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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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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湖广的名镖师灵猴廖师父。”

“你……你是谁?镇江的群雄中绝无阁下这般高明的人,你……”

“你说,谁差你们来的?”

“虎面枭吴必信。”

“哼!在下不信。”

“咱们四人是吴兄的多年好友,这次他……”

“哈哈!他出卖了你们对不对?带了受伤的同伴、快滚!”

四人相搀相扶,狼狈地溜走。

蒙面人取下蒙面巾,原来是高翔。他轻拂着剑自语道:“这一来,镇江的英雄们,将与这些人散伙了。”

“真倒霉,总是碰上这些被利用的人,始终捉不到首要人物,希望那位虎面枭,不致使人失望才好。”

他抬头看看天色,在石阶上坐下,又道:“还有一刻工夫,但愿江南浪子的爪牙能及时摆脱小白龙的拦截赶来。看光景、扛南浪子的爪牙,似乎要向我……”

他突然向左一窜,闪电似的窜入庙左的矮林中。

庙后接二连三出现了六个黑衣人,从庙右绕过,出现在庙门口。

六个人中,赫然有巫山三煞三位姑娘。

领先的人身材修伟,年约五十上下,剑眉虎目。红润的脸膛涌现健康的光泽,留了三绺长须,人才一表。气概非凡,一双虎目神光炯炯。

大煞卢碧高举右手,叫道:“请高公子现身相见。”

高翔缓步出林,笑道:“卢姑娘别来无恙,有何指教?”

“贱妾代表江南浪子,前来与公子商谈;”

他徐徐走近、不住向为首的人打量,笑道:“呵呵!姑娘果然是江南浪子的人。请教,昨天邀请在下前来的人在何处?”

“他不能来了,船队离开燕子矶不久,便被一群水贼截击。贱妾请问,辽神庙约会的事,咱们是出于诚意,但不知公子爷为何派人截击?”大煞玉脸泛起无边杀气,愤愤地问。

他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在下正感到奇怪,此事大有蹊跷,居然有从镇江来的七十六名恶贼,以飞豹为首,在此地设下三重埋伏向在下袭击。复有以穿云燕为首的四个人、其中有一位灵猴廖苍松,也向在下递剑。这些人对在下的行踪、似乎了如指掌,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哼!不必假惺惺了。在下已问了口供,他们似乎并不是江南浪子的党羽,委实令在下百思莫解。”

“他们人呢?”

“在下已打发他们滚蛋了。你说,在下能信任你们么?再就是江南浪子已经死了,你们是不是希望高某不必再追究南京的五大奇案?”

中年人淡淡一笑,接口问:“阁下怎知道江南浪子死了?”

“哼!在下亲见他招出罪状,服毒自杀的。你们要在下不追究并无不可,元凶伏法,案已结,余党没有追究的必要了,但在下有两件事向你们讨教。”

“那两件事?”

“其一,盗宝案的珠宝,绝对不会沉没在大江,你们必须交出珍宝。其二,杀霸王丐柯罡的凶手,你们必须交出来。这两件事中一件办不到,咱们没有商谈的必要。”

“高老弟,恐怕你错了。”

“我错了?阁下贵姓大名?”

“先不必问在下是谁、你认为江南浪子确实是谣传中的主凶么?”

“江南浪子已经招供了。我记起来了,弹指通神罗方身死南湖庄,是你下的毒手。”

“你已一口咬定江南浪子是主凶……”

“不是咬定,而是他已经招认了。”

“老弟是否肯听在下解释?”

“你凭什么……”

话未完,庙顶的瓦面上,传来了一阵狂笑,声震耳膜,令人闻之气血翻腾。

众人吃了一惊,抬头上望。瓦面上站着一个梳道髻的白发老人,一双鹰目冷电四射,穿一身胸襟上诱了一双交叉小剑的紫袍,佩了一把古色斑谰的剑,仰天长笑,旁若无人。

中年人脸色大变,骇然惊呼:“剑魔梁东海!”

左边矮林中,酸出两名花甲老人,右首那人哈哈大笑,笑完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出来,恐怕讨不着好了,在这些后生晚辈之前、恐怕要断送一世英名呢!谁认识咱们两个老不死?”

大煞卢碧倒抽了一口气,恐怕地叫:“南山双妖!”

南山双妖,老大黑妖狐鹿丹,老二血妖朱政,家住终南山,是与四海潜龙皇甫士方同辈的老名宿,名列邪魔外道之林,是那些宇内凶魔的代表人物,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可怕魔头。

右面的树林中,突传两声鬼啸,金铃震耳,铁链声唬人。

出来了三个可怕的老人,面目可憎。奇丑无比,一人手挟哭丧棒,棒头上挂了两只小金铃,叮当作响。

一人拖了一根乌光闪闪,长有五尺的臂儿粗大铁链。

第三人扛着一根金黄色的八尺长钩竿,一身渔翁打扮,戴草笠,背鱼篓。

“完了!”中年人嘎声叫,毛发森立,腿在发抖。

挟哭丧棒的人鬼眼厉光四射,说:“咱们自报名号,老夫,阴司鬼王钟离开。”

拖着大铁链的老人说:“我,魔链吊客鲜于平。”

老渔夫呵呵笑道:“我当然是钩矶孤魂公孙元了。谁不知咱们宇内三凶是形影相随的魔鬼怪?嘿嘿嘿……”

初生之犊不怕虎,不知不惧,半点不假。

巫山三煞与三个同件见到这六个宇内魔头,吓了个胆裂魂飞,而高翔却不在意。微笑着打量这六位不速之客,轻拂着长剑说:“庙右面屋角还有人,何不一并出来相见。”

但那儿并未有人出现,来人有意躲避他们。

中年人强铵心头恐怖,向高翔问:“阁下神通广大,居然能请得动这些宇内魔头。”

高翔一怔,说:“咦!这些不是你们请来的?”

瓦面上的剑魔轻飘飘地跃下,呵呵怪笑道:“哪一位是小辈高翔?给我老人家看看你是啥玩艺,看是否值得咱们六个人教训你?”高翔剑隐时后,行礼从容地说:“晚辈就是高翔,但不知晚辈因何开罪了诸位老前辈,可否明示?”

六个魔头不住向他打量,眼中明显出现了迷惑的神情。

“你这么年轻?”黑妖狐鹿丹问。

“晚辈年届弱冠。”

“你练了几年武?”阴司鬼王问。

“十几年。”仍然谦和地答。

“你击败了缥缈魔憎?”剑魔问。

“不!在下先后两次,几乎丧身于魔僧手下。”

“有人说你击败了魔僧。”

“但不知老前辈听谁说的?”

“不许反问。”

“老前辈……”

“你是龙骧勇土?”魔链吊客问。

“不是……”

“呸!你总是一概否认?岂有此理!”

他长吁一口气,说:“诸位老前辈已经听信谣言,先入为主晚辈百口莫辩,你们怎样说都行。”

“你的师父是四海潜龙皇甫老匹夫?”

“老前辈请留意措辞,请勿辱及家师。”

“你同时师事五指飞花姓俞的?”

“是的。”

剑魔哈哈狂笑、笑完说:“那咱们就找对人了,两个老狗的门人在此、打了小的,还怕老的不出头么?龙骧勇士横行京师,江湖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离开京师,你们便成为失水之鱼了,哈哈!皇甫老匹夫在京师混了不少日子,收龙骧勇士们为门人,乃是意料中事。你那两位狗师父还躲在京师么?说!”

他受得了别人所加的污辱、但却受不了别人骂他的恩师,怒火渐升,虚谦的神情消失了、俊面一沉、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白活了一大把年纪,居然像个泼妇疯狗一般逞口舌之快,并不能表示阁下如何高贵尊荣,反而显得卑鄙肮脏。你们的消息,是不是得自一个穿豹皮农裤的人口中?”

这种话沉重犀利,只激得六个老魔头怒火冲天。剑魔老脸挂不住,厉声道:“小畜生!你奸大的狗胆!”

巫山三煞与三名同伴,被高翔的大胆吓得冷汗彻体,心中叫苦不迭,退在一旁发抖。

高翔不理会剑魔,扭头向三煞沉声道:“辽南浪子死了,而那位穿豹皮衣裤的人仍然健在,那么,江南浪子并非主凶、另有主谋的人在幕后作祟,这人就是那位穿豹皮衣裤掩去本来面目的人。你们可以走了一切免谈。在下不上你们这些小人物的当。”

阴司鬼王一顿哭丧杖,小金铃叮当响、怪叫道:“老夫不走谁也走不了,不信可以试试,看老夫能不能将他打成肉泥?”

高翔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也许你们六人之中,就有一人是主凶首谋,当然你们不会真的杀了江南浪子派来的代表,因为他们都是你们的爪牙。目下你们是十二比一,占了绝对的优势,那位主谋元凶,有种何不挺身承认?谁敢承认么?”

剑魔老眼厉光闪耀,惑然地说:“小畜生,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

“在下要问的是,你们谁是那位穿了豹皮衣裤的人。这时该承认身份了。”

钩矾孤魂冷哼一声道:“咱们是前来南京寻访缥缈魔僧的人没碰上他,却在牛头山文殊洞他的住处、碰上一个年轻人,说出有关你和魔僧的事,因此赶来会你,你胡说什么?”

“咦!你们……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昨晚五更将尽,咱们到了文殊洞。大白天咱们不想露面。”

“那么,你们是一早赶来的?”

“正是,刚到。”

“诸位可知那位年轻人姓氏名字么?”

“他自称是替魔僧照料食宿的人,未通名。人才一表,高大雄伟气概不凡,很可能是魔僧的门人弟子。”

高翔大惑,不死心地问:“他说出晚辈在此地与人约会?”

“不错。”钩矾孤魂肯定地答。

高翔扭头向大煞卢碧说:“那么消息是你们那儿泄露的了。如果你们存心摆脱元凶主谋的控制,便不该将消息告诉旁人。因此你们并无诚意、而且可能是故意设下的阴谋诡计,小白龙拦截你们并无其事,而是你们预备的退路,万一在下能逃出大劫,你们仍可日后再藉口引诱在下谈判,对不对?”

“高公子,你……”

“哼!江南浪子的死、死有余辜。你们为何不及早改过自新仍然替元凶首恶卖命?”

中年人吁了一口长气,苦笑道:“高老弟,你又错了。”

“我又错了?”

“你认识分水飞鱼祝龙一家?”

“不错,上次……”

“上次你到南湖庄,是被祝老伯接走的。”

“咦!你……你知道?”

“知道。”

“你与祝龙……”

“并无交情,但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互相倾慕,神交已久,南湖庄遭劫不久、在下从湖广返家……”

“你是……”

“在下江南浪子吴坤。”

高翔吃了一惊,虎目生光,不转瞬地向对方打量,狐疑的问“你真是江南浪子?”

“正是区区。在下不敢在一地停留半天以上,先后受到十九次可怕的暗算与袭击,共牺牲了四十八名好朋友。总算留得命在,未遭毒手。老弟的行踪,在下一清二楚,因此知道毁南湖庄与再三暗算在下的凶手决不是你,所以希望与你见面交换意见……”

血妖朱政大为不耐,用一阵狂笑打断江南浪子的话怪叫道:“呸!目前不是你们话家常的时候!狂小子,你今天死定了,有何可后事交待,你就快点吧,不必再过问其他的事了,咱们对你们的琐碎事不感兴趣。”高翔一咬牙,剑眉一跳,哈哈大笑道:“好吧,你们既然打上高某,高某不让你们失望就是。你们六个人,是不是想倚多为胜?”

剑魔大怒,怪叫道:“呸!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咱们一个人,就足以让你死上一千次。咱们让你挑,看你愿意死在谁的手里!”

六个魔头四下一分,形成圆周各占一方。

“你挑吧,看你选谁。”剑魔又叫。

阴司鬼王哭丧棒一挥,向江南浪子叫:“你们六个小辈暂时退在一旁,不叫走便不能走,不然有死无生。”

江南浪子六男女惶然退至阶下,惊怖万状。

剑魔站在北首,亮声叫:“小畜生!你只有一次机会,别挑错人了。”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问:“阁下,如果在下所选的人,被在下击败了,结果如何?”

“呸!你少做梦。”

“哈哈!人生在世,死与活谁也不能逆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在下胜了,又待如何?”

