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怪!怎么千不想万不想,却偏偏想起那位清丽脱俗,活泼健的绿衣小姑娘?
“好美的小姑娘,好精纯的兰花拂穴手。”他自言自语。
接着,他想到那天追逐三脚老妖到西风山的事。小姑娘及时出现,及时相助,而姑娘自己却落在风月僧手中,被淫僧的春药所迷,罗襦半解……
他心中一阵跳,苦笑道:“我连她姓什名谁也不知道,为何偏偏想起了她?”
确是奇怪,这次他随同杨抡奇前来,五度前来山区,即将与主凶见面,生死相搏乃是意料中事。如果主凶是江南浪子,那么,很可能就是那位戴鬼面具,穿豹皮衣裤的人。
论真才实学,他自问技差一着,修为没有对方精纯,胜算的机会渺茫得很。那次他已输在对方手中,虽则在龙湫亭随青城逸士学艺十日,但仍无把握取胜,十天工夫太短太短了,以后虽勤练不辍,仍然进境有限。既然胜算不多,后果委实令他担心,在这时他什么都不想,却想到那位陌生的小姑娘,岂不奇怪?
那位小姑娘给他的印象,确是鲜明深刻,难以磨灭。他不否认自己有点邪念,但不能因此而责备他,一辈子第一次看到半裸的异性,要说不动心,那是假道学自欺欺人;不动心不起绮念,必定不是正常的人。
“哦!我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了?”他摇着脑袋自语,感到自己心跳加剧,脸上热烘烘地。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排除杂念仰望天上的日色。生死相决的恶斗即将到来,想起这些事会影响情绪的。
他不愿想,却挥之不去。小姑娘的老学究口吻,在他耳畔清晰地回响:“你既读书不成,志在行侠,说来简单,其实千难万难。江湖上人心如鬼,武林中高手如云,可说时时生险,步步杀机……”
正冥想中,突听到熟悉的语音传到,像是暮鼓晨钟,直钻耳膜:“是高公子么?”
他如中电殛,神智一清,转身循声看去,只觉心潮一阵汹涌脸上发赤。
对面的树林前,出现了一点绿,绿得那样鲜明,那么清新可喜。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正是那位绿衣小姑娘,真实得令他可以嗅到少女身上散发的特有芳香。
“咦!是你?”他有点无措地说。
小姑娘今天换穿了女性衣裙,充分显示出她的女性美,身材虽没有劲装那么喷火动人,但却倍增妩媚,倍加动人,女性的风华,决不是劲装所能表现得出来的,她翠绿罗衫翠绿裙,翠绿弓鞋碧玉钗。三丫髻除钗之外别列饰物,未施脂粉天然国色。
似乎她已经脱胎换骨,除了脸蛋依然故我之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慧黠顽皮的神情消失,变成了温婉秀丽的成熟少女。
她低垂螓首,苹果脸蛋红得像是一树石榴花,钻石明眸不敢向他注视,低头注视弓鞋尖。一双纤手绞弄着罗巾,不知放在何处才好。站在那儿脚下迟疑,用只有他方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我,我来了许久了,不……不敢叫你。”
他强按心头的狂跳,徐徐走近,也在回避对方的目光,脸红耳赤地问:“你……你知道我住在寺中吗?”
“不!”她急急分辩,低鬟一笑又道:“早上散步山林间,看到你在小径上沉思,不好惊动你。”
他的心潮逐渐平复,笑道:“怪,我在想起那天遇着你的情景。”
姑娘呼吸一阵紧,惊奇地问:“真的?”
他点点头,低声说:“真的,不骗你。”
“那天……”
“那天你像……”
“像学舍中教授史学的那位博士?”
“哦!你的记性不坏。”他笑答。
姑娘羞笑,迟疑地说:“高公子,那天我很放肆……”
“姑娘不必记怀,你我都年轻,想到就说,没有人怪你。”
“这……谢谢你不怪我。”
“对不起,还没请教姑娘贵姓呢,失礼失礼。”
“我姓华,小名小绿,家父宏举公。”
“华姑娘住在芙蓉峰南?”
“是的,称为绿园。”
“令尊对绿定有偏好。”
“不,只有我对绿有偏好。家父性喜山水,经常外出游历,而且商务繁忙,很少在家。”
“令尊想必也是武林中人。”
“是的,家父的艺业深不可测,连家母也不知他的艺业渊博至何种程度呢?高公子,你……你上次救了我,为……为何一走了之?”
他叹口气,苦笑道:“不是我救人不救彻,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人?”
“你碰上……”
“碰上了大名鼎鼎的缥缈魔僧,几乎要了我的命。”
“哎呀!他……他是家父的恩师哪!”姑娘讶然叫,颇感意外。
高翔心中一宽,苦笑道:“难怪,他根本不知风月僧的事,以为我……我是……难怪他见面便下毒手。他没提那天的事?”
“师公怎好出口?”姑娘脸红耳赤的说。
“可否请姑娘向令尊略加解释?不然再碰上,我这条小命危险得很。”
“好,我会请家父向师祖解释的。”
“谢谢。”
“高公子在小雷音寺住宿,有何贵干?”
“与朋友前来找人。”
“哦!找谁?这一带山区我很熟,我……”
“姑娘认识献花岩的松涛别墅?”
“知道,他是南京的财主万雄万员外,在南京有两家钱庄,几座山贷店哩。”
“我指他的真正身份。”
“真正身份?”
“是的。”
“他为人不错嘛,只是相貌长得丑些,但心中却是善良。”
“他会武功么?”
“不会吧,生意人和气生财,没听说过他练武,年纪也不小了,不会与人争强斗胜。”
高翔心中一怔,有点困惑,又问道:“他是否与隐山小筑的人有往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家人口简单,极少与人往来,也很少过问别人的事。”
“他的家中,是否养有不少打手?”
“没有,只有几个温和的园丁,与一些仆妇。他的家小住在城中,因此松涛别墅极为清静。”
“这就怪了。”
“有何可怪?”
“听说是夜叉康亮的化身。”
“夜叉康亮?不会吧?”
“不久便可知道了。”
“你要……”
“有人查出他的底细,他是南京五大奇案的主凶……是主凶的得力爪牙。”
“真的?”
“不久便可分晓。”
“这……舍下距此不远,可否至舍下小坐?家母本想派人去请你至寒下盘桓,以答谢你相救之恩……”
“老天!如果碰上令师公……”
“他已有月中云游去了。”
“哦!有空再向令堂请安……”
“高公子,你……你嫌我家简陋……”
“华姑娘,你怎么说这种话?”他急急地问。
“那……你……”姑娘幽幽地说。
“我确是有事,总不能将朋友丢下一走了之。这样吧,事了之后,我一定赶府拜望令堂,怎样?”
姑娘不再坚持,风目一转,笑道:“高公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举手答。
两人行礼而别,都有依依之感。华小绿一步一回顾,似钻石般的明眸,含情脉脉地向他注视,久久方行去远。转过前面的树林,她立即像一只飞燕,展开轻功飞掠,急急赶回绿园。
这次会面,高翔只感到心潮游荡,油然兴起了儿女情怀,小绿姑娘的音容笑貌,镂刻在心版上拭之不去了。
他目送姑娘去远,方若有所失的转回小雷音寺。
直至午牌初,一名大汉匆匆赶到,向杨抡奇低声告诉片刻,不住指手划脚。
杨抡奇示意大汉先行,向他笑道:“江南浪子即将到达,我们走,松涛别墅。”两人并肩而行,居天成在后紧跟。
他走在左侧,一面走一面说:“大总管,这一带似乎没有贵庄的人呢。”
“没有。”杨抡奇简捷地答。
“责庄共来了多少人?”
“三十名高手,尽够了。”
“人呢?”
“都在松涛别墅。”
“沿途不派人监视?”
“不必了,山区的秘窟,早以被肃清了。”
距献花岩尚有三四里,三人正进入一座短草坪、坪右是一座参天古林,小径穿草平坪而过。
刚到达,草丛中突然升起一个人影,鬼面具,豹皮衣裤豹皮靴,豹皮手套,手提脱销长剑,在三丈外现身。
高翔吃了一惊,立即向侧一闪。拔剑出鞘,身法奇决绝伦,一见人影他便闪动,反应之快,骇以听闻。
“这人才是正凶,不是江南浪子。”他大叫。
杨抡奇脸色一变,火速撤剑。
居天成向侧闪,掠近高翔撤剑道:“高兄,联手。”
他向侧徐移,急道:“不可联手,联手反击会手缚脚,用不着你动手,快走开。”
居天成不走开,跟来说:“我替你押阵。”
他向怪人接近,叱道:“退后!你上前白送死。”
“高兄……”
“这人我已领教过他的剑。”
杨抡奇却一声长笑,飞纵而上叫:“阁下,不必装神弄鬼接招!”
侧方草丛草声一响,一道黑影飞射而去,黑紧身;戴黑色的头罩,只露出双目,剑划飞射,身剑合一截击冲来的杨抡奇。
“铮”一声暴响,双剑相交,两人同时向侧飘退,不等身形站稳,两人再次挺剑前冲。
“铮铮……”双剑疯狂地纠缠,凶猛地冲错,剑虹如千百道电光,狂野地吞吐变幻,剑气直迫两丈外,风雷骤发,草叶向四面八方激射飞舞。
棋逢敌手,半斤八两,短期间胜负难分。
怪人向高翔招手,以沉着稳定冷傲的声音说:“你来,这次你逃不掉了。
他无畏地迫进,笑道:“看你就是什么好东西,戴鬼面具见不得人,能将高名上姓见告么?阁下。”
“你已是要死的人,不必问了。”
“哈哈!原来是连姓名都不敢示人的英雄,那么、在下如何称呼你?”
“在下又不和你攀亲,你怎样叫都成……”
“哈哈。那么,在下就称你疯狗好。”
怪人大怒,突然一闪即至,一剑点出,罡风乍起,剑发隐隐龙吟,看似剑势缓慢,其实快极。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轻灵飘逸的一剑,深得寓快于慢的秘诀。这是艺臻化境自信心极强的人,信手攻出的一记狠着。如果接招时稍一大意露出空门,那么,便难以封架接理而至的后续狂攻狠招,立陷危恐将丢掉老命。
高翔已领教过对方的剑术,岂敢大意?向侧一跃八尺,叫道:“且慢!急什么?”
“在下不与你饶舌。”怪人跟到说。
“你是不是南京五大奇安的主犯正凶?”
“呸!”怪人叫,急冲而上。
他又接连换两次方位,摆脱对方的追逐,叫道:“你是在下所通上的最高明高手,为何自贬身价掩去本来面目?你有何见不得人的事……”
怪人一声低啸,飞扑而上,如同电光一闪,剑已攻到,宛若疾风迅雷,下毒手了。
高翔吃了一惊,心中骇然,这家伙的身法如此迅疾,大事不妙。
杨抡奇已被缠住,无法获得援手的人了。
居天成在发怔,被怪人可怕的奇速吓住了。
不接招不行了,他一声低叱,向侧一闪,立还颜色,剑反击对方的左胁。怪人身形疾转,一剑反拂。
“铮!”双剑接触,化解他的一招急袭。
他感到膀子发麻,虎口发疼,借力侧飘丈外。脸色一变。
怪人不急于追袭,徐徐迫进冷笑道:“四海潜龙的弟子十二射星散手剑法,哼!如此而已。你,还得苦练二十年。”
这番话份量相当重,立即激起了他的豪气,怯敌之念全消,气涌如山,豪情万丈地说:“十二射星散手剑法博大精深,你吹牛吹早了些,在下让你见识见识……”
话未完,怪人已长笑而进,剑虹射到,势如排山倒海、如同电闪霆击,剑气生寒,一涌即至。
他展开了十二射星散手剑术,但内力不如人,他不敢硬攻硬架,用上了神奥快捷的几招绝着,居然以气吞河岳的大无畏精神,攻入径人攻来的如山剑影中。
好一场武林罕见的凶险恶斗,双方的剑法皆无懈可击,同样神奇霸道,飞腾扑击快速绝伦,变换方位的速度太快,因此只看到剑虹幻化为道道闪光,明灭不定如风狂龙舞爪。地面的野草齐根而折,被罡风剑气迫得向八方飞舞激射。
以快打快,转瞬间换了十余次方位,各攻了百十剑之多,快得令人目眩,无法分辨,双方本能进攻,须臾险象横生,谁有很小差错,必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杨抡奇那一对已停止交手,被这一双武林顶尖儿高手的凶猛神奇剑术所吸引,相距三丈在旁观战,暂时忘却身外事。
居天成浑身汗湿,脸色苍白,手在发抖,被这一场罕见的恶斗惊住了。
双雄二度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上次高翔是久斗之后,自然有点吃亏。这次他激起了豪气,敢搏敢拼支持下来了。
激斗中,突然剑啸有异,有剑气波动。然后是“铮”一声暴响,火星飞贱。
人影乍分,剑虹倏敛。
风徐止,雷徐息,草叶纷落,尘埃徐降。
两人相距丈余。
双剑遥遥相对。
高翔的青袍共有五处剑痕,有两处隐现血迹,一在右胸,一在右腕,伤都不重。一角袍快飞出两丈外,徐徐飘落。
他脸色略现苍白,似每一条肌肉都冻结了。举剑的手略现颤抖,剑身裂了一颗指头大的缺口。
怪人站在那儿屹立如山,呼吸一阵紧,目光阴晴不定,死盯着他不住眨眼。
衣领内升起阵阵汗雾,可知体内必定热得受不了。
右胁与右肩外侧,共有两个剑尖留下的裂只。
第一场凶狠的搏杀暂告结束,双方都中了剑。从外表看,怪人棋高半着。
高翔哼一声沉声道:“比内力,在下差一分,论剑术,你还得练练。”
这场双雄决斗,两人都曾经与死神亲过吻。
怪人似乎甚感困惑,怎么这小子的功力,在短短的几日间增长了这许多?剑术凌厉得与往昔判若两人?
高翔沉静地说完,用左手快速地撕脱掉青袍,露出里面的劲装。
怪人开始发出龙吟。
高翔定神待敌,说:“阁下,你年纪已经不小了。”
怪人不予置答,步步迫进。
他向侧绕移,探职空门与出剑的最佳时机,往下说:“你的内力修位,比在下精纯得多。”
“哼!”
“因此,在下要用暗器相辅。”
“哼”!怪人以鼻音回答。
“在下的暗器有两种,一是五花石,一是飞刀。”
他的飞刀在靴统内,每靴有两把。
怪人不再用鼻哼回答,沉声道:“任何暗器,也休想近在下的身躯,护体是气足以将内家气功的暗器震落,在下有此自信。”
“但你的双目挡不住暗器,暗器更可乱你的心神,只要分半厘心,你死定了。在下的内力修为比你相差不远,剑仍可伤你,你的豹皮留下的剑孔,便是明证。”
“你少做梦,哼!”
“那就让你看看,打!”
声落,左手疾扬,五颗五花石脱手飞射,用的是五星联珠手法,一颗跟一颗连贯而出。
怪人屹立不动,伸剑冷笑一声,猛地一振,剑气骤发,迎向射来的五花石。
可是,五花石突然一分,“得得得”连声怪响,石受后面的石撞击,速度骤增,竟然穿透剑气的封制,“噗噗”两声闷响,有两颗击在鬼脸上,如击韧革,向外反弹。其中一颗以一分之差,几乎射入鬼面具的左眼眶。
怪人一怔,怪叫道:“你是五指飞花俞泰的门人。”
“你呢?”他反问。
“你该死。”
“你未免言之过早。刚才是五星联珠,在下可以用七星联珠打你。”
两人逐渐迫近,双剑行将接触。
小径北面传来了脚步声。
草丛四周,接二连三站起了八名黑衣蒙面人。
先前与扬抡奇交手的蒙面人,举剑大叫道:“时光不早,九虎齐上,乱剑分了这小辈的尸。”
北面出现了人影,一个点拐杖穿博袍的老人进入草坪,呵呵怪笑道:“谁要分尸?见者有份,分我青城逸士一杯羹,我青城逸士嘴馋得紧。”一口川腔。
怪人大吃一惊,喝声“撤!”领先向侧一跃三丈,穿入林中加飞而遁。
九虎卫衔尾而逃,转瞬即形影俱杏。
高翔不敢追赶,吁出一口长气,说声“好险!”
青城逸士冉冉而至,高叫道:“龟儿子!怎么不分了?跑啦!”
高翔上前行礼,苦笑道:“谢谢你、老前辈……”
“呸!谁是你的前辈?”
“晚辈高……”
“谁不知你叫高翔?”
“这……”
“你记住了,哪一天人家要分你的尸,别忘了通知老夫一声,老夫也好分杯龚解馋,知道么?”
“老前辈……”
“滚!我老人家不认识你。”
“晚辈请……”
“哈哈!走也,走也!”
青城逸士走了,脚下如行云流水,缓缓而去,像在用缩地术只眨眼间,便消失在前面的密林中。
高翔摇摇头,自语道:“这位老人家真古怪,他就忘了龙湫亭传艺的恩德了,这种风尘怪杰,难伺候。”
杨抡奇收剑走近,讶然问:“老弟,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信口答。
“老弟认识青城逸士?”
他一惊,否认道:“不,在下还不知他是不是青城逸士其人呢。”
“如假包换,他那赶路的身法,天下间没有第二人可比。这老魔竞然在南京出现,有麻烦了。”
“有麻烦?他老人家又不管尘俗事。”
“但愿如此。走吧,松涛别墅。”
高翔收了剑,拾回五花石,苦笑着问:“大总管,咱们失去机会了。”
“什么机会?”
“这位戴鬼面具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凶。”
“别开玩笑。”
“冲霄鹤已招出,传金蛇令银蛇令的使者,都戴了鬼面具。”
“什么金蛇令银蛇令?”
他将冲霄鹤的口供说了。”杨抡奇讶然道:“怪!他会招供?”
“招供平常事,谁不怕死?”他信口说。
“其中有鬼。”
“怎么?大总管认为……”
“哦!他们的人极为顽强,宁死不招……”
“责庄所捉到的人,不是众口一词招出江南浪子是首领么?”
“这。·敝庄用药他们招供的,恕难见告是何种药物。”
“在下对江南浪子是首领的事,仍然不敢置信、除非刚才那人是江南浪子。”
“不久便可分晓,快走。”
高翔随后而行,说:“等会儿如果又碰上那怪人,大总管千万得召来贵庄的高手,免得被他们免脱,可好?”
“那是自然。”
“刚才大总管便该以啸声相召的。如果责庄主能赶来,那家伙怎逃得掉?”
他有点不满地说。
“哦·兄弟忘了。高手相搏,忘了召集人手赶来声援,抱歉得很,下次不会了。刚才那人是不是江南浪子,咱们无法证实。但如果不是,便不是在南京做下五大奇案的主凶。”
“已经是六大奇案了。”他恨恨地说。
“怎又多了一个?”
“哼!永安镖局丢了两枝镖,损失三万两银子。”
“咦!这……”
他将失镖的事说了,又道:“永安镖局陪得起这两枝镖,在下也有把握在对方的血腥钱中追偿这区区三万两银子,而对方所付出的代价,将十倍于此。”
“这……恐怕不易哩!即使捉住了江南浪子,他的党羽一哄而散,到何处去找他们?”杨抡奇我可奈何地说,颇表忧虑。
“不然,他们是逃不掉的,在下已握有七分胜算,谅他们也逃不出在下的紧迫追踪。”
正走间,前面树林下掠出一个青衣人,低叫道:“大总管庄主已到,速至松涛庄南端会合,快!”
四人离开小径,钻入密林。不久,松涛声入耳,到了一处松林绵豆的山坡下。
杨抡奇领先急走,入林里余,前面传来一声哨,人影出现。
玉狮穿了一袭绿底云图案罩袍,内穿水湖绿劲装,剑系在背上,显得高大雄健,气字不凡。身后,是四名穿黑绿劲装的少女与八名雄壮如狮,人才出众的中年人,每人都佩了剑神色肃穆。
杨抡奇上前行礼,笑道:“庄主万安,属下已安排好了,刚到么?”
“刚到,前庄由谁负责?”玉狮问。
“前庄管事皮兄。”
“哦!他可以胜任。”
高翔上前行礼,笑道:“庄主亲自出马,晚辈有幸追随骥尾深以为荣,恭候庄主差遣。”
玉狮客气地回了一礼,豪笑道:“有老弟台相助,区区深感荣幸。敝庄已有万全准备,如无必要,不敢劳动老弟台的大驾。”
“晚辈理该为前驱,前辈幸勿见拒……”
“这样好了,你我一同前往,如何?”
“敢不从命?前辈但请吩咐。这件事晚辈是当事人,如果袖手旁观,那就不像话了。
前辈打算何时发动?”
“江南浪子即将来,咱们先一步取得松涛别墅,以逸待劳。”
高翔心中嘀咕,忖道:“怪事,如果想先期取得松涛别墅,何必等到现在才下手?”
但他不好出口笑道:“那就该早些进行,是否立即前往?”
玉狮呵呵笑,说:“不能太早,万一有一人逃脱,咱们便前功尽弃了。因此,进入时切记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高翔摇头说:“晚辈希望把夜叉康亮留下,由晚辈对付他。”
“你是说……”
“晚辈要从他口中取口供。”
“好,人留给你全权处理。”玉狮慷慨地说。
“谢谢庄主了。”
“这就走。”
松林深处,近山崖上建了松涛别墅,只是一座环境幽静的避暑小庄,只有一座听涛楼与四栋平房,前两栋是客室,后两栋是男女仆妇的住处。前面建了一座木牌坊奇-书-网,上面挂了一块刻了“松涛别墅”四字的大匠,格局不大,也不见得宏丽,外面没建栅,内部不建亭台花树,无数苍松团团围绕,整天可听到阵阵松涛声。
北面不远,便是颇有名气的献花岩名胜。
别墅内一切如恒,人影罕见,仅不时可看到三两各仆役家奴在树荫下悠闲地徜徉。
三五条黄犬,在屋角绻伏而卧。
龙尾山庄的人在半里外包围别墅。每两人为一组,伏地监视并未惊动别墅内的人畜。
玉狮带了手下,通过了包围困。杨抡奇举手一挥,埋伏包围的人也就缓缓籍草木掩身向前推进。
别墅中的黄犬,开始狂吠了。
十六个人走向别墅的大院门,仍然声息毫无。
应门的是一名老苍头,带了一群疯狂吠叫的黄石,拉开院门讶然问:“诸位爷有何见教?请问……”
“这里是万员外的家么?”杨抡奇抢着问。
“是的,诸位客官……”
“茅山龙尾山庄冯庄主,要见万员外。”
老苍头一怔,讶然道:“家主人不认识你们,你们……”
“咱们却认识你们的万员外,快去通报。”
老苍头已听出口气不对,再看到这些人全带了剑,不由自主打一冷战,赶快说:“诸位请进,先至客厅待荼。”
“打扰了。”
至楼下的花径,两侧全是合抱大的苍松,路面全是大青石条所铺设,古朴苍劲,颇费匠心。
远远地,便看到堵上站着九个人,为首的人戴四平巾,粗眉大眼,脸上怪肉横生,大嘴虬须,天生一张不是善类的凶暴怪脸。
大总管杨抡奇距堵下尚二三十步,便大笑道:“夜叉康亮,不远出迎客,是不是太没礼貌?哈哈!你想不到咱们会来罢?”
