,前面的密林中传出一声尖叫,不久奔出一名青衣人,向众人奔来。
孙涛的脸色一变,急急迎上问:“荆兄.怎么回事?”
荆兄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缥缈魔……魔僧……他……他……”
“他怎么了?”
“他限……限令咱们离开,附……附近不……不许有……有人。”荆兄低声犹有余悸地说。
孙涛心中一寒、说:“你快去禀报,看罗管事有何指示,前面的人暂且远撤半里外,候命行动,我立候回音,快去。”
“是,兄弟这就走。”
荆兄急急走了,吕芸众人也随后跟到,吕芸问:“孙爷,怎么回事?”
孙涛尽量放松情绪,沉着地说:“魔僧在前面行凶,这老魔委实可恶。”
“贵庄前面有人?”
“有,监视着源山砦的弟兄,他们已布下天罗地网般的监视椿。”
“哦!贵庄来了不少人呢?”
“是的,来了不少人、可是末掌握源山砦的犯罪证据前,咱们不能不妄动胡来。走吧,咱们到前面的小村中歇脚,等侯庄主的消息。”
缥缈魔僧就在他们歇息处的北面山林中,监视他们的动静。
四周的伏桩,一个个奉命悄然撤走。
时光飞逝,已是未牌时分。
老魔僧真有耐心,坐在林中不言不动入定,但他的注意力,却分别放在南北两面。
南面半里外是三家村,吕芸姑娘与龙尾山庄的高手在内歇息。北面的小径,通向前面山脚下的小径、小径一分为二,左至九源山并通向句容县城,右通茅山,远处茅山群峰起伏。龙尾山庄的人如果赶来,必定从右面的小径南下。
一个人影出现在岔路口。是个带了剑的中年人,脚下甚快。向南急走。
魔僧坐在林中的一株大树下,等来人走近,方整衣而起。阴森森地叫:“施主留步,过来一谈,老衲有事请教。”
中年人一怔,站在路中向魔僧打量,并不接近,困惑地问:“老和尚,有何见教?”
“你过来。”
“老和尚有话快说,免误在下的行程。”中年人不耐地说。
“老衲要你过来,有话问你。”
“你这和尚架子和口气都大得很呢。”
“你不尊敬老衲么?”
“在下为何要尊敬你?哼!你少臭美,在下不吃你那一套。”
中年人冷冷地说完。举步便走。
“站住!”魔僧冷叱。
中年人一怔。说:“咦!你这老秃驴火气倒不少呢。老秃驴,用这种倚老卖老狂傲老悖的态度对人,早晚会替自己招祸的。哼!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话么?”
“你又知道你在向谁说话?老衲如此对你说话,已是看得起你小辈。够客气了。”
中年人勃然大怒,虎目上彪圆,沉下脸举步入林,一面欺近一面叫道:“老秃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缥缈魔僧用手屈着指头阴森森地算道:“一、二、三,你已骂了老衲三声老秃驴了。”
“老秃驴……”
“第四声……”
“第四声又怎么样?”
“老衲在盘算、该怎样处治你。”
“哼!你……”
“不要哼!我缥缈魔僧虽不再多造杀孽,但处治的手法也许比将你化骨扬灰要痛苦得多,世间最痛苦的事,决不是死。”
中年人大骇,缥缈魔僧四个字,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屁滚尿流,如见鬼魅般报头便跑。
“你敢逃走?”魔僧叫。
中年人腿一软。跑不动了,战抖着扭头砰然跪倒,脸色死地战栗着叫:“老前辈请同抬贵手,晚辈该死,不知者不罪,晚辈向你老人家赔礼……”
说完,叩头如捣蒜。
魔僧冷冷一笑,阴测侧地说:“不要做叩头虫,站起来英雄些。”
“老前辈……”
“你从何处来?”
“从……从茅山来……”
“是不是从龙尾山庄来?”
“是……是的。”
“那姓高的小辈呢?”
“晚辈不……不知道,只知他已到……到了敝庄,晚辈是他到庄后不久,便……便动身离……离庄的,不知他……”
“你来做什么?”
“来传达庄……庄主的金谕。”
“说来听听。”
中年人打一冷战,哭丧着脸说:“晚……晚辈不……不敢……”
缥缈魔僧咧嘴一笑,说:“你不说也罢,但你得留下一手一耳……”
“老前辈……”
“留下一手一耳,你死不了,只痛一下就过去了……”
“我说,我说。”中年人魂飞魄散地叫。
“老衲在听。”
“庄主要在此地的人,助高翔进袭源山砦。”
“为何?”
“晚辈不确是不知道。”
缥缈魔僧点点头,自语道:“看来,他该快回来了。”
“老前辈……”中年人惶然叫。
“你滚吧。”魔僧挥手叫。
中年人如奉纶旨,大喜过望、爬起便跑,像是劲矢离弦,快极。
缥缈魔僧等中年人去远,仰天狂笑道:“朋友,偷听了这许久,该够了吧,还不出来亮亮你的尊容?难道要老衲请你出来么?”
身后六七丈的一株大树后,闪出浑身是白,狞狰可怖的白无常,挟了一根荆条,桀桀地怪笑道:“老魔僧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缥缈魔僧似被怪笑声所惊,徐徐转身讶然道:“咦!你真的还在人间?”
“你以为我死了么?”
“二十年音讯全无,不殆又为何不见?你这无常鬼不是个不甘于寂寞的人。”
“一言难尽,反正我无常鬼与阎王爷多少有些交情、他不好意思早早把我收回阴曹地府。老和尚,听你的口气,好像是知道在下的动静呢?”
“不久前在武昌府,听人说你在江湖重现鬼踪,老衲将信将疑,不料你果然未死。
喂!你来这里有何贵干?这里似乎没有吸引你这无常鬼的事物哪!”
“在下来找一个人。”
“不会是高翔吧?”魔僧问,脸色微变。
“如果是他……”
“哼!你趁早给我走远些。”
“什么?你……”
“记住,老衲已警告过你了。”
白无常桀桀笑,笑完说:“你缥缈魔僧的那几手绝活,并不比我白无常高明多少,何必吹大气?当然在下不是为了高翔而来。”
“那你是为谁而来?”
“为了一个武林高手而来。”
“这里并没有武林高手,你不是白跑一趟了?”
“不见得,我要找的人,绝不会是没没无闻的小辈,在南京附近,有实力而名头响亮的人……”
“句容有两个人。”
“不错,一是龙尾山庄的玉狮冯海,一是九源山砦的前黑道巨霸飞天鬼母郭大嫂公良窃娘。玉狮冯海在下尚未见过,郭大嫂明里洗手,暗中坐地分赃,砦中龙蛇混杂,也许里面有在下要我的人潜伏,因此在下来了。”
“等会儿可能你会看到他们两名近邻火并。”
“不错,刚才那小辈已经说了。”
“你最好不要插手管老衲的事。”
白无常嘿嘿笑道:“老和尚,你知道高翔是谁的门人么?”
“老衲不管他是谁的门人子弟……”
“四海潜龙年老糊涂,胆小怕事,但真要伤了他的弟子,你魔倡以老欺少吃不消得兜着走。”
“哼!老衲……”
“你也不要哼,在下是一番好意……”
“你把好意留着吧,四海潜龙最好能亲来,老衲要亲自向他讨公道。”
“你讨什么公道?”
“他的门人诱拐老衲的徒孙,他如何向我交代?”
白无常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魔僧不悦地问。
“笑什么?当然是笑你。你那位徒孙,虽则也学会了你那手缥缈遁影术,但她的拳剑,却不是你魔僧所传的绝活,你只是个名义上的师公而已。那丫头她偷跑在外,跟着高翔鬼混赶都赶不走。你说高翔诱拐你的徒孙,当着双方师长尊亲面前,小丫头铤身否认一切,看你的老脸往何处放……”
“你少给我花言巧语。”魔僧怒声叫。
白无常摆摆手笑道:“好,算我没说,好不好?走也,回头见。”
说走便走,向北扬长而去。
缥缈魔僧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神色瞬息百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日影西斜,时光不早。
高翔偕同伴随大总管扬抡奇前住龙尾山庄,一阵急赶,在午牌末未牌初,赶到了龙尾山庄。
龙尾山景物依旧,不同的是,花木经霜沾露,大部分已经调零。内庄墙头所种的酸枣树,露出锐利的长刺,令人望之心懔懔,人绝对钻不过去的。
出庄相迎的仍然是冯孝,领着众人到了内庄门,寒舍三童已和三名美丽的侍女恭迎。
全庄静悄悄,内庄不见其他的人走动。主人在宾馆迎客,身侧侍立着两位书童与两位绝色少女。
天是真人见过大场面,曾经随邵真人出入皇宫、看了庄中的排场,也有点动容。
高翔抢前一步,长揖施礼道:“再次打扰海公仙居,海公海涵.晚辈特来向海公请安。”
玉狮冯海呵呵笑,回了一礼笑道:“公子少礼,老朽愧不敢当。请升阶。”
高翔笑道:“晚辈揩三位同伴前来谒见海公,请容晚辈替他们引见。”
天罡真人稽首行礼、笑道:“十年不见,施主在此纳福,难,怪江湖上道消魔长,一代豪侠中年息隐,确是江湖一大不幸。”
玉狮呵呵笑,说:“道长笑话了,可知道长已获其中三昧,道基精进可喜可贺。淮安一别,道长便返回仙源宫了么?”
“不,贫道在京师稽留数载。方返回仙源宫参修。”
了了神尼也上前行礼,自报名号,双方客气一番。
小绿目灼灼地打量着这位威震江湖的一代豪侠,上前困惑地说:“晚辈姓华,名小绿。前辈原来如此年轻,委实令晚辈难以置信……”
“小绿、不可无礼。”高翔赶忙出声阻止。
小绿笑道:“翔哥,我并非对海公不敬,而是……”
玉狮冯海赶忙接口笑道:“老弟台不要责备华姑娘。其实老夫中年息隐,确也招致物议,很难获得朋友们的谅解。进去谈谈,请。”
主人肃客入厅,数名小童上前送上女客用的拖鞋,替男客换靴。
主客就座,少女奉上香茗。杨抡奇简要地将所发生的事禀明,方告退出厅走了。
高翔也将离开南京揖凶的经过概略地说出,同时也将江南浪子的遭遇加以说明。
玉狮冯海对江南浪子仍在人间的事,大惑不解,也深为不满手下弟兄办事的无能。
他解释说自己并未见过江南浪子,这件错误他表示要追查,至少得查明那替死的假江南浪子的来历,不然无法释怀。
最后,主人答应立即至源山砦采取行动,留客人进食,自己告辞返回议事厅召集庄中主事人手商议。
食堂在宾馆左后侧、分为两桌。了了神尼菇素自据一桌。天罡真人不忌荤,与高翔小绿共膳。
共有六位美丽的侍女侍候,四人不便交谈。膳罢,小绿首先返回客厅,刚进厅门,劈面碰上两位艳丽的少妇。右首那位小妇年约十七八,薄施脂粉,国色天香,右颊旁有一颗美人痣,眉目如画,穿一身玉色衫裙,俏立庭间灿然盯着她微笑,风华绝代,美绝尘寰。
女孩子就见不得对方比自己美,小绿虽然极为出色,但并末盛装打扮,还是个黄毛小丫头,相比之下、自然是春兰秋菊各擅其胜。
她有点火,柳眉一跳,撇撇嘴问:“你笑什么?”
小妇一声轻笑,反问道:“唷!小妹妹。笑也不行?”
“不行。”
“你这位客人真霸道。”
“哼!这里有男客人,就是不准笑。”
“我不管男客人,我要见你。”
“见我?你是……”
“我是逸园四女之一,我姓卓,名燕。”
“哦!你要见我有何贵干?”
卓燕柳腰微微款摆,已接近至八尺内,奇异的幽香四荡,笑道:“听说你的艺业极为高明,因此要想请你指教几手绝学。”
“你……”
“小妹妹,我们到逸园去,愚姐是庄主的……”
“我不去。”
卓燕上前伸手相挽,笑道:“走吧!内庄极少外客,难得华妹不但人美……”小绿向侧一闪,说:“请勿动手……”
卓燕一声轻笑,纤手急探,闪电似的搭向她的肘部曲池,拇指反点对方的脉门。
两人反应都快,同时左右飘出八尺外。
小绿一惊,讶然道:“咦!你也会摘星换斗手法?”
卓燕一声轻笑,再次疾冲而上,伸手直探胸怀。
小绿大怒,虽则对方也是女流,但探怀总不是滋味。她一声叱喝,扭身一脚疾飞。
“小绿,不许放肆。”是高翔的叫声。
白影飞逝,卓燕偕同伴从侧门走了,厅中余香沁鼻。
随高翔入厅的天罡真人,不时掀动鼻翼猛嗅,自语道:“唔!真不简单。唔!怪事。”
厅中只留下两名侍女,都是俏丽的十六七岁的俏佳人。
四位客人有四种表情,厅堂一静。
高翔剑眉深锁,神色沉重,他被这熟悉的异香,勾起心中的不安。
天罡真人脸上挂着诧异迷惑的表情,不时低声自语。
小绿则毫无机心地注视着卓燕退走的厢门,满脸要找人出气的神色,似乎因未能与对方一拼而感到遗憾,怒火未消大感不快。
了了神尼是唯一冷静的旁观者,神色平静元动无衷,对刚才发生的事并不介意,两位小姑娘彼此看不顺眼动手相戏,平常得很。
四个人皆脸向外而立,彼此皆未留意对方的脸上神色变化。
高翔心事重重地走近小绿,颇表忧虑地问:“小妹,怎么啦?”
小绿撇撇嘴,哼了一声说:“这女人自称是逸园四女之一,姓卓名燕,平白无故要找我较量,真是岂有此理。”
他吁出一口长气,剑眉深锁地说:“小妹,这里是武林胜地,咱们在此作客,一切都得小心在意,不可任性.知道么?”
小绿一怔,说:“咦!翔哥,你……”
“我怎么啦?”
“你的神色太不寻常……”
“哦!是么?”
“翔哥,你是否有点感到心情紧张?”
“可能,咱们得向主人告辞了。”
主人玉狮恰好偕同大总管与四位中年人入厅,首先含笑替双方引见。四位中年人是庄中的庄田管事,地位相当高,过去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道英雄,随同玉狮隐退出江湖,放下刀剑拿起锄犁。他们本来就是农家子弟,因此对过去那些刀头舔血亡命的生涯,没有丝毫的留恋,但一旦有事,重新佩刀挂剑出无怨无尤。四人的姓名是天外流星周洪宇、追云拿月吴绿、生死妙笔郑金、鬼见愁王飞。
四位管事相当客气,客套一番,主人话锋一转,转上正题。
玉狮丝毫不激动,神色泰然地说:“源山砦与敝山庄相去不远,说起来也算是近邻,彼此之间是素无往来,他们在附近也从不为非作歹,因此三四年来,彼此相安无事,不相过问。目下既然他们涉嫌窝藏匪类,可能是南京盗宝案的主凶藏匿处所,也许该帮会的秘坛就建在砦内,冯某自然不能坐视,事实上冯某上次前住祖堂山缉凶,可说已经介入此事了。冯某这次准备前往源山砦,师出无名,一切尚须高老弟出面担待,不知老弟台有何高见?”
高翔并不知源山砦是否真的涉嫌,不由一怔,玉狮把重任往他身上推,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到底曾经过不少风浪,沉着地说“晚辈目下尚未掌握源山砦的罪证,当然不能公然兴与该砦的人交涉,先礼后兵,见机行事,以免误会滋生,也许主节与源山砦无关,未查请便贸然动手,晚辈认为并不妥当呢。”
“老弟台顾虑周到,当然冯某也得慎重其事,一切听由老弟作主。首先,冯某得将源山砦的底细交待明白。”
“海公知道他们的底细,这件事好办了。”
“源山砦名义上的主人,是砦主陈仲先。事实的主人,却是黑道中大名鼎鼎的飞天鬼母公良窃娘。公良窃娘嫁夫郭修,郭修是早年燕赵绿林巨霸的四大天王中,排行老大的混世魔王,因此人皆称她为郭大嫂。”
杨抡奇淡淡一笑,接口道:“十年前,混世魔王被官兵围困在艾山,手下三十六天罡死伤殆尽,他本人逃至归云峡中伏,被乱箭穿心死于非命。郭大嫂携带了大批金珠偕同十数位乃夫的死党,南下觅地栖身,在江南闯了四五年,五年前方占住源山砦隐身,明里息隐暗中仍然控制住黑道群丑,但在附近从不惹事招非,因此敝庄也懒得过问,源山砦到底比敝庄落脚久些,算是此地的主人。”
天外流星周洪宇也接口道:“刚才在下曾经向庄主进言,如果由敝庄出面,难免被天下同道所笑,指咱们龙尾山庄乘人之危,有趁火打劫之嫌,因此以高老弟出面,名正言顺比较妥当些。”
高翔不得不答应,点头道:“晚辈理当出面,但必须等晚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老弟台的打算是……”玉狮问。
“这次他们从九江逃回的江湖游神一群人,不逃至源山砦便罢,逃入便决难完全掩去形迹,晚辈已派人分途追踪,相信他们将无所遁形。只要有一名要犯在源山砦内,咱们便可名正言顺逮捕他们归案了。”
玉狮不住点头、笑道:“不错,,若要人不如,除非己莫为、咱们会抓住他们的罪证的。老弟台准备何时动身?”
“晚辈拟立即动身。”
“这个……”
“海公如果不便,可随后赶来,反正急不在一时,晚辈还得先去做一些准备工夫。”
玉狮沉吟着说:“本庄的人手尚未召齐,事出仓卒,源山砦实力雄厚,必须谋而手动……”
“晚辈先走一步好了。”
“能不能再等一个时辰?”
“天色不早,晚辈得赶回去招呼同位呢,不宜多留,告辞。”高翔婉拒。
“也好,一个时辰后,冯某即率领敝庄的弟兄登程,咱们九源山见。”
一声送客,双方客气地分手。主人送至内庄门。大总管杨抡奇与四管事,则客气地送客人出庄。在庄门止步,杨抡奇信口道:“上次老弟台前来敝庄,同来的有三个人……”
“弹指通神已死在南湖庄,金刚李虹总管已经见过了,他这次本来也想前来的。”
“还有一位好像……好像是武当的……”
“武当的门人居天成。”
“对,叫居天成。敝庄主与武当派的元老耆宿,颇有交情呢。居兄呢?为何……”
“唉!别提了,他在武昌的客栈相候,晚辈恰好不在店中,他被人午夜袭击,下落不明。那次,咱们费尽心机擒获的百劫人妖,被对方救走了,这是晚辈最大的一次失败,十分遗憾。再过几天如果仍然没有居兄的消息,晚辈得派人前住武当传信了。”他信口胡扯。
“老弟台放心啦!武当弟子皆是出类拔萃的佳子弟,想必未遭毒手,他会逢凶化吉的。兄弟不送了,诸位先走一步,一个时辰后,兄弟便会随庄主赶来的。好走。”
“请留步,晚辈先走一步,九源山见。”高翔客气地说。
双方客气地告别,庄内传出了三声钟鸣。
远出三四里,了了神尼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内庄倒是清雅,那座外庄却是杀机隐伏,令人心中不安,这座龙尾山庄委实不等闲。”
天罡真入也说:“全庄点尘不惊,看房屋的章法格局,如果不是有人领入,谁也进不去,一代豪侠之家,果然名不虚传。”
“道长知道内庄进出路的布局么?”高翔问。
天罡真人沉思片刻,审慎地说:“前一段好像是……是八门金锁,后一段是九宫,到逸园精舍一段,则是正反五行。玉狮一代奇才,隐修遁世委实是江湖一大损失。”
“前一段是武侯八阵图,而非八门金锁。”高翔加以改正。
“哦!八阵图贫道不懂。”
小绿笑道:“我翔哥胸罗万有,他懂。”
她十分得意,高翔却说:“你就会闯祸,万一得罪了主人的心爱侍女,咱们恐怕难以脱身哩!这些江湖人,喜怒无常招惹不得.下次你得小心了。”
小绿哼了一声,悻悻地说:“那个姓卓的什么逸园四女,她凭什么要向我递爪子?我可不怕她,下次我得斗斗她的摘星换斗手法。”
高翔心中一动,起起了白无常的话,问道:“小绿,你说她也会你的摘星换斗擒拿手法?”