“这……”

“你们便群殴?这不太公平吧?”

剑魔尚未回答、魔链吊客接口道:“你如果胜了,可以平安离开,日后再算。”

“一言既出。”

“如白染皂。”剑魔一字一吐地答。

高翔向他一指,笑道:“那么,在下挑你。”

“哈哈哈哈!你挑得好。”剑魔狂笑着说,举手一挥,其他五人便撤围退至一旁观战。

高翔也呵呵笑,问:“老前辈,是不是点到即止?”

“呸!见你的大头鬼!与老夫动手的人,绝无活口,难道你不知道?”

“晚辈孤陋寡闻,不知道。”

“老夫已将你的命,记在帐上了。”

“哦!这么说来、该是生死相拼了。”

“废话!你是死定了,拼什么?皇甫老匹夫的十二射星散手剑算不了什么,你没有任何发挥的机会。”

“那么,咱们拼斗可以不挥手段了。”

“是的,明枪暗箭抢攻偷袭,你尽管施展就是。”

高翔呵呵一笑。说:“那么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放肆了。”

说完,从容献剑,立下门户又道:“老前辈请赐教。”

剑魔傲然撤剑,怪笑道:“你是五指飞花的门人,那些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你可以倾囊掏出来的献宝。哈哈,拿命来。”

声落,碎步飘进,轻轻也出一剑。

高翔扭头便走,剑垂身仙呵呵一笑。

“咦!你要走?”剑魔讶然问。

“哈哈!你如果追不上我、即使你有天下无敌的神奇剑术也无用武之地,对不对?”高翔怪叫笑着说。

创魔勃然大怒叫道:“小畜生你想使奸?休想,哪儿走?”

叫声中,人化狂风,剑如万道金蛇乱舞,排山倒海似的向高翔的背影攻去。

高翔的身影急剧地连闪三次,最后用上了九宫大挪移,像电光疾闪,三两闪便摆脱了罩来的重重剑网,反而欺近剑魔的左侧后方,一声长笑,斜穿而出远掠两丈外笑道:“好险!剑魔的名号绝非幸致,分厘之差,晚辈便摆脱不了剑气的吸力了!”

剑魔颇感意外,惑然道:“你这种诡异的闪避身法.老夫想起了一个人。”

“真的?谁?”

“一个玄门羽士。”

“哦!好眼力……”

“老匹夫的死对头……”剑魔没头没脑的说。

“你也接我几招。”高翔不在意地说,不再听下文,抓住机会进招。

剑涌千朵白莲,罡风乍起,他展开了十二射星散手剑术的精微绝招,奋勇进击。以大无畏的精神,气吞河岳地攻出一招“星河倒挂”。他不为对方的名号所震慑,胆气大壮、无畏无惧直攻中宫。

“来得好。”剑魔豪气飞扬地叫。少年人的胆气与神奇的剑术,激起了老魔的好胜心与豪气,长剑一挥、涌起了重重剑山,吐出了万道银虹,玫入了攻来的万千电芒,剑影乍合。

剑虹急剧吞吐,双方都用上了进手招式,以攻还攻,猛烈的纠缠,凶猛的冲刺,一切花招完全绝迹、不有封架撞击声传出,只有间歇性的三五声错剑震鸣。

罡风倏发,剑气飞腾,龙吟虎啸声惊心动隗,激烈的吞吐剑影令旁观者毛骨悚然。

起初,是高翔步步迫进。

不久,剑魔取得了忧势。

之后,互有进退,似乎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轩轾。

剑虹闪缩愈来愈急,创气荡起滚滚尘埃。好一场武林罕见的凶险绝伦的狠拼。

“铮”一声暴响,双方的剑终于正面接触了。

罡风倏剑,人影与火星齐分。

尘埃徐徐飘散,可看到地面上有数点血迹。

血迹中,有数十段如不留心便难看到的白色须尾,那是属于老年人的东西,当然是剑魔遗下之物。

两人相距两丈左右,遥遥相对,剑尖送指,在烈日下闪闪生光。

高翔的右小臂受了伤、鲜血从袖口徐徐下滴。他额上汗光闪闪,神色肃穆,每一颗细胞似乎皆已凝结了,只有双目的冷电闪闪生光。

他举剑的手稳实坚定,并不因臂受伤而有影响,武林朋友受伤是家常便饭,受不了就别练武。

剑魔的胸衣有一道剑缝、似乎并未伤肌肤。银须的下半平整被削断了三寸须尾。

老魔脸色沉重,鬓脚也出现汗影,须发无风自摇,鹰厉光闪闪,杀机怒涌。

双方抓住机会调息,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凶猛,更猛烈、更可怕的恶斗。

能看清双方受挫的人,只有站在侧方观战的黑妖狐鹿丹与阴司鬼王钟离方,双方中剑几乎是同一刹那的事,高翔差一着。

起初是高翔右小臂中剑,然后是高翔自救封招,跳开几乎丧命的一剑,顺势还以颜色,一剑拂过剑魔的胸口。

生死须灾,两人幸得不死。但他们双方都曾经向枉死城跨入了一条腿,幸好能及时抽腿退出,危机险极。

剑发出了虎啸龙吟,第二次生死相搏即将开始。

剑魔首先发难,挥剑疾进。

高翔身形一晃,逸出侧方,说:“姜是老的辣,晚辈的经验到底输了一着。”

剑魔冷哼一声,再次迫进。

旁观的江南浪子浑身冷汗彻体,掌心的汗像水般向下沁,脸色泛灰,不住喃喃自语:“你不能输,你不能输。你输了,咱们大家都活不成,你不能输……”

其他五男女.像是大病难起的人。

至于其他五个老凶魔,每个人的神色皆十分凝重,目不转瞬地注视着斗场,注视着双方出招的身法步法。

高翔第二次摆脱了老魔的剑势威力圈。徐徐游走,冷静地说“老前辈、多谢你助晚辈成名。”

“你废话什么?”剑魔厉声问。

“能与你力斗八招二十五剑,我高翔可以名列字内高手之林了。”

“哼!”

“如果你再伤在晚辈手中,高翔的大名,将名震寰宇,出人头地。”

“你做梦。”

“不是做梦,而是事实。再支持百十招,晚辈用游斗术步步为营,你便真力渐竭。”

“嘿!”剑魔怒叱,剑如狂涛般攻出。

高翔疾退丈外,向侧再施展大挪移,脱出了重重剑网,有惊无险。

“唰!”剑魔最后一剑像电雷霆击。

高翔像脱兔般从剑下逸走,从剑魔的左侧四尺有闪电似的掠过,创气破风声刺耳,剑尖以一发之差,掠过剑魔的腰际。

双方换位。一照面。

高翔又开始游走,亮声道:“老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该罢手的。”

剑魔哼了一声,紧紧迫迫争取先机、狞笑道:“你今生休想你完了,再过三五照面,老夫便可摸清你的身法了。”

高翔徐徐移动,沉声道:“本来我可以杀你,你难道真要栽在此地么?”

“你还要吹大气?”

高翔左手一抬,石出似连珠“啪啪啪……”六声脆响。七颗五花石在身侧丈七八之处连续爆炸。

“看到了么?刚才我如用七星联珠手法以暗器相辅,你难逃大劫。”

剑魔嘿嘿狂笑,说:“你这些五花石,还不配替老夫抓痒,老夫可以让你射上一千颗,可以让你射全身任何部位。”

“你不否认可以乱你的心神吧?”

“老夫根本不加理睬。”

“我还有更多歹毒、更霸道的可破内家气功暗器。”

“你算了吧。”剑魔狂笑的说,闪电似的欺近。

高翔向后飞退,在袖口抖开了。

退得真不巧,正好退至黑妖狐身前,相距不足五尺,真糟。

黑妖狐的左侧八尺,也站着另一妖血妖朱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南山双妖大限临头,硬往死城着闯。

高手拼命,说好了一比一公平一决,任何人妄行加入,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激斗的双方,皆无法容忍,列为武林大忌。

黑妖狐并不是不知利害,更不是不知禁忌,可能是心血来潮,感到手痒,眼看高翔背撞而来,一时忘形,猛地伸手一掌向高翔的背心拍去。

剑魔大怒,急叫道:“不可……”

这瞬间,高翔猛地旋身,左手一拾,机簧暴响。

“砰”一声响,高翔被掌风震退三步,“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九枚金针透过强烈的掌风,全射入黑妖狐折胸腹要害,直钻内腑。

黑妖狐,为恶一生,今天恶贯满盈。上身一颤、张口结舌,身形一晃,踉跄站稳伸手拔剑。

血妖朱政吃了一惊。奔近叫:“老大,你……”

黑妖狐的手将创拔出尺余、突然“砰”一声摔倒在地,狂叫一声。立即闭气。

血妖俯身一探鼻息、猛地大吼一声,一蹦而起,拔出黑妖狐的剑向脸色苍白的高翔飞去。

高翔受伤并不太重,怒火如焚,也大吼一声,突然从剑侧闪电似的切入,“铮”一声错开对方的剑,顺势吐出剑尖,行雷霆一击。

“唰”一声响,剑尖进入血妖的胸口。

“当”!血妖的剑失手坠地,浑身一震。

高翔无力拔剑,深深吸入一口气。

血妖双手一收抓住了胸前刺入胸口的剑身,剑身突然折断。

高翔感到手中一震,退了两步。

血妖砰然倒地,在地上滚了两匝,终于停止了挣扎,渐渐气绝。

南山双妖为恶一生,终于得不到善终,遥遥万里外,埋骨异乡。

高翔丢掉断剑,拔出靴统的两把飞刀。徐徐向侧退呼吸一阵紧,口角鲜血仍在向外流。

“来吧!你们。”他吃力地叫。

宇内三凶大骇,奔近探视双妖的尸体。

剑魔神色冷厉地察看黑妖狐胸腹的暗器伤口,心中懔然,徐徐转身盯视着高翔,沉声问:“你用何种暗器杀他?”

“你自己看好了,你来吧,咱们的这场生死恶斗并未了结,是么?”高翔咬牙切齿地说。

“老夫与人交手,从不需人帮忙。”剑魔一字一吐地说。

“南山双妖已经出手帮你了。”

“这不是老夫的错。”

“在下并末怪你。”

“你挨了他一掌。”

“死不了。”

宇内三凶到了,三人三面一抄,形成合围。

哭丧棒金铃怪响,粗魔链发出异鸣,金色钓竿的线迎风招展。

高翔心中一惨,暗说:“想不到我竟曾死在这些人手中。”

剑魔突然掷剑入鞘,向三凶说:“诸位如果出手,便是梁某的生死对头。”

阴司鬼王一怔,讶然问:“东海兄,你认为咱们能放这小辈活着离开?”

“不错。”剑魔沉声答。

“你让他活着到处造谣?”

“那是他的事。”

“你昏了头么?”

“梁某不是昏了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看你……”

“咱们名列妖邪。但决斗绝公平合理。”

“你……”

剑魔手搭创柄,厉声道:“你们不惜羽毛,梁某仍珍惜剑魔的声誉。”

阴司鬼王收了哭丧棒,苦笑道:“好好,东海兄,别生气,依你就是。”

三凶退至一旁,剑魔说:“在下深领盛情。”

又转向高翔道:“你,好好养伤。”

“那是当然。”

“千万别死了。”

“高某死不了。”

“后会有期,下次你我再分胜负。”

“高某随时候教。”

剑魔扭头便走,与三凶带了双妖的尸体,向南大踏步走了。

高翔收了飞刀,心神一懈,摇摇欲倒。

江南浪子赶忙上前相扶,急叫道:“高老弟支持得住么?”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推开江南浪子的手,说:“在下支持得住,这一掌在下挨得起。”

蓦地,庙门内踱出一名道装老人,呵呵怪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好真是好,可惜经验欠佳,还得多历练。多用心机。”

高翔大喜,长揖到地说;“艾老前辈……”

“呸!谁认识你了?”老人怪叫。

“晚辈……”

道装老人手一扬,一颗紫色丹九飞到,叫:“快找地方调息黑妖狐的黑煞掌毒如不及时驱出,你活不了多久。下次不许大意。遇上这些邪魔外道,心不黑手不辣,便是自掘坟墓。走也!”