“咦!你们是谁?”对方讶然问。
“龙尾山庄冯海。”玉狮一面接近一面说。
“咦!你们……”
“还有南京高翔。”
夜叉康亮脸色一变,举手一挥,八名仆人向后退。
“南京五大奇案,阁下做得好机密。”
杨抡奇哈哈一笑,接口道:“是六大奇案,永安镖局失了镖银三万两……”
老苍头大吼一声,猛地旋身就是一掌,罡风如潮,掌影如电劈向玉狮的胸膛。只“噗”一声响,一掌劈实。
玉狮纹丝不动,伸左手以两个指头,拈住老苍头的右肘曲池向侧一抖,笑道:“带上,这位老门子有来历。”
旁立的高翔心中一懔忖道:“一代名宿,果然不同凡响。”
他与玉狮相距距不足三尺,凶猛的掌风直迫肌肤,劲气将人向外迫,这一掌如果击实,足以裂石开碑。但玉狮竟然承受下这一掌,而且纹丝不动,两个指头便将对方擒住.信手一抖,便将对方摔倒了。这份功力,在他看来,委实令人悚然,修为之深厚,可说傲视武林无人匹敌,形容不算过份。
一名青衣手下一脚将老门子踏住,双手一分,便将老门子的肩骨拉脱臼,点了穴道挟在胁下退回原位。
阶上,八庄汉向两郭下急撤。
夜叉康亮飞退入厅,大厅门急掩。
高翔终于相信对方是夜叉康亮了,一声低啸,飞掠上阶,向尚未闭拢的厅门纵去。
急功心切的人,会碰钉子的。“嘭”一声大震,厅门被他撞开了,随势冲入厅中,便看到夜叉正向内厅门窜走。
“站住!”他大喝,向前一窜。
身后突传来玉狮的大叫:“老弟不可贸然……”
语声余音袅袅,他已听不到下文了。楼面向下疾沉,地面了突然下陷。
槐园的故事重演,他又成为地底之囚。
他只感到双足落空,人向下疾沉,百忙中用大豹展翅身法向上提升,却无能为力,脚下踏虚,惜力无望,想提升势比登天还难。
楼面已向下沉,盖住了上方,即使能提升,也无法出困了。他感到眼前发黑,身躯下坠。“噗”一声脚落实地,下坠了四丈左右,深得令人胆落。
他跌得有点发晕,但仍然受得了,伸手四面摸索,原来是丈余见主的一座陷坑,石壁光滑,不易攀登。从上面的板缝中、隐隐传来了喝叱声与交击,可知上面已在动手了。
他并不着急,至少还有被救的希望。但他并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要自己找出路。
他用上了游龙术,三四丈高的石壁,难他不倒。他立即向上爬,到了坑口。盖板厚实,他向上模索片刻,当机立断,拔飞刀摸索到石缝,运神功硬将两把飞刀插入石经中,找到了立足点,他松了一口气。
上面怎么没有声息了?大概恶斗已经结束了,有玉狮亲自出马,谁能挡得住这位宇闻名的高手名宿?
推推盖板,糟!太沉重了,很难顶开。
“且等等看。”他想。
不久,他听到了脚步声,终于听到上面有人说:“先放毒烟将他薰倒,再钩他上来。”
“遵命,放毒烟。”另一人答。
糟了,先放毒烟,岂不是要命?大事不妙。他必须跳下去,不然被薰倒时再掉下去,岂不要跌死?
正待下去,突听上面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将盖板升起。”
他心中大喜,是华小绿的声音。
“你……你们……”有人大叫。
“啊……”狂叫声震耳,动魄惊心。
“升起盖板,不然我们都得死。”又是华小绿的声音、语音甚厉。
盖板被拉起尺余,他便滚出坑口。大厅中,除了华小绿之外,还有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地面有六具尸体,之外是六名丢了刀剑脸无人色的健仆。
他抱拳一礼,笑道:“谢谢你,华姑娘。这位定是令堂了,华伯母,你好,我叫高翔,援手之德,不敢或忘。”
小绿兴奋万分,欣然道:“谢天谢地!你没受伤。我知道你有事,所以回家将家母请来了,刚好赶上。”
华氏不住含笑向他打量,额首答礼,笑道:“大概我们不来你也会出来的,四丈深坑无奈你何,你已经到了坑口了,哥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陷身在内?”
“小侄抢先进入,一时大意便着了道儿。”
“你们的人已到了东院,哥儿是否仍要赶去?”
“是的,小侄有要事待办。”
“那么,你去吧。绿园与松涛别墅也算是近邻,我母女不能前往相助,尚请原谅。”
“小侄的同伴是茅山龙尾山庄的庄主玉狮马海,有他照料亦无妨,伯母不必前往相助了,小侄心领盛情。”
“娘,女儿要去。”小绿向乃母撒娇。
“不行,我们不能贻人口实。”
“女儿……”
“丫头,你不听话?”
高翔加以劝解道:“华姑娘,令堂的顾虑是对的,此时此地姑娘最好置身事外,卷入旋涡日后纠纷多矣!姑娘盛情,在下感激不尽,请随令堂返家,不久在下将趋府拜谢,可好?”
小绿方不再纠缠乃母说:“好吧,但你……你得小心啊!”
“一次上当学一次乖,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关心。”
“哥儿,好自为之。老身相信你的行事必定正大光明,因此不顾一切出面相救,不管万员外是不是夜叉康亮,能给别人一条活路走,也是一大功德,希好自为之。”
“小侄谨记在心,多谢伯母指教。”他恭谦地说。
“你去吧,这里有老身善后。”
“不侄告辞。”
他行礼告辞走了,直奔东院杀声起落处。
华氏目送他的背影去远,向六名弃械待命的健仆举手一挥,喝道:“你们走吧、希望你们能找到生路。”
六名健仆踉跄而遁,她向仍朝高翔所走方向凝视的女儿笑道:“丫头,你好眼力。”
小绿粉颊酡红,娇叫道:“娘,不来啦!不来……”
“丫头,说实在的,你与他交朋友,为娘很放心。”
“娘……”
“不知你爹是否也与为娘看法相同,等你爹回来后再说。”
“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小绿笑容敛去,脸色不再开朗,黛眉深锁地说:“娘,女儿不知爹到底在忙些什么?一年到头,女儿只见他在家一二十天,他……”
“丫头,不可无礼。”
“是,娘。”小绿撅着小嘴说。
两人出厅向后绕,藉屋民苍松掩身,发飞而去。
高翔奔向东院,听清叱喝传自东面,立即登东厢的瓦面向东望,不由一怔。
玉狮子与杨抡奇一群三十余名高手,正逐步向东面的松林退,以夜叉康亮为首的贼伙,也有三十余人,人数相等,但如论实力简直不值一比。仅玉狮子与杨抡奇两人,便可以收拾这三十余名二流人物。
但玉狮一群人确是向外退,事实俱在。
他不假思索地向下跳,一跃三丈向东飞赶,不久便接近了斗场,拔剑大吼道:“南京高翔在此。杀!”
玉狮大惊,急叫道:“老弟,咱们用调虎离山计,免得让他们藉机关地道脱身逃命,你把事情弄糟了。”
“他们跑不掉了,这里正好决一死战。”他大叫急冲而上。
立即有五名仆人打扮的高手转身迎来。吼声震耳。
他飞扑而上,一声长笑,剑下绝情,冲入剑山之中、透人丛而出,但见剑虹疾闪,五花石激射,人影倏止。
五个人只有两个人及时转身,立下门户准备应战。另三入直冲出两丈外,渗哼声方发,三个人接二连三翻倒在地挣命。
他已经回过身来,剑上血迹醒目,冷笑道:“丢剑,听候发落。”
两仆脸上灰败,咬牙切齿地厉吼一声,拥上双剑齐出,不顾一切奋勇猛攻,狠命地向前冲刺,情急拼命。
“铮铮!”他震开刺来的双剑,切入,反击,伤敌,捷逾电闪,剑虹疾闪,身剑合一从两人中间穿过,穿越后倏然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心中骇然震惊,原来就在这刹那间,松涛别墅的人已完全失去抵抗力,死伤殆尽。
只有一个人是活的,是夜叉康亮,杨抡奇的剑迫在咽喉上、丢剑等死。
“砰!”两仆倒了一个。
另一个撒腿便跑,脚下奇快,折向飞逃。
“不能让他逃掉。”玉狮大叫。
他折向急追,大喝道:“要命的快站住听候发落。”
仆人向侧一窜,转身横剑凄厉地笑着说:“松涛别墅没惜命的人,哈哈……”
他急冲而上,一剑挑出。
“铮!”仆人的剑被他挑飞出三丈外。
可是,仍然晚了,仆人的左手一起,四个指头硬生生挥过颈下,喉管像豆腐般被剖开了,鲜血一涌;向后重重的摔倒。
他收了剑向玉狮走去,笑道:“还好,一个也没走掉。”
玉狮吁出一口长气说:“幸好你截杀了那五个人,不然走脱了一个,咱们便前功尽弃,捉得一些小鱼,大鱼漏网岂不可惜?”
“抱歉,晚辈不知庄主用调虎商山计,险些误了大事,罪甚罪甚。”他歉然地说。
“算了,不必怨谁啦!夜叉交给你,快问口供,咱们得准备接待江南浪子。”杨抡奇叫。
他说声谢谢,向玉狮说:“庄主请加以布置,晚辈要将这人带至偏僻处迫问口供。”
“你带走吧,快去快来。”玉狮笑允。
他一指头点了夜叉的脊心穴,挟了便走,闪至十丈外的一株松树下,将人放下冷笑着问:“阁下,你是夜叉康亮么?”
“不错。”
“冲霄鹤已经招供,你知道么?”
“笑话,冲霄鹤决不会招供,我夜叉同样不会招供,要杀要剐,悉从尊便。”
“他如不招供,你怎会倒霉?”
“康某不听你的废话,不中你的诡计。”
“老兄,咱们好来好去,反正你要招的。何必拖延时刻?在下只要知道两件事。其一,你归谁节制管辖?其二,江南浪子是你的什么人?”
“其一,不知道。其二,在下不认识江南浪子。”
高翔伸出手,冷笑道:“好吧,在下只好费些工夫……”
“你不必费工夫了,现在,你只有数十的时刻。”
“什么?”
“你可以从一数到十,在下便会咽气了。”
“你……”
“在下腹中的毒药发作了,快数。”
他吃了了一惊,夜叉的脸色确已开始变青。
“你不能死!”他急叫?伸手至夜叉的喉中掏。
“哇哇……”夜叉可怕的呕吐,呕出一些食物,腥臭触鼻。
“你不能死,快吐!”他大叫,伸指再掏。
没有用,夜叉吐了不少东西,但脸色愈来愈可怖,最后终于身躯一蹦,声嘶力竭地大叫:“朋友,你枉……枉费……心……机……”
最后一个余音袅袅,气仍在呼出,之后便不再吸气,溘然气绝,浑身在发软,脸色泛青。
他颓然地用尸衣拭净手指,长叹一声,向玉狮走去。
“老弟,怎样了?”玉狮含笑问。
他摇摇头,泄气地说:“恶贼预先吞了毒药,死了。”
“问出消息么?”
“除了承认他是夜叉康亮之我,毫无所获。”
“老弟,不必泄气,元凶恶首江南浪子快来了还有机会。”
“但愿如此。”
“走吧,咱们前往埋伏区,等候鱼儿人网,鸟儿进罗。”玉狮颇为自信地说。
他们埋伏的地方,是别墅南端的松大边沿,距别墅不足一里,看不见别墅,这是一条南行的小径,左面是陡坡,右面是峻峭的溪谷,下沉十丈,草木丛生,藤萝密布,确是设伏的好地方。
杨抡奇安排人手,设下十余丈长径的埋伏区。杨抡奇潜伏在南端,北面由玉狮与高翔驻守。
已经是末牌初,日影西斜。
高翔等得心焦,不住在想:“刚才杀声震天,惨号声可传五六里,辽南浪子如果恰好前来,会不会被吓走了?”
他当然也想到那是不可能的事,此地有警,如果江南浪子真是首领,岂会被吓走?
不兼程赶来才怪。如果首领居然被吓走,那么,岂能领导这些亡命之徒?
南面有了人声,不久,九名樵夫每人挑了一担干枝,鱼贯而来。每人各带了一顶笠帽,戴得低低地,有说有笑急步而至。
先头踏入了埋伏区,高翔仍不在意,山区有樵夫平常得紧。
第一名樵夫接近了北端,蓦地,南端远处突传来一声鹰鸣。
玉狮哈哈长笑,长身而起叫道:“朋友,歇歇肩,辛苦了。”
樵夫们一证,第一名樵夫放下柴担,抬头讶然问:“爷台有么?”
“区区姓冯名海。”
“认识么?”
“应该认识。对不起,请诸位脱下遮阳笠。”
“你……你好没道理。”
玉狮脱下罩袍挂在臂弯上,笑道:“讲道理的人,不会在南京拆冯某人的台。以往四大奇案冯某不加问闻,但在冯某出面之后,再做两案便是瞧不起冯某了。江南浪子,请站出来说话。”
第一名樵夫仍在拖,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玉狮仍然不愠不怒,泰然地说:“半月前,南湖庄自相残杀互相火拼,一把火将南湖庄烧成焦土。这位浪子失去了家,先逃至太平府,南下芜湖,然后悄然回头北走,在深水泥人四出通知党羽埋伏待机,以便清除异已。当你们到达深水之前,冯某的人已经盯上了你们啦!祖堂山你们的秘窟已被一网打尽,就等你们前来结实了。”
“我不僵你的话。”第一名樵夫仍然装傻。
玉狮举手一挥,两端的人纷纷站起。
“搜他们的柴担。如果没有刀剑,将他们绑上,押他们返家,樵夫总该有家的,对不对?”玉狮笑着说。
南端的杨抡奇大笑道:“这附近的庄园别墅,柴火皆在附近就地取材,哪用得着樵夫到远处打柴,扮樵夫不啻欲盖弥彰,哈哈!”
拆开了对方的伪装,樵夫们一声长啸,放下柴担丢掉笠帽,从柴中拔出了兵刃,一声大喝,向前疾冲。
第一名樵夫先飞出一把樵斧,再挺剑随斧冲进一剑刺出,来势凶猛已极。剑上风雷声震耳。
玉狮一声朗笑、手一抄便接住了樵斧,信手回掷,捷逾电光石火。
“嚓”一声响,樵斧砍在樵夫的胸口,樵夫身形一顿,大叫一声,向上一蹦,扭身栽倒,骨碌碌滚下溪谷去了,草藤一阵暴响。
玉狮拔剑出鞘,迎着扑来的第二名樵夫淡淡一笑。
高翔一跃而出,高叫道:“江南浪子出来说话不可自误。”
第四名樵夫是个留三绺短须,一表人才的中年人,左手持樵斧,右手握剑,大喝道:“贤弟们退,愚兄与他们打交道。”
声落,已越众而出,面对玉狮与高翔、冷冷一笑道:“在下江南浪子吴坤,有何见教?姓冯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南湖庄与龙尾山庄并无往来、南京也不是你姓冯的势力范围,你凭什么要管吴某的闲事?”
“哈哈!阁下侠名四播,声誉甚隆,居然老来变节,把南京闹了个风雨满城,还敢说冯某多管闲事?”
“你想怎样?”
高翔接口道:“在下有事请教。”
“哼!你是高翔了,今天咱们终于见面啦!打!”
打字出口,樵斧脱手而飞。人亦上扑。
高翔也一把接住樵斧,玉狮已抢先迎出狂笑道:“人是我的了。”
后面、杨抡奇已率人与樵夫交手了。
“铮铮铮”!剑鸣震耳,剑气进射。玉狮与江南浪子开始硬拼,你来我往各展绝学,生死相决。
山径窄小,左是陡坡,右是溪谷,剑术无法施展。只能硬拼硬架,像是窜斗于窟,力大者胜。
一连十余剑,双方疾进疾退,似乎半斤八两,但以后江南浪子终于相形见绌了,封架不住啦!
高翔干着急,插不上手,急叫道:“要活的,冯庄主。”
后面七名樵夫,有四名中剑被杀,滚下溪谷去了。另两名尸横小径,只剩下一名仍在苦撑。小径中,鲜血一堆堆,惨不忍睹。
“铮!”江南浪子的剑被震飞,跃下溪谷不见。
“要活的。”高翔急叫,冒着险飞跃而上。
玉狮恰一剑疾挥,从右侧跃过的高翔首当其冲,完了,这一剑万难闪避。
好高翔,临危知警,人急智生,扭身便倒。剑气迫体“嗤”一声剑尖划了胁衣,肌裂血出。他倒下溪谷,勾住了一株小树,急向上翻,出了一身冷汗,幸而只伤肌肤,这一剑好险。血染胁衣,他几乎与死神结了亲。
“哎呀!你……你怎么如此冒失?伤重么?”玉狮关心地问。
他拭掉一头冷汗,苦笑道:“不要紧,晚辈抱歉,情急顾不了一切,值得的,这人不能立即杀他。”
江南浪子冷笑一声,说:“要想捉吴某归案,少做梦。”
“你的党羽笑如来已经归案,用不着你了,冯某要向你问消息,也许可让你活命。”玉狮大声说。
“阁下,赃物放在何处?”高翔问。
“已沉入江底,何用多说?”
“秦准的四大名花……”
“大爷说给你听,四大名花已送人了。”
“乾坤一剑在何处?”
“他已走了,下落不明。”
“永安镖局的三万两镖银呢?”
“在隐山小筑的地窟中。”
“好吧,咱们走,去看看。”玉狮说。
江南浪子哼了一声,发出一阵惨笑、说:“在下已栽在你们手中,根基己毁,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哈哈哈哈!在下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身形一晃,脸色开始泛青。
高翔急抢而出。江南浪子向侧倒,恰好被玉狮一把抓住。
“完了,毒发而死。”玉狮惊叫。
高翔伸手一摸鼻息,叹口气说:“可惜!这人雄才大略、只因为走错了路,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玉狮将尸体交给一名手下,呵呵一笑道:“路是人走出来的,错与不错不能以世俗的眼光去衡量。盖棺论定,这人值得喝采,死得倒也英雄,在下要好好替他营葬。老弟,走吧,去地窟找镖银。此案已了,老弟是否觉得轻松?”
“总算了结一件大事,一切多谢庄主了。”
“好说好说,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咱们走。”
“居兄到何处去了?”
“他受了伤,我已派人送他到小雷音寺啦!”杨抡奇欣然地说。
玉狮找回罩袍穿上,向杨抡奇说:“大总管,你带人去收尸找地方埋了,事后到地窟去帮忙搬运镖银,咱们还赶得及回南京。”
“是,属下这就带人善后。”杨抡奇欠身答,带了二十名手下走了。
玉狮与高翔带了十余名手下、径奔地窟。
申牌左右,两名村夫经过埋伏处,一个惊叫道:“老天!血,瞧!好多血迹,好鲜明,是人血呢。”
另一名村夫嗅嗅血迹,以手蘸了一些细察,笑道:“见鬼,红朱熬牛胶,腥腥地,哪来的人血?”
十一
这一天中,高翔忙得不可开交,找人回城带信给永安镖局的王局主,请王局主带人来隐山小筑善后,起回镖银,了却一桩大事。但在高翔的心目中,对江南浪子卷入这场是非,而且居然是主谋的事。给终感到狐疑难解,可惜江南浪子已经吞服毒药自杀,想释疑已无能为力,感到万分遗憾。
在公在私,慈姥山血案应该结案了。
目下,他只有两件事待办,一是去找乾坤一剑公孙谋,这位风尘五杰的乾坤一剑,竟然出卖了另三杰,真真仙姑身死黑狱、河东老农被活埋,了了神尼被囚土穴。那么,霸王丐柯罡的死,是否也与乾坤一剑有关?
第二件事便是找死鬼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老化子临死前说出山古岚的名号,至少杀老化子的人,古山岚是涉嫌最重的嫌疑犯。古山岚与乾坤一剑之间、到底谁是杀老化子的凶手?
当然,他必须费些工夫。去找拼命五郎与金刚李虹一群好朋友,主谋的江南浪子已经自杀,芙蓉峰附近的秘窟已被清除,这些好朋友们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他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便会平安返回南京的。他得去找这些朋友的下落,生见人死见尸,他必须为朋友尽力。
他等王局主将事情安排妥当,方放心前往绿园拜会华夫人母女,面致谢忱。
龙尾山庄大总管杨抡奇,已带了手下返回山庄,客气地致谢高翔的挽留,并且保证南京附近不会再发生同样案件。主凶江南浪子已经伏诛,龙尾山庄总算尽了责。玉狮冯海实力仍在、途经南京的江湖朋友如果想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案不得不慎重考虑后果。
绿园。确是一座名符其实的精巧庄院,四周以松柏为园篱,以翠竹为院墙,田冬青作路栏。绿草如荫,花木扶疏。小亭、假闪、荷池、花园,点缀得如同一幅精美的小彩画。
一名老仆与两名侍女,早已在园门相候。接到佳客,欣然住里请。
整座宅院一色绿,绿得生意盎然。一进院门,便是一座绿色的花架、两廊是数行排列得颇为脱俗的各式盆景,阶上站着华夫人母女俩,两名仆妇与两名侍女,看到客人进入花径,小绿姑娘像一只绿色的蝴蝶,翩然下阶含笑欣然相迎,亲热地叫:“高大哥,你总算来了。”
高翔含笑行礼,笑道:“华姑娘,府上庭园幽美,清雅脱俗,小兄身临雅居,几疑身入图画中,真英。”
“高大哥,少说几句恭维话好不?”她笑盈盈地说。
“不是恭维。而是出于真诚的赞美。当然,你把这一带衬得更美,景物也。因你而生色、可说相得益彰。唯一的缺憾是……”
他的字音拉得长长地、长得令姑娘心中一紧,接口问:“缺憾是什么?”
“是多了我这个俗人,呵呵!”