“是呀。”
“没看错?”
“老天,我怎会看错?”
“你的摘星换斗手法,是缥缈魔僧教你的?”
“不,是我娘教我的。”
高翔一征,问道:“伯母师承何人?她老人家传了弟子?”
“我不知道,娘从来就没说,也没听说她传了弟子,我认为娘不可能传给旁人。”
“那……卓燕是否与令堂有师门渊源?”
“我怎知道?”
说话间,已绕过了大茅峰,沿西行小径急走。还有二十余里,他们必须赶路,天色不早了。
天罡真人走在高翔身后,问道:“高施主,你打算怎样向源山砦下手缉凶?”
高翔不假思索地说:“首先,得见到江南浪子吴兄再说,然后在下要设法捉一个活口,源山砦的一切底细便可摸清了。”
山区已尽,一条小径沿小河南岸西南行,远远地,八源山在望。小河会合九源山的支流,流入赤山湖,湖水西南流汇合奏淮河的三源之一是茅山。
山岭虽尽,但丘陵仍然甚多。九源山远在十余里外降下一处凋林四布,枯草萋萋的坡底,降下坡底便看不见山头。一阵金风刮过,残留在枝头的枯草簌簌作响,耳力大受影响。
“吱利利……”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鬼啸,凄厉刺耳,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林中一声厉啤,窜出两头豺狗,在前面百十步的坡中段小径中,人立而起橡两个鬼怪。
已经是未牌末申牌初,小径中鬼影俱无,前不见村后不见店,胆小的人胆都会被吓破。
天罡真人一怔,说:“邪门,可能这一带往昔是乱葬冈,所以有豺狗在附近扒坟。”
了了神尼拂尘向前一指,讶然叫:“瞧,真是邪门,秋尽冬来,竟然在黄昏时分起雾,怎么回事?”
高翔心中一震,低喝道:“诸位伏下,切记不可出面,如见到任何异象,切记不可大惊小怪互相惊扰。”
天罡真人也脸色在大变,懔然地说:“这一带不干净,可能有妖魅鬼怪。”
小绿大惊,脱口叫:“老天!有鬼怪?这……”
女孩子谁不怕妖魅鬼怪?她脸都吓白了。高翔将她向路旁的草丛中一摁,低声道:“可能是白莲会的妖孽来了,不要怕,一切有我,一些幻术只要见怪不怪,不自乱心神,便不能为害。”
他命三人伏下,独自站在路中举目四顾。
前面的山坡确是雾气蒸涌,那两头豺狗已经被灰雾罩住了。
向后看,百步外也是雾气蒸腾。
两侧鬼声四起,凋林中鬼影幢幢。
他从容地将袍快掖在腰带上,沉着地向前举步,先吞下了一颗避毒丹,防患于未然。
他在十余步外停下,严阵以待。
一阵雾气顺风飘来.有点刺鼻。
一声鬼嚎,草声沙沙,随雾冲来两个高大的无常鬼,挥动着哭丧棒抢到。
四面八方鬼声啾啾,妖魔鬼怪八方汇合。
他不慌不忙,沉喝道:“谁是会首?高某求见。”
两个无常鬼已到了眼前,一白一黑,黑无常照例不开口,由白无常发话:“你死期己至、本使者奉命要勾你的魂。”
“且慢!”
“纳命……”
他取出白玉符令,举起叫:“诸位认识这块符令么?”
两无常一怔,白无常举杖一挥,已冲至二三十步外的无数鬼怪,同时止步。
白无常举步走近、说:“让我看看。”
他将符令伸出,两面转动让对方验看。
白无常吃了一惊,讶然问:“谁给你的?”
“天地神巫教主。”
白无常退了三步,跪下俯伏着说:“江南使者听候令旨。”
他收回牌,叫道:“众弟子速退出南京地境,应天府附近绝对不许逗留,退。”
“弟子遵命。”
“慢!谁叫你们出面拦截的?”
“禀教主,那是护坛太岁所差。”
“他现在何处?”
“即将到来。”
“好,你们速退。”
“遵命。”
白无常膝行而退,退出三丈外方一跃而起,发出一声怪啸,黑无常也左手一挥,掷出一颗红色大珠,轰然一声大震,绿光四溅。
雾气不再续升,片刻便被风吹散,鬼怪纷纷退去。片刻间便形影俱消。
“属下告辞。”白无常行礼说。
“不送了。”
“不敢当。”
两无常刚起步,不远处山坡上人影飞射,六个人势如电射星飞,领先那人一身白衣,看得真切,赫然是那位白衣青年人,远远地便厉声大叫。
“使者为何下令撤走?”
两无常脚下一迟疑不决。
高翔哼了一声,喝道:“两位使者快退,交给我。”
“是。”两无常同声说,迳自走了。
白衣青年人脚下一紧,不久便到了切近,怒吼道:“姓高的,你弄什么玄虚?”
他将玉符牌举起,叱道:“护坛太岁,认得玉符令么?”
护坛太岁先是一怔,接着脸色一沉,厉声问:“你把教主怎样了?”
“你应该知道。”他答。
“你说不说?”
“你该知道玉符令的权威。”
“教主下落不明,本太岁已不受玉符令的约束了。”护坛太岁恨声说。
“你敢抗拒今旨。”
护坛太岁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本太岁奉弥勒教南天总教主之命,派在神巫教主身边的人、今天即使是神巫教主在此,也差遣不了本太岁,呔!”
声落手出,一声霹雳,异象倏生,蓦地风声起云涌,电火流飞射。
高翔身形一晃,蓦尔失踪,无畏地锲入重重雾影。
另五名青衣人,左右一分,各自行法。
火光雾影中,突传出护坛使者厉叫,白影突出雾影。
草丛中绿影暴起,光华乍现,是小绿,她恰好截住了受伤而遁的护坛使者。
其实她并末看到真实的人,只看到一道白光,如不是她觉得白光逸走中会发厉叫有点古怪,她也不敢挥的打幻电神匕截击。光华一闪,白虹中断。
护坛使者不知草中有人突击,冷不及心无法自救,血光崩现现出原形,一双脚膝而折。
“哎……”他叫。
“哎……”他摔倒在地。
小绿大骇,是人哩,不假思索地补上一匕,无坚不摧的匕锋划过护坛太岁的脑门,她无意中除去了强敌。
这瞬间,八名蒙面人到了。
了了神尼念了一声佛号,一跃而出。
天罡真人长剑一挥,怒啸着暴起。
不远处,高翔已和五名青衣人展开了生死斗。这五名青衣人是护坛太岁带来的同伴,妖术无功只好掏出真本事硬工夫,举剑向高翔围攻。
五个人都是具有真才实学的人,高翔一时尚以难取得优势,五人五方占位,此进彼伏退互相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剑阵相当绵密极见功力。
小绿、了了神尼、天罡真人立即陷入八人围攻的重围,展开相当艰难的苦斗,八个蒙面人无一庸手,八支长剑锐不可挡。
高翔心中百思莫解,护坛太岁怎知他要经过此地,先期设伏群起而攻?
“他一直就跟在我身后,是从湖广跟来的。”这是他第一个念头,也只有如此猜想,方能解释这件事,决不是巧合,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小绿已杀了护坛太岁,问不出口供了。
他在五人围攻下,逐渐打出了真火。起初,他并不想将这些人置于死地,冲天神巫份上,他必须留给对方一活路,可是,在对方全力迫攻之下,再不设法取胜,可能要糟,小绿那一面以三敌八,形势大为不利,不能再拖了。
取胜的心念一起,他不再迟疑,手中剑挥出一重剑网,豪气骏发,一声沉叱,迫退了右侧的两支剑,乘势疾冲而出,再大叫一声,“铮铮”两声暴震,他震退了从两侧抄来截击的两个人身形如流光逸电,脱出重围。
“铮”一声大震,从背后跟来袭击的人,被他大旋身封出一剑,将对方震飘八尺。
他完全脱出重围。长剑一领,沉叱道:“护坛太岁已死,还不退去?”
五个人身形急动,重新合围,五支剑指出,五个人的脸色冷厉,目中厉光闪闪。他一怔心说:“原来他们的神智己受到控制,身不由己了。”
一声怪叫,五个人同时冲进。
他人化龙腾,从前面飞跃,“铮”一声架住一把剑,在飞越对方顶门的刹那间,一脚踹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砰!”倒了一个。一声暴叱,他旋身取敌,接住了追来的两个人,剑出“逐浪分波”招是实中带虚,虚点实至,剑迫对方封招自保,左手已乘虚突袭,他用上了绝学。
人影乍合,闪电似的冲错而过。
“砰嘭!”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
五个人已倒了三个,倒下便昏迷不醒。小绿与天罡真人,已经退到了树林。了了神尼受到两个蒙面人的夹攻,但有惊无险。
高翔关心小绿的安危,猛拾头不了小绿,心中大急,正待追入林中,后面末倒的两个人,已经疯狂地冲来,剑一上一下凶狠地递到。
“呔!”他沉喝、招出“指天划地”,“铮铮”两声震开袭来的两支剑,抓住机会切入,剑虹分张。
“啊……”倒了一个。
“砰”一声响,他一脚踢倒最后一个人。
人化狂风,他疾扑夹了了神尼的两个蒙面人。
“扯活!”一名蒙面人骇然叫,一跃两丈。
了了神尼缠住了一个,急叫:“高施主,快去接应华姑娘,她被四个恶贼引走了,去向西北。”
“啊”惨叫声凄厉,老尼姑一拂袖打在一名蒙面人的胸门。
“我佛慈悲!”老尼姑怆然地说。
高翔已飞跃入林。向西北角狂奔。
林空寂寂,草深及肩,视线有限,找人谈何容易?他沿草木倒偃的遗痕急追,远出半里外,发现有一具蒙面人的尸体。看伤痕是背部裂开,一看便知道是用锐利锋口所伤的。
糟了,出来便是处乱草坡,视力可及里外,附近鬼影俱无。
不祥的阴影爬上了心头、他惊骇地想:“糟!小绿落在他们手上了。”
不能乱追,乱草坡中留下不少走过的造痕,显然白天这一带经常有樵夫村民活动,不可能找到属于小绿的踪迹、他心中为难。
“找活口问线索。”他咬牙自语。
心中大乱,他急急回到现场,了了神尼急问:“高施主,华姑娘怎样了?”
“不见了。”
“天罡道友……”
“不知道。”他烦燥地答,一把抓起一个青衣人,凶狠将对方双上在横枝上。
“高施主……”了了神尼不忍地叫。
他心中一震,突然叹了口气,自语道:“我不能用残忍的手段迫供。”
他重新将人解下,把五个人弄醒。
五个青衣中年人久久方回复清明,迷魂术消失了、眼中的凶光消退,换上了迷惑的眼神。
“你们是什么人?”他强自镇定地问。
一名中年人用手不住抹动脸面,反问道:“你又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指被了了神尼击毙的蒙面人尸体说:“你们是随这些人前来先的人,被在下制住了。”
了了神纪将断了双脚,胁肋曾被高翔刺中一剑的护坛太岁尸体拖过说:“问问他认识这人么?”
青衣人一怔,说:“怎不认识?他是咱们的法主。”
“法主?”
“是总教主转世弥勒的法主。”
“哦!你们是白莲社的人。”
“这……”
他掏出玉符令牌问道:“认得这玉符牌么?”
中年人大惊,跪下了,拜道:“弟子罪该万死,教主恕罪。”
五个人全跪下了,脸无人色。
“你们何而来?如何来的?”他沉着问。
“弟子是天南总教主属下的南京分坛弟子,日前总教主莅临南京,指示各坛执事,说是已和灵已会结盟,要各弟子随时听候差遣。前日晚间法主庄临,命弟子召集坛内高手,要对付近来名震天下的高翔。今天来了一位灵已会的信差,要求法主带人前来埋伏,本坛的人都来了。”
高翔收回令符,问道:“灵已会是些什么人?”
“弟子不知道。”
“坛主知道么?”
“坛主也不知道,只有三位护坛,曾经与灵已会的人协商过。”
“哦!你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他带了中年人进入凋林深处,久久方重行回到原地,举手一挥,命五弟子离开。
了了神纪忧形于色地问:“高施主,有着落么?”
高翔脸上的神色仍然沉重,但隐现喜色,说:“晚辈已经向灵已会接近了一大步,不久当可水落石出了。”
“什么叫灵已会?”
“就是那个神秘帮会。”
“他们不是叫……”
“他们对外有不少学惑世人的会名,但这次是真的了。他们戴面具,配金银蛇令。
已属蛇,蛇代表妖孽、黑暗、阴毒、不祥。哼!他们终于无所遁形了。”
“贫尼要知道华姑娘的下落……”
“白莲社秘坛距此不远,该秘坛就在灵已台的西面五六里。华姑娘即使落在他们手中,也有惊无险。”
“为什么?”
“晚辈也不知道原故,但事实确是如此,在湖广晚辈便发觉此事,苦思莫解……咦!天罡道长回来了,吉人天相,他好像有些轻伤。”
天罡真人大汗透衣,左外肩有血迹,勿回赶到说:“这些人无一庸手,贫道几乎栽在他们手下了。咦!华姑娘呢?”
高翔指着蒙面人的尸体说:“八个蒙面人,都是灵已会的高手,自然极为高明。天色不早、咱们快赶回九源山。”
“咦!华姑娘……”
“暂且放下华姑娘的事,必须赶一步阻止一场血案发生。”
“你是说……”
“快走!到九源山再说。”
吕芸姑娘与龙尾山庄的人,在等候高翔返回。孙涛先后接到四次从山庄传来的消息,信差来得十分秘密,吕芸根本不知山庄有信息传来。
看看黄昏光临,众人等得心焦,金刚李虹更是不安,终于向吕芸暴躁地说:“吕姑娘,咱们不能在此地苦等了。”
“金刚,你的意思是……”
“很可能高兄弟路上出了纰漏,咱们必须赶到龙尾山庄去看看。”
“大概不会吧、高大哥有四个人,谁也拦不住他,他叫咱们在此地等,咱们怎可离开?”吕芸慎重地说。
“在此地等,也许误了大事……”
山径上突然出现一名青衣人,脚下甚快,在五六十步外便大叫道:“孙涛,高老弟与庄主不久可到,庄主传下话,叫你们快到源山砦会合,快。”
孙涛一跃而起,走近吕芸说:“吕姑娘,走吧,到源山砦相候。”
吕芸已无暇分辨真假,众人皆已等得七窍生烟、心情不安,能走动走动也是好的,便纷纷拾掇登程,向东北角的九源山急赶。
源山砦位于山东北角的一座小山顶端,山不高,顶部平坦,只有六七十户人家,建了两丈六尺高的寨墙,北面山下是溧阳至句容的大道,老远地,便可看到寨门楼上飘扬着一面大黑旗,上面绣了一头白色的猛虎图案,他代表了砦主的绰号:白牙星君陈仲先。
寨门的大匾上,刻的金字是:源山砦。
寨墙外挖了三丈宽两丈深的壕,因此寨墙事实上有五丈高任何人休想飞渡,要入砦必须经过寨门外唯一飞桥。
孙涛到了砦外一箭之地,发出一声长啸,在暮色中,四面八方里外的树林丛草间,出现了六七十名大汉,全是龙尾山庄的人。
这些人似乎早就在附近布了阵,有章有法地结队走上了只生短枯草的山坡,直迫近至百步左右,方止步分开歇息。
共分为四拨人,把守住四周,监视着砦墙上的动静,严阵以待。
孙涛偕同姑娘的人,直迫近至寨门外的山坡止步。
砦中锣声大作,飞桥吊起,交通断绝。
吕芸大感困惑、向孙涛问:“孙爷、怎么回事?你们准备攻砦?”
孙涛呵呵笑。坐下说:“不。只是先封他们的内外,等庄主前来发令,以免他们派人出去请救兵。”
“但……目下咱们尚未获得他们的罪证……”
“姑娘请放心,这件事错不了。”
“这……恐怕不太妥当……”
“瞧,他们不是做贼心虚了么?”
寨门楼上,出现了劲装人影,寨主大开,出来了三十余名黑衣人飞桥开始向下放。
一名中年人叫道:“孙爷,他们要出来了。”
孙涛哼了一声说:“他们不出来便罢了,来了咱们便可师出有名,怪不得咱们抢先出手了。”
吕芸大惊,急急地说:“孙爷,高公子末返之前,幸勿动手……”
“姑娘,咱们并未动手,对不对?对方如果先发制人,咱们总不能挨打吧?且迎上去看看。”
吕芸是骑虎难下,心中极感不安。孙涛已不由分说,领了二十余名手下,向寨门迎去。她不得不惜同巫山三煞与江南浪子的弟兄人影跟在后面戒备。
源山砦的人并未一拥过桥,只在寨门外的桥头列阵。片刻,一名黑髯拂胸的中年人,带了两名壮汉大踏步过桥,亮声问:“是哪一路的朋友,为首的人答话。”
孙涛也带了两个人迎上,在丈外止步笑道:“是陈砦主仲先么?在下孙涛,忝在近邻,可是彼此少见,砦主万安。”
“咦!你是……”
“在下是龙尾山庄的管事。”
“什么?”陈仲先骇然叫。
“呵呵!陈砦主,别装糊涂好不好?”
白牙星君陈仲先脸色铁青,沉声道:“陈某装什么棚涂?源山砦与龙尾山庄,彼此相距数十里,素无往来,本砦的人不敢高攀贵庄的侠义英雄,更末与贵庄有何过节。本砦的人,甚至忍气吞声从未越过大茅峰以东寸土之地。贵庄建庄三年来一向相安无事,既无田地接壤,也没有生意上的利害冲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贵庄玉狮冯大侠息隐山庄纳福,本砦的弟兄按规矩不也前住打扰,而今天阁下却逞人包围本砦,但不知有何见教?是本砦的人开罪了贵庄朋友么?”
孙涛不为所动,仍然笑呵呵地问:“陈兄可知道南京盗宝案的扣么?”
“知道。”
“知道敝庄主已卷入旋涡么?”
“听说过。”
“那就好。赤土龙坑祠旁的三家村,与贵庄砦有否往来?”
“不错,在下与施家的施老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不是砦主的手下?”
“笑话,在下只是曾在龙坑洞见过他一面而已。”
“不要否认了,陈兄。南京公子高翔,从湖广追凶至龙坑祠,施家的人全部伏法,招出了你这们窝主,你就是南京盗宝案的主凶,神秘帮会的首领……”
“你……你在血口喷人……”陈仲先怒叫。
“这可不是我说的。”
“高翔目下在何处?”
“他不久将到。哦!陈兄,南京盗案,发生在慈姥山,知道么?”
“知道,金陵三剑客的擒龙手身死慈姥山。”
“你知道凶手是谁么?”
“不知道,只听说过涉嫌人是高翔。”
“高公子已将凶手一一查明了,共有五个人,这五个人皆是盗宝主犯的手下匪党,他们是百劫人妖陈魁,你老兄的本家。你们是亲兄弟么?”
“放屁!”