说走,灰袍飘飘,扬长至去。

江南浪子,问道:“高老弟,这位老前辈是谁?”

高翔捏碎丹九的腊衣,一口吞下丹丸说道:“青城逸士艾文琼。”

“我的天!他……他还健在人间?”江南浪子吃惊地叫。

“你不是亲见他活得好好的么?”

“哦!是的,活得好好的话得好好的……”

“在下要找地方调息。”

“到村子里去,兄弟替你护法。”江南浪子慨然地说,领头便走。

当天,高翔力斗剑魔,击毙南山双妖的消息,以奇怪的速度向辽湖轰传。

由于南京出现了龙骧卫的高手,谣传中他也成了龙骧勇士,真是冤哉枉也。

但龙骧勇士的谣言.也给他带来了方便、至少在官府公人的心目中,他被认为是官方的人。

他受伤并不重,紫露丹驱出黑煞掌毒,已无大碍,依然生龙活虎,些许内伤,只消调息三五日便可复原。

已经是申牌末。在小村的一栋农舍中,他与江南浪子坦诚的商谈。

由于江南浪子从湖广赶回来时,南湖庄已化为瓦烁场、一切经过只能从逃出的庄丁口中间接查问,只知道庄中有了内奸,被人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措手不及,无法查出主谋凶手。但从最近被人袭击十九次中已查出一些线索,因此希望与高翔合作,查出其中主谋来。

但他们始终对约会外泄的事百思莫解。

江南浪子心中懔懔,猜想自己的手下仍有内奸。对方全力阻止他与高翔会晤,用意极为明显。

高翔更感迷惑,他问江南浪子,是否认识龙尾山庄的玉狮冯海?

江南浪子不住摇头、苦笑道:“兄弟不敢高攀这位大英雄,闻名而己,并末谋面,相距数百里,彼此从无往来。”

“那么,吴兄是否认识他的大总管杨抡奇?”

“杨抡奇?兄弟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怪事!他们怎会将人误认了?而被误认的人、又为何自称是江南浪子替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南浪子一头雾水地惑然问。

他将清除祖堂山秘窟的事一一说了,最肝说:“父狮—代豪侠。虽隐世但仍然耳目灵通,居然上:了当被人所愚弄、此事委实可疑。主凶委实习·怕哩?”

江南浪子大惑,喃喃地说:“怪事!谁会花那些工夫来计算我?既然要杀我、又为何派人替我死?他把戏玩得不算高明,陷害我——江湖二流人物,有何用意?我糊涂了,既然花了无穷心血嫁祸于我、怎又派人替死欲荧弥彰?费解、费角。”

高翔沉思片刻、笑道:“吴兄,在南京附近,降了龙尾山庄之外,论声望仍以你的南湖庄为首,吴兄怎又委届自甘菲薄,列入二流人物之林?”

“不是兄弟谦虚,而是兄弟的艺业、恐怕仍难列二流高手之林……”

“武林声望固然以艺业为首要、但江湖声望却不以艺业为先,讲的是仗疏财,重道义急人之急……”

“兄弟只是在混而已,岂敢钓名沽誉?”

“吴兄不必自谦这是事实。但在下的看法此中另有原故。”

“老弟有何高见?”

“恐怕这是狗急跳墙的嫁祸毒计,起因是兄弟追要得太紧,事急只好找人代罪。事先对方显然并不知你在湖广,等到发现你不在家,已无可挽回了。假使他们能阻止你们与在下见面,而又能将你除去,岂不是死无对证?在下怎知其中变故?”

“这……这似乎不太可能。”

“咱们锲而承舍地追查,总有一天真相大白的。”

“目下我们……”

“吴兄请做在下的耳目,查他个水落石出。今天能与吴兄会晤,相信这是在下最大的收获,距离破案之期已是不远,今后好好联络。只要有吴兄相助,咱们是峰回路转了。”

“老弟打算从何处着手?”

“先查线索……哦!说起线索,在下记起了一个人,快!回南京。”

“老弟……”

“吴兄请自便,咱们改天再谈,有事请至兵器店见面,务请小心在意,在下告辞。”

申牌末,他踏入了南京城,匆匆奔向龙蟠里。

龙蟠里在乌龙潭的北面,诸葛亮与孙权纵认南京形势,称南京“龙蟠虎踞”,“龙蟠”即由此而来。

龙蟠里西北便是清凉山,这一带风景绮丽,别墅疏落地散布在山麓一带,向东走可到清凉寺。

在这一带找孙孝孙三爷并不难找,孙三爷的别墅叫雅庐,是当地知名之士,也是城中富豪之一。

龙蟠里本来是住宅区,但居民并不多。远远地,便看到雅庐的二层高楼。

他上前轻叩连着花架的院门,应门的是一个老苍头,拉开半扇院门探出头来问:“咦!什么人?”

他和蔼地微笑反问:“请问老伯,这儿是孙三爷的家么?”

老苍头疑惑地打量着他,点头道:“不错,你是……”

“小姓徐。三爷在家么?”

“这……”你找三爷有何贵干?”

“小可有事面禀三爷,有朋友带口信来。”

“你等一等,老汉替你通报。哦!有名贴么?”

“夹得匆忙,末备名贴。”

“这个……”

“三爷知道这件事,老伯烦请通报就是。”

老苍头掩上门,上了闩,方入内通报,把他留在外面等候。

看看左右无人,天色已近黄昏,他向左走,一长身便翻墙而入,只须知道孙三在家,便可长驱直入了。

墙内有一名花匠.正低头修剪花枝,突见有人凌空而降,吃了一惊,正想叫唤,便被一颗小石击昏了。

看宅中毫无异状,他知道江神庙的消息尚未传到。

刚到院门后,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看门的老苍头不在,他略一迟疑,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童,含笑问:“请问大叔、三爷在不在家?”

“你找三爷有什么事?”他问。

“有人给我一百文钱,要我带封信给三爷。”

“三爷在家,给我好了。”

“好,给你。”小童将一封信递过,扭头便跑。

他一把将小童拉住.问道:“给钱要你送信的人呢?”

“在前面,看他走了。”小童向街尾一指。

百步外,一个青衣人匆匆走了。

“怎么他不自己送来。”他问。

“不知道,他只说将信送到就好。”

“好,你走吧。”

他火速小心拆开信笺,信上写关着:“三爷雅鉴,前寄字画非祝允明真迹、盼即毁去,以免贻笑方家。仆永春叩。”

他心中暗笑,说:“有借口了,妙。”

扣上门,他重新越墙而出。

不久,老苍头拉开院门,笑道:“家主人有请,哥儿请随我来,家主人在厅中相候。”

越过院中的花木扶疏花径,进入大厅。一位脸团团的中年人高坐堂上,两名健仆左右站立。他在堂下施礼,取出书信说:“书信在此,请三爷过目。”

孙三爷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一变,说:“你等一等,我就来。看座。”

仆人肃手让座,三爷匆匆进入内堂,直趋西跨院,进入一座秘室,叫道:“必信兄,请出来有事相商。”

内室中传出一个相貌如厉鬼的花甲老人,欣然问:“老弟,有事么?是不是消息传来了?如何?”

孙三爷将信笺递出,笑道:“好消息,你看……”

在花甲老人伸手接笺的刹那问,孙三爷的袖底飞出一支袖箭,半分不差地射入花甲老人咽喉。

“嗯……”花甲老人闷声叫,仰面便倒,可怕地滚动挣扎。

孙三爷掩上房门外出,苦笑道:“事情失败了,在下不得不奉命杀你灭口。”

出得厅来,他从容落丛,向仆人说:“给他十两银子脚钱。领他出去。”

仆人将一锭银子递给高翔、笑道:“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高翔站起转动着银锭,笑问:“三爷,没有回信么?”

三爷一怔,倏然站起问:“谁告诉你要回信的?说!”

“小可不知是否要回信,信口问问而已。”

“咦!你不是偶然替人送信的?”

“是的,另外还有口信。”

“还有口信?”

“是的,还有口信,传信人说,请一位吴必信的人出来面禀要事。”

孙三爷的脸色反而松弛下来了,含笑坐下说:“你说谎,是想多多骗些赏银么?我这里没有一人叫吴必信的人,你快走吧。”

高翔冷笑一声,向上走,阴森森地说:“虎面枭藏在你家中,快叫他出来。”

孙三爷勃然变色,拍着大环椅的扶手叫:“呸!你这厮胡说八道。来人哪,拖他出去。”

两名大汉向下抢,分别急抓他的手臂。

他双手一抖,“砰砰”两声大震,两健仆摔倒在丈外,摔了个晕头转向。

孙三爷惊软了,瘫倒在椅中叫:“救命!救命哪……”

他手一扬,银锭疾射而出,“啪””一声击中了孙三爷的右肩并,孙三爷连躲都不会躲,“嗯”了一声昏厥了。

他吃了一惊,这位三爷根本不会武呢!走近一把将人拖起,把人拍醒,孙三爷像一条虫,软绵绵蜷缩着叫:“饶命!饶……命哪……”

他顿然放手,扭头向外走.苦笑道:“穿云燕信口胡说,大概他曾经在孙家作过案。”

他走了,失去了一次机会。

十四

高翔离开雅庐,甚感困惑。孙三爷确是地方上的缙绅,雅庐毫无岔眼的事物。可是,那位仙舟兄的口供、在迷魂大法的驱使下,绝对不假,百分之百的可靠。难道飞豹胡仙舟真的曾经在雅庐作过案,恰好碰上虎面枭吴必信也在雅庐下手,因而在下意识招出虎面枭在雅庐?

怀了满腹狐疑,他回到兵器店。

自从与江南浪子会晤后,他对任何人也不敢绝对信任,不仅没将所发生的事告知王局主,甚至在居天成面前,也绝口不谈江神庙的经过、自然也不提夜探雅庐的事。

第三天申牌左右,他独自到清凉山转了一圈,带了一包衣物,小心地到了僻静处、换了一身青直裰,巧妙地在各处绕行,薄暮时分方到达龙江关、神不知鬼不觉钻入街尾的一座小客栈龙江老店。他确信没有人能跟他的踪,为安全起见,他必须特别小心。

到了西院的一间上房、他伸手叩门。

“笃!笃笃笃!笃!”他的叩门响声是一三一。

“笃笃!”里面有了回叩声。

推开门,外间里灯火全无。他干咳一声,飞快地闪在一侧。

有人将门掩上,上了闩。

“有几位在?”他问。

“区区一人。”掩门的人答。

接着,火摺子的光芒一闪,江南浪子举手火增子向桌旁走,点起了油灯,笑道:“老弟,请坐,兄弟是一个人溜出来的。”

他在客位上落坐,笑道:“只隔了两条街,但小弟整整走了三十里以上。”

“呵呵!老弟……”

“为免被人跟踪,绕了一趟清凉山。”

“呵呵呵呵……”两人相顾大笑。

“隔墙有耳小心为上,咱们小声些谈话。”他止笑低声说。

“老弟,是不是有线索了?”江南浪子低声问。

“很可惜,虎面枭下落不明,江神庙的线索断了。小弟有几件事有劳吴兄。”

“老弟但请吩咐。”

“吴兄对大江南北的江湖朋友熟不熟?”

江南浪子略一沉吟,慎重地说:“当然并不太熟,但总算认识不少人。兄弟浪迹江湖,俗语说:出外靠朋友、同时,闯荡江湖如果没有足够的见识,委实不易。”

“那就奸,小弟知道吴兄可以信赖。”

“老弟之意……”

“其一,请吴兄调查拼命五郎与金刚李虹的下落。五郎去找神枪太保助拳在北固山下被小白龙率众围攻,生死不明。金刚赴凤阳请入云龙许玉山,半途于张八庙中伏受伤跌下深壑失踪。”

“好,兄弟立即进行调查。”

“其二,小弟要知道天香门的秘密。”

江南浪子沉思片刻,说:“天香门是大江南北活动最秘密的一群黑道女妖、掌门人是白衣龙女贾三春。该门在各地皆设有秘坛。总坛设在黄州却不瞒人、但那儿没有任何活动,其他各地秘坛,皆不为外人所知。哦!老弟是想查神机堡主……”

“不错,神机堡主受天香门指挥、这条线索十分重要。小弟要知道白衣龙女的一切消息,她的为人、嗜好、言行、作风等。如果能进一步查出她的父亲贾三爷、与她的母亲一枝梅董香君的底细,当然更好。”

“没问题,老弟给兄弟一些时间便可。”

“五天,如何?”