“哦!你真会说笑话。阶上是我母亲,我们走。”
华夫人今天也穿了一身绿,不施脂粉,端丽庄重和蔼可亲。任何人也难以相信,这位像少妇一般风华绝代的丽人,会是已有一位十六岁女儿的中年主妇。
高翔在阶下行礼,欠身说:“小侄高翔,伯母万安。”
华夫人领首为礼,让在一旁,抬袖笑道:“哥儿请升阶相见不必拘礼,你我已经不是陌生人。”
“谢谢。打扰伯母,深感不安。”
“拙夫不在家,老身逾礼于厅外迎客,哥儿不是俗人,幸勿见怪。”
“小侄怎敢?伯母请。”
华夫人不再客套、领客入厅。
厅不大,但古色古香,而且与众不同,由于建有两厢的厢廊,因此两面皆有高大的明窗,这与那些传统的古老宅第格局不同。壁间悬挂着名人字画,短几旁附有花架。两列大环椅皆用木瘿所雕制,极为罕见,益见珍贵。中堂悬挂的是朱元璋的真迹狂草,写的是李白的侠客行。至于是不是真迹,很难鉴别,按常情论,朱元璋不会写这种诗的。
主客落地,侍女奉上香茗,双方客套一番,主人少不了询问客人的家世。高翔一一直说了,只隐下恩师的行踪,其实他也仅是知道恩师入蜀游历,至于到何处去了,他一无所知。他的家世身份,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一而再向华夫人母女致谢援手之德,却不好询问对方的家世。华夫人只简略地告诉他,乃夫华冠英,对内家拳剑造诣颇深,但不与武林朋友往来,艺自家传,对外从不表示会武的身份、性喜山水,在外经商甚少在家。
华家在城中设有一座珠宝店,店名聚珍斋。华冠英本人常年奔走各地,甚至远出西番,也有时乘船远航东南海,搜购各式奇珍异宝,专做两京的京官大员们的托卖,获利颇丰。因此,官宦人家对华冠英本人并不陌生,但他很少与托主接触,生意上的往来,皆由店中的两位朝奉夫子所经手。
高翔只听说过聚珍斋珠宝店而已。高家是书香世家,三代以来以耕读传家自况。与表宝绝缘,因此根本就不知珍宝店的行情,南京的珍宝店太多,高家的人从未光顾过这些动辄万金交易的店铺。。
隔行如隔山,因此高翔不敢多问。
他在华家盘桓半日,宾主之间十分融洽。华夫人只生了小绿姑娘一个女儿,家中有不少婢仆,就是缺乏年轻有活力的男孩子,因此对高翔十分爱惜,视同子侄,毫无忌讳,亲切慈祥,令高翔毫无拘束之感。
他深深地喜爱着绿园,对华夫人母女更是敬爱有加。
午膳罢,华夫人须返内室休想,由小绿姑娘陪伴他至四处走走。两人信步走向园门,并肩在花径上散步。小绿亲密地倚在他的身侧,含笑问:“高大哥,这件窃宝案结束了么?”
他略一沉吟,剑眉深锁地说:“在表面上看,这件事是结束了,其实不然,可说是疑云重重,愈来愈令人迷惑。主凶居然是江南浪子,这件事尤其意外。”
“高大哥,你不是公门中人,这件事你已尽了力,已经证实与你无关,官府亦已销案,你何必再牵挂这件事呢?你是否打算仍回学舍就读?”
他摇摇头,笑道:“今年我已被学舍除名,除非重考,不然只有被拒于门外了。”
“你今后的打算……”
“打算继承祖业,耕读终老。秀才虽算不了功名,但在地方上已有地位,我相信这一生我已别无他求,这些时我打算邀游天下,书剑飘零,趁年轻时在外面走走,见识见识。”
小绿凤目放光,兴奋地问:“高大哥,你打算何时动身?”
“不一定。”
“如果你有了决定,能不能先告诉我?”
“告诉你?这……”
“我也打算到外面走走见见世面。”
他大笑,说:“好姑娘。别开玩笑好不好?”
她收敛了笑容,说:“我是说真的。这一生中,我从未离开过南京,南京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三山五岳是不是比南京的山美?五湖四海,是不是比大江要大得多?真的、我真希望看看南京以外的世界、这辈子也不至于白活了。”
高翔不住摇头,苦笑道:“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傻姑娘.你以为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容易的?”
“我爹不是经常在外面奔忙么?”
“你爹是男子汉……”
“巾幅不让须眉。”
“你爹为了谋生,为生活而奔波……”
“我家金银满库,爹绝不是为了生活……”
“傻姑娘,男子汉志在四方,不单是为了生活,而是要去追求一些他希望获得的东西。如果每一个男子汉都呆在家里,那真是难以想像的事。”
“你说吧、我爹到底在追求些什么?”
高翔不住摇头.笑道:“对于令尊的为人,我怎敢胡说八道?不过……”
“不过什么?”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有些人热衷于名利;有些人追求权势、有些人沉缅于酒色;有些人争取灵性的解脱;有些人向往于美好的事物……形形式式,洋洋大观、所以世间有三教九流人物,有遁隐深山与世隔绝的隐士。不一而足。而最令人热衷的,该是名利三字.当然权势与酒色皆可包括在名利之中、有些人穷一生的精力追求名利,永不会满足。”
小绿默默地注视着他。幽幽地问:“高大哥,你立志追求什么?”
他沉吟久久,方迟疑地说:“我还年轻、我确是不知道。人的一生中,思路随同年龄而成熟,意向因环境而转移。目前我只知面对加诸我身的事实,尽已之所能去做,做我认为对的事。别无他念,如此而已。华姑娘,如果你想外出游历,何不随令尊出去走走?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谈谈说说问,已穿越花径到达园门。
蓦地,看守园门的老苍头大叫道:“老爷回来了,快禀知主母。”
附近工作的仆人,闻声将话逐个向内传。
小绿一声欢叫,一跃三丈,顾不了淑女的身份向门外飞掠。
林中小径远处,三乘大轿急急而来。
小绿独自迎上,老远便大叫:“爹……爹……”
第一乘大轿的轿门一掀,里面有人叫:“丫头,穿了裙子怎能纵跃?你娘好么?”
小绿收住轻功提纵术,羞笑着急步迎去。
高翔站在园门旁,含笑相迎渐来渐近的大轿,心说:“说巧也真巧,想不到竟然遇上了绿园的主人。”
轿到了园门外,里面的人叫:“停轿!”
小绿笑盈盈地向高翔招手,叫道:“高大哥来见过我爹。”
三乘大轿停下,出来了三个人。第一乘轿出来的中年人身材修伟,相貌堂堂,显得年轻魁伟,很难令人相信他已是个年近半百的人。脸上泛着健康的色彩,很难令人相信他已是个年近半百的人。脸上泛着健康的色彩,不带丝毫风尘之色。有一双温和的眼睛与留了三绺短须经常带有笑意的脸容。穿一袭黑绿小团花长袍,戴四平巾,显得雍容和蔼,而且潇洒出群。
另两人一是老仆,一是小童,各带了一个包裹。
中年人挥手令轿子回头,挽着爱女的手走向园门。
高翔急忙迎上,长揖为礼说:“小侄高翔,见过华伯伯。”
小绿在旁说:“爹,他是莫愁湖高家的高翔大哥,是女儿认识不久的好朋友。”
华冠英怔在当地,不住打量这位青年人,竟忘了回答困惑地和高翔注视。
高翔不知对方为何用这种眼光看他,再次施礼道:“小侄这厢有礼,华伯伯听过家父承举公么?”
“爹,你怎么啦?”
小绿颇为诧异地问。
华冠英定下神,领首回礼笑道:“高哥儿不必多礼。呵呵!难怪我感到面熟,原来是高信明承举公的公子,幸会幸会,请到里面坐,请。”
“别客气,请。”
两人一般高大,一般清秀英俊,从外表看,倒有点橡兄弟。高翔脸上稚气尚在,显得活泼而生气勃勃,这是年轻人特有的气概。
三人在仆人的拥簇下,踏上花径。在两旁修剪花木工作的仆人,皆一躬到地行礼请安。
院门口,华夫人已率领着仆妇侍女,迎出院门。
宅中有了男主人,气氛立即显得活泼欢乐。
华冠英含笑挽了爱妻的手,携手进入大厅,轻声互相问好,欢愉之情溢于言表。
进入大厅,华冠英取过两仆手中的包裹,递一个给乃妻,笑道:“这是给你的礼物。
翠英,打开看里面有你爱的东西。”
华夫人脸泛酡红,接过笑道:“谢谢你,等会儿再看。夫君先至内室洗漱更衣,我们还有客人呢。”
华冠英呵叼笑,说:“不急,不急。我已和高哥儿在园门见过了。”又将另一包裹递到爱女手中说:“丫头、猜猜看,看为父替你带回一些什么礼物?”
小绿将包裹放至身后,嘟着小嘴说:“女儿什么都不要,只要爹回家。”
“这丫头……”华冠英摇头笑骂。
高翔也为这一家子的团聚欢乐气氛所感染,含笑上前行礼道:“伯父伯母,小侄也该告辞了。”
华夫人一怔,说:“贤侄,你怎么就走?”
“小侄该赶回城了,以免家父担心,改日再来打扰,再向伯父伯母请安,告辞。”
华冠英并无留客的诚意,笑道:“也好,过两天请贤侄前来一叙,绿丫头,你送高哥儿走好了。”
小绿心中不愿,但并末加挽留,领着高翔出厅,直送至园门口,依依地说:“高大哥,记得前来看我啊!”
他颔首应允,也有点依依地说:“一定我会来看看你的。”
“高大哥,你知道我一个人很寂寞,需要朋友,希望你……”
“哦!你真傻,人在福中不知福,令尊堂深爱着你这颗掌上明珠,你怎说寂寞两个字?你……”
“你……你不知道,我爹在家待不了三五天的,他又将远游……”
“哦!这……”
“你要常来看我啊!你如果不来,我只好去找你……”
“好,我会来约你去玩的、回去吧,再见。”
他沿山径北行,心中不住思忖。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男女主人皆是人间俊彦,郎才女貌人间仙侣,膝下又有一位如花似玉的掌上明珠,富甲一方,一家三口的感情都不错,男主人为何经常向外跑?
他希望从男女主人的神色中,找出是否有貌合神离的几微征象,但想不起有任何不要的地方,男女主人之间亲呢之情溢于言表,并无疑处。
“是不是男主人因没有子嗣而感到遗憾,因而在外游历,寄情山水排遣内心的寂寞?”他想。
他走后不久,华家起了一场风暴;
华冠英洗漱更衣毕,一家子在内堂相聚。不久,话题转向高翔。
华冠英对高翔的印象不佳,有点不悦地向小绿问:“绿丫头你是怎样认识高翔的?”
小绿还不知风暴将至,颇为得意地说:“早些日子他来到芙蓉峰拜会双阙庄冯庄主,途中女儿碰上他的。”
“女儿,这种人你最好少理他。”华冠英语气沉重地说。
母女俩。惊,华夫人讶然问:“冠英,你认为他有什么不好吗?”
“翠英,你认为他有哪一点可取?”华冠英反问。
“风度翩翩,满腹才华,身世清白,是南京最出色的佳子弟……”
“哼!我看哪!你也糊除了。”
“我糊涂了?女儿已经不小了,南京的子弟中,能文武全才人品高的佳子弟不多。
只有他方可匹配咱们的女儿……”
“哼!你是丈母娘看女婿,当然不错,可惜,你只从表面上看。”
“冠英,你……”
“那小畜生是南京大名鼎鼎的蠢才,连考三年榜上无名,连赴京大比的机会也抓不住,国子监中,谁不知他是朽木不可雕的货色?完全是个绣花枕头纨绔子弟,好勇斗狠必定是……”
“冠英,你是不是对他怀有成见?”
“无所谓成见、而是事实。听说他最近在南京,闹出了天大的乱子……”
“夫君刚从外地归家……”
“我难道沿途都睡大觉不成?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我怎么不知道?”
小绿脸色苍白,愤然站起。
华冠英哼了一声、沉声说:“丫头、你给我坐下。”
“爹!”小绿盈盈若涕,委屈地叫。
“今后,我不许你与他往来。”
“爹……”
“为父经常不在家,与这种人往来,早晚要招来横祸飞灾,你必须像避瘟疫般地远避他。”
“爹……”
“住口!不许你再说。下次如果你不赶他走,为父要打断他的狗腿。”
华夫人脸色大变,说:“冠英,你是不是过份了些?”
华冠英一掌拍在几上,“砰”一声大震。几上的花瓶坠地,“乒乓”两声打得粉碎,沉声道:“好明!我是为你们好,替你们着想,居然说我过份,岂有此理?难道说,我不愿华家招惹是非,保护女儿不受侵害,也错了么?”
华夫人一怔,喃喃地说:“冠英,些许小事,你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大概你旅途奔波,太疲累了……”
“我是个铁打的金刚,十天半月不睡也撑得住。”
小绿以袖掩面。哭泣着奔入内室去了。
华冠英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说:“瞧、你教的好女儿。”
华夫人注视着他,目不转睛,久久方苦笑道:“冠英,我几乎不认识你。”
“我改变了么?”华冠英冷冷地问。
华夫人长叹一声.幽幽地说:“冠英,我知道你并不需要这个家,你我结婚十余年,一直是聚少离多,这里只是你一处旅途歇足站而已。冠英,为什么?是妾身不如人?是妾身不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妾身……”
“要不说了。”
“冠英……”
“我要去休歇。记住!不许绿丫头与姓高的来往。绿园永远禁止姓高的上门。”
说完,他愤然拂袖入内去了,把华夫人留在厅中发僵,两名侍女也惊呆了。
高翔返回家中,次日一早入城到了永安镖局,与王局主磋商一些善后事宜,方返回隔邻的兵器店与居天成见面,店中冷清清自从弹指神通身死南湖庄之后,店中已无人支撑大局,只好关门大吉。但高翔并不因此挫折而放手,仍利用该店作为城内的落脚站。
他告诉居天成,即将准备远游,去找江湖游神,以及乾坤一剑两家伙,也顺便查访金刚李虹一群朋友的下落,这件奇案并末因江南浪子死了而结束,反而陷于扑朔迷离,难猜难解的境地、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有一连串的疑团亟待解开。
居天成竭力劝他放手,认为主凶已死,再追下去也毫无意思,那些爪牙们早就闻风远遁,远走高飞无处可查了,何必浪费工夫?
但他对这件事抱的态度十分坚决,他绝不就此放手。他请居天成自回武当,不必再在南京逗留了。但居天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愿离开他,水里火里,跟定他了,替他跑跑腿应该是胜任愉快的事。
他不能拒绝居天成的好意,只好答应偕行。两人着手整治行装,预计两天后动身南下,先到江西去找江湖游神古山岚。
近午时分,大门被拍得砰然作响,外面有人叫:“开门!开门!里面有人么?”
居天成恰好在店堂中,赶忙拉开了大门,哼了一声,不悦地问:“阁下把门打得震天价响,有何贵干?”
是个年约花甲,长了一双三角眼的老人、挟了一根山藤杖,穿了一袭破灰袍,三角眼阴睛不定,冷冷地说:“青天白日闩上门,果真要变成懒虫了。”
“阁下……”
“你这鸟店关门大吉收摊子了?”老人粗野地问。
“不错。”
“哼!看光景,你就不是撑得起门面的材料。”老人咄咄逼人地说。
“你阁下说话太不客气……”
“客气不会上门了,老夫来与你做买卖的。”
“咦!不是告诉你关门大吉了么?”
“店关了门,人该在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是在店中么?”
“你……”
“你是不是高翔?是,老夫与你谈交易。”
居天成留神听内间的动静,似乎没听到声息,高翔不在后厅,信口道:“就算是好了。”
“好,就算是。”
老人又坐下道:“给老夫五百两银子。”
“什么?你上门勒索?”
“老夫是做买卖来的,公平交易,绝不勒索。”
“哼!何不说明白些?”
“你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告诉你江南浪子的消息。”
“哼!你的消息没有用了,一两银子也不值。”
“什么?你说……”
“我说这消息已经没有用了,江南浪子已经死了两天。”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坐井观天。蹲在南京城内的小小店堂.关上门从门缝内往外看,你只能看到一线天。”
“胡说八道。”
“听人说你高翔很了不起、有魄力、有作为,而且艺业超人,看业、哼!如此而已,成不了大事,老夫犯不着冒风险。”
老人说完,扭头便走。居天成冷冷一笑,“砰”一声关上店门。
内厅传来了脚步声,高翔的语音传到:“居兄什么人来了?”
“一个老疯子,胡说八道。”居天成信口答。
“他胡说什么?”
“他说有江南浪子的消息。”
“哦!他人呢?她甚名谁?”
“走了,末通名号。”
自从设下兵器店作为与江湖人接触的联络站之后、经常有人登门提条件交换消息,而这些消息百分之九十皆是缺乏信证的传闻,几乎全是希望骗些货银混日子的人故意编就用来行骗的莫须有谣言而已。
居天成不重视这些人供给的消息,高翔却心中一动,追问:“是一人怎么样的人?”
“年约花甲,三角眼阴森森的人……”
高翔奔出店门,街上行人甚多,要找一个走了片刻的人,确是困难。
他只好懊丧而回,对居天成不将人留下的事颇为不满,但又不好说出口。目前他正希望知道有关江南浪子的消息、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至少他希望找人问问。
他心中有事、坐不住,吩咐居天成小心门户,信步出了店门信步走向龙江关。
蓦地,他眼角瞥见右侧小巷中走出一黑衣人、快步接近了他的身后侧。
他心生警兆,猛地转身。
一星白影突然射到,一闪即至。他伸手一抄,抓住了白星。
黑衣人往人丛中一窜,急急走了。
他本想追,却又心中一动,发觉刚才的白星不是暗器,而是一个纸团。他不再追赶,立即打开纸团,不由一怔。纸上写着:“欲知真消息,速至幕府山。午正希一会,达摩洞南见。”
“是什么消息?真消息是什么?”
“午正约会,这人好大胆。”
“好,我去一趟。”他下了决定。
城西与城北外围傍辽一带有不少山冈,石头、马鞍、四望、卢龙、幕府……幕府在西北十余里,周三十余里,有五峰。西北的一座峰,叫峡萝,也叫翠萝,达摩洞就在翠萝峰。山多石,怪石林,建有不少石灰窖,所以也称石灰山。
高翔是本地人,怎能不知幕府山?看看天色不早,得赶两步方能到达应约了。
达摩洞有一条小径,通向中峰的虎跑泉。他在近午时分,便已到达虎跑泉了,便不再赶路,信步沿小径西北行,直趋翠萝峰。
他穿的是一身青直裰,青帕包头,完全是一个介平民打扮,末带刀剑,除了面貌出众之外,看不出有何异处。人是衣装,佛是金装,目下他的身份,并无吸引人的气概,平凡得很。
到达山峰,小径两侧怪石如林,在低洼处有数座废弃了的石灰窖,附近不见人烟。
乱石、荒草、疏林、僻径,加上几座废窖,与路旁不无处的一座坍倒大半的山神庙,整个地区笼罩着一服,神秘、荒凉、死寂、阴森、诡异的气氛。
他为何仅凭一张字条、便独自前来应约?简直荒谬绝伦,也未免太大胆了。
幕府山一带,是金陵古战场中颇为著名的一处战场。虎跑泉附近也称古宣武场,从山南到城北的钟山一带,经常可看到已成化石的白骨。本朝初年,常大将军遇春,就曾经在此伏兵对付陈友谅入侵建康的大军。因此,这一带的鬼怪妖魅的传说甚多,黄昏时分,绝对没有人敢在山区逗留,胆小的人根本不敢进入山区。
东南天际响起一声段雷,乌云已掩至中天,掩住了红日,速度甚快。山风乍起,沙石飞扬,大雷雨将至。
“真糟!怎么这样巧?”他想。
他脚下一紧,希望赶到达摩洞再说。
“轰隆隆……”雷声狂震,暴雨终于光临。
在电光闪烁,雷声段殷中,他一口气冲入路旁一座破石灰容前的草棚。草棚已半坍,但聊可蔽风。
“哗啦啦……”暴雨倾盈,狂风呼啸。
“见鬼。这场雨恐怕得下一个时辰。”他苦笑着自语。
石灰窖距山神庙不足百步,大雨迷蒙中,电光一闪,一声巨震,像是地动山摇,庙佃不远处的一株古木突然从中而折,整株树皆起火燃烧,一阵烟硝迎风飘到,原来是树被雷火所殛。
“如果有人躲在树下,岂不完了?”他悚然地想。
一条黑影突从没有大门的庙中掠出,看到了着火冒烟被雷火所殖的古树,似乎心中一定,再次窜入庙中,一闪不见。
他心中一动,说:“有人在躲雨,我得去看看。”
他奔入雨中,窜入庙门,成了落汤鸡。
他突然僵住了,脸色一变。到处漏水的庙堂中,躺着一具尸体。
他想起了慈姥山血案,同样的破庙,同样的血腥。
右面的墙角下,坐着一个鹰目钩鼻的花甲老人。
左面的壁角,站着刚才出外察看的青衣中年人。
神台上,斜躺着一个缺了腿断了手的烂菩萨。
祭台侧,一名中年和尚,正一脚踏在一条石凳上,一手支着方便铲,脸如喷血,虎目怒睁;死盯住花甲老人,显然已是怒极。
中年人看到闯入的高翔,火速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剑柄,准备应变。
中年和尚的目光,警觉地移向高翔,沉声虎叫:“亮万,表明身份。”
他退向破窗人。沉着地说:“在下是躲雨的城里来的人。”
“让开!”和尚不假思索地叫,已看出他未带兵刃.也不像是练武的人。
青衣中年人冷笑一声,冷冷地说:“和尚,你还是乖乖地走吧。”
和尚虎目怒睁厉声问:“你俩是谁下的毒手?说出来好了。”
花甲老人鹰目炯炯,嘿嘿怪笑道:“留你活着,已是万幸。和尚,你再不见机远离是非地,连你的命也得赔上。”
和尚重重地哼了一声说:“贫僧的同伴无缘无故地被你们杀了,你以为就此算了不成?”
“如不念在你是个出家人,连你也宰了。”
“听口气,是你下的毒手了。”
“就算是吧!”
和尚一蹦而起,怒吼道:“那么,佛爷就找你。”
“哼!你凭什么?”
“我降龙僧悟化没有什么可凭的,就向你索命。”
花甲老人吃了一惊,一跃而起并拔剑出鞘。
中年人脸色一变,急向花甲老人方向靠。
“你们通名号。”降龙僧沉声道。
花甲老人阴阴一笑,说:“降龙僧,如果再迟片刻离开,便得埋骨此地了。”
降龙僧悟化一步步迫进,厉声道:“贫僧的同伴与你们无仇无怨,为何突然偷袭遽下毒手杀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你贵姓?”