“先别生气,与百劫人妖是兄弟并不丢人。第二个凶手是招魂使者叶君山,第三是九岭玄魔张九洲,第四个是天香门的弟子凌云燕萧佩,最后是玉郎君范世昌。”
白虎星君的脸,突然变得苍白,神色一紧。
孙涛虎目炯炯,将对方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但不动声色,往下说:“招魂使者与九岭玄魔都死了。百劫人妖被擒,在武昌却又被人救走了。凌云燕殆在天香门的门主白衣龙女手中。只有一个玉郎君最幸运,他逃过了高公子的追踪。陈兄,你说吧,这些事你不能完全不知吧?百劫人妖你救到何处藏匿了?玉郎君是否躲在责砦?”
陈仲先冷汗外沁,厉声道:“这一切在下一概不知,在下从不认识百劫人妖。”
“咦!令亲飞天鬼母好像与百劫人妖……”
“见鬼,郭大嫂只见过那人妖一次……”
“一次也嫌太多了,玉郎君呢?”
“这……他……”
“呵呵!你大概要说他刚刚到贵砦打抽丰作客呢?”
“这……他确是中午途经敝砦的……”
“哈哈!陈兄,若要人不和在,除非己莫为,你结的帮会再秘密,也难逃天下人的耳目。你老兄居然在龙尾山庄建窟,未免太藐视咱们的庄主了。老兄、还来得及改邪归正,把盗来的宝交出,敝庄主也许替你在高公子面前求情。现在,请领咱们入砦如何?”
二十七
孙涛见白虎星君要撤走,怎肯罢手?一声长笑,奋勇追出。
白虎星君一声怒吼,左手一扬,但见白芒如电,三枚白虎钉成品字形向孙涛飞去。
孙涛一惊,向侧一扑,仆倒向侧滚,生死间不容发,竟然逃过了可怕的三故白虎钉急袭。
但白虎星君已在这刹那了三丈余长的飞桥,辘轳绞动声中,飞桥已经拉起,无法飞渡了。
西北传来了玉郎君已逃走的叫声,吸引了其他众人的注意。
夜色苍茫,呐喊声清晰、但看不见人影。
龙尾山庄群雄仅把守住四方,而从砦墙爬下的人,却是从西北角的空隙降下的,爬上了壕外侧,撒腿向山下狂奔。
西面和北面的人、皆来不及拦截,谁也未料到有人从墙上缒下逃走。西面的人相距近些,有人认出是玉郎君,因此发声叫喊呼援。吕芸在北面的寨门方向,听到叫声便撇下了孙涛,向西北角急追。巫山三煞不甘人后,也衔尾飞赶,但轻功相差太远,远出百十步便已拉远了十五六步。
吕芸的轻功虽超尘拔俗,但昏暗中仍难追及,玉郎君已经进入山下的树林,兔子般溜掉了。
夜来了,砦内灯火通明,寨墙头每隔三丈便插了一支铜油火把,谁也休想乘夜爬墙而不被发觉。
高翔终于赶来了,孙涛正在准备爬墙的物品,要奋勇攻入。
吕芸接到人,大喜过望,急急将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不胜惋惜地说:“大哥如果早来一步,玉郎君便逃不掉了。”
高翔大感困惑,苦笑道:“怪事。玉郎君真的在此地藏匿?谁看清他的人,的确认定是他。”
“会不会是有人冒充他呢?”
“不会吧?陈砦主真与盗宝案有关?”
“高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已从白莲社的徒众口中,查出该帮会可能建坛的秘所。如果玉郎君在此出现,源山砦便涉嫌重大了。”
“大哥已查出……”
“时机未至,这件事你千万别泄漏出去。我先去制止孙兄攻砦,我要先查个一清二楚。”
他走向兴高采烈的孙涛,招呼道:“孙兄,不必费心了,今晚暂且等待……”
“高兄弟,在下有把握攻入,今晚的事今晚了,可必再等待?”孙涛不解地问,并不赞成暂且等待。
高翔已有所决定,坚持己见说:“冯大侠即将到来一等他为再说好不好?再说,天黑夜暗,即使能攻入,也容易让匪徒们漏网,不如明早一网打尽,岂不甚好?”
孙涛哼一声,恨恨地说:“不行,姓陈的打了在下三枚白虎钉,今晚不将他的手砍掉,在下誓不为人。”
“孙兄……”
一名青年人在旁虎目一翻,沉声道:“姓高的,孙爷的话你听清楚没有?这里并非由你作主,龙尾山庄的人也不受你的节制,你怎么这样罗嗦?”
吕芸脸色一变,粉面生寒,冷笑道:“孙爷,这位是谁?你似乎不想加以阻止这位好汉胡说八道呢。”
孙涛脸一沉,向青年人叱道:“闭上你的臭嘴,别吃多了胡说八道。”
高翔不愿得罪这些人,笑道:“在下从贵庄来,庄主行前已经说过,这次缉凶仍由在下出面。诸位如有疑问,何不等庄主来时再说?这样吧,诸位如果坚持攻砦,那么,在下只好置身事外了,告辞。”
“高兄弟,请别生气,好吧,等庄主来后再说,好不好?”孙涛打了退堂鼓。
高翔说了几句客气话,领了众人退至远处休息。吕芸问起小绿,知道小绿失踪,不由大惊失色。
金刚李虹也将飘渺魔僧出现的事说了,把高翔吓了一大跳,心中暗暗叫苦,万一在紧要关头魔僧出面干涉,岂不糟了?
一个时辰后,玉狮带了大批人马赶到。高翔将途遇白莲社的徒众伏击,杀了护坛使者,小绿失踪的事一一说了,却隐下查问口供的事。最后,力主暂勿攻砦,明日他要亲见陈砦主,当面解决重重疑云。玉狮极有风度地答应了,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源山砦陷入重围。
高翔独自走向桥头,向寨门楼上的警哨大叫道:“南京高翔求见贵砦主,相烦通报。”门楼上一声暴叱,飞下三颗银星,联珠飞来迅疾绝伦,看到星影便已到了他胸口。
他伸手一抄,三颗银星入手,叫道:“金弓银弹杨兄,你想关闭贵砦开城谈判之门么?”
垛口闪出一位剑眉虎目的中年人,挟了发射弹丸的特制弹弓,厉声道:“你阁下欺太甚,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昨晚你们从南面入侵,杀了本砦三名守卫子弟,入侵毒谋难逞,难渡壕堑天险,今天要改用阴谋诡计谈判,你认为本砦无人么?”
高翔一证,昨晚有人袭击砦南,会不会是孙涛在捣鬼?怎么昨晚毫无动静?
孙涛为何如此急于袭击源山砦?热心得有点过份哩!
“在下并不知昨晚所发生的事。”他只好直说。
“哼!你少在杨某面前耍花招。”
他仰天长笑、豪气横溢地说:“高某用不着耍花招,源山砦也不是什么天险,如果在下硬行进入,不要说龙尾山庄的英雄豪杰有此能耐,高某的几位朋友你们也阻不住。
如果在下派人传信到南京,大队官兵与龙骧鹰扬的无敌勇将齐集,试问源山砦能守得了多久?杨兄,高某单人独剑请见贵砦主,贵砦高手上百,竟然不敢接待区区一个武林后辈,岂不要笑掉天下英雄的大牙么?”
金弓银弹死死地瞪着他,久久方沉问:“姓高的,你要单人独剑进来与些主见面?”
高翔将剑解下,笑道:“诸位如果有所顾忌,在下可以不带剑。”
“真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你等着,在下先得请示砦主。”
“有劳了。”
远处等候的吕芸大惊,急急掠来。玉狮冯海也偕同杨抡奇飞掠而至。
吕芸急急奔到惶然问道:“高大哥,你要独自进去?”
“不错,我要独自进去。”
“这……老天,即使他这里不是那神秘帮会的秘坛,也是高手如云的黑道聚会地,每个人都是不天不怕地不怕、不要命的残忍骠悍凶恶亡命,你一个人空手进去,岂不是闭着眼睛入一死城里闯么?”
他沉静地一笑.说:“请放心,我自有道理……”
“不,这太过冒险,进去必定凶多吉少……”
“吕姑娘,世间的事.那一样又没有凶险?喝口水可能被呛死呢,为了避免一场不幸的残杀,我非进去不可。目下我不能将内情告诉你,请原谅,你退下去。”
玉狮到了,神色肃穆地说:“高老弟,你竟然答应要独自一人进去?”
他一本正经地说:“是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进去查个水落石出。”
玉狮不以为然,神色懔然地说:“你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仍然坚持要进去,硬往虎口里送,这是愚蠢。”
“海公请想想、如果不查明底细,牵连太广,不知要枉死多少无辜,因此明知凶险,晚辈也必须进去一趟。”
“只怕你进去容易,活着出来便难了。”
“有海公的子弟在外声援,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谈判成与不成,他们会放晚辈平安出砦的。”
“恐怕不会吧.你是他们的眼中钉,不惜干方百计要将你拔除,今天你送上门去……”
“不然,以往晚辈独来独往,他们方敢不择手段明攻暗袭,而今天有贵庄的门人及威震天下的海公亲自声援,他闪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老弟,我不能让你独自进去冒不必要之险……”
“海公……”
“咱们已掌握了他的罪证,而咱们又可掌握攻入的胜算,何必再浪费辱舌?我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源山砦化为刀山火海……”
“不!海公……”
“给他们一刻时辰开门投降,不然他们将玉石俱焚。”玉狮声色俱厉说。
高翔心中一急,计上心头,说:“海公有所不知,晚辈进砦与他们商谈,原是缓兵之计,这时决不可乱了脚步。”
“缓兵之计?老弟的意思是……”
“晚辈已派人至中山王府送信,至迟在巳午之间,龙翔鹰扬两卫的高手,便可兼程赶来。南京盗宝案在官府中,外弛内张,此案不破,余波所及,还会有少人遭殃、因此任何人牵涉到盗宝案嫌疑,皆须由官府出面,青天白日纠众公然进袭砦堡,不如由官府前来处理方便得多。如果要全力进袭,难免双方死伤枕藉、到对海公不利,晚辈也心中难安。”
“哦!你何时将信息传出的?”
“昨晚碰上白莲会的妖孽,晚辈便知事情辣手,因此到达源山砦,晚辈便悄然派人将信传出了。”
玉狮似乎颇为不悦,但也无可如何,沉声道:“好吧,既然你坚持要进去,老朽不便勉强,只在一刻时辰之内……”
“一刻时辰之内,晚辈如无消息,一切由海公作主,如何?”
“我给你一个时辰出砦。”
送走了玉狮与大总管,高翔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向脸色苍白的吕芸说:“冯庄主如此心切,倒是十分意外,这里面……”
“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昨天咱们所遭的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
“你怀疑……”
“咱们从湖广追踪而来、马本停蹄船不泊岸、风餐露宿赶得甚紧,伏袭咱们的人,消息从何而来?源山砦的人,不可能与灵已会有关……”
“这个……暂且瞒住你。”
“哦!但……但玉郎君……”
“我们岂能以玉郎君的凑巧出现,便咬定他们是一伙。哼!如果玉郎君真与他们是一伙,便没有逃出砦去的理由,砦中必定有地道复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逃出不是欲盖弥彰么?”
“老天!休想得真多。”吕芸乍舌地说。
“因此,只要我能进去,陈砦主便不会自掘坟墓,致我于死地。”
“你想他会让你进去?”
“当然,不管他是不是主凶,都会让我进去,他已无所选择。他们来了,你退下去。”
“大哥,小心为重。”吕芸颤声说,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关切真情,与及流露在外的恐惧。
“谢谢你的关切,你走吧。”
吕芸依依不舍地退去,一步一回头。
“小姐,他真要往虎穴里闯?”
“是的,他是个有主见有胆识的人,没能阻止他,我无能为力。”
“天哪,小姐……”
“已无法挽回,只能靠苍天保佑他平安。小秋,沿途我们皆留下了暗记,为何至今仍不见爷爷到来?他老人家该在五天前到达南京的,按理他该来了,江宁镇的暗记,不可能尚未有人传信给他的。”
“小姐,老佛爷即使接到传去的讯息,也必须赶到江宁镇,再沿途循踪赶来,绕一个大圈子脚程近三百里……”
“一千三百里他老人家也可在一昼夜赶到。”
主仆俩低声谈论向下退走,一步一回头,目光始终紧吸住高翔的背影。
高翔屹立在桥头,无畏无惧屹立如山。
“小姐,高爷真了不起。”小秋无限感慨地说。
吕芸没来由地轻轻叹息,低声地说:“是的,他真了不起,如果他不幸……唉!我该怎办?怎办?”
她们站住了,砦门楼上已出现一群黑衣人。
白虎星君出现在垛口、困惑地打量着下面的年轻人,久久方沉声问:“你就是高翔?”
高翔抱拳向上行礼,笑道:“正是区区,阁下是……”
“陈仲先。”
“原来是陈砦主,失敬了。”
“废话少说,你带了龙尾山庄的人来,是何用意?”
“前来查案,南京盗宝案。”
“你欺人太甚。”
“正相反,区区如果存心欺人,早已下令进袭了。”
“呸!你们已经失败两次了……”
“砦主差矣!高某未下令进袭,而且阻止了双方的惨烈恶斗。玉郎君在贵砦出现,这件事总不能洗脱贵砦的嫌疑。”
“哼!你乱入人罪,血口喷人。”
“玉郎君的事……”
“他与本砦无关,朋友来往平常得很。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
“在下也怀疑这件事,因此希望与砦主商谈……”
“你我已没有商量的余地。”
“砦主请三思而行,不可自误。如果贵砦是清白的,高某只消进砦走一圈,便可真相大白……”
“哼!你还想进来?”
“请砦主俯允。”
“哼!你如果敢进来,一切后果你自行负责,本砦主不负责你的安全。可以告诉你的是,你进来必将九死一生。”白虎星厉声说。
他呵呵大笑,说:“即使是万死一生,高某也要进去,高某从不放弃那万分之一的一线希望,以免枉死多少无辜的人。”
白虎星君一怔,问道:“你真是为避免双方死伤而来冒险?”
“但愿砦主相信。”
“你真敢闯虎穴龙潭?”
“高某义无反顾。”
白虎星君呆了片刻,突然叫:“年轻人,你很有种。”
“谢谢夸奖。”
“本砦主成全你。”
“高某深感盛情。”
“高住,你的生死……”
“在下的生死,与砦主无关。”他抢着答。
白虎星君举手一挥,叫道:“放下吊桥。”
高翔植剑于地,含笑相候。
“你最好带上剑。”
“一把剑挡不住贵砦两百位黑道高手。”
“不带你便是希望微乎其微。”
“不久便可分晓。”
吊桥刚着地,他已大踏步而上。
吊桥升起,砦门方戛然而开。
门楼上的人已经不见了,险了开启沉重砦门的四个人外,全堡不见人影。
寨墙上内有防跌女墙,人伏在上面,下面根本无法看到,因此上面虽有不少防守的人,他却无法看到人影。
砦占地并不广,六七十间拥挤的瓦屋,全是平房,中间设了火巷,显得有点简陋,地势所限,空间不多,放眼前望,从砦北可看到砦南的寨墙根,寨墙房屋高出甚多。除了前面的一座六七亩大的广场外,显然全砦活动的地方有限。比起广阔恢宏的龙尾山庄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是天堂,一是地狱。这些黑道亡命,也知早晚要碰上霉运出事,对栖身巢穴并未抱有长住的希望,所以房舍皆因陋就间,能过一天算一天,倒是对防身保命的墙壕,下了不少工夫,建得比州县的城池还要坚固。
高翔之所以敢冒险入砦,并非是他不重视自己的生死、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有把握而来。他深信源山砦不是灵已会的秘坛,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曾经与灵已会不少戴面具的高手拼博,只要对方人手袭击,他便可以捉摸对方的的身分了,况且大援在外,他不信陈砦主敢在这时放手一拼。
当然,在他的猜想中,如果陈砦主与灵已会有关,又当别论。但他仍然有把据脱身,凶险吓不倒他,他必须查证一些事,任何凶险也无法令他裹足不前。
他概略地打量四周的形势,方毫不迟疑地迈步向砦中心走去,义无反顾。
砦门重重地闭上了,万籁俱寂。
他嗅到了凶险的气息,危机像网般向他收扰。
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好寂寞,心情逐渐紧张。手心,有汗水沁出,经风一吹,凉凉地。
寒意甚浓,脊梁凉飕飕地。
陈砦主并没有与他面对面商谈的诚意,这是什么意思?是为了他那句让他走一圈的话么?
他知道,危机来了。真的,危机来了。
走就走吧,要来的终须要来,这时想退出,已经不可能了。
他铤挺胸膛,自语道:“马行狭道,船到江心,不用多想了。”
勇者无惧。但在情势末明郎化之前、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会感到一些紧张,他也不例外。
广场对面,中一条四丈宽的道,长约十丈,通向砦中心唯一的一座像样些的大厦。
两侧、是一排排的瓦屋,家家门窗半闭,看不见半个人影。
到了广场中心,对面人影入目,一个黑衣中年人转出右面的屋角,到了路心.然后阴沉沉地举步向他迎来。
渐来渐近,七丈、六丈、五丈……
中年人穿黑劲装,黑凶头。背上系剑,腰下挂囊,身材高壮,脸色如古铜,粗眉鹰目,留了八字大胡,脸上有岁月留下的苍劲坚强线条,每一条肌肉皆充注坚韧的活力,眼中的冷电寒芒如同利镞,神色不怒而威,令人不敢正视。
四丈、三丈……
两丈了,高翔抱拳施礼道:“请领在下谒见砦主。”
对方听而不闻,仍然一步一顿欺近。
来意不善,他不再浪费口舌,也向前迈出一大步。
丈二、一丈……
一声沉喝,宛如半空里响起一声乍雷,黑衣中年人进击了。“金雕献爪”急似迅雷,双爪齐攻,上罩脑门下控胸膛要害,抢制机先进击,先下手为强。
高翔早有准备。并不为对方那声震耳欲聋的沉喝所掠。这一招只能接,不能闪,爪一分便可控制八尺空间,不易闪开,不然只有示怯后退。接,未摸清对方修为的深浅、相当冒险。
忙者不会,会者不忙。他双盘手上拂以“拨云见月”作势硬接,明实明虚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身形突然虚悬而起,来一记怪异的奇妙反招“懒虎伸腰”,真绝,完全违反技击常规,化不可能为可能。
“噗噗!”四只爪接实。
“砰噗!”异响同时发出。
“嗯……”中年人闷声叫,屈腰俯身踉跄急退,退了四五步突然仰面便倒。
肚腹被踹了两脚,怎能不倒?
高翔站正身躯,拍拍手说:“承让承让,得罪了。”
中年人脸色苍白地爬起,吃力地说:“你走吧,在下认……认栽。”
“在下抱歉……”
“哼!不要假惺惺。”中年人愤然地说,跟舱走了。
高翔淡淡一笑,举步迈进。
进入走道,他脚下一慢。
身后有声息,一座半掩的木门中,鬼魅似的掩出一个黑衣人。紧蹑在他身后。
他不动声色,从容举步迈进。
“转身!”身后沉叱震耳。
剑气压体,彻骨奇寒。
他旋身左转,又是反常身法,但见人化电闪,在剑尖前逸走了。
人影倏止,双方贴身而立,黑衣人的剑刺出仍末收势,他的左手已扣住了黑衣人的右肘,右手反扭住黑衣人的右手脉门,只消加上三分劲,黑衣人的双手皆可能折断报废,毫无反抗的机会。
黑衣人目定口呆,双手在发抖。
蓦地,身后传来了沙嘎的刺耳叱声:“你取下他的剑,老身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他夺了黑衣人的剑,徐徐转身。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奇丑白发老女人,手中剑冷电四射,一双鬼眼厉光闪闪、缺了牙的瘪嘴显得相当阴狠刻毒,成为颊上无肉的人。
他轻拂着剑,含笑颔首呼道:“前辈定是飞天鬼母郭大嫂了,幸会幸会。”
“会无好会,你准备好了么?”飞天鬼母问。
“随时候教。”
“进招!”