“够了。”

“飞叉太保马云飞的下落查出来了没有?”

“没有,兄弟已把人质九尾狐沉入江底去了。”

“这一来,火焚贵庄线索不是断了?”

“哼!线索甚多,会把他们找出来的。”

高翔离座告辞说:“线索虽有,希望咱们追查的方向不错。五天后,同一时间定准门旁见。吴兄请准备人手,下次会晤后,可能需动身离开南京,切记守秘,再见。”

“兄弟不送了。”

“不敢劳驾,告辞。”

三天中,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在龙骧、豹韬、鹰扬、友江左卫的高手相助下,大捕南京各地的浪人、地棍、江湖混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夜间更是侦骑四布,几是敢拒捕的人皆格杀不论。

高翔忙得不可开交,他昼夜不断地与各卫的高手出动,因此一直就在外面东奔西走,不在家中。

小绿姑娘曾经化装易容到店中找他,可惜无缘相见,他忙得小绿出走的事置诸脑后,也不敢至绿园晋见华夫人。

江南浪子的人已经离开了南京,下落不明。

第六天一早他返回店中,匆匆向居天成说:“居兄,小弟要出门远行,店中由镖局子派人前来善后,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

“咦!高兄弟之意,是这里已经结束了?”居天成讶然问。

“是的,结束了。”

“你要到何处去?窃宝案……”

“小弟要出外闯荡,顺便侦查窃宝案的主谋,与查出慈姥山血案的主凶。居兄的盘缠,小弟已经代为准停当,足够你返回武当。”

“兄弟不回武当。”居天成坚决地说。

“哦!是想在江湖行道历练么?”

“我跟你走。”居天成不假思索地说。

“你……”

“兄弟这条命是你救的,恩同再造,大丈夫恩怨分明,我愿为你赴汤蹈火。你不是江湖人,外出缉凶需人照顾,有我在旁相助,至少我可以替你跑跑腿。”居天成振振有辞地说。

“居兄,小弟一个人……”

“你一个人出外闯荡,江湖鬼域,兄弟怎能放心?不行,我一定要陪你走一趟,也算是历练,请不要拒绝我同行。”居天成神色肃穆地说。

他沉吟半晌,不忍拒绝,只好点头道:“好吧,居兄既然要同行、那就立即准备行装,带些换洗衣物便可。”

“立即准备?”

“是的。”

“好,兄弟到街上去买些日用杂物……”

“不必了,小弟已准备停当。”

“你是说……”

“咱们带了换洗衣物、立即动身,当然,不能忘了带兵刃暗器。”

“咱们往何处去?”

“随遏而安,到了地头再说,快准备。”

居天成眉民紧锁,说:“真糟,我一无准备,等午间再动身时间不是可以充裕些么?”

他呵呵笑,说:“江湖人出门何需准备?说走就走,不然就不配称江湖人了。如果你委实来不及动身,那就不用去了……”

“不,兄弟这就去准备。”居天成急急地说立即入内准备。

出了店门,高翔一马当先,大踏步走向龙江关码头,上了一艘轻舟。

这是一艘单桅快船,有十名船夫,早已准备停当,客人上船立即解缆,缓缓驶出码头,不久风帆升起,船以全速向上游飞驶,船轻水急,逆水而行居然甚快。

居天成一直就纳闷,不知高翔的葫芦里卖的是甚样药。两人坐在舱里流览江上风光,忍不住问道:“高兄弟,是不是到太平府?”

“到湖广。”高翔简要地答。

“是不是有了线索?”

“不,该说是到湖广找线索。”

“哦!只有我们两个人?”

“用兄如果不去,只有我一个人呢。”

“我是一定要跟你去的,可惜拼命五郎与金刚不能同来,他们目下生死不明,委实令人放心不下。”

高翔的脸上涌起了重重杀机,咬牙切齿地说:“拼命五郎与神枪太保尸沉江底,二十余名弟兄只逃脱两人。金刚李兄目下在中都养伤,由小王爷派人照料,不久便会赶来会合。他这人钢筋铁骨,除非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不然死不了。”

“咦!你怎知道他们的消息?”居天成讶然问。

“我已在各地布下了眼线,这次我不会处处被动,处处挨打了。”

“你的意思是……”

“对方仍然有重要的人物在南京潜伏,而且不分昼夜监视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咱们给他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快速打击,保持快迅的行动。神出鬼没飘忽如魅。再来个声东击西,逐一追索紧锲不舍,他们将无所遁形。因此,沿途有任何奇特的举动,与及何去何从,希望居兄不必多问。不是小弟不信任你,而是时势使然。老实说,知道愈少愈好。对方手段毒辣,耳目众多,万一居兄落在他们手中,居兄即使自信可以熬刑。但只怕对方不用刑求,另用其他手段……”

“我居天成绝不怕他们任何恶毒的手段迫供。”

“不然,玉狮冯庄主所擒到的人,皆用一种所谓吐露真情的药令对方招供,能熬刑毫无用处。”

“这……”

“居兄如果怀疑小弟见外,目下退出仍来得及。老实说,小弟真不希望居兄也遭到不测,以免心中负疚。”

“高兄弟,这是什么话?这……”

“这是小弟由衷之言、希望你谅解。”

船上航十余里,到了江北一座小镇下帆靠岸,另一艘快船已经解缆以待。

换船后,船向下航、靠上了南京对岸的浦口镇码头。两入背了早已准备在船上的包裹,洒开大步向风阳赶。

居天成一头雾水,又不好多问,只好跟着走。当天晚间在来安汇渡口投宿,落店时,有一名店伙递给高翔一封书信。

三更天,高翔催促居天成起来动身,次日入暮时分,竟赶到三百里以果湖北岸。

三天后,在安庆府落店,备极辛劳。

之后,船上行。两人扮成水客,乘坐普通的客船上航湖广。

黄州府,在江北,与武昌县隔辽相望(武昌府的附廊县称江夏县,武昌县即今鄂城)。地连云梦,城倚大江,西望夏口,襟带湘汉,介乎淮楚之交。

城西三十余里,地名江口镇。大江从上游团风镇分为三条河道向下流,在辽口镇会合,所以叫江口镇,这里有官渡通向武昌县。

镇东十余里,那儿有一处肥沃的平原,阡陌纵横,都是肥沃的田地。有一上村庄,叫红叶贾家庄。这一带的田地,有大部分是庄主贾三爷的产业。

庄后有一座小山丘,长满了枫树,金风一起,红叶满山,所以称为红叶贾家庄,贾三爷是本地的名人。

庄东至府城,西至江口镇、都是十余里。脚程快的人,半个时辰便可赶到。庄西南三里左右,便是辽阔的滚滚大江,站在庄外的护庄墙上,便可看到滚滚江流。

红叶贾家庄地当往来大道,因此走这条路的人,对贾家庄毫不陌生。在府城,提起红叶贾家庄贾三爷,虽不说家喻户晓,至少有一大半人知道他的大名。

在府城,贾三爷还算不了什么领导人物、仅算是名人而已。而在汉口镇。贾家出来的一个家奴小厮,也比镇上的父母老大爷高三级。在镇上如果有人惹事生非,只要拍拍这人胸膛说一声是红叶贾家庄的人,大有姜太公在此。与泰山石敢当的效果,保证无人敢管。

这天近午时分,江口镇泊了一条小船,上来了两个英俊的青年书生,戴了儒巾,青儒衫大袖飘飘,潇洒出群。尤其是那位身材稍高些的书生,委实中看,人如临风玉树,一团和气满脸春风是个好说话的人。手摇着折扇,潇洒地施施然踱着方步,进入镇口的码头大街,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江口镇是大码头,又是至武昌的渡口。镇上有三四百户人家市面相当繁荣,码头大街更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混饭吃的地方也是出名的是非之地。

刚踏入街口,栅门旁蹲着两名土棍,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歪着缠头巾,脚带松松地,敞开了前襟,露出毛茸茸的结实胸膛,掳高衣袖,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手臂上刺了花、竟然是一条蛇的图案,一看便知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两土棍瞥了两人一眼,缓缓站起。其中一人龇牙咧嘴桀桀笑,向同伴怪声怪气地问:“二哥,你看到了么?”

“看到什么?”二哥怪腔怪调地间。

“看这两个人是男是女?”

“都像。”

“也许是龙阳公子呢。”

二哥发出一阵怪笑说:“咱们黄州府的爷们不喜男风,喜的是标致妖娇的花姑娘,龙阳公子在这里开了不码头,三弟不可胡猜。”

“胡猜?二哥,咱们赌个东道,如何?”

“赌什么东道?”

“赌他们是不是龙阳公子。小弟上前与他们打交道,一问全知。”

“算了,别耽误了正事。他们过去就算了。”

二弟举步便走,跟在两人身后,从旁绕过劈面拦住了,双手叉腰裂嘴一笑。

两位公子爷先前装聋作哑未加理会,但这时被拦住去路。不理会是不行了。

但两人修养到家,相对一笑,摇折扇的公子爷笑道:“居兄这面走好了。”

他就是高翔,同伴是居天成,居天成的修养没有他那么好,本待发作,听他一说,只好忍住一口恶气说:“好吧,请先行。”

三弟双手一伸,嘻皮笑脸地说:“慢走,太爷有话要问问你们。”

这时,称二哥的人也绕过来了,街上人多、登时附近便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却无人上前干预。

高翔举目四顾,方注视着对方问:“阁下有何见教?”

“你们从何处来?”三弟问。

“南京。”

“咦!大地方的人。你们的家是不是在秦淮河?”

“不是。”

“不是?三爷我得看看。”说完,伸手去摘高翔的头巾。

高翔退了半步,不悦地问:“你要看什么?”

三弟邪笑道:“看你是不是的男人。”

“尊驾笑话了。”

三弟脸一沉、厉声道:“谁给你说笑话?瞎了你的狗眼!”

声落,手奇快地抓向他的头巾。

他忍得住,居天成却不是善男信女,抢前一步手出如电闪,反扣住对方的脉门一带,“劈啪劈啪”耳光声暴起,接着来一记短冲拳,“噗”一声正中小腹、扣住脉门的手方行松开。

三弟像一条死狗,摇摇晃晃转了半圈,像是烂醉如泥神智不清,“砰”一声仆倒在地,趴伏在街心跪伏如羊,声息全无。

二哥本想上前解救,吓得愣住了。

居天成拍拍双掌,冷冷一笑,扭头向发愣的二哥冷笑着问:“阁下,你还有什么需要间的?说吧。”

二哥吓得退了两步,惶恐地说:“没有,没有,在下没有什么可问。”

“那就好,你等会儿告诉这位仁兄,咱们两个南京人既然敢来贵地,就不怕有人出来找麻烦。”

“是的,是的……”

“他所要问的事,在下已经答复他了。”

“是的……”

“你还有什么高见?”

“没有,没有,在……在下毫……毫无意见。”

“那就好。再见。”居天成微笑着说,举步走了。

人群纷纷让路、全用不胜惊讶的目光目送他两人入镇而去。

走了三五十步,身后脚步急促,有人急步跟上,逐渐从居天成的身侧超过,在相并而行时,那人低声说:“两位公子爷赶快离镇,那群痞棍已在召集人手对付你们了。”

居天成淡淡一笑,跟了两步说:“谢谢尊驾的好意,在下会小心的。”

那人是个二十余岁中年人,发觉居天成跟上说话,吃了一惊,匆匆急步而走,沿街旁有几名年轻子弟,正冷笑着冷眼旁观。

高翔两人毫不在意,信步浏览街景,直趋镇中心的十字街口缓步四顾,神态悠闲。

不久,十字衔在望。街道窄小。两旁的店铺相当热闹,不时可看到一些幽暗的小巷。

前面一条巷口内,突然跌跌撞撞出来了一个人,走了两步突然“砰”一声栽倒在地、发出数声痛苦的呻吟。

高翔一惊,急走两步将人扶起急问道:“站好,尊驾怎么了?”