“老夫狂鹰向永平。”
“那一位呢?”
“在下五绝剑龙安。”中年人一字一吐地答。
降龙僧粗眉深锁,不住打量两个人,久久方说:“你两人皆是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出手偷袭必有原因。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狂鹰向永平问。
“伏虎僧去非法兄在达摩洞隐修。他请人送信将贫僧请来,帮助他调查一年来幕府山妖魅的真相。看来,在这一带兴妖作怪的人,定然是你们了,世间的妖魅绝大多数是不可靠的,可说皆是人们在弄鬼。你俩人并不是什么好东两,我降龙僧也不是什么好路数,彼此心中明白、对不对?”
狂鹰嘿嘿笑,冷冷地说:“咱们在此地等朋友,没听说过此地有妖魅。”
“你要等谁?贫僧是否认识?”
“你少管闲事。”
“那你就偿命。”降龙僧怒吼猛地冲上。方便铲迎面递出。
方便铲是长兵刃,重家伙。狂鹰的剑短,怎敢与方便铲硬碰?低叱一声,向侧一闪,从铲侧切入。
降龙僧冷哼一声,旋身一铲疾扫,风雷骤发,八步风生,变招之快,捷逾电闪。
狂鹰身法灵活,一开始就没打算贴身硬拼,以进为退预留后路。一沾即走向后飞退八尺,从铲头前飘逸而出,仅被铲风迫得真气一窒,只感汗毛直竖。
降龙僧得理不让人,疾冲而上,大吼一声,来一记“顺水推舟”,急如星火。
五绝剑尤安突从和尚身后抢进,剑幻千重剑花,以可怕的奇速行雷霆一击,剑尖已到了和尚的后心,和尚要收招封架已来不及了。
降龙僧猛地大吼一声“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似电,铲影剑光一合,突然罡风四散,人影乍分。
和尚斜冲出丈外,方便铲“当”一声击碎了神案,踉跄止住身形。左后肩挨了一剑,伤并不重。
狂鹰暴退丈外,手中剑已断了近尺剑身,虎口血如泉涌,右袖椿已被打断了,鹰目中泛出恐怕的光芒。
五绝剑的头巾被打碎了,发结也不翼而飞,脑袋犹能保住,委实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降龙僧哼了一声,切齿道:“浪得虚名。你们如此而已。杀人偿命……”
一道剑虹突从门外射入,人影快似狂风,径扑降龙僧的左侧,像是电光一闪。好快。
降龙僧的话被迫回腹中、大喝一声,挥铲急架也快逾电闪。
“严重……”火星飞溅,兵刃交击。
人影凶猛地三冲错两盘旋,疯狂地纠缠,蓦地一声长笑,人影倏分。
“啊……”降龙僧厉号,倒退至壁角下,屈右膝跌跪在地,方便铲无力地脱手而坠。
右上臂裂了一条血糟,创口足有八寸长,鲜血泉涌。
来人是一个青袍中年人,苍白的脸血色全无,五官清秀,但双目的冷电寒芒似可透入肺腑,令人不敢接触他的眼神。脸上挂着阴森森令人难测的怪异笑容,手中的剑幻着淡青的光。浑身湿透,脸上挂下一串串水珠。
“勾魂使者陆光。”降龙僧骇然惊呼。
旁观的高翔看得真切,对这位飞腾博击剑术通玄的勾魂仪者陆光。油然兴起戒心,这电耀霆击似的凶猛一击,武林中颇负盛名的降龙僧竟然一招受创,委实可怕。
狂鹰向水平大为振奋,急叫道,“陆老弟,秃驴是伏虎僧的好龙降龙僧,被请来侦查山区的人,宰了他。”
勾魂使者嘿嘿怪笑,向降龙僧说:“和尚你来得不时候。”
“贫僧妨……妨碍了你什么?”降龙僧悚然地问。
察言观色,降龙僧已失去了自制力,手臂受伤甚重,方便铲已无力拾取,只有眼睁睁等死了。
勾魂使者轻拂着奇光闪耀的长剑,狞笑道:“不错,你妨碍了咱们的事。”
“你们……”
“你如果不死,消息传出,对咱们不利。”
“贫僧……”
“你自碎天灵盖,给你全尸。”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似乎迫对方自杀是极为平常的事,与杀死一只蝼蚁并无多少不同,死一个人是家常便饭,不动丝毫感情,仿佛他并不是人,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降龙僧一咬牙,伸左手缓缓俯身拾取方便铲。
勾魂使者淡淡一笑,说:“你的手一触兵刃便不会全尸了。”
降龙僧僵住了,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狂鹰哈哈狂笑,叫“捡起来呀!”
五绝剑也怪叫道:“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勾魂使者也呵呵笑道:“在下希望你全尸。”
降龙僧神情瞬息万变,仍未能下定决心。
勾魂使者向高翔一指,向狂鹰问:“向兄,这人是何来路?”
“他自称是躲雨的。”狂鹰信口答。
“你相信?”
“这……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个目击证人。”
“这……”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走漏一人。”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毫无怜恤之情,果真是铁打的心肠,冰冰的血,像是失心疯的人,又加上一名道:“不能留活口。”
“他不像是武林人。”狂鹰迟疑地说,总算人性未泯,心中不忍。
“杀了他。”勾魂使者笑着说。
“好的。”狂鹰无可奈何地答。
蓦地,殿后空传来一声鬼哭,绿影一闪即没。
勾魂使者一声怪笑,人化轻烟,飞射后殿门,也一闪不见。
降龙僧迅即抓起了方便铲,向门外一跃。
狂鹰快了一步,堵住了庙门喝道:“不留下性命你走得了?”
门外又是一声鬼哭,一个阴森森不像发自人类之口的声音问:“谁要留下性命?”
众人吃了一惊循声看去,不由打了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感到毛骨悚然。
雨中,阶上,站着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绿袍人、戴了一具青绿色的鬼面具,左手握着一把连鞘长创,似乎双眼放射着碧绿色的光芒,益显恐怖。
“轰隆隆……”电闪雷鸣,风更狂,雨更急,倾盆大雨使视线模糊,更显得这绿袍鬼物鬼气冲天。
“什么人?”狂鹰壮着胆问。
后殿门突然传来勾魂使者阴森森的语音:“大概他是九阴鬼王罗北。”
原来,众人的注意力皆移至前面,末留意勾魂使者已去而复回。这位杀人如儿戏,冷酷无情的勾魂使者,刚才追赶发鬼哭的绿影,显然劳而无功将人追丢了。
众人的目光,回到勾魂使者身上。
勾魂使者沉着冷静,并未将九阴鬼王放在眼下,傲然举步而来。
五绝剑尤安一声惊呼,叫道:“陆兄,你身后……”
勾魂使者陆光一怔,冷然转身。
身后两丈左右的后殿门,站着一个与庙门外的九阴鬼王一般打扮,一般高矮、也戴了鬼面具的怪人。
左侧已坍倒一个大洞的壁洞口,又传来了鬼哭声。
“咦!”狂鹰讶然叫。
壁洞,又是一个同一打扮,浑身是水的绿袍人。
勾魂使者开始不安了,冷傲的神情开始有了变化,变得狞恶而略带惊容,沉声道:“在下知道你们是谁了。”
庙门口那人仍用哭似的怪声调说:“当然,我们也知道你是谁。”
“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你可以等待,不久你便可以看到我们的真面目了.目前还不是时候。”
“你们要找陆某的晦气么?”
“呸!你还不配,少往你自己的脸上贴金。”
“那么,你们是……”
“嘻嘻!你勾魂使者性情变了,不是好现象。”
“你胡说什么?”
“你勾魂使者为人凶狠阴险,气量窄小、却又是最为暴躁残忍,片眦必报。外表喜怒不现词色。刚才那两句话,竟然未能将你激怒、委实令人佩服。”
“在下尚未打算与你们结怨,哼!说出你们的来意,陆某也好斟酌斟酌。”
“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也无妨。阁下,你们的主子北溟老怪许福何时到达,便何时可以明白了。”
“哼!你永远见不到福老了。”
“他不来了么?”
“福老会来的。”
“那……”
“他来时,你们已经见不到他了。”
“你阁下言中之意……”
“咱们三人足以将你们置于死地。”勾魂使者一面说,一面举手一挥,首先向后面的绿袍人接近。
狂鹰迎向庙门外的人,剑注入内力开始发出风雷似的振鸣。
五绝剑也向壁洞接近,各找对手。
后殿门的人发出可怕的怪笑声。用尖厉刺耳的怪嗓门说:“姓陆的,原来你并不知我们是谁。”
“哼!你们不是翠峰三妖么?”
“嘻嘻!你见过翠峰三妖么?”
“不曾见过。”
“我们像三妖么?”
“戴面具,穿绿袍,与传闻相同。三妖的技艺与名头,吓不倒我勾魂使者。以三比一,陆某有自知之明,接不下你们三才创阵十招合攻。以一比一,陆某……”
降龙僧冷笑一声,厉声道:“四比三,贫僧算上一份。”
绿影一闪而过,“啪”一声响,降龙僧挨了一耳光,被打得莫名其妙,连退五六步,脸色泛青。
绿影重回原处,欺进、揍人、转回,快逾电光石火,看清的人只有一个旁观的高翔。
降龙僧口角血出大叫道:“贫僧算你们一份,为何打我?”
绿袍人哼了一声说:“当然咱们知道你要站在咱们一边。”
“但你……”降龙僧忿然叫。
“哼!咱们从不需旁人助拳。”
勾魂使者吃了惊,徐徐移开正面,悚然叫:“你们不是翠峰三妖。”
“我们说过是三妖么?”绿袍人间。
“你们……”
“你再猜猜看?”
“翠峰三妖的身手,没有你阁下快捷。”
“你总不糊涂。”
“你们到底是……”
绿袍人取下鬼面具,赫然是一张青山眉粉脸桃腮的美娇娘面孔。
寺门外的绿袍人也取下了面具,也是一位美娇娘,颊旁有一颗俏丽美人痣。
壁洞外的绿袍人一闪而入,也摘下面具,也是一位姑娘、左颊有一个醉人的笑涡。
勾魂使者大骇、脱口叫:“巫山三煞!”
声落,向上飞跃,要破瓦而走。
与他相对的美娇姓一声轻笑,也向上飞升以俏甜的语音叫:“你走不了的,下来。”
“挣”一声暴响,双剑在丈余高上空相接,电虹再闪,勾魂使者的头巾被削成两片。
两人各向侧方飘落,勾魂使者原来苍白的脸色、变为死灰色了,胆都快被吓破啦!
同一瞬间,狂鹰挺着断剑向外冲。
庙门口的丝袍少女剑光一闪,剑出鞘,向前一指笑道:“本姑娘给你三招的机会,不可轻易错过。”
狂鹰心向下沉,悚然向侧闪。
降龙僧单手运铲,截出叫:“咱们的帐还没算,来……”
绿影一闪即至,“噗”一声一脚踢飞了方便铲叫道:“你再不知趣、砍掉你的驴头。”
头字声未落,剑虹已拂过降龙僧的顶门上空。
降龙僧脑袋一缩,向侧一跳丈余。僧帽飞走了,光头顶端被削掉了一层油皮,鲜血沁出。
绿袍女郎淡淡一笑,轻拂着长剑说:“和尚,这里用不着你插手,乖乖退在一旁、免得枉送性命。巫山三煞不出面便罢,出面便不许任何人介入,你如果想早些死,那就再试试好了。”
降龙僧脸色泛灰,退至高翔身侧依然而立。高翔说:“坐下吧!在下先替你裹臂伤。
你的头只伤一层油皮,不要紧,死不了的。”
降龙僧乖乖坐下,悚然地问:“施主是三煞的人么?”
“不是。”他简要地答。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为时甚暂。巫山三煞在片刻间,已完全控制了全局。
勾魂使者斗志全消,惶然地问:“你们想怎样?”
有美人痣的女郎收剑入鞘,淡淡一笑道:“等你们的主了到来后,你便知道怎样了。
阁下,北溟老怪何时可到?”
这时,所有的人皆已进入殿中,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耳力大受干扰。
勾魂使者突然鹰目生光,向门外一指,说:“瞧,福老不是来了么?”
庙门口,确是站着一个人,白发梳了一道土髻,深目、勾鼻鹰嘴,脸色花褐,白须垂胸。穿一袭白袍,浑身已湿透,成了落汤鸡。佩了一把剑,手点苍木杖,站在那儿不言不动像是僵尸。唯一动的是一双眼珠,凌厉的眼神徐徐扫视分三方而立,将勾魂使者三个人迫在中间的巫山三煞三位女郎。
有美人痣的女郎嘻嘻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奇怪,你的鬼影功委实值得骄傲,不声不晌地现身,连咱们姐妹也毫无所觉,了不起。”
北溟老怪嘿嘿怪笑,徐徐举步进入庙门;老眼阴森森盯视着对方,问:“你是大煞卢碧?”
女郎以纤纤五指点着自己的美人痣,笑道:“这就是信记,如假包换。”
有笑涡的女郎指着自己的鼻尖,也笑着说:“二煞卢翠,信不信由你。”
北溟老怪指着第三位女郎,怪笑道:“你,左耳根如有一条寸长刀疤,便该是三煞卢黛。”
三煞撩开左侧湿漉漉的鬓发,露出耳根、如不仔细分辨便无法看出的刀疤。傲然地说:“在休这位老江湖狡诈的妖怪面前,本姑娘从未打算掩饰身份。”
北溟老怪不住点头,问:“你们要找我老人家有何贵干?”
大煞卢碧风目冷电一闪,说:“特来与你这老怪物谈一笔交易。”
“哈哈!你该知道老夫从不与人谈交易。”
“这次你会谈的。”
“为何?”
“你是不是有一位好朋友绰号叫‘玉郎君’的小辈?”
“不错,他叫范世昌。”
“是曾经在无意中救了你一条老命的人?”
“你少管老夫的事。”
“好,不管你,管玉郎君姓范的,他目下在何处?”
北溟老怪脸色一沉阴森森地间:“他是你们姐妹的情人么?”
“见你的大头鬼,你老昏了。”
“不是么?”
“哼!他暗算了本姑娘的一位朋友,本姑娘要剥他的皮。”
北溟老怪嘿嘿笑。说:“你想得真不错,老夫为何要将他的行踪告诉你?”
“你如不说他的下落,你那老饼头,九幽魔女便将向人间告别。”
“什么?”北溟老怪惊奇。
大煞卢碧格格笑,笑得花枝招展,笑完说:“没什么,咱们已将魔女囚在森罗殿,小事一件。如果你不说,咱们免谈了。”
北溟老怪一声怒啸,突然冲出。
大煞向侧一闪,笑道:“不要慌,你急我不急……”
“呔!”北溟老怪怒吼,相距八尺,猛地一掌拍出。拿出无声,平常得很。
大煞卢碧飞退八尺,叫道:“好利害的摧枯掌力,好险。”
站在右侧不远处的五绝剑,突然向侧倒撞,“砰”一声背部撞在土墙上,“哎”一声狂叫,摊倒在地。
北溟老怪见误伤了自己人,勃然大怒道:“贱人,你敢用引力术反震老夫的人?该死!”
吼声中,一闪即至,左掌再次吐出。
大煞不再退让,翠袖猛地一挥。
两股力可摧山的神奇掌劲接触,“噗”一声怪响,罡风四散,浴劲如山岳般涌向不远的一根木柱,木柱摇摇,吱嘎嘎怪响,“啪啪”两声,屋顶的破瓦摔下了不少。
两人几乎同时退出丈外,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煞卢碧拔剑出鞘,冷笑道:“比掌力,阁下的气功修为精纯些。”
“你知道就好。”
“本姑娘要以剑术胜。”
“你这么一说,老夫就陪你玩玩便是、”
“你该小心些,必要时,你得以一比三。”
北涅老怪嘿嘿狂笑道:“谁不知你巫山三煞的三才剑阵,如果不够三个人、就不配称三才了,对不对?”
“你知道就好。”大煞卢碧模仿对方的口气说。
北溟老怪嘿嘿笑,说:“只怕动手时,你已经没有机会活命了。”
“这倒不劳挂心,兵凶战危,刀剑无眼,玩刀剑的人不玩则已,玩则随时可以去见阎王,平常得很。”
“因此,何不将九幽魔女的囚处说出?”
“不行,她是咱们的人质,死活全在乎你。”
“好吧,老夫不杀你们,留你们活命,不怕你们不将九幽魔女的下落招出来,呔!”
声出人疾进,苍木杖一挥,长剑也及时出鞘,闪电似的攻出一剑,风雷乍起,杖影如山,剑芒似电。
大煞卢碧首出手接招,突从杖山剑海中切入,像一只快速滚旋的光球,楔入杖山剑海中。
剑气四荡,罡风似殷雷,人剑俱合。
二煞卢翠妖笑道:“好啊!算我一份。”
声落,挥剑疾进。
壁洞中突然飞出一道青影,细小得令人不易看清而且速度奇快绝伦,无声无息地射入二煞卢翠的右大腿内侧,一闪即逝。
“砰”一声响,二煞卢翠突然冲倒在地,叫道:“哎唷……五毒叟的毒针……”
同一瞬间,北溟老怪以左手的苍木杖,脱手向奋勇疾进的大煞卢碧掷击,接着左掌拍出,第二次发出摧枯掌力,这是他的弃杖出掌绝招,发无不中,而自己有剑护身,武林中有不少成名人物,毁在他的飞杖拍击绝招下。
大煞卢碧避杖,“砰”一声胸口便挨了一记摧枯重掌,上当了。
“哎……”大煞卢碧惊叫,向后飞退。
北溟老怪一声长笑、如影阴形跟进,“铮”一声震飞大煞卢碧的长剑,伸掌擒人。
绿影似电,三煞卢黛到了,剑先递出,左手一探,三枚牛毛针已经先一刹那弹出。
北溟老怪只觉左胁一震,真气突泄。
同一瞬间,壁洞旁第二枚五毒针也同时飞出,击中了三煞卢黛的右臂。
四败俱伤,三个人皆各向侧方退,脸色全变了。
“哎……”三煞卢篱惊叫,仰面便倒。
北溟老怪坐倒在壁下,狂叫道:“快给我解……解药。”
“砰”一声大震,大煞卢碧撞倒在壁根下,“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壁下,完全失去抵抗力,已陷入半昏眩境地。
只片刻间,四位江湖闻名的高手,全部倒了。
壁洞中,跃入一个小淋淋的灰衣老人。
殿门外,掠入三条黑影,是三个中年劲装大汉,相貌凶猛,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勾魂使者与五绝剑站在壁角发呆,变化太快,似乎震惊得呆住了。
灰衣人正是汇湖上大名鼎鼎的五毒叟方奇,向发呆的勾魂使者叫:“把这三个婆娘拖出去宰了,堡主快来啦!”
勾魂使者尚未有所举动,北溟老怪急叫道:“方兄,快替兄弟迫她们要解药……”
“哈哈!用不着她们的解药兄弟的解毒药比她们的灵光。”
“九幽魔女已落在她们手中……”
“哦!兄弟留下一个拷问便了。”
“三个都留……”
“不行,堡主即将到来……”
“拖至后面藏好,不碍事……”
“这……好吧,这得浪费兄弟两颗丹丸,不然她们片刻便会五毒攻心而死。”五毒叟一面先将一颗丹丸纳入北溟老怪口中再给另一种丹丸强纳入三煞与二煞口内,向勾魂使者叫:“陆老弟,拖她们到后面去,制了穴道加绑。”
勾魂使者欠身恭敬地说:“在下自会好好伺候她们的。”
三名劲装大汉之一向和尚与高翔一指,问:“方老前辈,这两个人是何来路?”
五绝剑接口道:“和尚是降龙僧悟化,是达摩洞伏虎僧请,搜山捉鬼怪的同伴,那一位小村夫是来躲雨的,好像不会武功。”
“都宰了。”
“算了巴,都捆上听候堡主发落,如何?”大汉替两人缓解。
“好,捆上。”
降龙僧正待反抗,耳口突然听到细如蚊蚋,但却清晰入耳的声音:“不必反抗,且静观其变。你这时反抗,必死无疑,等待即有活路,不可自误。”
和尚大为震骇,想找声源,却发现附近并无岔眼人物,扭头向窗外望,窗外风雨交加。哪有半个人影?
和尚是行家,已听出是一个隐身的高手.以传音入密绝学向他示警,不由心中一宽,立即放弃反抗的打算、颓丧地盘膝坐下任由宰割。
大汉走近降龙僧,冷冷一笑道:“和尚,你很幸运。哦!你真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降龙僧?”
“我佛慈悲!”和尚喃喃地叫。
大汉突然一脚踢出,“噗”一声踢中降龙僧的左肩并要穴。很快!“噗”一声又响,一掌已落在和尚的右颈根,双重的快速打击,和尚立即昏厥。
另一名大汉走近高翔,咧嘴一笑。
高翔不住发抖,恐怕地并手伸出。
“把腰带解下来。”大汉叫。
“是,大爷。”他惊恐地答,手忙脚乱解腰带奉上、一双手抖得几乎抓不牢腰带。
大汉一把夺过腰带抓住他的手扭转,将他反绑得结结实实。
他未加反抗,垂头丧气任由摆布。
三女两男被拖至破败的后殿,分别绑在五根殿柱下。许久许久巫山三煞与降龙僧方行苏醒、但穴道被制,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睛看,甚至不能说话,对方制穴的手法不轻不重,十分利害。
后殿到处都在漏,像处身在瓜棚下躲雨,这滋味真不好受。
大殿传来了隐隐人声、有一个沙嘎的嗓音说:“堡主,此地不能久留,速离为上。”
“为什么?”一个中气充沛的宏亮嗓音问。
“铁鹰爪老匹夫早上入城,偷偷溜至兵器店向姓高的小辈通风报信。”
“他并末见到高小辈。”
“但也不敢回来了,早晚他会与高小辈搭上线。同时鬼影子兄弟也在昨晚失踪,他两人是铁鹰爪的好朋友,也是死鬼金针夺命的知交,早就认为金针夺命是死于被处决,早怀忿怨,存心叛离极可能向高小辈投降。如果他三人有一人与高小辈会晤,高小辈便会前来追查了。”
“哼!他来岂不更好?咱们毙了他,一劳永逸。”
“堡主差矣!如果毙了他后果不知如何?”
“恐怕不妥……”
“不要再说了,赶快拾掇停当,江南浪子的代表即将到来,咱们必须与他见面。这件事如不办妥,本堡主如何向朋友交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但贵友已经有叛离投敌之虞……”
“那是本堡主的事,咱们岂能因噎废食?同时,咱们的眼线已经证实他们并末与高小辈接头,何用担心?”