“且慢!”
“有何废话?”
“如果在下胜了,大嫂否作主,免了这些无谓的拼搏,让在下与陈砦主面对面商谈?”
“老身答应你、可惜你已活不到那时候了。”
“答应就好,在下是否能活并不重要。”
“进招!”
“有僭了。”
声落,他点出一剑,虽是虚招,但虚点实至。飞天鬼母不敢大意,挥剑便搭以便争取中宫。
双方搭上手,便是一场空前猛烈的可怖恶斗,剑影漫天,进发撕裂的彻骨剑气直迫丈外,两人急进急退兔起鹘落各显神威,各抢机先互不相让。
“铮铮铮……”双方开始硬接了,因为双方都快速绝伦,争取中宫雷霆一击,非硬接不可,谁的剑被震偏暴露中宫,谁便注定了失败死亡的命运。
显然,飞天鬼母被主翔的艺业所惊,狂攻了六七十招后,已有点心神不定。她先是轻视,然后是诧异,最后是惊愕,等到攻了八十招,她吃惊了。
高翔经过大风浪,他先是有点紧张,然后是镇定,最后是胆气大壮。
八十招后,他已完全摸清鬼母的剑路与内力修为的火候。胜算在握。但他并不急于取胜,事先已知道鬼母是源山肇事实上的首领,又猜出源山砦的人不是灵已会的凶犯,他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开始采守势,不管对方如何迫攻、他皆以不变应万变,从容挥剑,化解了对方暴雨狂风似的剑势、逐渐取得了主宰全局的契机。
飞天鬼母女开始奋不顾身的狂攻,八方旋动剑皆用了全力。
这是回光返照似的攻势、依然猛烈万分,高翔却不再感到重压,他从容接招化招、不再让出空隙,见招化招见式破式,紧守即得的地盘,不肯退让寸土,在一阵近乎疯狂的袭击下,他毫不退让,反而把飞天鬼母迫得步步后退,剑挥动开,像是撤出了千重天罗,万张地网,把对对方迫得左冲右突,难越雷池半步。
天罗地网在逐步收紧,逐步汇聚。
“铮铮铮……嘎……”震剑错剑的啸鸣,比往昔更为急骤,更为猛烈。
飞天鬼母开始恐惧了。她已浑身大汗,逐渐脱力,勇气与体力在急剧下降、消失。
她所攻出的剑招,皆被对方以雄浑绵厚的剑闷一一封死,而且在剑网中不时飞出一两道诡奇绝伦的剑虹,直迫她要害迫她闪退,而又恰到好处地停止追袭,让她有缓过一口气来重行进攻的余地。
终于,她看出这是一场绝望的拼搏,对方只守不攻存心相让,她已经支持不住,如果对方反击……
她不敢想,只感脊梁上发冷,尽管她已大汗彻体浑身火热。但她仍然感到寒意甚浓。
一声低啸,她攻出最后三剑,之后便精神涣散,真力难以以为继了。
“铮铮铮!”三剑皆被震出偏门。
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她看到神奇莫测的剑芒,曾经在她的眼前诧异地急闪数次。同时,今她心胆俱寒的剑气,迫向她的眉心、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人影乍分,恶斗终于结束了。
飞天鬼母飞退丈外,只感到浑身发虚,脱力的感觉无情地袭到,她的双脚在可怕的颤抖,人要向下挫,眼前发晕,心头发呕。
她的剑无力地支在地上,支持着她力竭欲倒的身躯,吃力地举左袖拭抹流入眼中的的汗水,和在死盯着眼前这位青年人。她仍然难以相信,这位年青人凭什么迫垮了她?剑术并不出奇,内力修为也平常得很,既无惊世的绝学、也没有新奇的秘技,凭什么能击败她这个从刀山剑海闯出来的老江湖?
她确是败了,不由她不信。
高翔剑植身侧,神定气闲地屹立原地,含笑向她注视。神色平静毫无得色傲态。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屏息着,久久方问:“你……你为何不杀我?”
“在下为何要杀你?”高翔反问,语气中并无挖苦讽刺的成份。
“你我已敌我分明。”
“在下只希望在责砦找出线索。”
“你找到了么?”
“不曾,但已澄清了在下一些疑团。”
“你认为可以击败本砦两三百好汉么?”
“那是不可能的。”
“但你却敢无畏地进来。”
“在下如不进来,责砦将血流成河,彼此皆无好处,在下必须进来。”
“你不怕死?”
“谁不怕死?应该说在下知道生死大义。当然贵砦的黑道群豪都不怕死,但这种玩命的匹夫之勇是谓不义,不足为法。”
“你的胆识超人一等。是老身一生中所遇上的唯一劲敌。”
“谢谢夸奖。”
“你走吧,砦主在大厅候驾。”
“谢谢。”
“不会再有人拦截你了。”
“高某深感厚情。”
飞天鬼母发出一声低啸,进入右面的一栋平房。
“大嫂请留步。”他叫。
飞天鬼母扶门框转身问:“有何见教?”
“贵砦与龙尾山庄有何过节,能否相告?”
“没有过节,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怪了,难道就没有利害冲突?没有个人恩怨?”他进一步问。
“没有,本砦的人,不屑与那些白道的钓名沾誉之徒往来,咱们高攀不起,黑白道各有生路,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算是怕他。”
“贵砦知道有关灵已会的事么?”
“灵已会?没听说过,只听说有一个什么天地会。”
“他们与贵砦……”
“两年前,天地会就曾派人前来游说,被咱们拒绝了,咱们这些人从不想加盟结会受人驱策。”
“天地会的秘坛,是不是在二道沟?”
“对,但二道沟只是一处联络站而已。”
“他们的秘坛在何处?”
飞天鬼母冷笑一声,冷冷地说:“你何不去问问龙尾山庄的人?”
“他们知道?”
飞天鬼母撇撇嘴,冷笑道:“世间事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牵涉到两个人、便不算是秘密了。龙尾山庄是玉狮的隐居所,是白道英雄的圣地,他们的所作所为,自以为天不知地不知,其实他们却是在掩耳盗铃。”
“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三年前,龙尾山庄大兴土木,而赤山东南麓倚山面水处,却于呷提前建了两间茅屋,住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龙尾山庄峻工,赤山湖南面的一片荒野中,也建了一座小山村,竟然是茅山茅屋的人所建造的。本砦是黑道朋友的落脚处,对附近的情势怎能不留心?经过多次暗查,发现先前赤山茅屋的人,总是半诊三理接待一些飞行绝迹功力奇高的神秘客,咱们便留了心。后来,咱们花了两月工夫,以布网式派谴伏桩,终于发觉那些神秘来客,竟然是来自龙尾山庄的人。”
“以后呢?”
“咱们惹不起龙山庄,将些事秘而不宣、从此不敢再管。”
“那座庄院,就是天地会的秘坛?”
“老身不敢断定,但猜想……算了,二道沟的人,不时出现在赤山湖那座庄院,内情如何,你去想好了。”
“你们与天地会闹翻了?”
“闹翻倒未必,咱们只好告诉他们的说客,叫他们不要再来。这期间,本砦平白无故失踪了好几位眼线朋友,虽获得线索知道是天地会所为,便苦无确证也就不了了之,咱们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哑子吃黄莲,认了。”
“龙坑祠那些人呢?”
“不知道,老身只知那儿住了不少来路不明的人,都是些不起眼人物,好像是句容一带的地棍们的避难所,从不在附近生事。好了,老身不能再与你数说别人的是非了。”
高翔的脸色瞬息百变,显然已陷入了迷乱惶恐的困境中,抱拳一礼道:“谢谢你的消息,感激不尽。”
飞天鬼母转身进屋,掩上了木门。
高翔向前面的大宅举步,剑眉深锁,心事重重。
在黑雾重重中,他看到了曙光。但这曙光却充满了不祥的量兆,不是日朗风清,而是山崩裂似的可怖暴风雨。他不住苦笑,自语道:“我不用去二道沟了,必须直捣黄龙。
希望这件事与龙尾山庄无关,不然……”
他开始冷静地思索,定下了大胆的妙策。
距大厦的大门前台阶不足二十步,他仍在一面徐行一面思量下一步的行动,两侧的窗户内,突然射出两丛暗器,胜如狂风暴雨,向他猛然集中。
暗器共有两种,可知共有四个人偷袭。三棱毒药镖、淬毒飞刀、见血封喉袖箭、毒流星,不下二十多枚之多,他难逃大劫。
“哎……”他厉叫,“砰”一声仆倒在地,接着猛烈地翻滚,片刻间便大叫一声,寂然不却了。
窗门俊开,共跳出四个中年黑衣人。最先跃出的人,探剑扑上叫:“我砍下他的脑袋来……哎唷!”
“当!”长创脱手。
这位仁兄的小臂,缠上了一根丝绳。
丝绳的主人来自另一室内,绳长丈八,是一个年轻黑衣少妇,来得好快。
“留活口!”有人叫,是去而复出的飞天鬼母。
但叫慢了些,小妇手一带,中年人的小臂硬生生被丝纯所勒断,断手坠丈外。
“哎唷!”中年人狂叫着摔倒在地。
附后奔出六七名黑衣骠悍大汉、将另三人围住了。
飞天鬼母神色明森已极,愤怒得脸部肌肉不住扭曲抽动,厉声问:“你们几个人在本砦多久了?三年零四个月,老身没记错吧?”
一名鹰目中年人强笑道:“郭大嫂,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本砦的规矩么?你听到老身不许再出面拦截袭击的信号么?”
“郭大嫂,这小辈……”
“你们是不是存心想毁了本砦,杀了高翔让玉狮有毁了咱们源山砦的借口?”
“郭大嫂……”
“住口!”
“在下可以保主源山砦的安全,只要让在下向玉狮打个招呼,他们便会立即退去……”
飞天鬼母一头乱发无风自摇,阴森森地说:“原来你是龙尾山派来卧底的,该死的东西,老身要剜出你们的心肝来,你们上!”
高翔突然一跃而起、大笑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责砦与灵已会毫无关系。郭大嫂,这几个人可否借给在下一用?打!”
“砰”一声响,中年人摔倒在地。
原来中年人乘高翔说话的好机会,抬手发射毒镖,竟想分射飞天鬼母与高翔,却被高翔用五花石击中胁肋,一击便倒。
毒膘擦过飞天鬼母的胁下,衣破幸皮肉未伤。
另两人同声怒吼,奋勇挥剑突围。
飞天鬼母一声怒啸,一剑向倒地的中年入刺去。
高翔一闪即至,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中年人的发结猛地拖至一旁,笑道:“大嫂,留活口。”
飞天鬼母一剑落空,怒火无处发泄,大吼一声,飞剑飞掷。
两个黑衣人分别击倒了三个人,刚好突出重围。飞天鬼母的剑从后面划空而至,贯入一个黑衣人的后心,锋尖直透前胸,叫不出声音,砰然倒地。
另一个未能逃脱,被前面涌出的人拦住了。
高翔拖了昏迷的黑衣人,向侧方的房屋走去,向飞天鬼母说:“在下暂借一角清净地问口供,请大嫂方便一二。”
“好,问完了,人可要交回给老身处治。”飞天鬼母余恨末消地说。
断了一手和人被俘,最后那人奋勇死战。但不消多久,便支持不住了,抹脖子自杀了之。
不久,高翔挟了仍在法昏迷状态的中年人外出,将人交给飞天鬼母,眉心紧锁地说:“郭大嫂,这人交给你了。”
“问出什么头绪了?”鬼母用怀疑的神色问:“看那位俘虏不像是受了刑,甚至尚未苏醒,能问出什么口供?活见鬼。”
高翔摇摇头,说;“灵已会的人、果然利害。这人是二道沟天地会的人,他知道有限。”
“但他说可以要玉狮撤走……”
“他只是与玉狮有一面之缘而已,那是多年前的事,事急信口胡说,乃是人之常情。”
“天地会派他们前来卧底,有何诡谋?”
“他们只负责探听贵砦的动静,昨晚方接到口信,命他们全力阻止贵砦的人与在下商谈。”
“该死的东西!”鬼母恨恨地咒骂。
“贵砦还有该会的几个卧底的人,大嫂自己去问口供好了。在下有事待办,有暇再亲向诸位陪不是,告辞。”
飞天鬼母急于清除内奸,也就不再强留,命人送高翔出砦。
山坡下,吕姑娘与龙尾山庄的人正翅首相望,接到人大喜过望。玉狮脸上的神色平静,含笑问道:“老弟,怎样了?再过片不见你出来,咱们便要发起袭击了。”
高翔淡淡一笑,说:“飞天鬼母不是咱们要找的人,源山砦与盗宝案无关,与那神秘帮会毫无牵连、他们与江湖游神清明观主并无交情,龙坑此那些人,她们于我所知。”
“哦!老弟居然听信她的鬼话?”
“晚辈已经得到消息了,已有了线索。”
“已得线索了?”
“二十里外的二道沟,是天地会的秘坛。二道沟西面五六里,有白莲社的一处秘坛。”
“咦!这消息你是怎样得来的?”
“天地会卧底源山砦的人,已经招了供。”
“哦!很好,你打算……”
“天地会也就是那神秘帮会的另一会名,用来迷惑世人耳目,晚辈处在此地暂且歇息,晚间至二道沟直捣匪巢。”
“这……靠得住么?”
“极为可靠。”
“那……老朽先派人前往二道沟四周埋伏……”
“不必了,派人前往岂不打草惊蛇?咱们就在下面歇息,海公的人,请自行安顿,最好不要远离,防止在源山砦卧底的人溜出往二道沟的人通风报信。”
“也好。老弟就在此地歇息,有事招呼一声,老朽带人至东北角安顿。”
高翔与群豪在树林中歇息,他将入砦的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苦笑道:“如果天地会的人,牵涉到龙尾山庄,这件事便棘手了。”
了了神尼颇表忧虑地问:“高施主是否怀疑玉狮与南京盗宝案有关?”
“即使他与盗宝案无关,而他的那些手下,恐怕难脱嫌疑,极可能有人利用他的龙尾山庄,包庇为非作歹的匪类。”
金刚李虹接口道:“高兄弟,不错,他那些手下,确是令人讨厌。上次咱们前往拜会所见的冯孝,这次力主攻砦的孙涛,我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罡真人也说:“那位大总管杨抡奇,是个笑里藏刀的深藏不露的人,与这些人打交道,必须千万小心。”
高翔忧形于色地说:“可是,我一直就没抓住与龙尾山庄有关的确证。不错,玉狮息隐龙尾山庄,日子过得极为奢华,他的属下少不了也想过些好日子,勾结匪类极有可能。我确也发觉不少可疑线索,可是又不敢断定,也不愿加以断定。唉!这件事很令人沮丧,不知该怎办才好。”
天罡真人冷笑道:“玉狮岂止日子过得极安逸极奢华?哼!简直比当今皇上还要神气。”
“道长大概过的日子很清苦,所以满腹牢骚。呵呵!金银是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玉狮辛苦半生,在刀山剑海挣来的血汗钱,享受享受并不为过哪!”高翔微笑着说,只是想扯淡刚才的紧张忧虑情绪。
天罡真人呵呵笑,欣然地说:“高施主说是不错,如果贫道不死,而又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金银财宝,贫道也要享一享人间清福。玉狮确是会享受的高手,贴身侍候的如花似玉少妇,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艳,穿绸着缎,龙涎香薰体,人比花娇,异香满宅……”
“且慢,道长刚才说什么?”高翔急叫。
天是真人以为自己失言失态,一个修道的人说这些物欲的事到底证明他已动了尘念八心,不由脸上一红,讪讪地说:“贫道罪过,罪过,没说什么。”
“道长刚才提起龙涎香。”
“是呀。咦!施主的神色……”
“道长认为逸园四女身上所发的香气是龙涎香?”
“不错。”
“真的?”
“笑话,怎会有假?贫道曾经出入宫廷,龙涎香在帝王家中,平常得很,家师曾蒙皇上赐给一盒,供春在汕源宫神案下,难道贫道连龙涎香部分辨不出么?”
“哎呀!”高翔变色叫。
“咦!大哥,你怎么了?”吕苫惊问。
高翔一蹦而起,寒着脸说:“我太愚蠢了,太愚蠢了!老天!”
“咦!施主你……”
“走遍天涯去找主凶,主凶却在我身边,天哪!一切都明白了。”
了了神尼沉声道;“施主,不可声张。”
高翔神色懔然,沉声道:“目下咱们环境险恶,可说危机四伏,步步杀机,我必须当机立断。请李兄与神尼速返南京至舍下会晤中山王府的孙爷,请他们速调龙骧勇士与鹰扬卫的高手,带领人马火速赶来,不可有误,快走。”
了了神尼一蹦而起,向李虹叫:“李施主,快走。”
金刚李虹一头雾水,问道:“高兄弟,这是……”
“快走,不许多问。”了了神尼叫。
高翔巫山三煞道:“诸位姑娘率领吴兄的朋友,火速四散召集所能召集的人,火速前来,会合地是源山砦,我这就入砦与飞天鬼母商量,其他的人跟我进去安顿,走。”
众人知道事态严重,纷纷走了。
高翔偕吕芸主婢、天罡真人动身向上走,东北角的树林,也出现了杨抡奇与三名大汉的身影,正向他们奔来,高翔心中一转,向吕芸说:“你们先走,我去稳住他们。”
他转身向大总迎去,半途相遇.杨抡奇抢先颇表惊讶地问:“高老弟,你们怎么了?”
他脸上堆下笑,笑意甚浓地说:“小弟派他们去召集人手,要他们克期赶到源山砦会合,请天罡真人带三位姑娘先至源山砦安顿,姑娘家怎好在旷野歇息?大总管是否得到消息?”
理由充分,杨抡奇并未生疑,说:“敝庄主请老弟到前面商量。白莲社秘坛的人,竟然走了个干干净净,不知是何缘故,庄中正大感不安哩。”
高翔无法脱身,为免对方生疑,只好与杨抡奇同行,一面走,一面信口说:“白莲社秘坛的人撤走,不足为奇,他们昨晚向小弟袭击,小弟的女友姑娘因此失踪,下落不明,他们明知小弟早晚要去找他们算账,撤走自在意中。”
龙尾山庄共来了百余人,人数甚多,只派三个人有林缘监视源山砦,其他的人皆撤至林东的小山冈北面,那儿有两间茅屋,作为玉狮的安顿处,距源山砦已在里外,在山坡上也无法看到人影。
五人一面走一面谈,进入了树林。
了了神尼与金刚李虹向北走,到南京必须经过句容,远着呢,按理决不可能用快程赶长途,但两人重任在身,怎能不赶?一口气赶了五六里,小径右面的树林中,突然传出一声怪叫,人影依稀。
金刚李虹好管闲事,叫道:“前辈慢走,林里面有人动手,去看看是不是江南浪子吴兄……”
“少管闲事,快走,救兵如救火,不可耽误。”了了神尼急急地说。
路旁灰影一们,灰影拦住去路,笑道:“请舒什么救兵?说个明白啦!”
了了神尼候然止步,稽首道:“前辈久违了,贫尼稽首。快来见过青城逸士艾前辈。”
“呵呵!俗礼免了。老尼姑,奉谁之命去请救兵?”青城逸士问。
“高施主已找出主凶,命贫尼至南京请龙骧勇士与鹰扬卫的人前来相助。”
“呵呵!这小娃娃要把事情闹大,卫所勇士岂是轻易调动的?即使能调动,那也是三五天以后的事了,目下巨变正在酝酿中、远水救不了近火。年轻人做事鲁莽冲动,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
“前辈之意……”
“你就别去啦!”
“前辈……”
“你去不但是白跑一趟,也赶不上这场热闹了。”
“这个……”
“何不到林里面看看……”
“贫尼得赶回去告知高施主……”
“你回去告诉他,岂不是令他绝望了么?”