那人口鼻淌血,头青脸肿。居天成惊道:“是刚才向咱们提警告的人,被打了。”

高翔掏出一颗救伤丹,将人扶在墙根下,由居天成向一家店铺取来了一碗水,两人替对方服下丹九、拭净脸面的血迹。

围观的人不住摇头,没有人敢出头说话。

居天成火起、沉声问:“老兄,谁打了你?”

“我……”那人虚脱地说.语不成声。

“谁将你打成这样的?”高翔也问。

“龙……龙江舒……舒四爷的……的人。”那人吃力地说。

“他们呢?”

“回……回店去了。”

“他的店在何处?”

“东街龙……龙江盐……盐号。”

“我扶你走,到龙江盐号。”居天成暴怒地叫。

“不!不……”

“走吧,一切我们两人替你作主。”高翔也说。

中年人不再拒绝,在居天成的搀扶下,直奔东街,距十字街口约有三二十间的店面,便是经售官盐的龙江盐行,店面相当气派。

盐行先一步得到消息,生意不做了。七名伙计掳袖敞衣、在店堂一站,静候对头上门。

掌柜的带了一名小伙计,靠在柜上向街心瞧。

四名青衣泼皮倚在柜外,流里流气地哼着小调,似乎喝了不少酒,要借酒壮胆。

高翔首先踏入店堂,泰然地问:“哪一位是店东?请出来说话。”

“店东不在,要买盐么?”掌柜的阴阳怪气地问。

“不买盐。出去。”

“出去?笑话了。”

居天成将中年人放在凳上坐下问:“是哪几个人干的好事?”

中年人向四个泼皮一指,说:“就……就是他……他们……四个人。”

居天成冷然向四泼皮走近,冷冷地问:“是你们在小巷子里打了他?”

四泼皮同时抱肘迎上,为首的人怪笑道:“不错,他是你这小子的什么人?”

居天成不再多问,右手一挥,“噗”一声响,反劈在对方右颈根上。

“嗯……”这位仁兄仰面便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居天成左肘一分,“噗”一声顶在另一名泼皮的心窝上。

也几乎在同一刹那双腿飞端,大喝一声,“噗噗”两声闷响,另两名泼皮同时被端倒。另一刹那间,四名泼皮全倒了,不堪一击。

高翔也同时动手,劈胸抓住了掌柜动弹不得。

“哎哟哟……救命!”掌柜的狂叫。

七名店伙大惊,呐喊一声猛扑而上。

两人一声狂笑,指东打西,只片刻间,七名店伙像撒豆子似的跌满一地,鬼叫连天。

高翔重新抓起掌柜的,往盐箱中塞,叫道:“动手!”

一切的行动早就计划好了,只须按计行事。高翔开始捣毁店中的生财用具,居天成则捣毁店门拆下招牌,只片刻间,龙辽盐店面目全非。

街上观众聚集了百人,没有人敢上前劝解,而且有不少人面露喜色,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有人叫来了街坊,里正召来了乡勇,排众而入,要捉拿闹事的人。

高翔站在店堂中,迎着里正淡淡一笑,亮声问:“你来干什么?前天没有人通知你?”

里正一怔,惶恐地欠身问:“大人是……是从……”

“从南京来。”

“哦!这……”

“接到通知了么?”

“接到了,但……”

“那你还不走?”

“是,大人……”

“在下也将离开,有事到船上找我。”

“是。”里正欠身恭敬地答,倒退而出,扭头向随来的乡勇叫:“大家回去,这里用不着你们,走!”

一些乡勇赶散闲人,一哄而散。

里正带了两名从人,匆匆地出了街口。一名粗眉大眼的青年人急急跟上、猛地一扳里正的肩膀、沉声问:“齐二爷,你这是怎么回事?”

里正摇头,苦笑道:“贾少爷这件事我管不了。”

“混帐!你管不了?”贾少爷怒骂。

“他们是南京来的……”

“你混帐!南京来的人你就不敢管?如果是京师来的人。你岂不要向他们磕头了?”

“贾少爷,他……他们……”

“他们是些什么人?”

“前天晚间,舍下到了五位穿军服的大人,他们是龙骧卫的军爷,持有……”

左右突然闪出两名大汉,突然架住了贾少爷的双熟练迅速地勤住了,其中一人向里正冷笑道:“齐里正,说好了不许你向任何人透露咱们的身份,你是不是活腻了?”

“小……小的不……不敢……”里正脸无人色地说。

“下次,你记住。下次你便坐定了通匪的死罪、你给我小心了,滚!”

“是,小的记住了。”

里正狼狈而遁,两大汉挟了贾少爷,往小巷中一钻,匆匆走了。

龙江盐号是红叶贾家庄的子弟所开设,这件事闹大了。这所盐号是附近数十里内唯一的官盐销售店,该店的盐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要吃盐就得买,不买拉倒。

该店做生意秤头上倒还公道、只是盐的品质委实令人头痛、有人说里面掺了牛马骨灰,这种灰吃了不伤肠胃,只是出家人大感罪过,好在本地庙宇不多,僧尼甚少。

该店也是本镇的痞棍们聚会处,勒索敲榨为非作歹的大本营,今天被外地人拆了店,镇民喜上眉梢,却不敢公然喝彩。

不久,大批痞棍们闻风赶来,纠合了二十六名地头蛇,挺刀带枪提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浩浩荡荡拥向码头,后面跟了一两百名看热闹的镇民。

地头蛇们更神气了。吵吵闹闹杀奔码头。

小船静静地系在码头,船夫看到人潮,发出了一声呼哨。

高翔与居天成出舱眺望,淡淡一笑。

上游泊了两艘中型客船,突然接二连三跃出十条名大汉,每人手中有一张强弓,腰间有刀,背上有箭袋。

码头内侧,十余名船夫打扮的人、突然抓起了预先藏好的弓箭,好快,像一阵狂风,卷入镇民与地痞们中间的空隙,有人向镇民大吼:“看热闹的人快走开,以免枉送性命。”

镇民们像潮水般向后退,地痞们却退不了,后路已被截断啦!

“站住!”在侧方堵住的大汉们同声大喝,声如乍雷,声震耳膜。

三十六名地痞,却有二十余把强弓堵住侧方与后方。谁不怕死?三十六条好汉皆脸色大变,骇然让步。

有两位仁兄一看不对,三使六着走为上着,不跑才是傻瓜,向另一例撒腿便跑。

弓弦狂鸣,两支狼牙破空而飞。

“啊……”狂叫声震耳,箭到人倒、两人的右腿皆被箭射中倒地狂号。

“还有谁要逃走?”有人厉声问。

谁还敢逃走?二十—四条好汉不约而同丢下手中的家伙,脸无人色。

舱面上,居天成大惑不解,向高翔问:“高兄弟,这些箭手是些什么人?”

高翔笑笑,泰然地说;“自己人。”

“是……是你约来的?”

“不错。”

“怪事,我……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朋友?”

“小弟在南京便安排好了。他们已早来了五天。”

“哦!咱们到底到此地查些什么?”

“届时自如,快了。”

“你的神通不小呢。”

“好说好说,不如此,怎能查出主凶来?快回船准备,这次要穿劲装。”

两人回舱换衣,码头上的箭手首领向地痞们叫:“谁是领头的人?站出来。”

三十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人敢挺身出来认罪、每个人,皆需砍下右手的三个指头。”叱喝声震耳,令人闻之心惊胆战。

一名粗壮的大汉硬着头皮越众而出。硬着头皮说:“在下贾英,是为首的人。”

“哦!你姓贾,很好,带了你的人,在水边跪下。”

“这……”

“在下自一数至十,数尽而还有人没跪下,将被乱箭射死,一!”

只数到七,所有的人皆在水边跪下了。

“罚跪两寸香时光,以做效尤,任何人皆不许移动,尔后候命行事。”

高翔与居天成,就在混乱中换了劲装,带了兵刃,乘乱悄然走了。

两寸香时辰过得很慢、但终于过去了。箭手们皆坐在舱面,香烧过刻痕,为首的人向贾英叫:“在下由一数至三。所有的人必须跳下水去逃命,跳慢的人,将被吊在码头上示众。一!”

“噗通通……”水声如雷。

江口镇至红叶贾家庄,大路两侧全是田野,路两侧栽了不少杨树与柳树,高的是杨,粗矮的是柳,风一吹,那些密密麻麻的白杨叶,啪啪作响,声传两里外。

路走了一半,前面长了六七丈高的大白杨,形成一座白杨林正好歇脚。

两人远远地,便看到杨树林前站着两个人,看清了高翔,伸手上指天,下指地,再向贾家庄方向一指,然后隐入林中、沿田野的小径向南走了。

“那是什么人?”居天成问。

“自己人。”高翔简要地答。

“他们是……”

“他们是奉命在此等人的,他告诉我贾家庄的人尚未闻警向镇上赶。”

“贾家庄?”居天成惊问。

“是的红叶贾家庄。”高翔道:“居兄知道贾家庄的人么?”

“这个……听说土财贾三爷……”

“贾三爷的妻子,居兄该有过耳闻。”

“哦!我想起来了,她叫一枝梅董香君。咦!你怎么知道贾家的事?”

“呵呵!如果不知道,来这里只为了惩罚一个土霸,犯得着么?”

“哦:你是……”

“居兄知道白衣龙女的底细么?”

居兄成沉吟不语、两人已到了杨树林前、方说:“听说她的女儿是天香门的掌门人,这件事难道与南京盗案有关?”

“不久便可知道了。”

两人刚席地坐下不久,贾家庄方向两里外,快步来了十余个人远远地便可看清其中有两个妇女。

“来了,居兄请先袖手旁观。”

居天成吁出一口长气,笑道:“兄弟等候差遣,动手时先打个招呼。”说完,往树干上一靠,冷眼旁观。

高翔起身整衣,脱去披风绰在手中,笑道:“但愿来的两个女人中有小弟所要的人在内。”

“天香门的人十分难对付,必须小心了。高兄弟,要找的可是一枝悔?”

“不是,目下暂且不必找她,天香门最霸道的该是迷香。她们称为天香,香味很特殊,嗅到即倒。”高翔一面说,一面取出一颗丹丸扬了扬说:“居兄,先捏碎塞一些粉末入鼻孔,其余的吞服。”

“这是……”

“辟香丹,可克制一切迷香。但如果香中有毒,便毫无用处了。”

“高兄弟,你对天香门似乎了解甚深呢?”

“如果不摸清,岂敢轻易前来找线索?”

十余名男女到了杨树林的前缘,距离两人的歇脚处尚有半里地,杨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长笑,两名黑衣人突然抢出路中,迎面拦住大喝道:“来得好,红叶贾家必须退出江口镇,杀!”

杀字出口,路两侧的草丛中跳出二十余名黑衣人,将十余名男女围住了,双方立即展开了空前猛烈的恶斗。

一名黑衣人对付一个,还多了四五名黑衣人在旁看热闹助威,黑衣人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一比一已经胜任有余,二比一更是占尽了上风,只片刻间,便击倒了四五名男女,眼看要全军覆没贾家庄的人一个也难逃厄运。

高翔向居天成示意,说:“该我们出收了,那是我们的人,不可下毒手,但也不可露马脚,走!”

两人纵出路口,大叫道:“阳关大道,纠众行凶,好哇!算咱们一份。”

贾家庄的两位母大虫,已经用上了天香,但二十余名黑衣人浑如末觉,天香失效,因此她们斗志全消、但想脱身却又苦无机会,正急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危急间,高翔到了,一声怒啸,从丈外扑入人丛。长剑化虹而至,招出狠招“八方风雨”。

“呔!”高翔旋身折向大吼,剑攻向围攻一名少女的一名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大叫一声,像是中剑,向侧踉跄前冲,退出战圈怪叫如雷。

“铮铮”!高翔又一剑震退了从侧方扑上的两名黑衣人,剑虹一闪,人影如电,又击中另一名黑衣入的右臂。

“啊……”黑衣人狂叫,飞退丈外。

重围立解,另一面、居天成也像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杀入核心再向外追袭向外退的人。

“扯活!”有人用江湖话大叫。

二十余名黑衣人向外飞退,扶了受伤的人,退入树林深处,如飞而遁,逃得好快。

贾家庄共来了十三人,有六名受伤,其他七男女也筋疲力尽没有追袭的余力了。

高翔与居天成也不追,赶忙替受伤的人急救。

一名手臂被刺了一剑的中年人,上前向两人行礼道谢,诚恳地说:“两位兄如拔刀相助,云情高谊不敢或忘,在下贾谋,东西十余里贾家庄人士、请教两位兄台高姓大名。”

高翔回了一礼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当然。兄弟龙骧,那是在下的兄弟龙成。那些人艺业极为高明,但不像强盗贾兄为何与他们结仇?”