“堡主尚请权衡利害,三思为上,小心……”
“你做事是一千个小心,一万个留意。哼!如果你认为不妥。何不先走一步回城等候消息?”
“好吧,那么,在下先走一步了。”
“请便。”
一阵笑声渗合在风雨里。
谈话声声甚大,风雨声遮不住声浪,后殿的高翔听得一头雾水。
这位自称堡主的人,是何来路?
铁鹰爪又是谁?是不是被居天成赶走的人?
鬼影子兄,是不是向他投书传信的人?
金针夺命又是谁?
这位沙哑嗓音的人,是哪一方面派来的代表?
江南浪子已经死了,怎又有代表派来?
北溟老怪与五毒叟,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邪道高手,看情形,像是这位堡主的手下,这位堡主想必要是惊天动地人物,会不会与江南浪子勾结狼狈为奸——假使江南浪子末死的话……
心念一动,他渴望见见殿中的人物。
五绝剑站在降龙僧身侧,一双怪眼冷冷地向五名俘虏扫视。首先,他必须无声无息将五绝剑放翻。
“哎……”他叫,双脚可怕地抽拷,头部不住上挺,浑身像在痉孪,口吐白沫如同中风。
五绝剑先是向他冷冷一瞥,最后是呆了一呆,急步走近问:“好小子,你是不是中风?”
忽然,五绝剑身躯一晃,直挺挺向下栽。
他手急眼快,接住五绝剑放在柱下,依样葫芦捆上,面向后不露痕迹,从破壁中钻出,一闪不见。
降龙僧不能动弹,说不出话,心中却是明白的,叹口气心说:“大家都被这青年村夫所愚弄了,他才是真人不露相,了不起的可怕高手。大概刚才用传音入密传话的人就是他,但愿他不至于一走了之。”
大殿中,上首神案前站着一位长髯拂胸的中年人,方面大耳,剑眉虎目,气字不凡,人才一表。穿紫底花罩袍,戴英雄巾,佩剑,威猛地抱肘而立。
两侧,是四名青劲装大汉,佩剑挂囊,一个个雄壮如狮、粗眉大眼,骠悍之气外露。
两侧,分站着五毒里,勾魂使者、北溟老怪、与那三名黑衣劲装大汉。
电光一闪,乍雷震鸣。
殿门外,狂风似的跃入三个人影。
“好大的雨。”领先跃入的人叫。
是三个年约半百的青衣人,为首的人生了一双不带表情的山羊眼,虎背熊腰,虬须戟立,佩了一把三棱刺。
第二位仁兄是三角脸,面目阴沉,带了一只金环。
第三位黑脸膛,头尖颚方,是令人一见便难以遗忘的人物,凶眼厉光暴射,背系的短戟末加鞘套,钢尖横刺闪闪生光。
每个人都浑身湿透,皆是冒雨赶来会晤的信使。
堡主抱拳施礼,呵呵一笑道:“三位按时前来会晤辛苦了。”
山羊眼中年人扫了众人一眼,抱拳拱手:“幸未误时,总算赶上了。阁下是……”
“在下雷化及。”
“哦!原来是淮阴神机堡主雷兄,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阁下定是巢湖老山三奇的老大白羽箭曹兄世纶了。”
“正是区区.同来的两位老弟是庐州的金环夺命洪字,以及一戟擎天尹元。”
洪、尹两人颔首招呼,冷冷一笑。
“久仰久仰、幸会了。兄弟也替三位引见老弟的人,这位是五毒叟方老……”
双方引见华、白羽箭曹世纪的目光,落在勾瑰使者身上,山羊眼死洋怪气地眨动问:“陆兄的师弟,是不是叫招魂使者叶君山?”
勾魂使者点点头、冷冷地说:“不错,武林中谁不知咱们勾魂招魂师兄弟的名号?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令师弟名列五怪之一,他那招魂金铃名震天下,功力不够的人,闻铃丧瑰。”
“老夫的勾魂毒掌也是武林一绝。”勾魂使者傲然地说。
“也称为摧山掌,八尺内可以裂石碑。”
“阁下夸奖了。”
“南京盗宝案发生时。有人曾经发现今师弟在牛头山现踪,此事是真是假?”白羽箭冷冷地问。
勾魂使者冷笑一声、摇头道:“敝师弟的行踪、老夫从不过问。但据老夫所知,南京盗宝案发生时,老夫在淮阴。敝师弟在湖广,与人在君山约会。”
神机堡主呵呵笑,接口道:“曹兄,其他的事,何不暂且搁下?”
白羽箭同意地点头,说:“好,节外生枝、到底不是奸事。兄弟此来,特向堡主请教。”
“兄弟洗耳恭听。”
“堡主与贵堡的朋友。已在此地耽搁了不少时日。”
“不错。”
“那么,堡主对南京近来发生的事……”
“兄弟略有风闻。”
“袭击敝友江南浪子的南湖庄高手,堡主,定然也有所风闻了。”
神机堡主呵呵笑,说:“南京城的人、谁不知是姓高名翔的年轻人所为?”
白羽箭也呵呵一笑,说:“而敝友已经查出袭击南湖庄的人,与高翔无关。弹指通神的尸体,神秘出现于南湖庄,而他与敝友颇有交情,杀人移尸嫁祸的阴谋显而易见。
高翔出现南湖庄废墟,已是南湖庄化为瓦砾场烟消火灭之后,不但有敝友的人作证。湖对岸分水飞鱼全家三老少更是活证。”
“那就怪了。”神机堡主颇表惊讶地说。
“并不足怪,而是事实。”
“曹兄认为……”
“袭击南湖的人中,有贵堡的高手飞叉太保马云飞在内。”白羽箭冷冷地说。
“什么?你胡说!”神机堡主变色叫。
白羽箭也脸色一沉,沉声道:“飞叉太保虽以巾蒙面,掩去本来面目,但他也不该在生死关头发射小飞叉自保,自暴行迹。”
“笑话!武林中使用小飞叉的人并不仅是飞叉太保马老弟一个人。”
白羽箭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把一尺二寸长的小飞叉,抛过说:“但使用这种变股而带倒刺的歹毒小飞叉的人,却只有飞叉太保一个人。”
神机堡主接住小飞叉,审视片刻,摇头道:“这把小飞叉确是马老弟的,但马老弟的飞又,在行道江湖期间,由于带有倒刺如不射中要害、对方便会带伤逸走,所以经常遗失,被人拾去并不足奇。事实上,马老弟这半年来,足迹末离淮阴十里以外,要说他前来袭击南湖庄,那是不可能的,定然是过去拾得这种小飞叉的人杀人嫁祸。”
白羽箭冷冷一笑,说:“除非堡主能将马云飞叫出来对证,不然……”
“马老弟目下在淮阴敝堡。”
“那么,叫他来。”
“曹兄,何不请贵友一同前往?”
“抱歉。”
“曹兄……”
“曹某已将贵堡的智囊九尾狐巫坤加以扣留,只等堡主交出马云飞交换。事非得已,堡主海涵。”
神机堡主勃然大怒,沉声道:“在下已经向阁下的下书人明白表示,愿倾全力相助你们去杀高翔,你们却恩将仇报,先下手为强,先期携走在下的堡中弟兄、是何道理?不是欺人太甚么?”
白羽箭嘿嘿笑,冷冷地说:“咱们不打算向高翔报复,他根本就不是凶手。堡主请注意、五天后午正时分,咱们在金川桥头交换人质,以马云飞交换九尾狐,不可有误,告辞。”
“且慢!”神机堡主沉喝。
“堡主还有何见教?”
“曹兄已迫得在下无路可走了。”
“堡主差矣!南湖庄被火化、伤亡沉重,堡主难道不许咱们缉凶么?”
“缉凶是你们的事,掳走咱们的人,你是为此而付出代价,留下吧!阁下、你们三人也是人质。”
谈判破裂,当场翻脸。白羽箭哈哈狂笑,说:“雷堡主,你们几个人便想留下咱们三个人么?”
“本堡主一个人也足以将你们三人留下。”
金环夺命洪字冷笑一声,撤下金环冷冷地说:“洪某不才,倒想斗一斗阁下的追魂命剑术。”
神机堡主大踏步而上,狂笑道:“凭你也配斗本堡主的剑?笑话,你上吧!”
金环夺命嘿嘿笑,立下门户说:“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得罪了。呔!”
叱声中,碎步疾进。
神机堡主冷冷一笑,大踏步赤手空拳闯到。金芒疾闪,罡风呼呼,拦腰飞到,环外围可以切割,内圈锋利如刀,径大两尺,一拂之下,整个正面可以完全护住,对方的兵器决难找到空隙攻入,进击时身与环合,开合间丈内方圆无人敢近。
神机堡主手一伸,恍如电光一闪,便抓住了飞来的金环,冷冷一笑。
夺命金环大骇,奋力夺环。宛如蜻蜓撼铁柱,纹丝不动。锋利的环圈内外,对神机堡主的肉掌丝毫不起作用。
“绑!”神机堡主沉喝,手一振,夺命飞环脱手丢环,身不由已向侧飞掷丈外,跌翻在一名青衣大汉脚下。
青衣大汉一脚将夺命飞环踏住冷笑道:“你认命啦!老兄。”
同一瞬间,一戟挛天短戟一挥,大喝一声飞扑而上。
“接住!”神机堡主叫,将夺来的金环掷出。
“铮!”戟与金环接,爆出一溜火花。
“哎……”一戟擎天惊叫,短戟与金环齐飞,擦肩而过,环蹭掉他右肩一层油皮,虎口震裂。
五毒叟左手一伸,向白羽箭叫:“阁下,你如果发射白羽箭,老夫的五毒针便埋葬了你,少在此地献宝。”
神机堡主也说:“曹兄,你还有机会,放了九尾狐本堡全力替贵友向高翔报复,怎样?”
“在下有选择么?”白羽箭冷冷地问。
“恐怕没有了。目下贵友在何处藏身?他为何不亲自前来商谈?”
“无可奉告。”白羽箭斩钉截铁地说。
“拿下他!”神机堡主怒叫。
十二
白羽箭曹世纶等人以代表身份前来应约,做梦也没料到对方会翻脸留人,想到要糟。
目下的形势是一被擒,一受伤,他白羽箭一个人,独力不可回天,敌众我寡,彼此相去悬殊,他毫无侥幸的机会。
但他也不甘俯首就擒、冷笑道:
“谁上来曹某杀一个够本,多杀一个便是对本利。曹某的白羽箭可破内家气功,你雷堡主练的是乾元真气,最好亲自试试,不要叫别人前来送死。”
狂鹰向永平伸手拔出身侧一名青衣大汉的剑,突然飞扑而上剑出“灵蛇上天”,身创合一凶猛上扑。
白芒一闪、看到白芒,白芒入目即已消失,快极。
狂鹰突然浑身一震,脚下一慢,但仍向前走,只走了三四步,踉跄停住了。
白羽箭山羊眼木然前视,阴森森不言不动。
狂鹰终于踏出一步,剑重新举起。白羽箭的左手微抬,白芒再现。
同一刹那,五毒叟也左手一抬,五毒针出手。
“砰”一声响,狂鹰仆倒在地。
这瞬间,白羽箭扭身向五毒叟发出第三枝箭。
两人对发暗器,相距仅丈余,谁也躲不开对方捷逾电闪的暗器,两败俱伤。
“嗯……”五毒叟闷声叫,向上一挺,扭身便倒,箭中小腹,只有寸余白羽箭露出外面。
“哎……”白羽箭厉叫,向殿外飞退,但身形一起,便摔倒在地,起不来了。
右手虎口裂开,右臂抬不起的一戟擎天冷笑道:“雷堡主,你在自掘坟墓。”
神机堡主哈哈狂笑,笑完说:“朋友.你说得太严重了。哈哈!”
“哼!你不要九尾狐活?”
“交换人质,他死不了。”
“咱们三个在申牌左右回不了家九尾狐便会被活活吊死。”
“哈哈!这么说来,贵友必定距此不远了。”
“哼!你永远别想知道。”
“你们会招出来的。”
“头可断,血可流、千刀万剐,你绝对问不出半句口供。咱们敢来,便不会是出卖朋友的人。”
“本堡主却是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九尾狐是死定了,因此一来、你的手下弟兄作何感想?你令他们寒心,不消多久,你会众叛亲离,自食苦果。”
神机堡主又是一阵狂笑,笑完说:“你少做梦,神机堡主的弟兄,谁不是忠心耿耿,随时皆准备舍身的好汉?死一个九尾狐算得了什么?首先,本堡主要分了你的尸。”
北溟老怪走上前、附耳道:“堡主,杀不如放。”
“什么?放?”神机堡主也附耳惑然问。
“放,他可以领咱们找到江南浪子的隐身处,此其一。江南浪子可能倾巢而至,挟忿前来救人,咱们立即召集人手,一网打尽,此其二。”
神机堡主会意、挥手向一戟擎天道:“姓尹的,你退在一旁,看本堡主迫供,我不信姓曹的是熬刑的能手。”
两名大汉正替五毒叟起箭裹伤,由北溟老怪取出五毒叟的一颗解毒丹,架住白羽箭强将丹刃纳入咽喉,笑道:“姓曹的,五毒针要不了你的命,你如不吐实,等会儿熬刑,恐怕活的机会微乎其微。”
白羽箭咬牙切齿地说:“太爷死且不惧,何惧酷刑?”
神机堡主举手一挥,喝道;“将他的手按在神案上,逐一砍掉他的十个指头,砍一个问一句,不招便继续砍,动手!”
两名大汉架住白羽箭,将他的双掌按在神案上。
北溟老怪拔剑上,冷笑道:“姓曹的,你准备了,要招早招免十指砍成了废人,岂不庆冤?识时务者为俊杰,奸死不如恶知活,你还是……”
“呸!”白羽箭向老怪吐出一口口水叫。
北溟老怪闪开,狞笑道:“你伤心,老夫砍慢些,慢慢割断你的手指头。保证你快活。”
神机堡主冷冷一笑,叫问:“曹世纶,你招不招?”
北溟老怪的剑神出了,狞笑着像一头饿狼。
一戟擎天乘众人分神的好机会,踊身一跃,“轰隆”大震中撞毁了原已快坍了的窗户,逃到外面去了。
神机堡主高举右手、制止众人追赶,向北溟老怪挥手示意。
“兔崽子,你走得了?”北溟老怪叫,火速装腔作势追出,追入风雨中走了。
换上了一名大汉,拔剑候命行刑。
神机堡主得意地一笑,再次叫问:“姓曹的,你招不招?”
蓦地,后殿门口接二连三出来了五男女。领先的是高翔,接口笑道:“雷堡主,你何不问我讨消息?”
神机堡主大惊、脱口叫:“高翔,你……”
“咦!堡主居然认得在下,妙极了。”
最心惊是该是勾魂使者陆光,有眼不识泰山,居然走了眼,将名震江湖,武功撼山的高翔误认为村夫,而且已经轻易擒住捆在后殿,岂不可惜?
已裹好伤的五毒叟,只惊得瘫软在地,后悔不迭。
狂鹰已经死了,看不到他自己所犯错误的后果啦!
高翔身后是巫山三煞,这三位凶名昭著的煞星左右一分,全以怨毒无比的眼神,分别死盯住勾魂使者与五毒叟、以及那三名黑衣大汉。
可惜,北溟老怪已经走了。针形暗器创口细小,北溟老怪只挨了大煞一针。服了五毒叟的解药取出针,小小针口算不了什么,所以老怪尚有余力追人去了。
同样地,二、三两煞也挨了五毒叟的一枚五毒针,服了解药起出针,这时也毫无痛楚了。
唯一受不了的是大煞,她挨北么老怪一记摧枯掌,内伤颇为沉重。
降龙僧头上血迹斑斑,神色委顿。
神机堡主先前威风八面,这时对年轻温文的高翔,脸上已变了颜色,显然心中已虚。
他举手一挥,四名大汉立即在他左手列阵。
三名黑衣大汉,则看守白羽箭与金环夺命两个俘虏,与掺扶着受伤难支的五毒叟。
神机堡主定下神,说:“阁下名震南京,是南京的风云人物,谁不知你是高翔?”
高翔在丈外止步,含笑问:“高某与阁下有仇?”
“无仇。”神机堡主硬着头皮答。
“有冤?”
“无冤。”
“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说服江南浪子的朋友,联手对付高某?”
“这……”
“在下洗耳恭听,希望你阁下能给在下一些满意的答复。”
神机堡主一咬牙、冷笑道:“阁下大闹南京,兴风作浪,闹了个鸡飞狗走,人心惶惶,咱们这些江湖人混不下去了。不杀你此恨难消。”
“哦!你神机堡主在淮阴,在南京混有何用意?”
“你少管本堡主的事。”
“好,不管你的事、只向阁下讨公道。”
“哼!如何讨法?”
“你不是要杀我么?”
“不错。”
“为何还不动手?”
神机堡主见他赤手空拳,未带任何兵刃,不由胆气一壮,徐徐迫进说:“一比一,公平交易。”
“悉从尊便。”
“划下道来。”
“客随主便,你是主人。”
“先徒手相搏。”
“很好。”
“生死一决。”
“那是当然。”
神机堡主突然闪电似的冲上,一掌拍出、掌势似乎并不迅疾,手掌轻得很,毫无异样,不像是内家掌势。
高翔不敢大意、左跨一步伸掌虚拨,突然一股凶猛无比的潜劲涌到,一拨之下,手掌似被反震,暗劲直迫心脉,令人有窒息的感觉。
神机堡主的第二掌到了,接踵而来的是一阵狂野万分的快攻,指掌并施,攻势绵绵不绝,一招比一招凶猛,一掌比一掌沉重,开始听到气流激荡的破风嘶啸声了,罡风潜劲直边内腑,快速绝伦,锐不可当。
高翔沉着地接招,身形鬼魅似的在掌风指影间隐现,只片刮间,便接了二十招以上,连换八次方位,终于被他摸清对分的修为火候了。
他不再飘移、喝道:“你也接我十招!”
声落,狂野的反击随之,一招“指天划地”化去对方攻来的一掌一指,切入贴身了,来一记“追云拿日”抓向对方的上盘。
神机堡主已打出真火,攻了二十招并未遇上高翔的可怕反击胆气一壮,以为高翔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因此已决定施展绝学行雷霆一击,大喝一声,一掌向抓来的大手劈去,左掌疾吐,发出了震撼武林的玄门绝学一无掌力,真力发如山洪,全力一击志在必得。
糟了!掌反而被抓住了。接着一无掌力突被对方反震而回舱万钧。
“砰”!一记掌力回头反走,击在腰腹上如击败甲,身躯向后急退。
退不了,右手已被抓牢。
高翔向下一挫,仍然抓实神机堡主的手。
“噗”一声响、神机堡主爬伏在地,“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只感到五内如焚、浑身一软,眼前金蝇乱飞,完全失去抵抗力。
高翔扣住了神机堡主的右手脉门,左手扣住肘部的曲池、将人向上拖,笑道:“别赖在地上,起来。”
四名青衣大汉同声大吼,拔剑冲上救人,四剑齐聚,像是四绝剑阵的杀着“万流归宗”。
高翔反应奇快,信手拔出神机堡主的剑,一声长笑剑出“乱洒星罗”,以一敌四,泰然挥剑发招。
“铮铮!”两把剑被震飞。
风雷乍隐,人影飞散。
两个丢了剑的大汉虎口血出,另两人一在胸前开了一条三寸长血缝,一在右颊穿了一孔,血涔涔而下。四人皆飞退丈五六,脸无人色。
他一照面便将神机堡主的四名保镖击溃,把神机堡主吓了胆裂魂飞,出其不意倾全力一挣,挣脱了高翔的扣抓,奋身一跃,如飞而遁。
勾魂使者扭头向庙门狂奔,逃命要紧。
高翔哈哈大笑道:“这里已没有我的事了。降龙大师快救白羽箭,在下少陪。”
声落,他已冲入狂风暴雨中。
勾魂使者逃出里外,抢入一座树林,脚下一慢,扭头回顾。运气不错,身后不见有人奔来。他抹掉脸上的水珠,拍拍脑袋,惊魂初定地说:“谢谢天!两世为人,这姓高的小辈可怕极了,幸好我跑得快。”
蓦地,右侧一株大树后闪出高翔高大的身影,笑道:“你跑得不算快,还得下不少苦功,可惜你年岁己高,再下苦功也是枉然,不可能有进境了。”
勾魂使者大骇,扭头就跑。
糟,右肩被搭了一只大手.重如山岳。
他不甘就擒,猛地扭身一肘猛攻。
太慢了,肘部重穴曲池像被一把大铁钳钳住,浑身脱力,一切都完了。
高翔将他拖至一株大树下,在他的顶门轻轻摩掌片刻,用低沉的声音问:“陆光,想想看,神机堡主藏身在何处?”
勾魂使者双目半闭,喃喃地说:“藏在北固峡的钟灵庙。”
“还有些什么人?”
“约有二三十名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人。”
“你们在幕府山有何贵干?”
“调查经过南京的高手名宿。”
“有何有意?”
“不知道,在下只知奉命行事。”
“难道你就不知神机堡主的所作所为有何用意?”
“在下确是不知道,神机堡主手下有食客三千,他的所行所事根本就不肯告诉我们这些食客。”
“哦!原来如此,招魂使者是你的师弟他何时离开你的?”
“六月十四。”
“咦!那不是不久前的事?”
高翔耸眉问道:“南京盗宝案与令弟有关吗?”
“我不知道,他的行动我管不着。”
“他目下在何处?”
“到湖广洞庭去找朋友。”
“神机堡主听命于谁?”
“不知道,似乎经常有些神秘人物与他夜间往来。”
“江南浪子又是怎么回事?”
“在下只知奉堡主之命,与江南浪子派来的代表见面,其他的事在下一概不知。”
“江南浪子不知是死了么?”
“不会的,如果他真的死,雷堡主怎会要咱们全力宰他?雷堡主消息灵通。决不会将死人当活人捉的。”
“唔!其中有古怪。哼!你们这些人在幕府山鬼混、必有最诡秘的阴谋。”
“在下不知雷堡主是否有阴谋。”高翔吹了一声口哨、抹上勾魂使者的眼皮,摸摸对方的脑袋,向侧一闪不见。
雨愈下愈大,勾魂使者大概被寒气一冲,突然打一阿欠,睁开双目,吃惊地一蹦而起,讶然叫:“咦!我怎么就在这睡着了呢?”