“那……”
“林里面群魔乱舞,你不想进去开开眼界?”
了了神尼欠身道:“前辈所命,晚辈怎敢不遵?”
青城逸士怪笑:“且慢、老尼姑,你可要放明白些,如果你认为一切可以倚靠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可没那么多工夫,去管你们后生晚辈的事。呵呵!走也!”
说走便走,一溜烟向北如飞而去。
金刚李虹哼了一声,向了了神尼说:“前辈难道要听他这糟老头胡说八道么?”
了了神尼笑道:“李施主,放心啦!艾前辈把高施主有意迫出来扛大旗,你想他能撤下手不管么?走吧,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魔。”
入林不远,了了神尼脸色大变,骇然低叫道:“菩萨保佑!咱们千万不可走近。”
“是些什么人?”金刚李虹问,他对一些江湖凶魔所知有限。
“贫尼认识缥缈魔僧、白无常、八荒神魔、剑魔粱东海。右面的三个怪物,是字内三凶明司王钟离方、魔链吊客鲜于平、钓矶魂公孙元。右面,是字内三魔天、地、人三个残忍魔头。至于与白无常联手的两位女人……咦!那……那不是华姑娘小绿么?”
在场的人,都是和高翔有关的宇内名宿,顶尖儿魔字号魁人物。
那两个女人是雍竹君与关忆萍母女,远处的一株树后,躲着她们忠心耿耿的奶娘老婆婆。
白无常倚在一株上,浑身汗水,但依然镇定从容,抱肘笑道:“你们迫死我无常鬼有屁用,有种何不去找玉狮小辈要人?目下玉狮手下共有百余名高手,他已经倾巢而出全力帮助高翔。”
“我无常鬼在阴曹地府呆了二十年,玉狮这小子的成名与息隐的消息,我无常鬼一无所知,你们可以自己去找。难道说,你们就不敢去找一个退了的白道小辈讨人?是怕邪不胜正么?我无常鬼与高翔小有交情,但却不知他的行事,也不管他的事,他的—切无可奉告。”
八荒神魔嘿嘿怪笑道:“老夫不仅是要找高小辈,也找你,以报上次你两人捣毁神魔谷的奇耻大辱,你要不将他交出,老夫必须先找你。”
天魔指缺了门牙的大嘴。厉叫道:“无常鬼,我的门牙不能白丢,你不将他交出来,一切后果皆由你负责,你最好放明白些,不然咱们拆了你这把鬼骨头。”
八荒神魔一直死盯着关忆萍,狞笑道:“还有你这小贱货,你……”
灰影一闪,“啪”—声响,缥缈魔僧以令人目眩的神速身法,欺近八荒神魔,一耳光把神魔打得“哎”一惊,连退三步。
八荒神魔做梦也没想到缥缈魔僧出手打他,骤不及防,连转念都来不及,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只感到眼前金蝇乱飞、厉叫道:“老魔僧,你……你是怎么回事?”
缥缈魔僧哼了一声,阴森森地说:“你再口中不干不净损人,老衲要叫你这辈永远说不出话来。”
“你这老贼秃可恶!我给你拼了!”八荒神魔愤极怒吼,凶狠地扑上。
白无常向雍竹母女打眼式,喝声“走”!
三人飞退两丈,拔腿就跑,乘乱脱身。
天魔一声怪叫,急起便追。
地魔抢先一步追出,大叫道:“你走得了?青天白日……”
“打!”叱喝声震耳欲聋。
是奶娘截出突袭,阻止追兵,喝声中拐杖如山岳般扫出,斜劈地魔的腰腹,杖沉力猛声势骇人。
地魔怎敢再进?盘龙杖向前一推,杖尖点地挡在身前,百忙中止步借力暴退。
“当!”双杖相交。
地魔向后飞退,背部撞向后面的天魔。
老奶娘不敢追袭,如飞而走。
缥缈魔憎挡住了八荒神魔,也阻住了字内三凶的去路,只有剑魔一个人追出,一面追一面叫:“别让无常鬼跑了。追啊!”
高翔与杨抡奇进入树林,两人怔住了,在林缘负责监视源山砦的三位青衣高手,全部都挺挺地躺在树下。
“咦!”杨抡奇讶然叫。一跃而进,伸手扳起一名青衣人,立即放下站起说:“被人击中昏穴,下手的人艺业骇人听闻……”
高翔突然向右一窜,大喝道:“阁下现身!”
五丈外一株大树后,窜出一个灰衣人,戴了金色鬼面具,撒腿便跑,一跃三丈,向东飞逃,身法之快、恍如电火流光。
杨抡奇发出一声低啸、警告半里外的同伴,也衔尾追出,追向凋林深处。
追了里余,相距仍在三丈左右。只拉近了一两丈,鬼面具人的轻功并不比高翔火候差。
后面,杨抡奇已经不见了。
山坡下的茅舍中,玉狮侣庄中高手站在屋外,向南面眺望,并末因杨抡奇发来的警啸而有所举动。
四管事站在他的身后,天外流星周洪宇低声道:“大哥,不用再迟疑了,咱们快去策应。”
玉狮脸色平静,淡淡一笑道:“不必了,高老弟应付得了。”
“但是……”
“目下咱们该做的事、是如何攻下源山砦。”
“大哥,高老弟不是已和飞天鬼母……”
“咱们不管他们之间有何协议,源山砦存在一天,山庄便一天受牵累,也是本庄的心腹大患。以往咱们始终找不到借口。这次正是天赐良机,再说,黑道魔窟在咱们左邻生根,难免引起蜚短流长,这次再不乘机挖掉他们的老根,以后又得多费手脚了。”
“大哥不管高老弟的事了?”
“当然要管、但咱们只能在他身上花一分工夫,而用九分工夫壮大咱们自己。”
“哦!大哥不准备到二道沟……”
“哼!二道沟那几个天地会的小人物,早就溜之大吉了。咱们只派一些人陪同高老弟前往,其他的人由你们四人带领,连根拔源山砦这根眼中钉。”
“小弟必能达成,大哥尽管放心。”
玉狮挥手令众人自去安歇,向四管事说:“你们好好歇息,我去唤大总管回来。”
“大哥,派一个人便可……”
“不,闲着也是闲着,我自己走走松松筋骨。”玉狮说完,举走了。
不久,他到了东南角一座松林中。一株松树下闪出杨抡奇。低声道:“庄主,人已经引走了。”
玉狮颔首会意,走近低声问:“人都撤走了么?”
“撤走了,只留下八大护法。”
“好,这件事必须办妥,机不可失。”
“是的,属下已安排停当。”
“小狗可能疑心到本庄来了。”
“那不是很好么?”
“到底有点不妥,这件事必须克期办好。”
“是的,这次必可成功。庄主知道那群老魔地动静么?”杨伦奇颇表忧虑地问。
“知道。”
“庄主不如暂月—回避……”
“呵呵!怕什么?”
“那白无常……”
“放心吧!我已有了万全准备。你去办事吧,交代停当赶快回来。”
玉狮返回后不久,杨抡奇便匆匆赶到,老远使叫:“禀庄主,高老弟去追一个戴面具的人去了。”
一旁的天外流星一惊、急问道:“大总管,那么,是天地会的人来了?”
“可能是。”
“往何处走了?”
“很可能是从源山砦出来的,身法之快,骇人听闻,本总管竟然无法跟上……”
“咦!高老弟回来了。”天外流星欣然地说。
凋林视界可及半里外,高翔正飞掠而来。
杨抡奇脸色一变,迎上急问:“高老弟,怎样了?”
高翔脚下一慢,摇头道:“兄弟不想穷追,无功而返。”
“哦!可惜,这不是坐失良机么?老弟该……”
“兄弟本想穷追,但不能走得太远,只好绕道折返,便宜了他。”
玉狮站在大门口,神色仍然平静。
两人尚未到达,远处有人大叫:“瞧;那是什么人?好快。”
“咦!是白无常,后面有人跟来。”另一名总管追云拿月吴禄说。
来人确是白无常,后面六七丈,紧跟着剑魔梁东海,字内三魔、字内三凶。
白无常一面飞掠,一面桀桀怪笑,接近至百步外,方怪叫道:“老夫带你们来了,你们自己上前要人吧!少陪!”
声落,身形突然加快,向侧方一窜,如飞而遁。
龙尾山庄上百位高手。立即列阵相迎。
高翔一眼便认出字内三魔,在槐园他中了毒香,被三魔全力一击打落地底残垒,因祸得福救了白无常,今天冤家路窄,再次碰头。
上次至槐园缉凶,中了笑如来的诡计,事先巳置槐园主任宋成梁于死地,引他入伏,几乎要了他的小命。他并不认为三魔出现槐园是巧合,而认定三魔是盗宝案主凶的党羽,这次碰头,妙极了,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他看到了字内三凶和剑魔梁东海,大事不妙。再看到随后而来的,八荒神魔与缥缈魔僧,他更是心惊,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些人全是冲他而来的。
人的名,树的影,众老魔虽是老一辈的顶尖儿人物,但在玉狮这位后辈白道巨人面前,仍然不敢放肆,何况还有上白名高手列阵,更是不也狂傲啦!
众魔也看到了高翔,高翔正与玉狮并肩而立。
双方面面相对,相距四五丈各自戒备。
八荒神魔恨透了高翔,迫不及待地越众而出,迫近至三丈左右,厉叫道:“姓高的小狗。你毁了老夫武昌的神魔谷溜之大吉,还不给老夫滚出来领死?”
玉狮冷哼一声,背着手冷冷地说:“阁下,你定是八荒神魔李崇阳了。”
八荒神魔重重地哼了一声,也冷冷地说:“你就是曾经横行天下,自以为是白道群雄之首的玉狮冯海么?”
“在下不敢自诩为白道群雄之首,但却敢说是正大光明的白道英雄好汉,你不服气是不是?”
“哼!老夫目下不想和你多言,叫高小狗出来,老夫要抓也他的心肝生吞活咽。”
“你还是走吧。”玉狮冷冷地说。
“什么?”
“你没耳朵吧?你赶快滚远些,听懂没有?”
追云拿月大踏步而出,哈哈一笑道:“八荒神魔,你该听清了吧,照敝庄主所说的话滚蛋,好意思再要人说第三遍么?”
八荒神魔一声怒啸,双爪一分,飞扑而上。
追云拿月撤铁爪在手,拉开马步豪气飞扬地叫:“领教你的神魔爪绝学。”
声落,铁爪硬向抓来的一双肉爪抓去。
“啪”一声响,铁爪与肉爪相接。
两人同向侧飞退,追云拿月重新扑上,豪勇地叫:“果然名不虚传,再来一记。”
八荒神魔脸色大变,无坚不摧的魔功神魔爪,竟然抓不住铁爪,而且肉爪麻辣辣地,怎也再硬接?身形一晃,闪过一爪又伸;手急抓追云拿月的左肋。
两人搭上手,便是一场凶猛的恶斗。
远处出现了白无常与雍竹君母女,白无常叫:“雍竹君,那位就是玉狮冯海。那姓祖的小辈祖大风,投入天地会中鬼混,引线人是玉郎君范世昌,范世昌在龙尾山庄一个姓杨的人手下办事,你何不向玉狮冯海讨那位姓杨的人,追寻玉郎君的下落?”
玉狮冯呵呵笑道:“鬼话,本庄姓杨的人多的是、却没有叫玉郎君的人。倒是昨晚源山逃走了一个玉郎君,你们何不向源山砦讨人?”
高翔接着叫道:“玉郎君是昨日午间到源山砦借住的。与源山砦无关。天地会的真名称,叫做灵已会,这附近的山区有不少会匪,他们的会主就是南京盗宝案的主凶,雍前辈要找玉郎君的下落,必须找到那些戴鬼面具,佩了金银蛇令的匪徒追查,以免中了玉郎君借刀杀人毁灭源山砦的毒计。”
“高公子,玉面郎君是不是灵已会的首脑?”雍竹君大声问。
“晚辈不知。猜想恐怕不是,只是个小人物而己。但晚辈不敢断定,灵已会的首脑老谋深算,常会有令人莫测高深极为诡计的安排,他们之间的身分经常变动,很难判断谁是真正的主脑。”
雍竹君沉吟片刻,说:“好,老身就在附近找。”
缥缈魔魔突然叫道:“小绿,你还不过来?”
关忆萍的相貌极像小绿,老魔竟走了眼。
高翔叫道:“魔僧老前辈,她是雍竹君的女儿,不是小绿姑娘,只不过相貌相同而已。”
魔僧扭头凶狠地问:“那么,你把小绿藏到何处去了?”
“昨晚被灵已会的人所诱走,目下吉凶难卜。”
“料你这小畜生……”
“老前辈只要找到灵已会的人,便可知道下落了。”
缥缈魔僧扭头便走,雍竹君母女也匆匆走了。
宇内三魔互相打眼色,然后悄然后退。
剑魔哼了一声,上前叫道:“高小辈,该你践老夫的死约会了。”
高翔乘机脱身,向侧方移,大笑道:“来吧,咱们的死约会,来啦!”
他脱离人丛,向东南飞奔。
宇内三魔所走的方向,也是东南,在他前面百十步,飞掠而走。
剑魔一追,字内三凶也追下来了。
白无常不走,在远处死盯着玉狮,留意玉狮的一举一动,像个僵尸。
八荒神魔叫苦不迭,众人都走了,丢下他一人死撑,即使胜过追云拿月,他也受不了,再不走就嫌晚啦!
双方的艺业相差有限,任何一方想退出毫无困难。神魔是略占上风的人,退出自然易如反掌,用的是劈空掌力,立将追云拿月迫得向左飘闪,猛地向后道:“老夫毙了高小辈,再来与你们算账。”
天外流星正要追出,玉狮却挥手相阻,说:“周管事,穷寇莫追。”
所有的目光,皆转而集中在站在远处的白无常身上,这位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白无常,确是令龙尾山庄的好汉们暗暗心惊。
二十余年前。江湖道上提起白无常的名号,委实人人心惊,个个胆跳,不论黑白道朋友,莫不畏之如蛇蝎,闻名变色,望影心惊。远远地看到池那狞恶高大的身影,和他那身白袍,宁可绕道远避。谁也不敢正视这位凶暴残忍的魔头,横行天下三十年,果真是血腥满手神憎鬼厌,谁也无奈他何。要不是他凶焰正盛突然失踪,江湖道上目下不知是何局面了。
白无常被天下第一僧囚子地底残垒,当时世间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一个是天下第一僧,这位活菩萨却不会向外张扬。第二位是出卖他给非非僧的玉面郎君薛冠华,这位仁兄是他的师弟,一个风流好色坏事做尽的角色,利用师兄的名头,在江湖无所不为,更为可恶。白无常为人凶残恶毒,但有两件事颇为世人所称道,一是不好女色,二是不说谎;而玉面郎君却好色如命,满口谎话。
第三个人是槐园的主人宋成梁。这位仁兄至死不曾将这件事说出,默默在供给白无常二十年吃食,委实难得。
宋成梁死了,第三个人便是高翔。他对放了这位二十年前天下两大凶魔之一的事,并不后悔。
所有的目光,皆被这位当年的天下凶魔所吸引,二十年失踪,余威犹在,众人皆屏息以待,死一般的静。
白无常白袍徐飘,幽灵似的向前移动。
玉狮昂然屹立,无畏地背手含笑相迎。
白无常接近至丈五六。青影徐移,四管事与大总管杨抡奇,不约而同地闪身而出,一字排开挡在玉狮身前,箭拔弩张,气氛一紧。
玉狮淡淡一笑,挥手道:“你们退下。”
庄主令如出山,大总管与四管事同进向侧退,在侧后方严加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白无常冷冷一笑,双目始终迫视着玉狮,说:“小辈,你好神气。”
玉狮不为所动,沉静地说:“好说好说。冯某出道甚晚,久仰前辈大名,恨未识荆,想不到息隐三年之后,居然有幸得观前辈颜色。”
“你就是玉狮冯海?”
“正是区区。”
“白道领袖人物?”
“江湖朋友信口抬举,岂能当真?”玉狮微笑着,神色安祥,镇定从容,不亢不卑,风度极佳。
白无常眼中的疑云逐渐消失,冷冷一笑道:“老夫要和你较量较量,看你是否浪得虚名。”
玉狮不假思索地撩起袍快向腰带掖.笑道:“前辈肯指教,冯某深感荣幸。恭敬不如从命,冯某恭候赐教。”
大总管杨抡奇冷哼一声,大声道:“庄主一庄之尊,岂可与这世人共弃的凶魔动手相搏?不但有失身分,也……”
“大总管,你……”玉狮微愠地叫。
杨抡奇跨步而出,大声道:“不是属下胆敢抗命,而是属下的耿耿忠心,不能容许这凶魔撒野。属下如让这凶魔擅动庄主一毫一发。皆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属下必须尽责,事后再向庄主领罚。四管事八执事何在?”
四管事闪身截出,另八名骠悍中年人也越众前移,雁翅列阵同声道:“属下在,恭候总管差遣。”
“你是什么人?”白无常问。
“龙尾山庄大总管杨抡奇。”杨抡奇怒声答。
“哦!玉郎君是在你的手下办事么?”
“在下不认识什么玉郎君,龙尾山庄永不会收容这种黑道亡命。”
“哼!说得好听……”
“动手,把这凶魔……”
蓦地,白影如电,猛扑杨抡奇,白无常抢先动手了。大袖一挥,罡风乍起。
杨抡奇大喝一声,双袖齐扬,“推山填海”以内家掌力接招反击,凶猛的掌力潜劲,向袭来的大袖迎去。
这瞬间,白无常突然袖一旋,人如闪电化为狂风,从四管事的中间飞越,猛扑玉狮,杨抡奇双掌落空。
“噗啪!”中间的天外流星与追云拿月同时出手截击,流星锤击中无常的右胸,铁爪抓中白无常的左后肩。
但白无常浑如未觉,白影一闪即从中通过.右爪已闪电似的抓向玉狮左肋。
变化太快,突不及防、谁也没料到白无常如此大胆,令人来不及应变。
玉狮脸一变,本能地左手反拂,五指诡异地直迫白无常的脉门及掌背,竟然同时上下反击。右掌一拂之下,“啪”一声击中了白无常伸到胸口的左手。
白影飞射而出,去势如电火流光。
玉狮突然“哎”一声低叫,接着沉声道:“其他的人准备回庄。大总管,带四管事八执事全力搜寻白无常,带上暗器,全力扑杀此獠。”
远处,传来了白无常凄厉的狂笑声、笑声逐渐远去,玉狮的脸色不住在变。
杨抡奇突然向手下众人大声问:“谁知道高老弟的去向?”
一名中年人叫道:“往东南角走的。”
玉狮举手一挥,人群后出来了两名青年人,他说:“你们把人带回庄,沿途不可停留。”
“属下遵命。庄主不回去?”一名青年人问。
“不、本庄主去找几个人对付这些宇内凶魔。”
“庄主怎不带人……”
“内庄的人早去了,本庄主去与他们会合,你们走吧。”
众人纷纷分手,顷刻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玉狮独自向西南角的密林飞掠,无出五六里外。那儿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中、有三十余名男女正等候着他。
他的脸色,与平时完全不同了,永远涌现的微笑已经失踪了,一丝隐忧爬上了他的心头。双目流露着冷厉的神色眼神.同时也流露出一丝恐惧。
他向小村走去、吁出一口长气,喃喃地说:“要来的终须要来,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一生的心血。不!绝不!我必须用一切手段保全我自己。”
二十八
雍竹君带了爱女、后面跟随着老奶娘,三人开始到处搜索,要找戴金银色面具的人。
进入一处枯草坪,忆萍姑娘向左一窜,低叫道:“娘,侧上方有人……”
雍竹君已经飞跃而上,叱道:“现身!”