贾谋摇头苦笑道:“敝庄接到江口镇传来的信息,说是有两名书生来到镇中行凶。

敝庄在辽口镇经商的子弟为数不少,因此兄弟带人赶往镇中看个究竟,没料到……”

“那么,这些人可能是两名书生的党羽呢。”高翔剑眉一扬地说。

“也许是的……”

“看来他们已有了周详的准备,有意前来对付贵庄的了。”

“他们的口气,已表明要赶敝庄的人离开江口镇了。”

“那……恐怕他们另派有人到贵庄伺伏哩!走!咱们兄弟送你们一程,赶快回庄应变。”高翔热心地说。

在这种情势下,贾谋毫无选择,唯恐回程又碰上埋伏,或者那些黑衣人转回追杀,不得不借重高翔鼎力相助,不然将凶多吉少。

红叶贾家庄是一姓村,概不接待外宾入庄,在庄外设了两座宾馆,以便接待朋友。

非至亲好友,进不了警卫森严的庄门。子弟们在外所交的朋友,一概在宾馆安顿。同时,子弟们在外交友要求极为严格,不符合要求,绝不攀交。平时严禁庄中的人招引外客前来,客人可安顿在江口镇或在府城招待,总之,贾家庄禁地,想公然闯入,几乎不可能,更难混入,村前虽是往来大道,但任何人折入通向庄门的小径,必被挡驾,接近势比登天还难。

折入庄门的小径,共有三道木栅门,皆有人把守。庄四周是稻田与深不可测的十余个大池塘,不要说白天住庄内闯不易,夜间接近也困难。

带了受伤的人,贾家的子弟气愤填膺地折返贾家庄。有四名子弟受伤甚重,必须拾着走。因此,居天成也担任了抬夫,不然人手不够。

只有两位女郎不用抬伤患,她陪着高翔断后。

两女一叫贾芬,一叫贾芳,是庄主贾三爷的堂侄女,不是高翔所要找的人。

他走在贾芬的左首,一面走一面信口问:“贾姑娘,在下想起一个人,不知姑娘对这人是否有所耳闻。”

“龙爷,那人是谁?”贾芬拉头问,在她眼中,可看到甚浓的喜意,显然她对英俊魁伟的高翔不但心存感激,而且已是芳心暗许情苗滋长,无疑地她对这位陌生的英伟年轻人一见钟情啦!

高翔淡淡一笑,以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说:“贵府有一位水性极佳的姑娘,她姓贾。”

贾芬被他的目光看得芳心一紧,粉脸泛霞地说:“贾家的姐妹们,水性都过得去。”

“她的芳名叫三春,绰号叫白衣龙女。听姑娘的口气,必定认识她。”

“何止认识?”贾芳说,口气有点僵硬、似乎不愿他提及白衣龙女。一个情有所终的少女,听到她有好感的男人提及另一位女性,自然感到不是滋味。

“哦!她也是贵庄的人么?”

“她是我的堂姐。”贾芳悻悻地说。

“呵呵!幸遇幸遇,原来姑娘是白衣龙女的堂妹,在下不胜荣幸。”

“你认识她?”

“久闻大名,可惜缘悭一面。”

“她的名是春,排行三,所以叫三春……”

“她喜穿白,水性超人、所以绰号称白衣龙女。贾姑娘,她在家么?”

“你急于要见她?”贾芳微愠地问。

“她如果在家、尚请姑娘引见,如何?”

“可惜,她不在家。”

高翔深感失望,但脸上不动声色,笑道:“既然,贵庄的姑娘水性都高明,见不到白衣龙女,但却见到姑娘你,总算不虚此行。”

“哦!贤昆仲两人,是专程前来想见三姐的?”

“不!咱们从团风镇到府城访友,还不知白衣龙女是贵庄的人呢!”

贾芳惑然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有狐疑,迟疑地说:“看你的器宇风标,不像是江湖人。”

“你是说……”

“你的口气,对三姐似有无比倾慕之情。”

“姑娘笑话了。”

“不,这是真的。三姐曾经在江湖行道,老实说,她的声誉不见佳。”

“呵呵!见仁见智、各人的看法不同。”

“对她有好感的人,决不会是侠义英雄。”

“姑娘看在下像不像个侠义英雄?”他含笑问,心中油然兴起戒心。这位小姑娘直率坦白,但言词相当锋利,他必须提高警觉应付。

贾芬不作正面答复,微笑道:“人不可貌相,我不敢说。”

“不错,有些人面呈忠厚,心藏奸诈,决不可以貌取人。世间的真正侠义英雄太少了,姑娘请不要将在下看成侠义英雄。英雄豪杰多寂寞,而在下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贾芬噗嗤一笑,笑得很甜很媚,说:“原来你也是个黑道中人。”

“呵呵!怎见得?我额上有字么?”他笑问。

“没有,言为心声。”

“请教。”

“我见过几位自命侠义英雄的人,他们言必仁义,道貌岸然以救世者自居,动不动就教训人,面目可憎。而你却是截然不同……”

“呵呵!你嗅到同类的气息了?”

“你呀!怎么骂起人来了?”贾芬假嗔地说,轻姚地伸纤纤玉指,几乎点在他的额上,那一声“你呀”,简直在打情骂俏,媚极俏极。

高翔也在笑,但他的心情是沉重的。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对人生的看法就大有问题,举动轻姚风情万种,分明是个诱人子弟的黑道女妖,恐怕她已经是天香门拜过香坛的门人了。

两人在笑,走在后面的贾芳酸溜溜地说:“大姐,你恐怕看错了,他才不是黑道中人哩!”

“你怎知道我不是黑道中人?”高翔扭头问。

“你又怎样证明你是黑道人?”贾芳反问。

“从团风镇向北走,是什么地方?”

“麻城。”

“城第一首富是准?”

“卧马冈郭家。”

“你是指郭承宗,已退休的四川重庆府的参政大人?”高翔笑问。

“不错。”

“你们何不派人到卧马冈去查一查?”

“查什么?”

“上月咱们兄弟勒索了他家一千两银子,小意思。”

“咦!你……”贾芳惊疑地叫。

“他郭家的护院总管叫什么流水行云……”

“流水行云赵无极。”

“不错,在下给了他一摧心掌。目下他成了废人.心包经络无法复元。”

“失敬了!流水行云是云梦双杰的师叔,你这乱子闯大了。”贾芳半信半疑地说。

“敢在老虎嘴边拔毛,当然不怕猛虎。贾姑娘,黄州府哪位是首富?”

贾芳黛眉深锁、说:“龙爷,你不能在本城作案。”

“为什么?”

“那会影响贾家庄的声誉……”

“呵呵!冲姑娘份上.在下兄弟不动贵地的一草一木,你满意了吧?”

“你……你是不是想提条件?”

“没有条件,咱们兄弟明后天便离开贵府,须赶往南京、与朋友会合再谈其他。敝友据说目下在南京替人办事,也许需在下兄弟帮忙。”

“贵友是……”

“淮阴神机堡堡主雷化及。”

贾芳脸色一变,不再答腔。

高翔心中有数,追问道:“神机堡主的名号,对姑娘有其他意义么?”

“没有,我只听说这个人而已。”贾芬含糊地说。

高翔不再追问,用手向前一指,笑问:“咦!前面那座小村庄好神气,定是大户人家、姑娘认识这座村么?”

“那就是敝庄。”

“哦!真不简单,难怪江湖上传说令姐白衣龙女极不平凡,看住处便知不同凡响。”

“你知道三姐多少底细”贾芬问。

“知道不多,听说她手下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伴。”

“哼!你就知道年轻貌美的……”

“呵呵!你不是也年轻貌美么?”高翔笑着说。

“油嘴!哼!你呀,不老实!”

“呵呵……”

距折入庄门的三岔路口尚有百十步,路旁的水沟中突然跳出五六名黑衣大汉。

“快走!我对付他们。”高翔大叫。

声落,人已暴起,在长啸声中剑涌千朵白莲,“铮”一声将一名黑衣人震得飞退两丈,剑狂野地攻向第二名黑衣人。

第一道栅门大开,里面人大叫:“快鸣锣告警出去接应。”

贾芬姐妹两面冲出,首先碰上了一名山羊眼中年人。贾芬声娇叱,剑出“灵蛇吐信”抡先进攻。

山羊眼中年人虬须戟立,长剑一挥硬接来招,“铮”一声暴响,贾芬连退三步,只感到手臂发麻,不由大骇。

高翔突然及时赶到,剑出“逐浪分波”,叱道:“你也接我一剑。”

“铮”一声剑鸣,中年人横飘丈外。

众人像一阵风,奔入了小径。

高翔将贾芬一推,喝声“走!”

他断后,掩护众人撤走。

“扯活!这人可怕。”山羊眼中年人及时下令撤退。

警锣声狂鸣,有人追出栅门接应,但六个黑衣人已经远出百步外,向西飞逃,追之不及了。

事出突然,忙乱中,众人来不及转念,贾芬姐妹也忘了不许外人入庄的规矩,在高翔的掩护下,领着高翔与居天成,匆匆奔入了庄门。

庄中出去了三批人,穷追那六名不速之客。

贾三爷问清了遇伏的详情,勃然大怒,由庄主派一名管事暂时招呼客人,他带了庄中一半精锐子弟,愤怒地分为两拨,大索附近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高翔站在贾家的院门旁,留意每一个出入的人。他失望了,没见到他所要找的人。

他身旁的居天成心事重重地说:“高兄弟,这庄子的格局,每一座房屋比城池还要坚固,入难出更难,咱们进来是否明智?”

“居兄请放心,我倒不担心这些。只要能进来,庄中老少妇孺甚多,万一翻脸动手,他们投鼠忌器,无奈我何。”

“你到底要找……”

“找白衣龙女,她是掌握神机堡主的人。依我看来,天香门的秘坛不会在庄中,在这里找白衣龙女,咱们枉费心机折来了。高翔颇为失望地说。”

“这是说……”

“江湖人皆知道天香门的秘坛设在贾家庄,掌门白衣龙女贾三春的贾三爷的女儿。

想想看,这还能叫秘坛么?天香门的人作案,极端秘密、神出鬼没,没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因此不怕有人登门找麻烦,你总不能凭传闻便前来问罪。即使能找上门来问难,她一口否认,伸手问你拿证据来,你能怎样?庄中有武力为后盾,来三二十个人他们不在乎。看格局便知这里是摆样子给人看的,秘坛定必不在庄中。这种吸引外人注意的手法,并不高明,而白衣龙女是不是天香门的掌门,也大有疑问。”

“那……高兄的意思……”

“咱们不在庄中找。”

“退出去?”

“不错,瞧,后面那座山丘。”

“那像是采樵之所。”

“去看看。”

“这就出去么?”

“且等半个时辰、先看看庄中的情势再说。”

“咱们外面是否有人接应?”

“有,但他们未获信号,是不会出面的。居兄,咱们先到后面看看,庄中的高手已被诱出,机会不可放过。”高翔低声说,立即进入院门。

两人原被安顿在东院,四周全是坚实的房舍、要想从西院入内院,除了从屋顶走之外,无路可通。

回到客室,高翔指着后面两丈高的院墙说:“居兄,我从后面走,你在此替我把风。”

这次居天成不再拒绝说:“奸,我在此应付前来查问的人。”

青天白日,全庄皆在戒备中,想入内查看,谈何容易?高翔也知困难重重,因此叮吁道:“万一有警,你必须乘机出庄,到外面会合,千万不可妄图在庄中逞英雄。”

“兄弟理会得。”

高翔翻过墙头去、居天成立即向厢门走。

厢门突然打开,进来了贾芬姑娘,灿烂笑问:“大爷,龙二爷呢?”

高翔走前报名号时,自称龙骧,称居天成是龙成,高翔是弟,所以贾姑娘客气地称呼他们为大爷二爷。

居天成堆下笑,一面打手式一面回话道:“他在房中养神,不必打扰他,但不知姑娘找他有何要事?”