在大雨中睡着了,真是奇闻,怪的是他竟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忘了高翔现身截击被擒的经过,一分辨方向。急急走了。
北门峡,在幕府山最南的一座峰头,下面有一座很深很隐秘的名洞,洞侧便是香火冷落的钟灵庙。
勾魂使者一口气奔过虎跑泉,像游魂似的南奔北固峡,却不知背后有人跟踪。
钟灵庙中,神机堡主刚到达,便立即招呼庙中的人,务必分批撤离。
正在毁去居住地痕迹,第一批人尚未撤离,勾魂使者已通过两道暗桩,向庙门飞奔。
暴雨如注,视界模糊,暗桩未能发挥作用,连在庙门我的两名守卫,也等到勾魂使者接近至百步内、方看到人影,接近至三二十步内,主看清是自己人。
勾魂使者奔上庙门的石级、一名警卫便高叫道:“光老,你一个人回来了?”
勾魂使者奔入门廊犹有余悸地说:“是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呢?”
“不知道。堡主回来了么?”
“刚到,已下令撤走;第二批先走的人快动身了。光老,是怎么回事?”
“这……”
“看到江南浪子的人么?”
“看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勾魂使者向里走,一字一吐地说:“高翔来了。”
两警卫大吃一惊,另一名警卫不死心地问:“是南京那位高翔?”
“一个高翔已经够了,再多一个那还了得?”勾魂使者一面说,一面进入大殿去了。
两警卫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其中一人问:“李兄,咱们怎办?”
“咱们立即动身回淮阴,怕什么?”
“咱们刚要准备对付他,他怎么就来了?”
庙角突然转出一个人,快步登阶接口道:“那高翔会未卜先知,神出鬼没,咱们要找他,他当然就来了。”
雨太大,这人以手挡住头面。末带兵刃,穿村夫装,打扮与他们的暗桩差不多。脚下甚快,话未完,人已经进了庙门。
两个警卫连人也末看清,以为是自己人,因此并未留心,不及过问,两人仍谈论高翔的事。
大殿中,神机堡主与二十余名高手商谈。
殿门外,站着一名佩剑的警卫。
神机堡主坐在拜垫上,神色凝重地向众人说:“咱们在此地的临时垛子窑,已经落在仇家眼下、因此,必须立即撤走。好在船早巳准备停当,不必预先招呼,任何时候说走便走。现在,罗兄弟立即带第一批弟兄动身,要在一个时辰内赶到江边上船。上船后,不必等其他的人到达,火速放船扬州会合,随本堡主第二起向东撤的人,准备放火烧庙。”
罗兄弟是个面目阴沉的人,问道:“请堡主明示,仇家到底是些什么人?”
“兄弟,不必多问。”
“如果在路上碰头,咱们不知对方是谁……”
电光一闪,雷声震耳,殿门口一声长笑,出现了两个人影,语声震耳:“堡主的仇家是谁,确是应该告诉他们的,哈哈!”
众人吃了一惊,目光全向门外集中。
来人是高翔,一手挽住形如痴呆的警卫,泰然步入殿堂,浑身是水。
一名中年人已看出他不是自己人,疾冲而上叫:“什么人?你……”
“啪啪!”耳光声清脆,高翔出其不意给了对方两耳光。
“哎……”中的人厉叫,向后猛退,“砰”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高翔拔出警卫的剑,将警卫推倒在地壁根下,笑道:“雷堡主,你认识我。何不告诉他们在下姓什名谁?要不要在下通名?”
一名花甲老人大喝一声,看出高翔来意不善,先下手为强,乘机发出了三枚透风镖,相距仅两丈左右,正是威力最大的距离,以连珠手法发出,想躲谈何容易?
剑花乍起,“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透风镖翩然坠地,像是徐徐飘落。
高翔虎目大睁,叱道:“发镖的老狗,你给我滚出来。”
神机堡主举手一挥,人影急动,眨眼间便形成合围,刀剑纷纷。有人说:“老夫追魂三星安长江,你是谁?”
“南京高翔。”他冷冷地说,瞥了神机堡主一眼又道:“雷堡主,你们不必回淮阴了。”
众人大骇,脸色骤变。近来,高翔的大名已经在江湖上轰传,“南京高翔”四字、令人闻之大惊。尤其是黑道朋友,对这四个字特别敏感。
追魂三星一怔,沉着地问:“阁下,你一个人就敢来?”
“为何不敢来?”他反问。
“你好狂。”
“年轻人不狂,就是没出息,高某不是少年老成忠厚老实的材料。”
“你四面看看。”
“看过了。”
“二十四比一。”
“小意思。”
“二十四个人。全是一等的武林高手。”
“在下也不弱。”
“打!”追魂三星沉叱,左手倏然又飞出三枚透风镖,镖先出手方发叱声,三颗寒星一闪即至。
这次高翔不用剑震,左手一扬一抄,三镖入手,接镖之前,一颗五花石已经先一刹那飞出。
他伸开掌,三枚透风镖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淡淡一笑,摇头道:“这是在下所见到的手工最劣的镖,也是所见到的最不济事,最糟的发镖手法。啧啧!老前辈,你怎么配称追魂三星?”
追魂三星僵立在原地,左掌半伸,五指微张,可清晰地看到掌中有三颗径寸大的五星形镖。
一名中年人吃了一惊,急叫道:“安老,怎么啦?”
追魂三星不言不动,像是个石人。
“他中风了。”高翔若无其事地说。
一名站在左侧的人叫:“安老中了暗器。”
追魂三星突然直挺挺地向前一仆,失去了知觉。
“毙了他!”神机堡主大吼,挥创直上。
事实上不可能二十三个人同时冲上出招,恰好八方齐进,上来了八个人,五剑三刀,无法施展绝招.只能笨拙地同时冲进,用点字诀递招。
高翔一声长笑,左手的三枚透风镖向三方打出,剑虹倏张,人化龙腾,涌起了重重剑山,发出了阵阵剑浪,他用上了狠招“八方风雨”,身剑合一,八方飞旋。
刀山剑海齐聚,风吼雷鸣,剑山中突然飞起一道森森剑虹,从北面射出,飞上了供桌。
风雷乍隐,人影重现。
“啊……”惨号声震耳,三个中镖的人首先摔倒,每人皆是右肩井中镖,右臂废定了,深入穴道两寸,再深三分便是是呜呼哀哉。即使如此,如果最短期间无法获得高手名医治疗,死活尚难预料。
接着,又有三个人狂叫着退走。
北面也倒了两个合围但并未出手的人,右膝被剑击碎,右腿报废。
高翔高高站在供桌的大香炉上,单足踏在那丛香梗尖端,香梗并未下陷,像是一根鹅毛般轻柔,也像是没有体重的幽灵。
他淡淡一笑,轻拂着尖锋沾着血迹的剑,泰然地说:“你仍这些三流黑道蠢材,在下不忍心杀你们,快走!逃命去吧。”
谈笑自若,长剑拂动、但他的身形未动分毫,脚下插在浮灰上的香梗也向下沉落,这种神奇得不可思议的轻功,令所有的人心中骇然。
当然,他一招突围,在对方连人也未看清的刹那间,击倒击伤八名高手的神奇艺业,更令众人心惊胆跳。
众人屏息着,目定口呆如同中魔,忘了逃命。
他脸色一沉,叱道:“还不逃命!想留下老命么?滚!高某网开一面。”
先是近殿门的二位好汉悄然开溜。
第四、第五……
神机堡主如见鬼魅地向偏殿退,似乎呼吸已经停住了,脸色苍白,双目似要突出眶外。
高翔向他一指,喝道:“你,雷堡主。”
神机堡主如中雷殛,打一冷战,身不由已站住了。
“你是主人,你不能走。”高翔再叫。
神机堡主骇然抽口凉气,神魂入窍,目光向众人扫视,人已经快走光了。
“丢下剑谈谈再走。”
神机堡主打一冷战,扭头撒腿便跑。
高翔一声长笑、凌空飞舞天矫如龙。
两个中年人同声暴喝、从侧方截出,让过神机堡主,双剑乍合,同出“万笏朝天”,阻止扑下的高翔,森森剑气声如殷雷,剑吐千道虹影。
“铮铮铮……”三剑凶猛地接触,火星四溅。
人影倏分,高翔身形落地。
两个中年人并不敢拼死,剑相接便双双撤出。飞退丈余,脸色大变,举剑的手不住颤抖,但仍然阻住偏殿的廊门,采取暴虎冯河的态势,准备再接招。
高翔一步步迫近,冷冷地说:“你们既然想死,高某成全你们就是。”
右面的中年人颊肉可怕地抽搐。说:“咱们即使要死,死也更死得光荣些。”
这时。神机堡主已经不见了。
高翔冷哼一声问:“怎样死才叫死得光荣?”
“阻挡你追袭,掩护雷堡主逃生。”
“哦!你两人要以死来救他?”
“不错。”
“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
“朋友?不是他豢养的保镖打手?”高翔大感意外地问,对这两个为明友而舍命的举动,深为感动。
“不错,是朋友。咱们兄弟在淮安府犯案,落在公人手中、被判死罪秋后处决,只能在死囚牢中等死。雷堡主与咱们兄弟只是泛泛之交的朋友,他亲自劫牢反狱,将咱们兄弟救出生天。大丈夫恩怨分明,咱们弟兄愿杀身以报,生死见交情,这是咱们兄弟的时辰到了,你来吧。”
高翔一声长笑,疾冲而上。
三剑再次接触,风雷骤发。高翔的剑影,像山洪倒泻般冲击着两人布下的重重剑网,在急剧吞吐的剑影中,蓦地响起两声金鸣,人影乍分。
两把长剑飞腾着,“当当”两声跌出三丈外去了。
两人脸色死灰,虎口鲜血进流。两人的胸衣,皆被划了一个十字,伤了皮肌,有血沁出。
高翔掷掉剑,冷笑道:“念你两条好汉,饶你们不死。你们已经尽了交情,尽了朋友的道义,可以走了。”
两人长叹一声说:“在下深领盛情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高翔大踏步进入偏殿、首先便看到神机堡主留下来的靴痕水渍,低笑道:“你这厮往后面逃,荒野泥泞,足迹难灭,呵呵!你走不了的。”
神机堡主昏了头,他这一方之霸黑道老江湖,竟然心虚神智不清,不走庙前山峡随爪牙们逃命,却独自走后谷开溜。
一口气逃出两里外,到了一处怪石如林的山坡,坡下有四座已废弃了的石灰窑。他扭头回望不见有人追来,收了剑自语道:“运气不错,他并未追来。且到下面石在窑中躲躲雨,等他走了再动身。”
没有人追来,他心中一宽,一面调息,一面徐徐向下面走,狂奔了两里地,全力逃命使他感到有点发虚,真力耗过甚,危险期一过,心神一懈,便感到有力竭的疲倦现象发生啦!
到了第一座破窑,窑前的棚屋已坍,烧火间的地屋也垮了。
大雨倾盆,他只有钻入窑内方能避雨。
窑中幽暗,他往里面一钻,苦笑道:“倒霉,这小辈害得我好惨。”
暗影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语声传到:“你才来呀?在下已久候多时。”
他一听便知道是高翔的嗓音,虽然光线幽暗看不清相貌,只惊得顶门走了真魂,双腿发软。
腿发软也得逃,他扭头便向窑外钻。
晚了,后脖子扣上了一只大手,像大铁钳般将他钳实,食、拇两指恰好扣住双耳后的经脉,浑身一软,狂叫道:“放手!放……手……”
手放开了,他也晕厥了。
不久,他突然苏醒,发觉自己躺在窑洞口,上半身在洞外,雨打在脸面上,凉冰冰地。
他正想翻身爬起,已被人拖进来了,眼前出现高翔蹲在一旁的身影,一手搭在他的顶门上。一手在他眼前轻轻动他的印堂,口中喃喃向他说:“你太疲倦了,太疲倦了,好好睡一觉吧,这儿正好睡……”
他不知怎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真的睡了。
高翔不管地上肮脏,坐在—旁淡淡一笑,问:“雷化及,你为何要与江南浪子谈判?”
“是他派人来找我的,他手下有人认识北溟老怪。”
他迷迷糊糊地答,又说道:“是在下有意引他出来谈判,要引他出来送死。”
“江南浪子末死?”
“没有。”
“怪!有人见过他的尸体。”
“在下只知他末死。”
“不是说要联手对付高翔么?”
“是的。先杀了高翔再杀他。”
“为何要杀高翔,为何又要利用他再杀他?”
“白衣龙女贾姑娘要我杀他们,在下义不容辞。”
“白衣龙女是谁?”
“她姓贾,名三春,是天香门的掌门人,一枝梅贾三娘董香君的女儿。”
“哦!我知道天香门,那是一群为祸江湖的女飞贼,专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但贾三春掌门住在何处,在下不知道。她与高翔有何仇怨?”
“天香门的香坛在湖广,设在贾三爷的农庄内,至于贾姑娘与高翔有何过节,在下不知道。”
“不知道,你却替她效死。”
“她也是奉命行事。”
“你也是奉命行事?”
“是的,在下只听命于她。”
“见鬼!在南京你调查过往的江湖人,也是奉她之命?你害死了多少人?”
“确是奉她之命。但在下只负责调查,并未害人。”
“哦!消息送至何处?”
“送至汤山露池精舍前的枫林中,自有人前来取走。她派来的人有多少,在下不知道,想必是天香门的门人,都是些年轻貌美姑娘。”
“你这厮色迷心窃,糊涂透顶。江南浪子藏匿在何处?”
“在下如果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你故意放走一戟擎天,是希望他引北溟老怪找到江南浪子的藏身处么?”高翔思索一下,又问道:“如果北溟老怪找到了……”
“他会回来禀报的。”
高翔不再多问,站起说:“你好好睡一觉,醒来时,你便记不起刚才所发生的事了。”
丢下神机堡主,他回到钟灵庙。除了两个老庙祝之外,所有的入皆走了个精光大吉。
他坐在庙门等候,不久,远处人影入目。他一看便知来人是北溟老怪,心中暗喜。
北溟老怪尚不知有变,进峡接近了钟灵庙,由于风狂雨暴,忘记了应该有警哨出面察看或盘查,径自埋头急赶,奔向庙门。
接近至二五十步、抬头瞥了坐在门檐侧的高翔一眼,以为是自己人,仍然以手遮目埋头急奔。
高翔挺身而起,大声叫:“福老,不必进去了,堡主已经走啦!”
北溟老怪一怔,冲入门下打着脸上的水滴信口问:“走了?怎么回事?”
“撤走的,大事不妙。”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福老,一戟擎天尹元呢?”
“暂且寄下他的脑袋。”
“江南浪子……”
“老夫查出来了。”
“藏在何处?”
“在金陵冈下的山沟密林中,他们自己带了账幕,江边有船有不少人……咦!老夫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你是……”
“在下姓高。”
“姓高?你……”
“姓高名翔,南京高翔。”
北溟老怪大骇,反应奇快地苍木杖疾扫,右掌同时拍出,用上了摧枯掌绝学。
高翔有准备,右移一步.便闪开了苍木杖的急袭,左掌一拂笑道:“安静些,阁下。”
北溟老怪的摧枯掌,与勾魂使者的摧山掌性质大同小异,最大的差异是发掌是摧山掌风雷俱起,以威猛见称。摧枯掌则以阴柔见胜,发时随意控制真力,收发由心,刚柔随意而动,通常听不到掌风破空声。
高翔成竹在胸,不硬接而用引力术。
北溟老怪突然失足,向斜方冲出,冲入院中去了几乎跌倒。
“不必玩了,有正事待办呢。”高翔接着说。
北溟老怪许福虽不是江湖上声威远播的人物、但已经算是名头响亮的高手了,摧枯掌是武林一绝,今天却一掌无功,反而被引得随劲冲出,当堂出彩。
人的名,树的影,老怪先已被高翔的名号所镇,再被自己所发的劲道引出,只惊得心胆俱寒,火速丢了苍木杖,拔剑出鞘信手一剑挥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墙,森森剑气交织成无懈可击的剑网,护住了全身。
高翔并末追袭,背着手走近。
北溟老怪这才神智清醒,讶然问:“你……你不是那位在山神庙躲雨的人么?”
“不错,你总算记起来了。”
“你……你不是已被绑在后殿……”
“人总不能整天被绑,对不对?”
“被擒时你半未反抗……”
高翔笑笑道:“不反抗就能证明在下不是高翔么?”
“你……你真……真是高翔?”
“信不信由你。”
“你……”
“你与阴阳一掌牛哲有何渊源?他的摧枯掌火候,比你要差上三两分,而你的火候也不怎么精纯。”
“他是老夫的同门师弟,同门不同师。”
“哦!那么,你也是江南浪了的人了。”
“老夫不答复你的问话。”
“怪!你却替神机堡主卖命,与江南浪子为敌,兄弟相残,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哼!!”
“带在下去找江南浪子,走。”
“老夫不听你的。”
“你会听的。”高翔说,疾进两步。
北溟老怪一剑振出,剑气流转,剑网外张。阻止高翔接近。高翔身形乍闪,从侧方空隙中切入,以捷逾电闪的快速手法,向老怪的持剑手肘抓去。
“呔!”老怪沉叱,旋身招出“云封雾锁”,仍然采取守势剑虹急旋。
高翔身随剑转,如影附形贴上了老怪的胁背,扣住了老怪的臂儒穴,笑道:“你不行,丢剑。”
老怪正想反击,但晚了一步,咽喉已被锁住了,“嗯”一声惊叫,俯身扭体要将高翔背摔而去。
耳门一震,挨了一劈掌。
高翔下手有分寸,老怪吃足了苦头、只感到天旋地转,浑身一软,失去了抵抗力,但并末昏厥。
高翔一指头压在老怪的左耳下的藏血穴上、笑道:“你只要说个不字,在下便制你的死命。”
再压片刻,人便会昏厥。老怪脸色如魔鬼,狂叫道:“我带你去,带……你去……”
高翔在老怪背后一掌按下,向下一抹,放手说:“带路,你的的督脉已被制住、见不到江南浪子,你就别想活了。”
“我……我带你去……去他的藏匿处。”老怪恐怕地说。
金陵冈在卢龙山与马鞍山之间,如果从城内前往,可出定淮门,经四望山直抵冈下。
卢龙、四望、马鞍三座山的西麓都滨江这一带不宜泊船,附近有许多石矶。
当他们赶到金陵冈时,江南浪子的人皆撤帐走掉了。大概是一戟擎天逃回后,说出情势凶险,不再等白羽箭与金环夺命,认为他俩人必定凶多吉少,神机堡主的人必会跟踪追来,因此急急撤走了。
高翔放了北溟老怪,循众人留下的足迹,直追至江滨,方失望而回。
他对江南浪子仍在人间的事存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如果是江南浪子的党羽拾出他的名号东山再起、死灰复燃,这问题就简单了。
他曾亲自见江南浪子自杀,亲见他的爪牙死伤殆尽,亲自听见对方承认一切罪行。
最令他不解的是,白羽箭一口否认他是火焚南湖庄的凶手,拒绝向他报复,这是怎么回事?谁不知他高翔一而再扫除了牛头山的数处秘窟?
假使那些秘窟的主持人,并非是江南浪子,那……
是谁?究竟是谁?
那自杀的了的江南浪子,是不是真的?
他惑然自问:“你认识江南浪子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玉狮冯海该知道,该认识江南浪子,怎会有假?
他愈想愈觉狐疑,突然跌脚道:“糟!放走了神机堡主,我失策了。”
再去找神机堡主,已经来不及了。但他不死心,回头重奔幕府山。
山神庙与钟灵庙,皆找不到神机堡主的人。
他在虎跑泉的路旁树林中,找到了神机堡主。但这位堡主已死去多时,背部挨了一掌,震断心脉尸体己僵,死状安详,似乎死前并末受到折磨。
他感到疑云重生,失望地返回兵器店、将今天所发生地的事向居天成说了。表示要在最近期间,追寻江南浪子死活的线索,查个水落石出。
这次居天成并末表示意见、劝他再跑一趟龙尾山庄,请玉狮出面追查,人多手众办事方便些。但他拒绝了,他不愿再去打扰玉狮的安静,这种杀人追凶的事,找一个退隐的名宿一而再出面不像话嘛!
次日巳牌左右,他正准备到隔邻永安镖局找王局主打听消息,一名青衣人大踏步进入店堂,向刚欲出门的居天成抱拳一礼。问道:“兄弟请了,请问哪位是高公子高翔?”
居天成剑眉一挑,反问道:“阁下尊姓大名?找高公子有事么?”
“在下替朋友捎口信,怒不通名。”青衣人汉含笑,目光不住向居天成打量。
“阁下替何人捎口信?”
“须面见高公子转达,兄台是……”
高翔缓步上前,笑道:“区区高翔,兄台请里面坐,高某侯教。”
青衣大汉不住向他打量,惑然道:“阁下不像是练武的人,别开玩笑误事,在下必须面见高公子。”
高翔突然伸手,搭住了大汉的肩膀、笑道:“在下确是高翔,请至内间待荼。”
青衣大汉脸色骤变,艰难地随他走了两步,额上汗珠大量沁出,毗牙咧嘴地说:“请……请放手,在……在下有……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他放了手,若无其事地说:“好说好说。店中缺乏人手,恐怕接待不周,兄台海涵,请到内间喝杯荼。”
大汉拭掉汗水、手仍在发抖,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吁出一口长气说:“不了,在下必须早些回报。”
“兄台有何口信……”
“公子认识白羽箭么?”
“哦!你是说曹大爷世绝?昨天午间在幕府……”
“那就对了,阁下真是高公子。在下奉曹爷所差,是代致昨日幕府山援手之德。”
“不敢当。一戟擎天尹元兄是否无恙?”
“他逃脱了北溟老怪的追踪,平安无事。二是面致曹大爷的敬意,请公子明日午间,致落星山落星湾江神祠一会,务请公子爷赏光。”
“哦!只有曹兄一人么?”
“有好几位朋友。”
“在下冒昧请教,江南浪子是否健在?”
“白羽箭曹爷方能回答公子这件事。”
“哦!明日午正,在下准时到达。”
“谢谢,在下告辞。”
居天成哼了一声,说:“高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留下了,他会告诉咱们所要知道的消息。”
他摇摇头,笑道:“居兄,你似乎最近对任何人皆不放心、是不是心中烦恼?”
“没有,不是兄弟不放心……”
“好了好了,兄弟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他笑着说。
大汉告辞出门,站在门外突然正色问:“高公于,你可知道你信口答允赴约的后果么?”
他泰然含笑问:“兄台是否另有见教?”
“昨日铁鹰爪曾经来过。”
“神机堡的人已经说过了、可惜在下未遇上他。”
“接着是鬼影子兄弟街中传信。”
“在下接信即前往幕府山。”
“公于是不是太信任人了?”
高翔笑着说:“如不信任人,任何事也办不了。”
“那太危险。”
“世间任何事都带有三分危险。”
“公子不怕在下设圈套?”