忆萍贴地窜出,母女俩配合得恰到好处,剑出鞘闪电似的点出,喝道:“手放开……咦!是死人。”
确是个死人,戴了金色面具,尸体己僵,死去多时。雍竹君拉开面具,看到死者的眉心下陷,说:“被点了死穴,可惜。”
老奶娘在附近拾起一颗五花石,说道:“是高公子留下的死尸。”
雍竹君站起说:“眉心不是五花石击中的,尸体已经冷僵,死去已半个时辰以上,高公子刚走不久,不会是他留下的尸体。”
奶娘翻过尸体,指着尸体的脊背说:“瞧,五花石击中脊心,衣上有痕,伤势并不致命,定是高公子……”
“如果是高公子所为,也是半个时辰以前的事,脊心轻伤,眉心致命,这意味着……”
“意味着高公子已取得口供。”奶娘语气肯定地说。
“那么,我们找高公子讨线索。”雍竹君欣然地说,搬草将尸体盖好。
忆萍也到附近搬草,叫道:“娘。这里有现成的草堆……咦!又有一个尸体,快来看。”
这具尸体的死因完全相同,但黑袍已被人剥走,只穿了亵衣裤,没戴面具,是个年约半百的魁梧汉子。
“快把尸体藏好,这人的衣着、可能被高公子取走了。”奶娘匆匆地说。
三人掩藏好严体,绕过草坪,前面林中掠出三位俏姑娘。母女三面一分,雍竹君说:“擒来问口供,但先问他们的底细。”
三少女急掠而至,领先的清丽绝俗女郎叫:“是雍前辈么?”
“唉!是你们。”雍竹君敌意全消地叫,又问:“高公子目下在何处?”
女郎是吕芸主婢,吕芸走近笑道:“晚辈奉高大哥所差,知会前来相助的朋友。前辈是不是想找玉郎君的下落?”
“是的。本来,老身要找的人叫五面郎君,绰号只差一字,老身只好在这人身上着手追查,看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高大哥已查出玉郎君的下落……”
“在何处?”
“在山湖南岸一座小村中,希望前辈午正之前,不要前往湖南岸现身,高大哥另有事待办,要前辈午正至龙坑祠会合一同前往缉凶。”
“好,老身当遵嘱前往。”
“晚辈要知会其他的人,告辞。哦!这件事前辈千万不可透露风声,至要至要。”
“老身理会得。”
送走了吕芸主婢,雍竹君一咬牙,说:“女儿,我们到湖南一走。”
奶娘急道:“小姐。使不得,高公子……”
“不管,我一定要看看这个人。”雍竹君固执地说,领先便走。
三人绕道赶往湖南岸,从湖旁绕过,看到一望无涯的辽阔赤山湖,三人楞住了。偌大的赤山湖,湖南岸少说些,二十里长不算多,这一带该有多少村庄?那些村庄距离湖有多远?总不能逐村去查问哪!
这一带平原绵豆,沃野千里,每座村庄皆有茂林修竹围统田野中除了田亩之外,满栽了果树桑麻,因此视界有限,平原中不比山区,想找到高处瞰望也万难办到。假使没有日影分辨方向,连东南西北也难以分辨呢。
湖岸半里以内,全是绵绵无尽的芦苇,远离湖岸百十步,连湖都看不见了。
她们找到了一条小径,雍竹君说:“有村必有路,我们往西走,先找一座村庄问问。”
正走问,前面出现了一个桃了竹篮的老村夫,一步一顿地向前走,脚下似乎不便,看背影,这人弯腰驼背,年岁不小了。
三人脚下一紧,在村夫身后,雍竹君抢前两步,越过衬夫转身问:“老伯请问,这附近可有村庄?”
老村夫眯着醉眼,向前一指说:“往前走半里地,有一条三叉路。向前走可到秣陵镇,向北走不足一里,是南湾村。”
“谢谢老伯指引。”她含笑称谢。
三人向前急走、逐渐去远,身影被竹丛挡住了。老村夫仍然一步一顿向前走,竹篮摇晃,可知箩内无物。
正走间,路旁的水沟中草声轻响,窜出一个灰影,直扑老村夫后心。
老村夫不再老态龙仲,箩担向后的一扔,砸向扑来灰影,同时旋身,左手一抬,一声卡簧响,射出一枝袖箭。
“哈哈!来得好。”灰影叫,一手拨飞萝担,手抓住袖箭,闪电似的贴身子。
“八荒神魔……”老村夫骇然叫,扭头便跑。
连一步也未曾跨出,“噗”一声后颈便被扣住。
八荒神魔抓小鸡似的将老村夫拖倒在地,狞笑着问:“高小辈来了么?”
“不……不曾,主人已……已派人至各地埋伏用计擒他了!”
“为何诱那三女人进去?”
“主……主人要……要见她们……”
“谁是你们的主人?”
“玉……玉郎君。”
“范世昌?”
“是……是的。”
“送你回老家去……”
“饶命……”
八荒神魔岂是饶人的善男信女?手一扳,便扳断了对方的颈骨,拖至沟中用草掩了,拍招手上的尘土说:“好,老夫就在附近等他。”
雍竹君母女三人,岔入向北的小径,两侧林深草茂,不凋的竹林吱嘎嘎迎风款摆摇曳生姿,视界有限。三人毫无戒心赶路。末看到村庄。不必疑神疑鬼浪费精力。
雍竹君领先而行。突然摇摇头说:“女儿,我怎么有点头晕?”
后面的亿萍也抹抹脸说:“娘,我也是……唔……”
“我们中了暗算……”走在最前的奶娘叫。
“砰噗噗!”三人先后倒了。
“我的手脚不能……不能动……”忆萍掠骇地叫。
“我们中了软骨浮香。”雍竹君绝望地说。
衣快飘风声大作,三人被三名黑衣人架起了。
头前出现了另六名黑衣大汉,其中一个叫:“快请范爷前来,捉住了三个女人。”
前面小径转角处,施施然来了三个紫袍人,领先那人玉面唇,看年纪只有三十出头,身材修伟,剑眉虎目,留了三绍长须,佩了剑,人才一表,气度雍容。
雍竹君一怔,接着如中电殛,浑身在发抖。
老奶娘目毗欲裂,厉叫道:“畜生!烧成灰我也认出是你。”
紫袍人突然转过身去,沉声说:“给她们全尸,捆住手脚丢下湖去。”
雍竹君厉叫道:“关萍,你这没良心的畜生,看着我。”
紫袍人倏然转身,沉声问:“你叫谁?你们是何来路?”
“畜生,二十年,你面容改变了不少,但仍可看到你往日的轮廓与神情……”
“这疯女人,你胡说什么?”紫袍人转身说、似乎不敢与对方的视线接触,有意回避对方的目光。
“畜生!你不认识我?”雍竹君厉叫。
“哼!我玉郎君范世昌一辈子,见过的女人万万千千,就没见过你这疯婆娘。”
“难道你就不认识你的女儿?”
关忆萍突然大叫:“我不是他的女儿。”
紫袍人浑身一震,呆住了。
雍竹君突然软弱下来、额声叫:“我不要见你,你杀了我吧,把女儿还给你,放了她、她到底是你的骨肉。”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紫袍人转正身躯问。
雍竹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哀伤地说:“二十年凄苦岁月,呕心沥血……你……你不该这样对待我的,你……”
“住口!”
“我并不后悔,只怪我瞎了眼自作自受。你不该对待我的,当年只要你一句话,去留我绝不怨天尤人,害我在深山含恨苦度二十年岁月,我怎么不恨你,把你的女儿留下吧,我宁可死也不愿再见看你一眼。”
“娘……”忆萍尖叫。
老奶娘这时反而不再愤恨,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只用双锐利的老眼,不断地打量着紫袍人,突然说:“小姐,你问问他二十年前的事。”
紫袍人突然脸色一沉,背过身去凶狠地说:“你们都不能留下。竹君,不要怨我,你们一天不死,我一天不能安枕,令尊加发现我的真正身份,他会到江南来找我算账。
休怪我断情绝义,你们都得死。”
“你……你真是玉面郎君薛冠华?”
“咦!你知道了多少?”
“你是白无常的师弟……”
“谁告诉人休这些秘密的?”
“你不留下你的女儿?”
“不,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我不能留下祸根,谁也休想揭开我的真正身份……”
“你……你……”
“你们都得死!”玉面郎君疯了似的厉叫,大手一挥,吼道:“先扼死她们。”
蓦地,人影从草丛中暴起,剑光耀目生花,有人叫:“生有时死有地,在数者难逃。
哈哈哈……”
十二个少女,八名二中年人,与玉狮冯海几乎同进飞出,人末到暗器已经先至,二十一支长剑幻起千重剑浪,漫天彻地一涌即至。
“啊……”惨叫声凄厉刺耳。
“砰噗噗……”暗器已放倒了七个人。
擒住雍竹母女与奶娘的上个人,与她们同时倒地。
玉面郎君骤不及防,右背肋中了把飞刀,吃力地转身拔剑,但已无力拔出,人向前冲。
另两名紫袍人接住了两名少女,立即展开恶斗。
玉狮飞跃而上,恰好经过奶娘上空。右脚向下一点,恰好点在奶娘的心坎上,身形再飞,一声长啸猛扑玉面郎君。
“不要杀他……”雍竹君狂叫。
叫晚了,玉狮的剑已刺入玉面郎君的背心,剑尖直透前胸。
只片刻间,十二个人全都倒了。
“快撤!”玉狮沉喝。
三位少女背起了雍竹母女与奶娘,向东急奔。
不久,玉狮率领其他的人赶上,叫道:“停下来,先救人,我已取得解药。”
众人在路旁的树林内,用解药救起雍竹君母女,但老奶娘却死了。
母女两跪在奶娘身旁,呼天抡地放声大嚎。
久久,玉狮亲自劝解道:“大嫂,人死不能复生,务请节哀。这一带是灵已会的秘坛所在,不宜久留,在下有事待办,即将动身,大嫂如无要事,赶快走吧。”
雍竹群拭泪抱起奶娘,哀痛地说:“贱妾已没有任何牵挂了。庄主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愿来生犬马以报。女儿,拜谢庄主救命之恩。”
关忆萍脸色苍白,双目红肿,泪湿胸襟,含悲忍泪盈盈下拜,泣不成声。
玉狮伸手虚抬,沉着地说:“不敢当姑娘大礼,请起。贤母女速离险地,后会有期,在下得走了。”说完,举手一挥,率手下向西走了。
雍竹君抱了奶娘的尸体向东走,向女儿说:“我们到龙坑祠去,去见见高公子把经过告诉他。”
高翔不在龙坑祠,他正面临生死关头。
当他随大总管杨抡奇见玉狮时,遇上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引诱他追赶。杨抡奇轻功不佳,落后甚远便不再跟来。他己看出有异,逃走的人急赶急趟,慢赶慢走,分明是有意诱他穷追。他心中有数,先留三分劲。等对方放心引诱时,突然全力加快,追上了。接着,第二名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出现,却被他先下手为强,两颗五花石击倒了两个人,用迷魂大法取得了口供,剥下了一人的面具与衣饰藏好,方返回玉狮处,将经过秘而不宣,恰好这时群魔来击,他趁机离开,半途摆脱了剑魔,取了剥来的衣饰面具,沁然到了源山砦,交待吕芸主婢外出召集江南浪子的手下,至龙坑祠会合候命,严禁众人涉足南岸。
他自己挟了衣饰与面具,独自先至湖南岸探道。
玉面郎君引诱雍竹君前往的地方,其实并无村庄,村庄尚在西面十里地。
光天化日之下,时将近午,他独自涉险深入,想完全避开暗桩监视,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监视下。
他却不知,对方已下令禁止戴面具了。
距村庄约有两里地,他向南绕走,这一带没有路,田野中杂草丛生,他必须沿树林竹丛而走。
绕近村西两里地,该向东接近了。
他感到奇怪,这一带怎不见有村民活动?
对方并末料到他竟然舍近求远,不走村东村北,却远绕至村西。东南、北三方,有些村民是暗桩扮成的,村西面一带并未派暗桩,只在近村处派了截击的人。
接近至里余,可惜仍末看见村影。
他钻入一座大竹林,突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闷哼,并有触动竹枝的声息。
“有人!”他想,立即向前急掠。
响声不远,不必隐身,必须以快速的行动,将对方置于控制下。
他怔住了,一个穿水湖绿劲装的女人,被捆住双手双脚,塞在竹丛内挟得紧紧地,女人不时作无望的挣扎,因此有声息传出。
怎能见死不救?他不假思索地奔上、将女人拖出,拉开对方的缚口布,他眼前一亮,心说:“奸美的妇人。”
这妇人不但脸蛋生得美,年纪在二十出头,正是发育完全的妙龄娇娃,穿的是劲装,身材更是酥胸怒突,纤腰一握,那喷火的动人胴体,委实撩人。
他解了女郎的绑,关心地问:“姑娘,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女郎委顿地揉动着手腕与脚踝,丧气地说:“别提了。真是阴沟里翻船,如果不是公子解救。贱妾恐怕得死在这人迹罕见的竹林里了。贱妾姓余,小名玉枝。公子爷也像是武林人,请问公子贵姓大名?”
“在下姓高名翔。余姑娘怎会被人绑在些地?”
“一言难尽,贱妾是西村人氏,今早听说前面的荒野怪村中有人走动,因此壮着胆前来查探,在右面的草地碰上一个花子爷,好意上前问他是否迷路,却骤不及防被他用擒拿术擒住,把我的剑和百宝囊,全劫走了。”
“什么荒野怪村?
“那一带原是荒野,前年不知怎地,突然有人建了一座村,平时罕见人迹。经常有鬼怪出头,附近从没有人敢接近……哎晴……”
原来她想站起,不料绑得太久,腰尚未伸直,人便惊叫着向下栽。
高翔大傻瓜心地太好,不假思索地伸手急扶。
余玉枝把住了他的虎腕,羞笑道:“高公子,谢谢你,倒也!”
她一指头点在他的胸门七坎大穴上。任何高手如不及时运功抗拒,与常人并无不同,穴道禁不起一击。在这种投怀送抱相挽相扶,毫无戒心贴身而立的情景下,他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乖乖就擒、没有任何自救的机会,应指便倒。
余玉枝格格妖笑,抱住他忘情地亲亲他的脸颊说:“天知道你竟是如此英俊雄壮的少年郎、我还以为南京高翔是个如巴斗眼似铜铃的好汉呢。嘻嘻!饶你是能飞天遁地的英雄好汉,也逃不出老娘妖狐曾五姑的手掌心。”
高翔心中叫苦,问道:“曾姑娘,咱们有仇么?”
“没有。”
“有怨?”
“没有。”
“那你……”
“本姑娘是白衣龙女请来助拳的人。”
“哦!你……”
“你认命吧,栽在女人手上,你并不丢人。”妖狐曾五姑轻狂地说,拧拧他的脸蛋又道:“为了女人,江山也可以丢。你丢了小命平常得很。”
说完,一把将他抱起。
“你要把我交给白衣龙女?”他问。
“当然罗。”
“在下信栽,碰上你们这种诡计多端的女人,命也。”他叹息着说,又问:“交给她,你有何好处?”
“嘻嘻!这是道义嘛,何必说好处?唔!对了,我要她将你让我留一天,再交给她处治你,走啦!小废话。”
走的方向是西北,高翔颇意外地说:“咦!你不到怪庄去?”
妖狐轻摇玉首,说:“那是禁地,不是我可以去的地方。”
“白衣龙女是灵已会的人,她应该在庄内等你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灵已会,只知白衣龙女请我来捉你,不问其他。”
“你奸可怜!”
“你说我可怜?”
“你受人利用而一无所知,怎不可怜?那怪庄是灵已会的秘坛所在地,白衣龙女是该会的二流人物,骗你出面计算在下,你却对她一无所知、岂不可怜?显然她并末将你看成同生死的奸朋友,不然她为何瞒得你紧紧地?”
妖狐曾五姑脸色一冷,扭头叫:“贾小妹,他说的话是地真是假?”
后面不知何时,跟来了三人女人,为首的人,赫然是罗衣胜雪千娇百媚的白衣龙女。
“曾姐姐,别听他胡说。”白衣龙女上前加以表白。
“你真是什么灵已会的人?”妖狐曾五姑沉声问。
“见鬼,小妹堂堂天香门的门主,用得着自贬身价另投别会受人躯策?曾姐姐,我们回去再说。”
“好,回去再说。”
西北行两三里,到了湖畔的一座渔家用为宿处的简陋棚房,有两名天香门的女弟子在外恭候。
妖狐曾五姑将高翔往棚内一塞,开始搜高翔的身,缴了他的兵刃暗器,在怀内搜出了两块金蛇令,当她搜出那块白莲社的玉符牌时,吃了一惊,脸一变,悄然将令牌塞入怀中。
白衣龙女正外面交代女伴把风,恰好钻入棚,未曾看到她藏了玉符牌。
白衣龙女满面春风,笑道:“如果不是曾姐姐用妙计擒他,小妹山门被毁之仇,将永无报复之期。曾姐姐,谢谢你。”
妖狐曾五姑尚未回答。高翔却冷笑道:“你天香门美貌绝色的风流女弟子甚多、其实用不着拖曾姑娘下水的,高某男子汉大丈夫,见了任何落难受困的人、皆会毫不迟疑地加以援手,你该命你的女门人出面的,何苦把曾姑娘……”
“住口!”白衣龙女急叱,踢了他一脚。
“你怕我揭穿你的诡计么?”他问。
白衣龙女冷笑一声道:“我不怕你桃拨是非,你的死期已至,不必枉费心机了。曾姐姐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你不必妄想。”
“哈哈!过命的交情?请问,你如何安排曾姑娘日后的出路?是要她投入你们的灵已会么,抑或是杀了她灭口?不,你根本就没有安排的权力,曾姑娘的命运,已被你们的灵己会安排好了,你根本做不了主,对不对?”
白衣龙女被激怒得柳眉倒竖,杏眼睁圆,正想一脚踏向他的脸孔,却被妖狐曾五姑拦住了。
“曾姐姐,这恶贼的嘴可恶,快点了他的哑穴。”白衣龙女恨恨地说。
妖狐曾五姑却微笑摇头,媚目流转俏巧地问:“贾小妹,他的话可信么?”
“曾姐姐,你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
高翔接口道:“曾姐姐,如果你认为我的话不可信,那行。试试看好了。”
“试什么?”妖狐问。
“试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办事。譬如说,立即离开此地,或者依你先前所说的,把在下留一天明天将在下交给他们,看你这位好妹妹能答应你么?”
这些话击中了白衣龙女的要害,倏时脸色一变。
“贾妹妹,要不要试试?”妖狐曾五姑沉下脸问。
白衣龙女陪笑道:“曾姐姐,不要上他的当,生死须臾,他要挑拨你我姐妹的感情,希图苟延残喘制造逃生的机会……”
妖狐淡淡一笑,戒备地说:“愚姐不是小心眼的人,但跑了一辈子江湖,多少有点小心,这样吧,我把你带走,明天再将人送回来。”
“曾姐姐……”
“不行么?”
白衣龙女脸色不自然,讪讪地说:“曾姐姐,这人与小妹仇深似海……”
“人明天交给你报仇雪恨,你就不能多等一天?”
“这个人艺业深不可测,而且诡计多端,留在身边极为危险……”
“到了愚姐手中的年轻人,天大的本事会变成不贰之臣。”妖狐一面说,一面抱起了高翔。
白衣龙女劈面拦住,急叫道:“曾姐姐,你不能……”
“不能把人带走?”妖狐寒着脸接口。
“是的,不瞒你说,小妹要将这人送给—位朋友。”
“是不是他说的灵已会的朋友?”
“曾姐姐……”
“他的话都是真的了?”
高翔笑道:“可惜你知道已经晚了些。”
“让路。”妖狐沉声叫。
白衣龙女焦急地说:“曾姐姐,请听我解释……”
“如果不听呢,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是一意孤行的人。”
“如果你不听小妹的劝告……”
“你便会留下我不成?”