他口中在说,手并未闲着,左手捏剑诀,直立于眉心,再向外一挥,然后横置于右肩上、连点三次方行放下。

贾芬一怔,退了两步,以右手捏剑诀、依样葫芦打手式,只是易左为右而已、打完手式低声道:“银玄。”说完,以手指地又道:“外坛弟子。”

居天成一手指天,低声道:“金地。内坛使者。紧要关头,本使者奉命不许亮令。”

“使者有何指教?”贾芬欠身问。

“贵掌门何在?”居天成问。

“在后山秘坛。”

“快传讯,命贵掌门撤走。”

“撤走?”

“南京高翔即将前往后山查看,他已看出你们的秘坛所在。”

“什么?谁是南京高翔?”

“就是我那同伴龙骧。”

“老天!使者你!……”

“本使者已与总坛失去联络,目下身不由已。你快传讯,迟恐不及。”

“这……”

“不可有误。同时,将讯传出,向总坛禀报本使者的行踪,并请总坛速派人与本使者联系,至要至要。记住,不可泄漏本使者的身份,不然唯你是问。”

“是,弟子立即传讯。”

“贵门有否金蛇坛弟子?如果有,快召来搏杀高翔。”

“没有,掌门是银蛇坛地字辈弟子。在黄州地位最高。其他皆是黄字辈弟子。即使另外请人,也赶不上了。”

“那么,你们皆不是高翔的敌手,不可与他翻脸,他外面埋伏了不少高手,翻脸是自取败亡。你走吧。”

贾芬惶然走了,居天成摇头苦笑,回到院墙上说:“偌大的黄州府,连一个金蛇坛的弟子也没有,总坛该在此地下些工夫了。”

只片刻间,全庄的警哨全部撤除。

不久,高翔越墙而入。

“高兄弟,怎样了”居天成问。

高翔住厢房走,说:“不出所料,未发现可疑处,怪的是他们为何早早便撤去警哨,难道他们就认为危机已过了。此中大有文章,原因何在?”

“大概他们已将咱们潜伏在外面的人赶走了。”居天成沉吟地说。

“咱们准备出去。”

居天成并不急于撤走说:“高兄弟,你查过内院的地窑么?”

“来不及了,先搜后山。”

“但……如不彻底搜寻,以后回来便不容易了。”

“不难,庄中没有真正的高手,阻止不了咱们重入,走!”

“咱们能硬闯出去?”

“我已发出信号,由外面的人接应下去。”

居天成暗暗心惊,不知他是如何发出信号的,他的部署更令人莫测高深。

两人开门外出,沿廊出至大厅,蓦地听到叱喝声震耳,警锣声再次狂呜。

大厅中原有五六名庄中的子弟,闻声纷纷向外抢。

两人立即向外急走,高翔说:“咱们的人来了,来得太快了些。”

庄中的人手已经不够,再加上贾芬己下令撤守,因此防守的实力有限,阻止不了外人入侵。

出了院门,便可看到百步外的庄门,庄门附近、地下横七竖八倒了十余具尸体.庄门楼已被五名黑袍人所占据,堵住了从寨墙顶端接近门楼的路径。

门内有两名黑袍人与一名灰袍人,当门而立,剑血迹斑斑。

看年纪,三个人皆是花甲年岁的人。

庄中的二十余名子弟,挺剑扬刀远远地布阵,只知呐喊示威却不敢上前。

原来第一次接触已告结束,从尸体的散布情形看来,恶斗相当猛烈,而死伤的全是庄中子弟。

庄中的子弟从四面八方赶来,召回外面子弟的警锣声震耳,远传十里外。

灰衣人不理会愈聚愈多的人,大叫道:“快叫白衣龙女出来答话,告诉他九江的案发了。”

高翔奔近,讶然向居天成说:“怪事,不是咱们的人。咦!你的脸色……”

居天成脸色苍白,不自然地说:“那灰衣人是庐山的三凶之一,灰衣太岁汤山,心狠手辣,杀人如屠狗,是与白无常沈必达同辈的宇内凶魔,咱们今天处境危险。”

贾芬姐妹俩刚排众而出,灰衣太岁后面把住庄门的两个黑衣人,突像两头怒豹般飞扑而上,分别向姐妹俩扑来,恍如电光一闪。

两名庄汉大喝一声,挺刀左右截出。

“铮铮”两声暴响,两把钢刀触剑即折,剑虹疾射,剑锋无情的贯入两壮汉的心房。

两个黑衣人身形再进,猛扑贾芬姐妹。

贾芬右手剑一引,左手一抖,一条彩巾劈面向扑来的黑衣人卷去。她的巾上裹有天香,一抖之下,异香扑鼻,迎风四散。

黑衣人长剑一震,便卷住了彩巾,猛地一跳狂笑道:“你的述香迷不倒人了,哈哈!过来!”

贾芬身不由已,虽已脱手丢掉彩巾,但人仍向前冲来,脚下大乱。

“铮”一声响,黑衣人震落了她的剑左手疾伸,出手擒人。

贾芬毫无躲避的机会,花容变色,向伸来的手撞去。

这瞬间,人影如电,高翔从侧方射到。

同一瞬间,灰衣太岁的叫声传到:“她不是白衣龙女。”

变化奇怪,人影已经接触。

同一瞬间,剑鸣震耳,居天成已接住另一位黑衣人,在千钧一发间救下了二妹芬。

高翔的左手,已扣住了黑衣人的左手脉门。同时左脚——拨,将贾芬拨倒,恰好在间不容发的险要关头,将贾芬拨出险地。

高翔的右手食中指,点在黑衣人左腋窝的攒心穴上,叱道:“丢剑!阁下的死活在此一举。”

黑衣人大骇,被人赤手空拳突然制止,怎能不惊?舍不得丢剑,冷笑道:“咱们前来找白衣龙女算过节,不叫她出来,贾家庄将成瓦砾场。在下如果死了,你们将以一百条命来偿还,你敢下毒手?”

高翔冷哼一声,左手加了一分劲,说:“在下却是不信。”

“哎……”黑衣人狂叫,浑身发僵,大汗如雨。

高翔不再制对方的攒心穴要害,改扣住曲池时部,双双用劲用上了错骨手法,冷笑道:“我看你嘴硬到什么程度。”

“当”一声响,黑衣人丢掉剑,痛得脸色泛青.浑身都在发抖。

灰衣太岁阴森森地哼了一声,突然向侧方纵出,但见人影一闪,一去一回捷逾电闪、只听到人声一乱,便已回到原位,手中擒了一名壮汉,像死狗似的拖回原处.厉声道:“阁下如不将老夫的人放回,老夫便将这人处死给你们看看。”

庄门楼上、两名黑衣人也将两名庄中子弟推至栏干旁,怪叫道:“汤老前辈,这里还有两个活的。”

“杀!”灰衣太岁阴森森地叫。

一名黑衣人抓起俘虏,一声怪笑,将人奋力向外掷,“碰”一声大震,跌落地面头先脚后落地,脑袋被砸扁了,脑桨溅出丈外,死状极修。

灰衣太岁鸟爪似的怪手,伸向庄汉的顶门,作势下抓。阴笑道:“老夫要将这人的脑袋抓下来。”

高翔的手,也向黑衣人的脑袋落,冷笑道:“这人的脑袋,也会分家。”

“哒”一声响,庄汉的脑袋突然飞起。

庄门楼上一声怪笑,另一名庄汉的身躯又向下飞落。

高翔被老魔的凶残恶毒举动,惊得脊梁发冷。在此种情形下,任何人也会顾惜手下同伴的性命、而这位老魔却毫不顾同伴的死活,反而迫对方走极端,心肠之狠之硬,委实超乎常情,可怕极了。

他下不了手,心中为难。

灰衣太岁却哼了一声说:“瞧,老夫再捉一个人杀给你看。”

声落,向左面的人群飞扑而去。

高翔一掌劈昏手中的黑衣人,丢下人闪电似的截去。

双方皆奇快绝伦,但见人影乍合。

“啪”一声暴响,劲气四荡,两人接了一掌,出手皆用了八成劲。

灰衣太岁飞退丈外,老脸泛青,脚下一阵乱,右手不住发抖,右袖已裂成条状。

罡风静止,一些碎布片徐徐飘落。

高翔屹立于交手处,冷笑道:“他血凝经掌力,练这处邪道魔力的人,性情与心智皆不正常、你根本就没将人看成同类,难怪如此残忍。”

灰衣太岁踉跄站稳,厉声道:“老夫事先已详细调查。贾家庄没有能接下老夫业一击的人,你是谁?”

“龙骧……”

“你是龙骧勇士?”灰衣太岁骇然问。

“是又怎样?”

“京师三雄是你什么人?”

“你不配问。”

灰衣太岁向后退,凶焰尽消地说:“龙骧勇士替天香门撑腰,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老夫暂且罢手,等你走后再来。”

说走便走,举手一挥、领了能与居天成拼个平手的黑衣人,丢下一名同件撤走。

庄门楼上的五个人,也跃下急撤,但带走了两名俘虏不肯放手。七个人展开轻功飞遁,奇快绝伦。

高翔向居天成挥手示意,乘机出庄衔尾狂追。

约半个时辰后,贾三爷方带了大批人赶回。庄中重新戒备,一夕数惊。

当夜,高翔与居天成潜登枫林密布的后山,花了一夜工夫,方彻底搜查了山南一带地段,并未发现地窟与可疑的藏身处。

他们歇息了两个时辰,巳牌左右,方吃带来的干粮,开始越过山脊,搜查山北一带林野。

山东北一带,是一连串的荒野与丘陵,林深草茂,这才是采樵的地方。而后山的满山枫树的贾家庄的风水林,怎找得到樵径?

居天成的神色愈来愈不安,他不希望高翔找到天香门的秘坛。

刚降下山麓,高翔突然向下一伏,低声说:“右侧的荒林中有声息,你往左我往右,小心了。”

说完,向侧一窜,闪入茂草中不见。

居天成心中暗惊,不知是真是假,空山寂寂,飞鸟无惊,哪有声息?他心中有鬼,立即不假思索地飞掠,希望早些赶到,及时向天香门的人示警。

可惜他没高翔快,高翔已早片刻进入林木深处。他的耳力也没有高翔高明、还不知何处有声息哩。

高翔确是耳力通玄,认准方向鬼魅似的乍起乍伏,直向林木深处潜进。

树林空中,灰衣太岁与六名黑衣人,正在—旁的两株大树下将两名半裸的少妇捆在树干上。两少妇口中塞了帛布,酥胸半露羊脂帛玉似的肌肤十分撩人。

一名黑衣人一手抓住了一名少妇的头发拉紧,一手举着一把小刀,不住在少妇的脸颊上磨动冷笑道:“你如肯招,只消点点头便可,看你熬得了多久?说!你招不招?”

声落,放松了抓头发的手,向少妇狞笑。少妇不点头,仅用怨毒的眼神,死盯着狞笑如饿狼的黑衣人。

小刀尖移至少妇的颊旁、黑衣人狞笑道:“你早晚要招的、何必皮肉受苦?瞧,小刀只消刀锋一转,你这漂亮迷人的脸蛋,便会一刀勾消,一个爱美的女人面目全非,那真是生不如死,招不招?”

少妇以怨毒的眼神作为答复,就不肯点头。

刀尖徐徐刺入肌肤、徐徐带动,脸颊出现了血缝,鲜血泉涌。

少妇浑身皆在战栗抽搐,但并无屈服的表示。

划至第五刀,少妇脑袋一挺,昏厥了。

灰衣太岁突然低叫:“有人来了,留神些。”

众人皆隐起身形,留神搜视四周。

久久,不见动静。

风声飒然,一头苍隼从林空穿入,奇快地飞入林中,奇快无比。

灰衣太岁心中一宽说:“原来是这头扁毛畜生,再问口供。”

“那婆娘够狠、拼死熬刑不招,昏厥了。”讯问少妇的黑衣人说。

“还有另一个呢?”

“还没问。”

“去问,从下体动刑。”

“是。”

黑衣人到了第二名少妇前,冷笑着问:“婆娘你招不招?”