“我信任你。”
“但敝友江南浪子似乎与公子势不两立、外界流传着不少可怕的谣言。”
“白羽箭已经表示得够明白了。”
“好,公子爷果然豪气干云、在下佩服。明日落星山候教.再见。”
送走了大汉,居天成忧心仲仲地问:“高兄,明天你决定前往赴约?”
“正是此意。”他坚定地答。
“万一他们设下埋伏……”
“白天,即使他们设伏,我也不在乎。”
“不反对你独自涉险,咱们必须去找大批人手一同前往。以免中了江南浪子的诡计。”
“哦!居兄认为江南浪子仍在人世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高翔呵呵一笑、说:“居兄,这么说来,你对玉狮冯庄主的能力存疑了。想想看,玉狮朋友众多、消息灵通,好不容易方将浪子迫死于祖堂山,而今天咱们却说江南浪子仍在人间,去请他前相助,那该有多糟?算了吧,居兄不必小题大作,大惊小怪,等我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再说,免得闹笑。目下那位仁兄并未承认江南浪子仍然健在,岂能胡乱猜疑神疑鬼?”
“兄弟仍然认为你我两人前往太过冒险,人孤势单,如果翻脸动手……”
“你不能去,你要照顾此地,等候咱们的朋友前来联络,我一人前往要方便些。”高翔断然地说。
午后不久,门外一阵乱,八名家将带了十余名从人,包围了兵器店、来势汹汹。
接着,有人传呼:“陶大人驾到。”
高翔与居天成高坐店堂,冷然静观其变。
四名家将拥簇着相貌威猛的陶大人踏入店堂。陶大人身后另有两个人,一主一仆,这两人令高翔吃了一惊。他赶快离座,不理睬陶大人,向那位脸色不悦的紫袍人长揖为礼,他笑道:“老伯玉趾光临,小侄深感荣幸,请内堂待茶。”来人是华小绿娘的父亲华冠英,脸上已没有雍容和蔼的笑容,一片肃杀阴沉神色流露在外,不回礼,也不招呼。
陶大人冷冷一笑。问:“你就是高翔么?”
“正是区区,陶大人有何指教?你们到底谁是陶大人?”高翔神色冷峻地问。
他当然认识陶大人,也知道陶大人的是陶蕙姑娘的父亲,只是见对方神色不友好,因此也就不加理会,连客套的话也免了。
令他不解的是,华冠英今天纳态度为何变了,变得高傲冷峻,与那天会唔时的神态判若两人,是河缘故?
陶大人是武官出身,言谈直率,哼了一声说:“你是读书知礼的人,对本官的说话岂敢如此猖狂?”
他心中冒火,冷笑道:“你是朝廷的官。在下曾是国子监的生员,算是地方名流缙绅,并非卑微庶民。不怕官,只怕管。陶大人并不是管辖高某的父母官,你敢如此不法擅闯民宅作威作福,在下就敢不尊敬你这位大人。陶大人带了家将仆从,声势汹汹闯入高某的住宅,不知有何见教?”
陶大人一怔,没料到高翔的态度如此强硬,鬼怕恶人蛇怕赶,大人反而凶不起来了、说:“你认识宏举兄,知道他是谁么?”
“华老伯是聚珍斋的东主。”他泰然地答。
华冠英字宏举,因此陶大人称他为宏举兄。
陶大人冷冷一笑,说:“宏举兄曾经在京师任京官,并非商人。”
“在下不问身份,只尊敬值得尊敬的人。请教,两位光临敝舍,有何贵干?”
陶大人哼了一声,沉下脸说:“听说你结交莽匪徒,在此私设兵器店图谋不轨,本官要来查问……”
高翔冷哼一声,用手指着门外,厉声道:“阁下,你给我出去。”
“什么?你……”
“我不认识你,出动。”
“你好大的胆子……”
“阁下,你听清了。高某是本份人,如果有人怀疑高某图谋不轨,要想前来查问接索,他必须偕同穿了公服,带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勇与拘捕火签,方能前来奉命行事。你,不行,你如果不走,在下控告你纠从登门行凶抢劫。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我不信你敢无法无天。”
“反了!”陶大人变色叫。
高翔在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摈铁双股猎叉,立下门户,大吼道:“姓陶的,高某与你陶家无冤无仇,令嫒娇纵乖民,不明是非,硬指在下害了她的师父真真仙姑,在下不屑与她计较。多方回避且在吉山沼泽救了她与令郎,她却恩将仇报,居然要大人出头兴风作浪。有其女必有其父、在下不与你饶舌。你只要说一声不走在下便要赶你们走了。”
两名家将大怒,同时拔刀大吼一声,同时上扑。
叉影一闪,“铮铮”两声暴响,两把腰刀皆被叉震断。叉柄一拨。两名家将大叫一声、向两侧重重地馈倒。
叉影直闪,对正了陶大人的咽喉,高翔的吼声震耳:“好,你打上门来,咱们到中山王府说理去。”
门外人声鼎沸,喝声震耳:“少爵爷驾到!”
先是四名家将涌入,然后是少年英俊的小王爷徐邦杰出现。
陶大人大惊、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小王爷的四家将已手快脚快,擒住了陶大人带来的四名字将。
高翔收了叉,冷哼一声退在一旁。
小王爷哼了一声、冷笑道:“陶大人你是想登门抢劫么?”
陶大人自然认识徐邦杰,虽早知道中山王府的小王爷公然支持高家,却末料到来得如此突然,不由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事实上小爵爷徐邦杰年末弱冠,并末袭爵,一个现任四品武官,用不着向小王爷低头,无如自己私闯民宅违法在先,而且老实说,在南京,谁也惹不起中山王府,不由他不惊。
小王爷这句话沉重如山,委实令陶大人挺不起腰杆来,登时脸色发白。欠身惶恐地说:“三少爷言重了,下……下官……”
“陶大人,你自称下官,岂不是失礼?”
“这……”
“陶大人,我陪你到都察院走走。你门外的家将家丁,我已经把他们全部加以逮捕了,要不要会同地方保正与五城兵马司的公人一同备案?”
陶大人额上冒汗,几乎站立不牢。
华冠英冷笑一声说:“三少爷,不可欺人太甚。”
徐帮杰冷然注视着他,冷冷地问:“你是谁?”
“在下华冠英。”
徐邦杰点点头说:“哦!原来是聚珍斋的东主,闻名久矣!可惜缘铿一面,我徐家从不与南京的珠宝商人打交道,所以从未谋面,听说华东主曾经做过一任京官,不知是真是假?”
“华某不愿提过去的事。”
“你不提,我会查,三天后,南京户部呈送京师户部的公文便可发出,我保证你获得削籍服刑的公平处分。不过,也许不用那么麻烦,到了公堂之上、你不提过去便没有减刑的机会,不怕你不提的。”
“哼!华某并未犯法。”
“你与陶大人……”
“在下请陶大人前来向高翔索人,并末犯法。”
“哼!当场人赃并获,你恐怕……”
“高翔诱拐华某的女儿,华某上门索人,我不信这会是犯法……”
高翔大惊,急道:“华老伯,你说话怎么如此无赖?”
华冠英怒叫道:“小畜生,小女小绿昨晚平白失踪……”
“什么?令嫒……”
“老夫禁止她与你这种痞棍亡命往来,昨晚人便失踪,必定是你将她诱拐私逃,藏在此地是何居心?”
高翔大感震惊,抽口凉气说:“小可第一次赴府拜会,老伯怎么就想到小可诱拐令援这件事去了?”
“哼!你满口仁义,心存诡诈……”
“老伯,希望你冷静些。小可从尊府返城后……”
“再冷静些,恐怕老夫的聚珍斋也落在你手中了。”
“老伯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老夫唯你是问。”
徐邦杰冷笑一声,厉声道:“世间竟然有这种不讲理的人高大哥、你不必与他浪费口舌了,交给小弟办理。”
“邦杰弟……”他焦恐地叫。
“小弟擅自作主,其一,首失让他们搜查,如果搜不出人,两罪俱发。其次,小弟先将他们解送五城兵马司。现行犯人得而捕治,徐勇。”
“卑职在。”一名家将欠身恭敬地答。
“去唤坊长前来。”
“是,遵命。”
事情闹大了,陶大人吓得冷汗彻体。
华冠英眼中凶光一闪而没,显然怒极。
高翔更是焦急,惶然叫:“邦杰弟,使不得。”
“怎么回事?”徐邦杰问。
“愚兄与华家总算有三分交情,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这件事尚请不必追究。”
“这……”
“让他们搜,愚兄行事于心无愧;”
徐邦杰哼了一声,说:“奸,一切全凭大哥处理。但搜不到人,他们必须具结,不然免谈。”
华冠英乘机下台,说:“在下不搜了,日后再说。”
高翔欠身道:“华老伯,令嫒失踪,也许与隐山小筑及西山庄的事有关,小侄打算至尊府踏查……”
“你如果踏进我绿园半步,老夫打断的狗腿。”华冠英冷冰冰地说,大踏步向外走。
徐邦杰冷笑一声道:“姓华的,你记住.在下立即着手查你的底,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查吧,华某不会有把柄落在你们手中的。”华冠英恨恨地说完,向门外走。
陶大人也想举步,刚迈出左腿,答邦杰叱道:“站住!陶大人,你还不能走。”
“三少爷……”陶大人脸色苍白地叫。
华冠英转身向高翔阴森森地问:“小畜生!你要留下陶大人何不将老夫也一并留下算了?”
高翔只好用目光向徐帮杰救助,徐邦杰举手一挥说:“冲高大哥的面,今天不与你们计较。都给我走,下次可没有这般便宜了。”
送走了华冠英与陶大人、高翔诚恳地向徐邦杰道谢。将与华小绿姑娘结交的经过说了,担上了无穷心事。他不知绿园曾发生了什么事,弄不清华冠英何以对他如此反感?
最令他不安的是,小绿姑娘是因自己出走呢,抑或是被人所掳走?
据他所知,华姑娘艺业超人,被人掳走的可能性不大。华冠英是缥缈魔僧的门人,必定是艺臻化境的高手,谁敢前往送死?
姑娘曾表示要出外游历,那么,出走的可能性甚大,万一姑娘前来找他,而被华、陶两家的人看到,那……大概又要和慈姥山血案一般,百口莫辩了。
再进一步想,他感到悚然而惊,如果缥缈魔僧一找上门,后果不堪设想。
徐邦杰不知道武林中事,他并不知高翔所面对的困难,他告诉高翔,兵器店附近,已派了高手守望,任何人想到此地惹事生非,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他已向乃兄私底下说出龙江关盗宝案的经过,案已结但赃物尚未追出,此事可大可小,已获乃兄的全力支持。
如果贼人的余党闹事,应天府附近的江湖人,恐怕谁也休想平静无事。目下已由五城兵马司下令府、县的高手公人,着手调查各地的江湖人动静,眼线遍布,大逮捕随时可以进行。南京是南都重地,绝不许这些不肖痞棍扰乱治安,徐邦杰并且透露,不出三天,龙江左卫将大举巡逻大江两岸,鹰扬卫将与调京师而最近回南京公干的龙骧、豹韬两卫四十余名高手,会同南京守备的勇士,举行一次规模空前庞大的大搜捕行动,绝不许可那些不肖之徒,再有像西风山庄、隐山小筑等等坑人的秘窟。这三卫的勇士,早年都是专与江湖人物打交道的名手,每个人都是艺臻化境,具有奇技异能的怪杰,有这些人出面,江湖魑魅魍魉,除了望风而逃之外别无他途。
高翔却因此而深感棘手,这一来,岂不是把那些江湖痞棍全吓跑了?风声一紧,恶贼们远走高飞暂避风头,要找线索便万分困难了。
他力劝徐邦杰转告大公子,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尔后缉凶不易了。
送走了小王爷徐邦杰、他替小绿姑娘担上了无限心事,心潮起伏,感到烦躁不安。
他不否认他对小绿的感情,但却不愿因此而破坏华家的家庭安静。
他希望能遇上小绿,劝小绿回家。但等了一天,始终不见小绿前来会面。
入暮时分,他开始坐立不安了。
三更天,他朦胧睡去。
一个黑影鬼魅似的接近了后院,无声无息地飘落院中,掩近了后房。
后房共有左右两间内室,高翔左右,居天成在右,偌大一间店面,只有他两人招呼。
黑影身材娇小,穿了夜行衣,一看便知是个女人。她先打量四周的形势,略一迟疑,便直趋左面的内室窗口,伸手轻推窗门窗门上了闸,纹丝不动。
房门也是上了闩的,这种有衔口的门。不可能撬开门闩进入,除非另开孔穴,或者将两扇门全都卸下来。
没有进入的路,她不再进房,突然指在窗上轻叩三下、然后附耳贴在窗户倾听里面的动静。
高翔并未睡熟,不平常的奇异声浪,令他悚然而醒,立即悄然下床,无声无息地穿着靴、带上了应用物件突然拉开了窗闩。
窗门倏开,娇小的黑影已先一刹那跃至院中,一鹤冲天扶摇凌空而起,登上了瓦面。
他先不敢出声呼叫,因为已看出是女人的身影,恐怕惊醒了街坊,这时他不希望小绿在店附近出现,以免贻人口实,诸多不便。
他跟踪上了瓦面,黑影已远出六七丈外去了,身法奇急绝伦,飞檐走壁像是一缕轻烟般轻灵快捷。
“好啊!咱们又来比一比轻功。”他心中暗笑说。
他与小绿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牛头山,两人曾经交手较技,姑娘艺业虽高,仍然棋差一着。他认为姑娘今晚又重施故技,因此放腿便追,用上了轻功绝学,穷追不舍。
追了百十间屋面,他开始心惊了,居然未能拉近,对方的轻功造诣并不输于他哩!
到了另一条街的屋面,他心中一定,叫道:“小绿留步。”
黑影在瓦脊上止步旋身,讶然问:“咦!高哥儿,绿丫头真不在你店中?”
他赶忙走近行礼,苦笑道:“华伯母,小侄白天里……”
黑影原来是华夫人,接口道:“白天的事老身知道了。听你的口气,小女的确不在你的店中。”
“伯母,小侄怎敢隐瞒?请问伯母,这到底……”
“小女已负气离家出走了。”
“老天……她……”
“高哥儿,小女涉世末深,平时深居简出,并无知交好友,也许她会来找你的。”
“伯母,如果她来,小侄负责规劝她回家。”
“那么,谢谢你了。”
“小侄理该如此。”
“老身倚闾以望,盼哥儿好好劝她。”
“小侄必当尽力,请伯母放心。”
“谢谢、老身告辞。”
“伯母请便,小侄不送了。”
送走了华夫人,他长吁一口气,心事重重地住回走,闷闷不乐。日来多事,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节外生枝,岂不令人焦急?
接近后院,突听到下面院子里有人声,心中一懔,站在屋顶向下瞧。星月无光,院子里黑沉沉,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他听到居天成的语音说:“就寝时他确在房中,在下确是不知他到何处去了,无可奉告。”
“不说,你得死。”是个苍老但中气充沛的人说话,语气甚厉。
“在下不……不……”
“哼!你既然不想活……”
“且慢动手!也许他到中山王府去了。”
“到中山王府?”
“是的,他与小王爷徐邦杰交情深厚,兄弟相称。”
瓦面上的高翔突然长身而起叫道:“居兄,不可信口胡说。谁要找我高翔?请问有何见教……”
话未完,黑影冲天而起,但见人影一闪、便已登上屋面、一声叱喝,迎面扑来,可怕的刺耳暗劲突然及体。
他早怀戒心,向左一闪,右掌一拂,借力引力自卫。但觉劲气的余波掠过身侧,手掌一麻、不由大吃一惊,暗叫好险!这一掌如不是用上了引力术,不死也是断臂,对方的奇异掌力委实骇人听闻。
“喀勒……”脚下瓦片碎裂,承受了一些压力,他已感到大事不妙,对手太高明了,利害。
他飘退丈外,只感到毛骨送然,脱口叫:“缥缈魔僧!”
魔僧一掌无为,脚下一慢,冷笑道:“难怪你敢胡作非为,原来确具有真才实学。
哼!再接老衲一掌。”
他绕走避开正面急叫道:“大师请息怒,请听晚辈解释。”
“呸!你还敢解释?打打!”
叫吼声中,连攻三掌,每一掌的是似要裂肌刺骨并不猛烈,但足以震碎巨型碑石。
高翔虽早怀戒心,但闪避仍嫌慢了些,第三掌的掌劲未能避开,因为身后已是屋檐,脚下失闪露出空门,掌劲一泻而入,糟了!
“砰”一声响,他只感到喉间发甜,一声惊叫,掉下去了。
魔僧冷笑一声,向下跳追踪而至。意欲擒人迫供。
岂知高翔已有所准备,早有打算,魔僧刚向下跳,他便飞跃而上,登上了瓦面,不管东南西北。如飞而逃。
缥缈魔僧先后攻了四掌,依然劳而无功,大感意外,跃上瓦面狂追不舍。
起步晚了些,追了两条街,从相距六七丈,拉近至三丈左右了,论轻功,高翔仍差一两分,老和尚不愧称缥缈二字,名不虚传。
高翔挨了一记九绝掌,虽则早怀戒心、仍然感到吃不消,气血翻腾眼前发晕,因此未能完全发挥轻功绝学的至高境界。
但他心中极感忿懑,这老秃驴未免欺人太甚了。一气之下,他要找地方与老秃驴放手一拼,试试青城逸士所传的绝学。能否对付得了老魔僧。
本来他摆脱魔僧应该毫无困难,只消往民宅中一钻,老魔僧便只有光瞪眼的份,任何时候皆可脱身。但他心中激愤,要与老魔僧较量较量。
他开始与老魔僧捉迷藏,就在这些起伏不定、楼房高低不平相差甚巨的街道上,上上下下左绕右折,展开所学奋勇飞窜,采取游窜躲闪术大胆周旋。
这一来,魔僧便占不了便宜了,好几次几乎将人追上,被激怒得发疯了。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年届百龄的缥缈魔僧,怎能与二十岁的高翔长期追逐?两刻时辰过去了,老魔僧终于真功不继力不从心,脚下渐慢,身法不再迅捷,而呈气喘迟滞的现象。
高翔心中渐定,猜想时机将至,便脱离街道、向北急掠。
缥缈魔僧怎肯罢休?急起狂追。
这次,高翔的速度不在魔僧之下,甚且过之。他信心倍增,脚下一紧,远出里外,飘下一座绿树环绕的广场。
这是一座寺庙前的广场,三更过后鬼影俱无。
奔入广场他止步回身叫道:“缥缈魔僧,你讲不讲理……”
缥缈魔僧到了,一声冷叱,伸手便抓。但见爪影如虚似幻,似乎有百十只手爪从四面八方抓来,难辨虚实.难测来处,黑夜中更是望之心惊。
他仍然有点心怯,连换四次方位,方摆脱一爪急袭,远距丈外叫道:“老魔僧.你的十二擒龙手如此而已。”
他要激怒对方,以便令对方自暴弱点。缥缈魔僧偌大年纪,仍然性情暴燥,果然上当,一声怒吼,变爪为掌连拍三掌之多。
高翔施展出青城逸土所授的绝学,左吸右引,有如山音漫山飘动,身形诡异地旋动,像是在旋风中舞动的飞絮,最后他身形斜飘,接了最后一掌。
“砰”一声大震,两人的劲道相合,汇成更凶猛的一股劲流向侧涌出,击中了八尺外一株海碗大的巨树。
树干如被巨灵之斧所劈,齐腰而折,扑簌簌倒下了。
这瞬间,高翔身形急转,“噗”一声闷响,锲入、欺进、出腿、中的,得重地扫在魔僧的右胯上。
缥缈魔僧身躯移动、马步虚浮,大喝一声,反手便扣他尚未收回的腿。
他向下躺倒,奋身急滚。
这魔僧一怔,一抓落空,火速跟上,出手便抓。
他刚站起,左手反切魔僧的脉门,右手反拂对方的丹田要害,快逾电光石火。
“噗!”他拂中了魔僧的丹田。
“嗤!”魔僧撕下了他的左袖椿。
“啪!”魔僧的左掌拍中他的右肩。
人影疾分,双方同向后退。
“砰噗!”他摔倒在地,右肩如中万斤巨锤所撞击,只感到在半身一麻,气血翻腾,奇痛直迫内腑。
缥缈魔僧退了三步,“咦”一声惊叫。
他挺身坐起,吃力地叫:“我要站起来。”
他吃力地站起来了,魔僧也迈步迫近了,冷笑着说:“小淫贼,普天之下,先后挨了老衲三掌而站起来的人、未曾有得。老衲如不杀你,今后天下间将有没有能制你的人了。”
他一步步后退,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恩将仇报的老妖魔……”
魔僧的掌徐吐,当胸拍到,沉声叫:“你这至死不悔的孽障……”
蓦地左方怪笑入耳,三道剑虹排空而至,急袭魔僧的左侧。
同一时间,三名高大的黑影也从右首的树影下冲出,吼声似雷:“龙骧勇士在此。”
同一时间,“砰”一声响,高翔挨了一掌,身躯飞掷丈外,摔倒在地寂然不动了。
魔憎左右受到夹击,一声怒吼,左右手大袖抖出,招出“狂鹰振冀。”
三支剑同时折断,剑的主人是三个娇小的人,同时被袖风震得倒退两丈外。
但右首的三个高大黑影,却占了上风,三掌同挥,罡风及体风声似殷雷。
“砰啪……”魔僧的大袖碎裂如粉,侧冲丈外。
三黑影也各退三步,衣袂飘飘。
“天雷掌!京师三雄。”魔僧骇然叫,人化轻烟如飞而遁。
十三
龙骧卫,是本朝开国时,御林亲军十七卫中之一,原设卫于南京。后来京师北迂,龙骧卫北调,曾经多次出边,是边军中最骁勇的一支劲旋。
该卫之所以战功彪柄与众不同,原因是卫设的武学教头,并不从卫军中选任,而是从外界聘请的,再就是武学的生员子弟规定八岁入学,而其他诸卫则规定是十二岁。
卫武学最值得骄傲的是我聘的教头制度,这些人不受卫所其他的军官指挥,直接由指挥使统率,以超然的西席佳宾地位任教,极受礼遇,不受旁人牵制,甚至一卫之长的指挥使、也不会干涉他们的行事。因此,该卫武学的教头,皆能竭尽心力造就人才,且多方延引具有奇技异能的武林高手前来应聘,确是出了不少超尘拔俗的佳子弟,人才辈出,名震京畿。
这些教头们并无兵籍,但名义上仍称卫所的人。对内,一律尊称教师;对外,外人皆称他们为龙骧勇士。在京城与边墙各关隘重镇,提起龙骧勇士,极获好评,而且极受尊敬。
十七卫之一的鹰扬卫并末被调往京师,仍然留驻南京。这小卫的武学,作风与龙骧卫相同,不同的是两卫的教头各有所长。龙骧卫罗致了北地高手名宿,鹰扬卫则集南七省的精英。
由于所处环境不同,龙骧卫不时调往边关,与骡悍的蒙人作战,在荒寒的边荒与沙漠出没,所以养成了骁勇、进取、骠悍、勇猛的性格。与人交手,攻势之凶猛十分骇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如同狂风暴雨,锐不可当,敢斗敢拼,气吞河岳。
魔扬卫的人则以沉稳,扎实、阴狠见称。
京师三雄,是龙骧勇士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老大崔君豪,绰号龙须虎,虬须长及腰部,威猛绝伦。老二铁臂金刚徐水春。老三燕山神熊史仲良,都是铁剑无敌的顶尖儿人物。
缥缈魔僧以一敌六,居然能全身而走。其实京师三雄并不知对手是名震天下的缥缈魔僧,每人只用了三成劲、事急救人,因此魔僧得以全身而退。
龙须虎崔君豪一征,说:“咦!这家伙委实了得,咱们三人出手竟然被他一袖震退哩!”