“我……”
“你天香门这些人,恐怕留不住我呢。”
蓦地,门外有人明森森地叫:“咱们几个男人,应该留得住你吧?”
白衣龙女飞退出门,叫道:“诸位请勿干预好不好?”
妖弧火速佩上高翔的剑,将其他的暗器杂物匆匆塞入百宝囊,高翔抓住机会低声道:“姑娘,好自为之,解开我的穴道,你我……”
“我带你走,谁敢拦我?”妖狐冷冷地说,解他的腰带,急急将他背上,拔剑在手钻出门外。
门外站着居天成,及六名青衣大汉。
妖狐“扑哧”一笑道:“唷!又是个俊后生,想留住我,你是不是有点不知自量,是否有点夸口?”
居天成嘿嘿笑,冷冷地说:“高老弟是在下的朋友,不管是否留得下你,至少在下可以试试。”
白衣龙女沉声道:“本姑娘的事,不许任何人干预。如果姓高的朋友,那就不用走啦!”
妖狐突然一声娇笑、身形急闪,暴退两丈,从棚侧一闪而过。投入棚后高有丈二三的芦苇丛,在苇枝急动中,去势如星跳丸掷。
一名大汉追出,突然大叫一声,摔倒在芦苇下,只干嚎了两声,便寂然不动了。
居天成本已追出,却被白衣龙女伸手拉住了,低叫道:“草中危险,妖狐的蜂尾针见血封喉,你受得了。”
“快发出讯号。”居天成顿脚叫。
“这一带只有我们这批人,谁也没料到走这一面,又恰巧落在妖狐手中,发讯还有屁用。都是你,你不该太早现身的。”
居天成冷笑道:“还怪我?鬼女人已被高翔说动了,你留不住她,我不出来怎办?你们向南走的,南面有银蛇坛的弟兄,我将讯息发出,你们赶快撤走。”
妖狐带了高翔向南窜,远出四五里,高翔说:“曾姑娘,你与他们翻脸,走不掉的,灵已会的爪牙遍布、你插翅难飞,唯的生路,是我带你逃出危境。”
“哼!谁也阻不住我妖狐曾五姑。”
“真的?瞧,前面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从身后突然传来直震耳膜的叫声:“后面退路已绝,死路一条。”
前面出现十余名黑衣大汉,后面也有十位余名。
妖狐大惊。向左急窜。
右面草丛中人影暴起,有人叫:“我阴司冥判这条路,只有鬼才能通过。”
四面八方共有四十名以上骠悍黑衣人,果真是插翅难飞。妖狐一听阴司其判的名号,已是心胆俱寒花容变色,骇然叫:“你%你这中原一霸竟……竟也是他们的党羽?罢了!”
“丢兵刃投降方有生路。”阴司冥判沉声说。
妖狐火速撤剑,大声说:“本姑娘仍可一拼,死也要找个垫背的。同时,你们不是要姓高的活口么?你们如果相迫,本姑娘杀了他,大家落空。”
阴司们判狂笑道:“骚狐狸,你想得倒好。姓高的一切,咱们全摸清了,敝会主刚传来信息,不要活口见死尸,你动手好了。听说你的蜂尾针极为霸道,因此咱们不想让你找个垫背的,决定用暗器把你两人毙了。弟兄们,准备发射暗器。”
妖狐知道糟了,情势迫人,她已经无抉择,赶忙说:“慢着,人交给你们,交换本姑娘的安全,怎么样?”
“你早该说这些话。”
“如何?”
“好,一言为定。”
妖狐解下高翔,低声说:“高公子,我是天地神巫的朋友,目下的情势怎办?想救你也力不从心。”
“叫他们让出一条路.解我的穴道你逃出吧。”高翔也低声道。
妖狐在放下他时,悄然解了他的穴道,大叫:“让开南面一条路。”
阴司冥判举手一挥,南面的人向左右撤。
妖狐一声低啸,飞步夺路。
高翔一跃而起,向北疾冲。
所有的人,皆被他所吸引,忘了对付妖狐,所有的人皆纷纷发射暗器遥攻,四方俱合;
“啊……”他逃出六七丈,突然凄厉地掺叫一声,砰然倒地,滚了两滚再叫一声,寂然不动了。
阴司冥判到得最快,从他的背部与胁肋下,取下了两枝透风漂与三支袖箭两把飞刀,一扪他的口鼻,大叫道:“他死了,咱们大功一件,快!把他的尸体抬至地牢,本坛立即派人向会主报喜。”
四十余名弟子,背了高翔向怪村走。
怪村必坛戒备森备,但人手并不多,人都派遣至东南一带荒野潜伏,准备截击可能前来搜索的人,由于人数分散,而且不许潜伏的人任意走动,因此消息不易传递。秘坛的主脑人物,并不知高翔何时可到,等接到尸体,整座怪庄立即欢声雷动。
但他们并不敢大意,湖东与龙坑祠一带,还有不强敌,怎敢松懈?
尸体被丢入囚室,由两名大汉看守,囚室的另一端、有两间死囚牢,里面竟囚着江南浪子等十余名好汉,另一间囚着小绿。
小绿一看见尸体,急得几乎昏厥,拼命锤打着粗大的铁棚。嘶声大叫:“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江南浪子与群雄浑身血污,想必吃了不少苦头,看到了高翔的尸体,这值好汉流下了英雄泪,惨然向同伴道:“咱们希望已绝,天不佑我!罢了,咱们准备死。”
两名看守不理会小绿发疯,却盯着高翔的身躯冷笑。
高翔的身躯,突然抽动了一下。
一名看守走近,一脚踏住他的小腹,冷笑道:“你这厮躯体早就僵了,居然还动?我不信你尸体……咦……”
高翔的虎目倏张,向看守咧嘴一笑。
看守魂飞天外,呆住了。
“砰”!看守突然飞起,砸向另一名看守,两人撞成一团,滚倒在铁栅下。
高翔飞跃而起,飞扑而上。
栅内的江南浪子已先一刹那动手,勒住了一名看守的头向里拖。另一人也扣住了一名看守的咽喉,死死压在栅根下。
“钥匙在看守的住房内。”江南浪子叫。
“大哥……”小绿狂喜地叫。
高翔懒得去找钥匙,拔看守的钢刀默运神功,力贯刀锋,“克嚓嚓”一连三刀,十斤大锁脱链。十二条猛虎冲出栅来,江南浪子低叫道:“到刑室去找家伙,准备出去。”
高翔砍开了小绿的栅门,小绿欢叫一声,张开双臂飞扑入怀,抱住高翔又哭又笑地说:“大哥,吓……吓死我了,我……以为……”
“不要怕,小绿,我猜想你可能在此地,受了苦么?我好替你担心。”
小绿困惑地说:“哥,我没受苦,他们从没问过我。吴爷他们却吃尽了苦刑……”
“咱们都未招供。”江南浪子切齿叫,接着惨然一笑道:“有五位朋友被他们的毒刑折磨死了,他们死得好壮烈。咱们上了江湖游神的当,却反而被他们将咱们一网订尽。
老弟,你猜,那车中装了些什么?”
“百劫人妖,是么?”
“咦!老弟怎知道?”
“小弟己得了口供,也知道这里的底细。咱们杀出去,出去开始放火。”
“放火?”
“不错,放火,老巢起火、他们在外的人便会赶来援救,咱们的人也会赶来会合的。”
二三十栋木造大厦,一起火便不可收拾。十余条好汉杀出囚室,立即放起火来,见人就杀,全庄大乱。
敌众我寡,深入虎穴,慈悲不得。高翔弄到了一根浑铁齐眉棍,重量约有三十余斤,这种家伙在他手中,趁手极了。小绿夺了把剑,与他并肩冲杀,一双爱侣发起狠来,变成了两头疯虎。
冲入一座大厅,劈面撞上了一个挥舞着巨大屠锤的人,五尺屠狂锤急砸,势如天雷下击。
高翔大喝一声,双手上举,“当”一声架住了屠锤,小绿己乘机切入,一剑斜挥,“克”一声劈下使锤人的斗大头颅。
“马护法死了。”有人狂叫。
其他的人四散逃命,后面江南浪子一群人狂风似的抢入,一面杀人一面放火。
大火冲天,尸横遍地。
钻出后面的院落,高翔叫:“前面是他们的秘坛所在地,分三路放火。”
内厅门大开,潮水似的出来了一群人,里面有江湖游神,白衣龙女,出卖风尘五杰的乾坤一剑公孙谋……
乾坤一走在最后,看到高翔扭头往回走开溜。
高翔一声怒啸,齐眉棍一挥,波开浪裂,三棍两棍杀了七八个人,杀开—条血路,冲入厅门叫:“公孙老狗,你走不掉的……”
乾坤一剑已经走了,厅内香烟缭绕,是一座美仑灸气象森严的神堂,他不敢妄闯,怕里面有陷人的机关,回身杀出,大叫道:“给我一枚火把。”
不远处冲来了江南浪子,后面跟来一名花甲老人。显然是追赶江南浪子的人,江南浪子右手有一枝火把。
小绿一跃下阶,一声娇叱,截住了花甲老人,展开神奇凶猛的剑术,无畏地放手抢攻。
“咦!”高翔脱口惊叫,盯视着小绿的身影发呆。
花甲老人只支持了十余招,身上已挨了五剑。
“这剑术好熟!老天爷!”他心中狂叫。
“老弟,火把。”是江南浪子的叫声,火把递到。
小绿今天掏出了看家的本领,大开杀戒,碰上花甲老人剑术极为高明,她也就毫不考虑的用上了神奇的剑术抢攻,片刻间便刺了对方五剑,花甲老人成了个血人。
高翔只感到心向下沉寒气从丹田急剧上升,只感到浑身发僵,窒息的感觉令他有点晕眩。
火把递到他眼前,江南浪子在招呼他,但他却视而未见,听而末闻,注意力全放在小绿身上。
“老弟,你怎么了?”江南浪子惊问。
他神魂入穴,以左手接住了把。恰好有一名黑衣人从右面冲到,剑发风雷招出“白虹贯日”,猛攻上盘。
“老弟小心。”在左面的江南浪子急叫。
“铮!”他突然一棍拨偏了来剑,转身火把一伸,恰好烙在对方的脸上。
“啊……”青衣人狂叫着向阶下退,被江南浪子接住,一剑贯入小腹,锋尖透腰背。
高翔吁出一口长气、转身将火把投向神案,火焰一卷,便燃及神幔,火杂杂起火燃烧,神座也被波及起火。
“我去捉他们的总会秘坛内坛主。”他向江南浪子说,声音变了,变得毫不起劲。
阶下,小绿一剑刺入花甲老人的胸口,拔剑飞退扭头向上瞧叫道:“吴爷,我翔哥呢?”
“他去捉主犯去了。”江南浪子答。
“是去捉会主么?”
“他没说会主,只说是总会秘坛内坛坛主。”
“往何处走的?他不等我?”
“向右走的。”
右面的廊道上,白衣龙女正与江南浪子的一位朋友死拼。她哼了一声,飞掠而上,娇叱道:“贼婆娘,你纳命罢。”
白衣龙女扭头便跑,脸色死灰。
“你走得了?”她叫,急起直追。
高翔到了一座独院中,倒拖着齐眉棍,站在门外叫:“玉麒麟叶天翔,你还不出来?”
大门,踱出一位花甲老人。
高翔一怔。讶然叫:“是你?”
这位老人,赫然是龙尾山庄的老门子。
老门子冷冷一笑、伸手拔剑说:“老夫在江湖失踪二十年,今天居然有人认识我玉麒麟。这么说来,你完全知道本会的秘密了。”
“不错。”
“老夫尚能与你一拼。”
“贵会主是谁?说出来在下让你走路。”
“你少做梦。”
“好吧,在下成全你。你是内坛坛主,执法护坛责任重大,但总不能冤枉好人,玉郎群范世昌并末犯过,你把他囚在你的秘室中,太说不过去吧。劳驾,把他叫出来。”
“你少管本会的闲事。”
“那么,在下只好动手了。”
“且慢!本坛主有事与你商量。”
“讲。”
“只要你肯就任本会的会主,天下间的美女珍宝任凭你予取予求,如何?”
“哦!你们是用这种手段,来收买玉狮替你们撑腰,果然高明。”
玉麒麟哈哈狂笑道:“玉狮根本不知道本会的事,原来你并不知本会的底细。”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老夫所提的优厚条件,你……”
“在下毫不考虑。”
高翔冷冷地说,举步迫进。
玉麒麟人化狂风,挥剑扑进抢制机先进击,“分花拂柳”走中宫切入,寓攻于守留了三分劲,显然有点心怯。
高翔举棍一搭,“铮”一声搭了剑身。
玉麒麟火速后退撤剑,但糟了,棍已如影附形跟进,直迫胸口。
老家伙大骇,直退危险,只好侧闪,向左一窜。
剑未能抽出,乌光一闪,棍已拂到,剑失手坠地,不等身形隐下,一声惨笑,反掌自拍天灵自尽。
高翔到了,棍尖一点,架偏了老家伙的手掌,一脚飞挑,正中老家伙的丹田要害,应脚便倒。
他拖了玉麒麟进入屋中,冷笑道:“老贼,你会吐实的,我不信你能抗拒迷魂大法。”
全庄陷在火海中,只留下东面一座独院。贼人们已被高翔的名号吓破了胆,斗志全消。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末死的人已作鸟兽散。共捉了十八名俘虏,捆好听候发落。
高翔一群人占住东面的独院,静候变化。江南浪子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何不撤走,但见他的神色有异,也就不敢多问。
半个时辰过去了,午正光临。
最先赶到的人是吕姑娘主婢、与江南浪子的一群弟兄。陆续到达的是了了神尼与金刚李虹、两人押着受了重伤的乾坤一剑。
高翔将十八名俘虏的大筋割断,在广场上堆放成一圈,自己领了群雄在阶上列阵,等候正主儿赶来。了了神尼已将未能至南京传信的事说了,目下一切得靠自己啦!
第一个现身的是剑魔,这狂傲的老家伙被广场上的光景吓了一大跳,迟迟不敢再进。
接着来的是大总管杨抡奇,带了四管事八执事十二个龙尾山庄的精锐高手,与高翔会合,在阶右列阵。
字内三凶与宇内三魔全到了,在广场左方看风色。
最后来的是雍竹君母女,两人神色凄惶。
杨抡奇大感奇怪,忍不住问道:“高老弟,你在等什么人?”
他淡淡一笑点头道:“不错,在下在等人。”
“等谁?”
“等灵已会的的会主。”
“什么?秘坛己毁,他会来?这人是谁?”
“他会来的,届时自知。世间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灵已会再秘密,也会有泄漏的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南京盗案即将大白于天下,高某的慈姥山血案凶嫌身分将一笔勾销。”他沉静地说。
南面树林中,突钻出神剑嵇伯权与居天成并肩而行,似乎并不认识爱女嵇慧儿。
居天成欣然走近笑道:“高兄弟,你是如何从妖狐手中脱身的?可喜可贺,差点儿把我急坏了。”
高翔呵呵笑说:“那贼女人岂奈我何?居兄怎么与老伯……”
“兄弟往南追,途中遇上嵇老伯与飞虹仙姑师徒,看到火光便赶来了。”
神剑嵇伯权上前打招呼,笑道:“老弟必然急于知道老朽是如何离开武昌的?一句话,有人夜入客店,无缘无故上来八个人围攻,老朽寡不敌众,挨了三剑幸末致命,养了好几天伤才能动身赶来。”
“老伯受惊了,小可照顾不周,罪甚罪甚。”高翔客气地说。
八荒神魔突然从东面的林中钻出,厉叫道:“高小辈,你毁了老夫的神魔谷,这次又无端毁了别人的基业,该死!出来还我公道。”
高翔大声道:“八荒神魔,你应该去找白衣龙女,她的门人毁了你的神魔谷。你要找不我不能,等会儿在下还你公道。”
远处林中突传来一阵凄厉狂笑,是白无常的笑声,声落,语音传到:“老神魔,你给我滚出来,别去自找没趣。”
八荒神魔不理会藏身远处的白无常,一声怒啸,扑入广场,向阶下疾冲。
小绿上次在神魔谷吃了苦头、把老魔恨得牙痒痒地,不等老魔接近,已飞射而出。
刚才她让白衣龙女逃掉了,正感到一肚子愤火无法发泄,人向前冲,光华一闪,幻电神匕出了鞘。她知道老魔不怕普通的刀剑,因此不用长剑而以幻电神匕制敌。
双方都快,光芒入目,人已扑近,双方同出雷霆一击。小绿身匕合一凶猛地迫进,奋不顾身无畏地贴身搏击,她那缥缈遁影身法为武林一绝,人影如虚似方向难测,看似迎面撞入,其实却斜锲侧进,看清来向已难以闪避。
八荒神魔脸色一变,迎着急射而来的绿影,大吼一声连攻八爪之多,罡风大作,暗劲山涌八方分张。
绿影与光华神奇地飞舞急旋,神匕的光华挥舞中,爪风罡气皆被震散。
绿影闪动逐渐加快,缥缈如烟快速冲错,光华更是八方汇聚,两人的身影逐渐贴近。
八荒神魔的神魔失去威力,不敢抓夺无坚不摧的幻电神匕,改用掌力进击,霎时罡风啸,尘埃飞扬,掌风爆裂声如雷震。
小绿被迫得拉开了三尺远近,但幻电神匕挥动处,掌风迎匕自散,发出劲遣散逸的嘶鸣。不久,她又重新拉近了,老神魔的真力内劲逐掌减弱,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气与力消竭得快,支持不了多久啦!
白无常并末现身,叫声传到:“老神魔,再不走,你就得在些断送一生魔名、你还没看出自己的处境?这丫头是缥缈魔僧的徒孙,再拖下去你准倒霉。”
八荒神魔突然大吼一声,劈出两掌倒跃两丈,一声怒啸脱出小绿的纠缠,向白无常的语音传来处冲去。
“哈哈哈哈……”白无常的笑声却从另一方向传来.笑声令人闻之感到毛骨悚然。
八荒神魔怒火焚心,不再追逐白无常,怒啸声中,重新扑入广场,向正向阶上走的小绿冲去。
四管事的老大天外流星火起,抢出叫:“老狗,你欺人太甚,打!”
八角流星锤破天空而飞,经风虎虎、闪电似的兜心便砸,人在丈外锤及体。
八荒神魔大怒,伸手便抓。
锤影突然后退三尺,接着神奇地再次前飞,从神魔的爪侧切入“嘭”一声正中右外肩,响声沉闷惊人。
“哎……”八荒神魔惊叫,爪一翻抓住了锤头,猛地一带。
“克”一声响,九合金丝软索竟被对方的千斤神力所拉断,两人同时暴退。
绿影一闪即至,小绿重下石阶,站在八荒神魔身前,幻电神匕作势刺出,厉声叫:“你去取兵刃来决一死战,快!”
八荒神魔痛欲裂,整个半身都麻木不仁,怎敢再斗,怒叫道:“老夫下次再找你,后会有期。”
东面人影来势似电,玉狮大驾赶到,亮声叫:“朋友们,留步,谁都不得擅离,冯某有事请教。”
八荒神魔急于离开斗场,不加理会,向外急纵。
玉狮魅幻似的恰好截住去路,一掌拍出叫道:“留下吧!朋友。”
八荒神魔怎表示弱?也一掌拍出叫:“滚你的!”
“啪!”双掌接实,罡风四荡,尘埃滚蛋。
八荒神魔连退了六七步,“砰”一声仰面便倒。
玉狮也退了三步,大袖一拂,冷冷一笑举步进场。他后面是十二名美如天仙的年轻女郎,与九名金刚似的中年大汉。他向阶下走,神色雍容,笑容满脸说:“老弟真是非常人,竟然能找到这儿贼巢,可喜可贺,但不知主凶捉到了么?赃物可有下落?”
高翔淡淡一笑,并不行礼相迎,更未降阶相请,虎目炯炯盯视着玉狮.突然颇表诧异地问:“海公,真是你么?”
玉狮冯海一怔,问道:“老弟这是什么话?”
“哦!没什么,请问海公一件事,在下第一次赶府拜望时,海公给予杨大总管多少期限调查凶案内情?”
“咦!你问这……”
“请回答。”
“……”
杨抡奇突然接口道:“限期半月。高老弟,你问这些话有何用意?”
“呵呵:在下只想听海公多说几句话而已。”
杨抡奇脸色一沉,不悦地说:“你是不是另有用意?说!”
高翔点点头.说:“不错,另有用意。在下觉得海公说话尾音,似乎有点不同,因此好奇相试。”
“你要试些什么?”
“已经试出来了。现在高某当天下英雄之面,把灵已会的秘密底细抖出来。”高翔一字一吐地说,探手怀中取出三卷白绢册,“当”一声丢下脚下道:“这是从秘坛地底神龛铁盒中搜出来的灵已会内外两坛名册,等会儿江南浪子念出来给诸位听听,名册中除了会主之外、两名副会主以下五百六十名护法,正副内外坛主、香主、使者、弟子、金蛇银蛇两坛天地玄黄各四字辈重要人物,皆列得清清楚楚。杨总管,你认为如何?”
杨抡奇自看到名册的第一眼始,便已脸变了颜色。居天成接口问:“高兄弟,会主是谁?”
“会主快出来了。”高翔答。
雍竹君惨然一笑道:“他们的会主玉郎君,也就是江湖上称为玉面郎君的人。不久前在南湾被玉狮海公杀死了。”
高翔哈哈大笑,向江南浪子说:“吴兄,请把玉郎君范世昌拖出来。”
江南浪子应诺一声,在广场的俘虏丛中,拖出了玉郎君,丢在一旁。高翔郎声道:“那位仁兄才是玉郎君范世昌,慈姥山血案五凶手之一,也是灵已会金蛇坛地字辈弟子,地位低得可怜。名义上他是银蛇坛外坛香主,只算是供跑腿的人而已。”
雍竹君大惊,骇然问:“高公子,你不是信口胡诌吧?”
“前辈何不去问问?”高翔笑答,转向玉狮问:“海公不久前在南湾村杀了玉郎君,岂不是太巧?过去海公也曾经杀了假江南浪子,好像不是巧合吧?”
管事老大追云拿月虎目怒睁,大喝道:“小辈住口!敝庄主不久前还在赤山,这鬼女人怎敢信口胡说、庄主在南村杀了玉面郎君?”
“呵呵!那位前辈是关中大豪绝魂金剑雍和的爱女,玉面郎君薛冠华不会说谎的……大概不会说谎。”
白无常出现在南端,将一个白发老人掷入场笑道:“这位逍遥客陈促德,该知道那小辈是不是玉面郎君范昌,师父如果认不出徒弟,简直该死一千次。”
逍遥客踉跄走近玉郎君,咬牙切齿地说:“畜生!你害得为师还不够惨?”
玉郎君嘶声叫道:“弟子罪该万死,但弟子也是不得已,一步走错,万劫不复,弟子辜负恩师。”。”
逍遥客厉叫一声,—脚向玉郎君的胸口踏下。
雍竹君一闪即至,大袖一拂.罡风进发,把逍遥客震倒在地,死盯着玉郎君,厉声问:“你是玉郎君范世昌?”
“是……是的。”玉郎君惶然答。
“这半天中你在何处?”
“从昨……昨晚起,便被……被囚秘室。”
“玉狮认识你么?”
“他……他不认识在……在下。”
雍竹君转向高翔道:“老身亲见玉狮所杀的人,确是玉面郎君姓薛的。”
“老太婆,活见你的鬼。”追云拿月怒叫。
高翔沉声道:“好了,咱们不必浪费口舌了,首先,在下请天下英雄走近玉狮的十二位女郎的身旁,嗅嗅只有宫廷方可嗅到的香中奇品龙涎香。南京盗宝案的失物中,龙涎香是其中之一。其次,咱们请江南浪子吴兄,宣读册卷上的灵已会名单。其三,请华姑娘押上灵已会的内坛坛主玉麒麟叶天翔,叫他指证他们的副会主是谁。最后,在下恭请天下群雄至龙尾山庄,到他们的会主秘室中,起出那些不择手段得来的赃物财宝。”
情势急转直下,这等于是直接指出玉狮是会主,立即引起一阵骚动,连江南浪子一群人也脸色大变。
“如果起不出赃物,在下当天下英雄面,自刎以谢龙尾山庄好汉。”他大声说。
江南浪子与小绿同时移动,拾取绢卷与带俘虏。
居天成站在高翔左首,突然抬左手指向高翔。
身后伸出一只大手,的把扣住了居天成的手臂,有异声出,袖内的暗器筒被抓毁了。
居天成大叫,挣扎着叫:“你……你做什么?”
“你认识老夫么?”出手的主人问。
“你……你是……”
“老夫神剑稻伯权。”
一旁的嵇惠儿笑道:“爹,你老人家竟不认识师侄么?”
居天成大骇,接着“砰”一声大震,倒翻而出,左臂立折,骨碌碌向阶下滚、被一名壮年人一脚踏住了。
杨抡奇变色大吼道:“姓高的忘恩负义、咱们龙尾山庄的人为道义全力助他缉凶,他竟然反咬本庄一口。弟兄们,咱们教训他。”
狂笑声震耳,不速之客光临。第一个出现的人,是高年老和尚。
“南海游憎非非大师。”有人大叫。
非非大师身后,跟着楚狂。他俩是吕芸的祖父与师父。
另一面,缥缈魔僧飘然而至。
一声哈哈。青城逸士大笑而来。
“阿弥陀佛!请勿动手。”非非僧泰然地叫,声不在,但直震耳膜,令人胸口轰然炸。
如果龙尾山庄的群雄发突然出手袭击、高翔一群人可能在片刻间死伤大半,几个武林辈高位尊的老前辈出现,挽救了这场大劫。
杨抡奇是唯一扑出的人,距高翔尚有一丈左右,白影来势如电,白无常到了,大袖疾挥。
杨抡奇大吼一声,长剑又拂。
“啪!”袖裹住了剑。
高翔跨前一步,伸手便抓,喝道:“你该招供了。”
杨抡奇反应迅速,丢了剑反掌硬接。
双掌一合杨抡奇突向侧冲,“哎”一声惊叫,直冲下阶底,踉跄再奔两步,几乎栽倒。
下面的小绿幻电神匕光华乍现,抵住了杨抡奇的腹部丹田要害叱道:“你敢撒野?”
龙尾山庄阶上的人大声喝打,下面玉狮的人,立即布阵向抢,却慢了一步。非非僧、楚狂、青城逸士、缥缈魔僧,四个人劈面拦住了,在这四位武林中德高望重.艺臻化境的名宿面前,妄想动手的后果可怕。
追云拿日一跃而出,大喝道:“不许乱,等姓高的把事情弄清楚。”
江南浪子打开了第一卷绢,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向杨抡奇说:“杨副会主,你来把名单念一念好不好?”
杨抡奇冷汗直流,大声道:“这卷名册已经过时了,目下杨某是会主。”
龙尾山庄的人,除了内庄的男女外。全都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声顿止。
高翔冷笑道:“杨大总管,你忠心可嘉、可是已经晚了。你无法替你的会主脱罪。
咱们只要到龙尾山庄一搜,一切都将二楚。”他语声一顿,一不做二不休,又道:“南京中山王府甲士,与及龙骧鹰扬勇二卫的官兵、这时该已到了大茅附近了,这时想通风报信灭迹,已来不及了。”
楚狂哈哈大笑,接口道:“不错.老夫从湖广台堡来,得到了消息赶到南京,由朋友送信中山王府,把官兵请来了,瞧,这不是来了?”
百步外的树林中。大踏步出来了两队甲士,弓上弦刀出鞘,盔甲在日光下鲜明闪亮。
另一面,京师三雄一式青色劲装飘然而来。
第一个开溜的是翠微阁八女中的一女,刚奔出六七步,弓弦狂鸣,一枝狼牙划空而至。
“哎……”小女狂叫着摔倒在地,其他的人吓呆了。
小绿一掌将杨抡奇劈翻,神匕追向玉狮叫:“冯会主,你有何话说?”
玉狮前面,左是非非僧,右是青城逸士,只要他有所异动,两位老前辈皆可能出手。
缥缈魔僧哼了一声,叱道:“小绿。你还不跟我走?你想造反?”
小绿小嘴顺得高高地,叫道:“师公……”
“跟我走,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走。”
小绿不敢不听,忿怨地说:“师公,看……看个结果嘛……”
“你还不走?”魔僧沉叱,转身便走。
小绿极不情愿地跟随在后,一步一回头。突然叫:“大哥,来看我啊。”
高翔吸入一口长气,目光盯在玉狮脸上说:“你走吧,也许我会去看你的。”
说完,他取过江南浪子的剑,大喝道:“灵已会总会秘坛金蛇内坛三护法,宇内三魔天地人三魔,你们怎能走?”
三魔站在外围,正悄然向后退走,闻声转身撤就跑、去势如电射星飞。
前面林缘盔甲的光芒耀目,站起十六名甲士,十六把强弓徐引,十六枝箭指向奔来的三魔引弓待发。
三魔大骇,惶然止步向后退。
高翔向玉狮走去,沉声道:“阁下曾以豹衣人的面目,与高某曾作生死一决,今天在下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拔剑。”
所有的从纷纷向后退,广场中只剩下他俩人了。
玉狮已知大势去矣!徐徐拔剑道:“好吧,本会主成全你。在下横行江湖十余年……”
“二十余年。”远处的白无常大叫。
“你插什么嘴?”玉狮厉声问。
“哈哈!好师弟,目下非非僧在此地、你竟敢对我这位师兄无礼?啐!你这丧心病狂欺师灭祖出卖的畜生!”白无常又笑又恨地厉叫。
雍竹君一怔,一声厉叫,冲上问:“你到底是谁?”
玉狮一声怒啸,不理会雍竹君,剑出“飞虹戏日”猛扑高翔。
高翔一剑急封,从左切入,“金汉飞星”立还颜色,展开奥霸道的十二射星散手剑法,无畏地进击,气吞河岳放手抢攻。
好一场凶狠可怖的恶斗,从广场中心追至正南,再从正南移至正北,每的招皆是生死经一发的绝着,一步一凶险,一步一死亡,人影急进急退,错剑声令人闻之汗毛直坚,剑气直迫三丈外,场中由剑气与移步激起的尘埃,像浓雾般飘浮翻涌。
攻了百十剑剑,高翔抢得了机先,大喝一声。绝着“满天花雨旋流星”出手。接着是“七星联珠”又狂又急又猛的追袭,一口气将玉狮迫退了十余步,迫至东北广场的边缘。
他心中嘀咕,怎么这家伙至今尚未往昔的霸道诡异剑术施展出来?难道要留在后面行雷霆一击?不像哩!目下这家伙怎比往昔稀松了?
“我难道进境如此神速么?”他不断自问。
玉狮已退至广场边缘,后面不远站着白无常,鬼眼中眼神不住在变,忍不住叫道:“畜生!你为何不用惊涛骇浪十八剑?我已看出你的身分,你还顾虑什么?”
玉狮一声暴叱,连封五剑,迫住了高翔的凶猛剑势.猛地暴退八尺,退出场外大喝道:“住手!”
高翔长剑遥指,迫近道:“你有何话说?招供么?”
“住口!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不要迫人大甚。”
“你说的就是这些话?”
“本会主栽在你一个无名小辈手中、委实不甘心。”
“这叫做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为非作歹的人难逃法网。龙涎香你已经炼制了,精炼的香精剩下多少?那颗黑珍珠呢?两颗夜明珠又藏在何处?”
“冯某有条件。”
“说来听听。”
“你得答应。”
“在下做不主。”
远处京师三雄的老大龙须虎叫道:“高老弟,念他是个一代枭雄,你可以作主,在下一力担当。”
“你说吧!”高翔向玉狮说。
“其一,龙尾山庄除了冯某与杨抡奇之外.其他的人皆不知灵已会的事,你不可株连无辜。”
“不对,玉麒麟隐姓埋名充任你的门子……”
“他也算一个。”
“还有一位副会主百变神君……”
“他早就病故了。其二、释放内庄的女孺。”
“这……你倒会为替她们开脱,在下断难答允,上次在湖广,逸园四女全向在下递剑……”
“不答应冯某绝不说主物的藏处。”
“在下会找到的。”
“啐!你何苦迫这些妇人女子走上绝路!”
“好吧,我答应你。是不是要在下替令嫒留一条活路?”高翔问。
“你说什么?”玉狮问。
高翔心中生疑,问道:“你不知道在下所说的话?”
“哼!在下不回答你的题外话。宝物在马房下的地窖内,里面藏了价值百万的奇珍异宝。记住你的诺言,冯某走了。”
声落,大叫一声,天灵盖自行炸裂。
尸身倒,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血与脑浆流了一身,手中剑仍然抓得紧紧地。
雍竹君飞步枪到,要脱玉狮的衣衫验看尸体。
高翔伸手相拦,低声说:“前辈,不必验了。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
“高公子……”
“前辈,带了令嫒回乡去吧,二十载情仇,该一笔勾消了。”
“谢谢你。”雍竹君含泪说.回身便定。
白无常抢到,哼了一声问:“小鬼,你知道了?”
“晚辈知道了。”他沉声答。
“你知道他的下落?”
“这……”
“我去找小绿,哼!”
“老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知道他利欲熏心,害死了多少人?以后你敢保证他不出来重组灵已会?你是不是已情爱之私……”
“老前辈,晚辈保证他……”
“好吧,我信任你的保证。”
徐徐走近的非非僧笑道:“白无常,二十年囚禁,你仍然凶性难改。”
白无常掉头便走,一溜烟去势如电时星飞。
“高施主。要不要老衲陪你走一遭?”非非僧问。
“晚辈应付得了。”高翔迟疑地说、其实心乱如麻。
青城逸士大踏步而至,叫道:“小伙子,少废话了,事了入川去接你那两位师父回来,说我在东海等他逛普陀,南海游僧也在那儿等。”
“晚辈遵命。”高翔欠身恭敬地答。
忙乱了一个时辰。高翔独自告辞走了。
入暮时分,他到了绿园。
雍容华贵的华夫人偕同小绿降阶相迎,阶上则并肩站着华冠英与缥缈魔僧。老魔僧脸上仍然冷冰冰,华冠英则脸色沉重。
高翔客气地向众人一一行礼、笑道:“伯母,小侄惦念小绿妹因此专程前来探望。
未能早早将小绿送返,深感歉疚。”
华夫人挽了小绿升阶,笑道:“哥儿,老身深领盛情。丫头回来已经说了,多亏你照拂,不然丫头不知要闯下多大的祸……”
“娘,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丫头。”小绿向乃母撒娇。
阶上,华冠英颔首招呼,含笑道:“高公子,算定你也该来了。”
“晚生来得不足时候,冠公多包涵。”他客气地说。
“厅里一叙,请。”
“老前辈请,冠公请。”他周道地向缥缈魔僧招呼。
分宾主落坐毕。小绿倚在乃母坐后含笑俏立,目光始终停在高翔身上。
那情意绵绵的眼神却令高翔战栗。
高翔概略地将经过说了,眼神只在华冠英脸上转。
华夫人静静地听完,慨然长叹道:“那玉狮也曾轰轰烈烈地闯过天下,在白道朋友中,极获武林朋友椎崇敬重。想不到欲堑难填,却走上了邪路。终于得到如此下场,天网恢恢,良可慨叹。”
高翔冷冷一笑,接口道:“不错,他总算良心发现。临死将还替会中弟子开脱,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眼?他那位副会主百变神君死得更为英雄。这人听说是二十年前江湖道上的奇才,看人一眼,听人说一句话,顷临间便可易容变嗓,变得与对方完全相同……不,并不完全相同,只是几乎全同而已。这人本可溜之吉的,不知为何也慨然赴死,十分费解。”
华冠英淡淡一笑,接口道:“也许他受到控制,不得不慷慨赴死,假使在下的妻女也被人控制,在下也会出此下策的。”
“哦,冠公如果易地而处.如何善后?”
“道义上肩,恩怨两消,那还用说?”
“应该,应该。哦!冠公店务繁忙,今日在家享福么?”他转过话锋问。
“在下今午返家,店中已安顿妥当。”
“冠公今后如何打算?”
华夫人对两人的话莫名其妙,困惑地不住打量两人。
“呵呵!高公子是否打算指示迷律?”
“不敢,只是,小侄自当重行拜会。雍姑娘母女已安心返家,小侄已尽了力。”
“你们在说什么?”华夫人惑然问。
“小侄向冠公讨信息。冠公极少在家,经常在外远游、小侄恐怕冠公又要远游名山大川,前来拜会岂不错过了?”高翔泰然地说。
华冠英神色一变。
缥缈魔僧冷冷地说:“老衲要带他远走北岳,那儿人迹稀少宜于苦修,少接触莽莽红尘,方能清心寡欲洗净灵台方寸之地。”
华冠英长叹一声,用苍凉的口吻说:“是的,远离红尘,方能了却人生烦恼。为人在世,名缰与利锁固难逃,物欲更是误尽天下苍生。师父,我们何时动身?”
“你自己斟酌好了。”缥缈魔僧沉静地说。
高翔离座说:“冬令已至,北地酷寒,冠公如要登程,愈早愈好。小侄也要入川至青城一行,要不要小侄明天前来送行?”
缥缈魔僧倏然站起,怪眼圆睁。
华冠英却哈哈一笑,也离座说:“高公子,不送了,老朽深领盛情,最迟明晨老朽便要启程。不错,愈早愈好。”
“小侄告辞。”高翔向众人行礼说。
华夫人坐在椅内发怔,小绿满脸迷悯。两人都忘了离座,怔怔地轮流打量三个男人的脸上神情。
高翔飘然出厅,扬长而去。
缥缈魔僧长叹一声,也举步出厅走了。
华冠英突然跌坐椅中,以手掩面似是不胜烦恼。
“官人,你们到底打些什么哑谜?”华夫人不用惊讶地问。
小绿突然蹦而起,尖叫道:“一定是与雍竹母女有关,这要向翔哥问个明白。”
“站住!”华冠英大叫。
“爹……”
“你最好不要问他,他也不会告诉你的。他是个仁慈重情义的人,他是不会告诉你的。”
“爹……”
“他喜欢你,所以也喜欢雍姑娘,因此他想瞒住你,可能要送雍姑娘返湖广。”
“他……他怎能如此待我?”小绿尖叫。
“日后他如果来找你,丫头,抓牢他、他可以做咱们华家的好女婿。”华冠英沉静地说完,转入内室去了。
高翔匆匆出了绿园,已出了一身冷汗,暮色四起,但他必须赶回府城,洒开大步踏入北上大道,扭头回望清雅的绿园,长叹一声轻唤道:“与其负疚终生,不如慧剑早挥。
小绿,你我缘断今生,后会无期。”
前面白影一闪,冷厉的语音入耳:“他怎样了?”
“他……他随缥缈魔僧北岳出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叹息着说。
“哼!二十年地底囚监之恨、他出家就能赎罪么?”
“老前辈,冲小可薄面,饶了他吧,他已够痛苦了。”他凄然地说。
白影是白无常,恨恨地说:“这畜生!他是天下间最无耻的人,他应该像百变神君一般,自碎天灵盖以谢天下。”
高翔仰天吸入一口气,苦笑道:“老前辈,走,我们找地方喝两杯,不醉无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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