“他知道大哥的天雷掌,显然是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铁臂金刚徐水春有点激动地说。
燕山神熊史仲良笑道:“不管他是谁、反正敢在南京闹事的人,断非无名小卒。我去看看那位被击倒的人。”
到了树下,燕山神熊一怔,说:“咦!人呢?”
所有的人,皆看到高翔被击倒在断树旁,但这时却消失不见人影,居然平空消失了,岂不可怪?
对面三个娇小的黑影皆末离开,龙须虎亮声问:“你们为何夜间在此拼斗,是否有意犯禁?诸位,亮名号。”
“巫山三煞。我,大煞卢碧。”
龙须虎一怔,说:“唔!在下听说过你们的名号。”
“京师三雄威镇此地,消息灵通。阁下是龙须虎崔前辈么?”
“正是区区。”
“崔前辈的天雷掌如果再加两成劲,咱们巫山三煞可能伤在你的掌下了。”
“卢姑娘还没有说出来意呢。”
“咱们是来助高翔的。”
“高翔,你是说介入南京盗宝案的高翔?”
“正是他。”
“咦!他在何处?”
“走了,挨了老魔僧雷霆一击。”
“谁是老魔?”
“刚才那人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缥缈魔僧。”
“哎呀!可惜不知他。老魔僧的九绝掌是武林一绝,你说高翔挨了他全力一击,并末毙命?”
“前辈找不到人,当然他已经走了。”
“快!带咱们去找他,姑娘知道他的住处么?”
“走,到兵器店去找他。”
六个人离开现场,直奔兵器店。
缥缈魔僧见机撤走,沿城根奔抵静海寺末端,沿途脚下甚慢,一面走一面调息。
在他真力将竭时,碰上了来自京师的顶尖儿高手京师三雄,被天雷掌击碎了大袖,他感到脸上无光,也十分气恼,愈想愈火,一面走一面嘀咕:“在老衲离开京师之前.还得会一会你们京师三雄,九绝掌与天雷掌看谁高明。”
偌大年纪,他仍在存有好胜之念。
前面是一座树林,小径穿林而过,直达半里外的静海寺.距树林尚有十余步,人影乍现。高大的黑影挡住去路,熟悉的语音震耳:“你这恩将仇报的老秃驴!你记住了,今晚你打了在下一记九绝掌,日后在下将本利一起与你算清。”来人赫然是高翔。居然不曾受伤。
老魔僧一惊,讶然叫:“咦!你还没死?”
“在下死不了的。在下已摸清了五七分,你无奈我何了。你那发而无不中的十二擒龙手,也有不少破绽,如此而已。”
“哼!你再挨老衲一掌试试看。”老魔僧激怒地叫,疾冲而上,掌伸出了。
高翔飘退入林,鬼魅似的飘掠闪动,冷笑道:“任何神奇的绝学,也伤不了不想与你拼命的人。在下的内力修为火候尚差,而克制你两种绝学的技巧尚未纯熟,因此,在下暂且让你耀武扬威。”
“哼!老衲今晚誓必将你置于死地。”
“哼!你别想。”
“打!”说打便打,一记“左右逢源”攻出,如山潜劲从两侧向内聚。
高翔却凌空直上,穿枝跃登树梢。
“砰……”—株大树被掌力合聚所震倒,枝叶摇摇,声势骇人。
高翔已跃至另一株巨树上,向下恨声叫:“你最好夹尾巴滚出南京,以免连累华冠英父女。目下高某不愿与你拼命、不久便找你一决雌雄。你如果不走,龙骧卫的南下高手,将埋葬了你这老魔僧,也将捕杀华家的老少,不信你可以拭目以待。”
老僧飞跃而上,怒叫道:“毙了你这淫贼,天下太平……”
高翔向下跳,一溜烟走了。
林深草茂,夜黑如墨。天色已近四更、老魔僧想追赶也无能为力了。
高翔当时用九阴真气护身术,挨了一记九绝掌,居然以柔制柔,以阴抗阴,丝毫不曾受伤。九绝掌与九阴真气皆以阴柔发劲,互相抵消,他在百忙中用九阴真气承受一击、冒了万千之险。敢走险的人有福了,居然幸而化险为夷随力飞抛丈外而毫无损伤。
他信心大增、所以敢于跟踪老魔僧,出言上激,引诱魔僧再出九绝袭击。以便进一步体验以柔克柔的结果。
结果他极为满意.收获甚丰。至少、他已拭出老魔僧并不如想像中可怕。
返回兵器店,居天成告诉他、刚才有六名男女夤夜造访,由于他不在,来人并未通名便告辞了。
他猜想是京师三雄来了,而且猜出京师三雄是龙骧卫的人。至于那三女郎,他并不知是巫山三煞,以为也是京师三雄带来的人。
居天成追问他为何外出,他急于休息,仅称是缥缈魔僧来了被魔僧所追袭,经过一场厮斗,隐下了华夫人前来的事。这件事他确是不好启齿张扬,以免有玷小绿姑娘的名节。
从龙江关至落星山江神祠,将近四十里。至于城西南的落星岗,与落星山一南一北,名同地异,不是一地。
他必须一早启程,希望早些赶到,也好事先探探动静。五更天,他便动身走了。居天成本来坚持跟来,但他坚决拒绝;一个人办事方便,多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委实是累赘。
落星山西接摄山(栖霞山),江庙对着大江。这一带是林深草茂,人迹稀少,临江一带全是乱石荒丘,荆棘丛生。往昔的三层大楼落星楼,早成为荒野废墟,已无痕迹可寻了。
辰牌末巳牌初,他赶到了落星山。
他并未带刀剑,但袖底藏了一个一尺长的金针筒。这是他上次袭西风山庄时,所掳获的精巧暗器,一次可发射九枚四寸长的金针,专破内家气功,是霸道绝伦的可怕暗器。
距辽神庙尚有六七里,远着呢。
荒僻的小径罕见人迹,走了好半天末发现人影。
远处传来了三两声豺狗的长嗥,凄厉刺耳,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左面荒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鬼啸,令人感到毛发森立。
他向草丛中一窜、一闪不见。
久久不见有何动静。
他潜伏在草中,心说:“我有的是时间,咱们耗上了,看谁的耐性好,我不相信你们有耐心等候。”
一刻时辰过去了,两刻也过去了。
日上三竿,时候不早了。
三刻、半个时辰……
小径西南有了响动,东北也传来了衣袂飘风声。
“来了。”他心中暗叫。
东北人影一闪,有人越过小径,钻入对面的矮林一闪不见。
他靴统里共有四把飞刀,拔一把左手忖道:“不论明暗,我陪你们玩玩。”
当然,他也知道处境相当险恶。江南浪子的余孽,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敌势未明,他怎能逞血气之勇硬往龙潭虎穴闯?
万赖俱寂,一切声响皆静止了。
又是漫长的等候,看谁沉不住气。
久久,西南角又有了响动。
他躲得更隐秘,整个人皆钻入密草中,上面加了草叶遮掩,除非一脚踏在他身上.不然即使站在他身侧也难发现他的身影。他完全以耳代目,以不变应万变。
鬼啸声再起,咆哨声此起被落。
他心中一紧,忖道:“来了,人数真不少。”
共有五组蒙面人,每组六名,皆穿了深绿色劲装,绿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五组人分区并进,逐段遍搜树林、山坡、沟渠、荆棘与稍高的草丛。
可是,他们忽略了水草区。
第一次搜索,有一组人从他身侧三四尺通过。
接着,是第二次卷毯式的搜寻。有两个从他身左右通过,其中一人几乎一脚踏在他的脑袋上。
五组三十名蒙面高手,在他的右方三四十步外的山坊矮林会合,他听得到对方的语音,有人说:“怪!分明看到了一个人进入咱们的地段,就在此地消失,青天白日,难道咱们碰上鬼魅不成?”
“不会的,这人十分机警,决不是来游山的人。”
“会不会从东面溜向临沂山去了?”另一人向同伴问,显然不信有鬼魅。
“会不会是高小辈?”另一人间。
“大有可能,希望不是他。”
“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是他,那么,他定已知道咱们在等他了岂不糟糕?”
“咱们再搜一遍,派人知会前面的人,决不可让任何人通过这处山峡,必须在此地收拾高小辈,不许他至江神庙与那些釜底游魂会合。”
“怪!咱们,为何不干脆将那些亡命徒,在到达江庙之前宰了?”
“他们乘船来,主人已命小白龙带人在江上拦截,为防万一,因此必须双管齐下对付高小辈。”
“走!快搜,如果让不相干的人闯入,主人怪责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五组人再开始细搜,仍然白费劲。
高翔等他们搜出百步外,便用巾蒙上脸,贴地急窜.逐段绕出东面,不久便登上了北端一站,一声长笑震天,笑完退下隐起身形。
笑声引来搜山的五组人,三十名高手纷纷赶来。
他伏身在山丘下,距山丘约有百步左右,估料这些高手们必从他伏身处奔上山丘查看。
果然不错,三十名高手像一阵狂风,一窝峰向上赶。
这一带全是短草区,表面上看一无遮掩,谁也没料到有人躲在草坑中,更没料到名震江湖的高翔会在此地藏身。
第一组人到达山丘顶端、举目四顾,目光所及处,哪有半个人影?
蓦地,有人惊叫:“咦!周兄弟呢?”
“胡兄怎么不见了?”另一组有人叫。
只到了二十八个人,确是不见了两个同伴。
“快来,周兄弟……”有人高叫。
“胡兄你在哪里?”叫唤声急促高亢,三五里内亦可听到。
但没有回音,人硬是平白失了踪。
叫唤了许久,为首的人悚然地叫:“不好,咱们快找。”
二十八个人往下找,不再追究刚才在山丘长笑的人了。回到丘下的矮林,五组人分途寻找,人平白失踪,委实不可思议。
不久,各组人马重新在丘下聚集。糟了五组人只到了四组,第三组六个往东搜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为首的人大惊之下,立即不再分组。二十二个人火速向东搜,寻找同伴的踪迹。
在一座树林中、他们发现了六名同伴,六个人皆被打昏,用腰带反绑双手吊在树上。
众人大骇,火速将人解下,七手八脚将人弄醒。这六伉仁兄醒来时一切茫然、只知自己脑门上挨了一下子重击便人事不省,如此而已。
警讯发出了,信号迅速传抵江神庙。
江神庙附近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庙距汇滨不足百步,位于山麓的一处平坡上,附近草木丛生,久已无人加以整理。
庙本身倒还清雅幽静,两位庙祝尚算尽职。
东面两里地江滨,有一座小渔村,只看到炊升起,看不见村落的房屋。
附近的密林茂草中,共埋伏了十六名高手。
庙南的一座土坡后面,伏着四位蒙面人。荒草高及肩部,左面有一排灌木丛。三个人藏身灌木丛中,一个人站在草堆里向周围监视,Qī.shū.ωǎng.只有荒草堆上方可看到四周的动静。
三位蒙面人倚坐在树下,各自打开食物包进食,—个大型酒葫芦轮流传递,掀起蒙面巾的巾尾进食,颇为不便。其中一人愤愤地说:“老大严格要求咱们不管任何时候,皆不许取下蒙面巾未免太不合情理。敌踪末现,何必系上这闷死人的蒙面巾?”
另一人也颇为不满地说:“仙舟兄,目下无人在旁,咱们取下巾进食,不会有人闯来的,如何?”
仙舟兄坐在最左首,摇头道:“不行,如果被吴前辈知道了咱们都吃不消,算了吧,忍着点。午正快到了,说不定刚才传来有人闯入的警讯,便是高小辈来了呢?”
“仙舟兄,你认识高小辈么?”
“认识。”
“他与吴前辈有何过节?”
“不知道,咱们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不必问双方的过节恩怨,这是规矩。”
设埋伏的人都穿的是深绿色劲装,绿色蒙面巾,彼此除非是熟人不然很难分辨对方的身份。
枝叶一响钻入一个同样打扮的叫道:“仙舟兄还有酒么?”
仙舟兄顺手将酒葫芦递过,信口说:“还有一斤左右,少喝两口以免误事。”
来人接过酒葫芦,掀起巾尾喝了几大口。
仙舟兄突然一惊,放下食物问:“咦!你是……”
来人将酒葫芦递回,笑道:“我,南京高翔。”
“咦”一声响,仙舟兄的耳门挨了沉重一击。
同一瞬间,两颗五花石一闪而没,击中了另两人的眉心穴,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应石而昏,一仰便倒,没有出声呼救的机会。
来人是高翔,他已从山丘上捉来的俘虏口中,知道了江神庙的埋伏形势,悄然混进来了。
他提了酒葫芦,走向四五丈外站在荒草中监视的蒙面人,轻摇着酒葫芦,含糊地唱着金陵怀古的满江红歌词:“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势,已非畴昔。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听夜声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思往事,愁如织……到今只有江山青,秦淮碧……嗯……该……该你食了。”
他模仿仙舟兄的嗓音,维妙维肖。负责监视的人用手向庙侧一指,说:“俊彦兄,那儿似乎有异动要注意看看,留神些。”
“有何异动?”
“似乎有陌生的身影闪动。”
“哦!我留意些就是,先给你一掌。”
“噗”一声响,后脑便挨了一掌。
高翔将四人拖至隐蔽处,然后弄醒仙舟兄、用上了迷魂术,问道:“仙舟兄,吴前辈是谁?”
仙舟兄不假思索地答:“是虎面枭吴必信吴前辈。”
“你与他有何交情?”
“咱们是早年的朋友,在下曾在他手下办过事。”
“你知道他的底细么?”
“这五六年来、咱们很少见面。听说他已投效一个极端秘密的帮会,在外行走时很少以真姓名告诉人。”
“是什么帮会?”
“不知道,在下只知他是个职位不低的人,有一次在下发现他怀中藏了一张鬼面具,带了一块刻了一条龙的银牌。”
“哦!他目下在何处?”
“在南京清凉山龙蟠里孙孝三爷的家中。”
“他为何不来?”
“他不想出面,给了咱们一千两银子,要在下带了镇江群雄前来此地,杀一个叫高翔的人。说是江南浪子要从江上乘船前来辽神庙,与高翔会面。咱们负责搏杀高小辈,小白龙则带了水上好汉拦截江南浪子。”
“谁告诉他江南浪子要在此地与高翔会面?”
“在下不知道,也不好问。”
“你贵姓?”
“在下飞豹胡仙舟。”
“哦!原来是镇辽三霸的老大。”
“咱们镇江三霸全来了.共来了七十六位弟兄。”
“哦!一千两银子由七十六人均分每人只分得十余两银子,岂不太蠢?”
“并不全为了银子,为朋友不惜赴汤蹈火。”
“哦!原来如此。大概如果你们不来,日后就别想在镇江混了,对不对?”
“这……老实说,在下不得不卖他这份交情。咱们已经来到南京潜伏数日,七八十个人的开销,一千两银子济得甚事?再逗留十天半月,咱们最少也得赔上三千两银子以上。如果再损失三五个人更是灾情惨重。”
高翔拍拍飞豹的脑袋,换了嗓音说:“这里的事,已经不劳你们费心了,赶快把你们的人叫走,限你们立即动身,不必转回南京,火速赶往镇江听候差遣,知道么?在下是虎面枭,你听到么?”
“是,晚辈尊命,晚辈记得。”
“你走吧!”高翔放手说、立即离开,拍醒了其他三个人,一闪不见。
飞豹挺身而起,掏出一只铜哨,发出三长声哨音,奔上坡顶举手一挥,再发三声哨音。
不久,十六个人在庙后会齐,向南扬长而去。
远出里外小径,跃出四名中年人,其中一名额角有刀疤的人拦住去路,陈声问:“飞豹,你怎么带人走了?”
飞豹胡仙舟一怔,说:“咦!你是谁?前面有在下的第二道埋伏,你们是怎样混进来的?”
“不要问在下是谁,午正未到,高小辈已经突破你的第一道埋伏,你为何撤走?”
“哼!在下奉吴前辈之命撤走,你……”
“在下是虎面枭吴兄的朋友。”
“见你的大头鬼!”
“你……”
“让路!在下只听命于吴前辈、谁认识你是谁?”
“你不能走……”
飞钓拔剑出鞘,怒吼道:“除了吴前辈.谁也不能指使咱们镇江的英雄。你这厮竟敢阻挠胡某的行事,杀!你们让不让路?”
四个中年人互相用目光征询意见,一名尖嘴缩腮的中年人问道:“虎面枭吴兄目下在何处?”
“在江神庙附近,”
“咦!他来了?”
“在下不回答你……”
“好。咱们不阻拦,你可否在前面稍候,待咱们去问问吴兄?”
“那是你的事。”
十六个人皆列阵亮剑,四名中年只好罢休,互相一打手式,向辽神庙飞掠而去。
飞豹胡仙舟带了手下人,招呼两处埋伏的人,糊糊涂涂向东取道奔向数百里外的镇江府走了。
四个中年人一口气奔近江神庙的绕至庙前广场,同向庙内抢有人大叫:“必信兄,必信兄……”
虎面枭吴必信自然不在庙中,四人奔出庙门的举目四顾,扬声大叫:“必信兄,必信兄!”
空山寂寂,没有回音,额有刀疤的大汉不安地说:“必信兄怎会前来,这件事有蹊跷。真糟!午正快到了,这……咱们四个人如果碰上高小辈……”
尖嘴缩腮的人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咱们四个人难道就怕他不成?没有那些家伙打头阵,咱们同样可以对付。”
庙角突然踱出一个人,呵呵大笑走来、说:“你们四个人如果可以对付,何必要那些镇江的土棍们打头阵送死?”
四人一怔,来人的穿着打扮,与飞豹的人完全相同,也是用绿巾蒙面、为何说话的口气,对镇江的群豪充满了轻蔑不屑的神情?
“你是飞豹的什么人?”额有刀疤的人间。
“你们又是谁?”对方反问。
“在下穿云燕郝武。”
“哦!郝兄认识虎面枭?”
“废话!在下与他是线上的朋友。”
“是虎面枭吴兄叫你们来监视我们的?”
“这……”
“谁叫你们来的?”
“你不配问,阁下尚尚未通名呢。”
“你也不配听在下的名号。”
“哼!你们的人都走了,你为何不走?是想看看结果?”
对方仍是一副冷漠样子说道:“不错。”
穿云燕冷冷一笑,独自上前阴森森地问:“到底是谁叫你们撤走的?”
“不是虎面条?“
“吴兄在何处?”
“都了?”
“哼!此中必有蹊跷,你,跟咱们走。”
“跟你们走?怪事、为何要跟……”
穿云燕突然冲上,右手一伸,探向对方的左期门要穴、出手迅捷绝伦中含无穷变化,指点、掌拂、抓擒,五指半屈,令人难以猜测他将用何种手法制人。
蒙面人更快,手一翻,便闪电似的扣住了穿云燕的脉门,一声沉叱,猛地一抖。
穿云燕做梦也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快捷,估错了对方的实力,来一记快速的前空翻,“砰”摔了个手脚朝天,有骨折声传出。
这家伙臂骨已折,居然受得,狂叫一声,一跃而起。
蒙面人正等候着他,尚未站稳,铁拳已临身,“砰砰噗噗”四声暴响,如击败革,四记不轻不重的拳头全在他的胸腹上开花。
“嗯……哎……”他厉叫。再次倒地。
蒙面人好快,跟上劈胸将他抓起。
另一位仁兄一声怒叫,疾冲而上拔剑迫进招出“织女投梭”但见剑虹疾吐,连续点向蒙面人的右胁。
蒙面人奇快地拔出了穿云燕的剑,信手急封。
“铮!”双剑相交,中年人被震得连人带剑侧冲八尺,脸色大变。
蒙面人一声长笑,身全合一冲到,剑出“飞星逐月”,剑虹如电,排空而入。
中年人大骇,招发“云封雾锁”,狂野地封架。
只封出两剑,蓦地人影暴退,蒙面人跃退八尺,剑光如匹练向左飞旋。
第三名中年人刚拔剑抢出,恰好被蒙面人接住。
“铮!”蒙面人一振,第三名中年人的剑已脱手而飞。
人影倏止,死一般的静。
蒙面人的剑尖,点在第三名中年人的咽喉上。中年人脸色泛灰,不住发抖。
说快真快,蒙面人以一击三,交手捷逾电光石火,只一刹那间,便分别击溃了三名高手。
穿云燕跌倒在地,艰难的挣扎着想站起。
第三名中年人剑尖下垂,以手掩住左肋,佝偻着身躯,摇摇晃晃地向侧,脸色伙白,额上大汗不住向下流,走了两三步,突然丢掉剑,“哎”一声大叫。终于屈身扭倒。
只剩下尖嘴缩腮的第四名中年人,这位仁兄剑已出鞘,而且已经入圈子,但眼前的变化令他心胆俱寒,不敢出剑抢救同伴。
蒙面人冷哼一声,向被剑制住的中年人叫:“老兄转身。”
中年人如受催眠,恐怕地慢慢转身。
“跪下!”蒙面人沉喝。
中年人不跪,顽强地叫:“士可杀不可辱……”
“呸!你也配称士,太爷爷先割下你的双耳,再修理你的五官。”
中年人打一冷战,缓缓地跪下了。
尖嘴缩腮的中年人骇然向后退,脸色死灰。
“你,别走。”蒙面人叫。
尖嘴缩腮的中年人吓了一跳,进退两难、但最后仍然听命站住了。
“你贵姓大名?”蒙面人问。
“在下廖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