少妇死瞪着他,不肯点头。黑衣人折了一根树枝,冷笑道:“你狠,我血手判官比你更狠三分。”说完,俯身伸手解少妇的裳,一面解一面说:“对付女人,我血手判官还有更毒辣的绝招,保证你下体糜烂,死不瞑目,死前痛苦难当。”

少妇魂不附体、恐惧地点头。

“你招了?”血手判官摇着树枝问。

少妇脸无人色。狂乱地点头。

血手判官取出少妇口中的布帛、冷冷地问:“说!天香门的秘坛设在何处?”

“在……在山西……西麓。”

“你肯领路?”

“我……”

“你不答应?”

“我……我领……领你们去……”

“好,这才是识时务的人。白衣龙女在不在?”

“没有人知……知道掌门的行……行踪,她……她这几天不……不在。”

“秘坛有些什么人?”

“只有……一些姐妹。”

血手判官解了少妇的脚绑,喝道:“起来,领路。”

众人押着少妇,动身赴山西麓。

高翔从六七丈外闪出,到了昏厥的少妇旁,先取金创药替少妇上药,再替少妇解绑。

居天成也赶到现身,急道:“高兄弟,刚才过去的人……”

“就是灰衣太岁、他到秘坛去了,走!咱们利用他带路。”

两人跟踪便追,远远地紧盯不放。

绕山南麓接近山西在、山的西北山脚伸出一条小丘、长约两里地,全是合抱大的枫树。小丘的西麓,有一段茅草坡,外围长满了荆棘,往内看一无遮掩,看不出任何异状。

茅草很短,是一种少见的蔓茎短茅。从丘顶向下走,少妇在荆棘外站住了,说:“草坡中间,便是秘坛所在地。”

“见你的大头鬼!你这该死的泼妇!”血手判官厉声党骂、“啪”一声给了少妇一耳光,将少妇击倒在地。

草坡空荡荡,哪有什么秘坛?

少妇被打得口角溢血,叫道:“秘坛在地底,下面共建了九间地下室。”

“你知道入口?”血手判官问。

“知道,在……在右首不远……”

“带路!”

“是……”

少妇吃力地站起,呻吟着向右首绕过荆棘丛,两折之后,便看到荆棘丛出现了空隙。

少妇举步跨入,一面走一面说:“从此地绕入,荆棘与茅草交界处,便是地下秘室的入口,也是鬼门关枉死城……”

话未完,突然飞跃而起,向两丈外落去。

血手判官伸手急抓,变生仓卒,一把没抓住。

另一名黑衣人反应快,而且不能伸手抓人,所以要快一步,不假思索地纵出叫:“贱人,你走得了?”

少妇单脚落地,再次纵起。

黑衣人也随后下降,纵落她刚才落下处,想在脚一点地时再次纵起,便可在半途扑上少妇的背部了。

蓦地,黑衣人不但未能纵起,反而向下沉落,一闪不见,却传出一声可怕的惊号。

“噗”一声响,号叫声嘎然而止。

血手判官吃了一掠,不敢再追。

走在中间的灰衣太岁左手一挥,一柄飞刀破空而飞,宛如电光一闪。

少妇身形刚落下,脚尚未沾地,飞刀已破空而至,半分不差贯入她的背心,手脚立即失去活动能力、“砰”一声摔倒在地。

“找树枝来探道而进,附近有机关陷阱。”血手判官急叫。

众人砍来了树枝,探道而进,到了黑衣人落下处,原来是一处设了翻板的丈宽陷坑,表面的荆棘已随翻板的翻转而沉落的露出了板面。

这是一座中间设有转柱的大型陷坑,自己人必须认准转柱落脚,方不至于下沉,只一脚之差,所以少妇并末下陷,黑衣人却失足跌落陷阱内。

掀开翻板向下瞧,一切都完了,下面深有三丈、散乱地竖了一二十把锋利的尖刀,黑衣人早就断了气。

先后碰上五座陷坑,下面如不是尖刀,便是削尖了的竹刺,有一座里面居然有十余条毒蛇。

进入了草坪,五个人开始敲打地面找寻门户。

灰衣太岁找得火起,怒叫道:“去抓一二十个村夫来,给我挖。”

西北角远处,一座村庄清晰可见。

血手判官也大感不耐,说:“我去抓人,哪怕把地面全部挖开,也得把秘密掘出来。”

蓦地,西南角的荆棘外,站着三个相貌狰狞的人,接口道:“你们这群有勇无谋的蠢猪,难道只知挖地洞么?”

灰衣太岁怫然不悦地说:“大洪三鹰,你们出口伤人,眼中还有我灰衣太岁汤山在?”

大洪三鹰,是大洪山的三个贼首,金鹰王群,银鹰鲍威,苍鹰史璜,三人的兵刃皆是鹰爪,但颜色不同,金色银色与黑色,也代表他们的名号。三人都是年届花甲的人,相貌丑陋得委实令人不敢领教。

金鹰王群桀桀笑,说:“汤兄,你吓不倒咱们大洪山三鹰,你就认了吧。当然你老兄该挨骂,你认为在秘室顶端可以找到出入的门户么?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你们是干什么来的?”灰衣太岁厉声问。

“白衣龙女约咱们来的,她答应送给本寨主一些奇珍异宝与美人。”

“那么咱们是死对头了。”

“且慢,咱们是来硬讨礼物的。”

“哦!老夫只要白衣龙女。”

“倒很公平,咱们各取所需。”

“一言为定。你们找到入口了么?有何高见?”

“还没找到。”

“呸!你们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不然、咱们在荆棘外找,保证可以找到,既然是秘坛要地必定有人经常出入,除非她们会变虫蚁,不然定可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可寻。咱们分头找,小心地下的遗痕,你们绕北,咱们走南。”金鹰傲然地说。

银鹰也接口道:“有不少神秘人物也在附近出没,路不明,咱们得赶快些,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东北枫林边缘,突传狂笑声,声落有人叫:“事实上你们已经迟了,这里来。”

九名老少,簇拥着六名年轻人。中间那位女郎白衣飘飘美艳尘寰,佩剑挂囊,微笑着向他们招手相引。

十五

天香门的姐妹在大江南北活动,杀人越货出没如魅,作案十分秘密,常以美色为饵,以探索财宝的下落。她们作案的对象,不问身份只问财物与俊男,黑道朋友碰上她们,同样难逃厄运,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

可是,她们作案的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极少留下线索,对方的朋友抓不住把柄,想兴师问罪而师出无名。虽则明知知香门的秘坛在贾家庄,也无可奈何,贾三爷为人精明,碰上实力强大的名宿高手登门讨公道,他会客气地请对方入庄搜查罪证赃物,白衣龙女也会矢口否认她是天香门的掌门。更不必说罪证赃物了,保证对方一无所获,乖乖道歉而走。贾家庄实力不弱,外表是黄州的殷实富户,全庄有老有少,上门问罪的人顾忌,闹至官府衙门,那就麻烦大了。

除非人赃并获,任何人也不能空口说白话,还良为盗,血口喷人。

当然,天香门的门人中,也有不少杰出的高手,每个人都是心狠手辣的美姑娘。她们也有不少朋友,甘心为美女拼命的英雄豪杰多的是。万一登门问罪的人要撒野,必将受到惨烈的报复。

天香门的姐妹,只有在作案时不露身份、平时在江湖行走,并不隐满自己的身份名号,在没有灭口的把握时、她们是不会下手作案的。而在争强斗胜时、她们也当仁不让拔剑而斗。有几位门人颇为出色、在江湖名号响亮。

白衣龙女本人当然很了不起,她的剑术足以跻身于一流高手之林。其他有三凤四燕五枝花,这些莺莺燕燕在江湖风兴甚健,芳踪所至,不但众生颠倒,而且雌威慑人。但在她们公然现身的地方,保证没有血案发生,血案发生的地方,当然没有目击她们的现场的人。

今天,几个凶魔到达了秘坛所在地附近。贾家庄在汉口镇的店号被砸了招牌、庄内外也受到外人骚扰、风雨飘摇.将有大事发生。白衣龙女终于被迫出现了。

灰衣太岁看了对方的声势,不无顾忌、用手指指点点地说:“一二三四五……十五个人、十五比八。”又转向金鹰道:“那老家伙是剑魔梁东海,怎么须尾断了一截?我对付他。你们能以一比二么?”

金鹰嘿嘿狂笑,笑完说:“大洪山三鹰怕过谁来?剑魔浪得虚名,交给在下就是,上啦!”

八个人大踏步出了草坪,向枫林前的男女迎去。

双方在枫林前的空地上见面。那位被高翔一剑削断了一段须尾的剑魔,阴阳怪气地不言不动,身后站着一位年轻人,剑眉虎目人才一表。

白衣龙女的右后方,是一位穿了天蓝色劲装的女郎,曲线玲珑,浑身充溢着青春的气息,极为动人。佩剑挂囊,右腰后加佩了一把外饰绣囊的短剑,长仅一尺二寸。她就是江湖上号称天下第一美妇、天香门四燕之一的凌云燕萧佩。在六位女郎中,她确是美得不俗,比白衣龙女不但显得年轻些,而且也娇些、媚些,她那双流光四转,今男人心动神摇的水汪汪媚目,确有令男人甘心赴汤蹈火的魅力。

灰衣太岁冲对方咧嘴一笑,点点头打招呼,干咳了一声,方向娴静微笑的白衣龙女说:“贾姑娘,贵门的三凤之一,彩凤贺竹君贺姑娘回来了么?”

白衣龙女收敛了笑容,沉静地说:“还没有回来,她也用不着回来,她的家在荆州府,她有属于她自己的家。汤前辈问起她不知有何见教?贱妾也许能给前辈满意的答复。”

“那就好,希望姑娘能给老夫满意的答复。请问,贺姑娘半月前途经九江,引诱良家子弟,午夜血溅南浦,惨杀余二爷全家三十二口,劫走了价值干金的珍宝金饰,与一双价值连城的古玉璧,这些珍宝目下放在何处?”

“余二爷与前辈有亲?”

“不错,他是小徒的舅父。”

“前辈认为是竹君妹作的案?”

“不错……”

“前辈请拿来。”白衣龙女截住话头问。

“拿什么来?”

“拿证据呀!”

灰衣太岁左后方跋出一名粗眉大眼的中年人,咬牙切齿地说:“在下千手仙猿米东风。是目击彩凤贺竹君,与余二爷的长公子余阔海在赏江亭结交的证人。那晚余家遭劫、在下恰好在余家作客,天幸白天闹肚子,夜间内急上茅坑,无意中逃脱大难,曾亲见贺竹君带了两个侍女打扮的人,掳走两个大包裹,然后从后院放火,火舌冲上瓦面方行撤走。在下因一天多未进水米,上吐下泻头晕眼花,自知无法防范天香的袭击,不得不先求自保,不敢出面。最后入室抢救屋中的人,岂知全宅大小三十二口无一幸存,地窟金库已被洗劫一空。贺竹君这种残忍恶毒的手段、委实天人共愤,情理难容。”

白衣龙女脸色一沉,冷笑道:“米东风,你这些一口咬实的话就不对了,只凭你一面之词,大有血口喷入之嫌。”

“泼妇!你还敢否认贵门的人罪行?”千手仙猿厉声问。

“阁下不可冲动出口伤人,理不是声音大会骂人便可占先的,你千手仙猿半夜三更便武断地以为看清了竹君妹的面目,一不声张二不出面,你以为这些话便可采信,你就大错特错了。半月前本姑娘知道竹君抹曾在武昌府游玩,我可以举出一百个证人证明她的行踪。”

一名中年化子拍拍胸膛,亮声道:“在下南丐汪培,便是证人之一。半月前在下于黄鹤楼下行乞、亲见贺姑娘楷同岳州府漪绿园的少主人同游,贺姑娘并且赏了在下一顿酒饭哩!你阁下在九江所看到的贺姑娘,如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人,便是看到了贺姑娘的鬼魅了。可是贺姑娘并未死,看到鬼魂不合情理。”

千手仙猿大怒,厉声道:“姓汪的老狗,你说我千手仙猿米东风说谎做伪证。”

“你明白就好。”

“你这贱狗……”

“呸!你少给我狂吠,我南丐行乞多年、走遍天下、见过的恶狗比你所见的人还要多,吠的狗不咬人,你再狂吠也吓不到我南乞。”

千手仙猿怒火上冲,招手叫:“臭化了。你给我滚出来说明白。”

南乞一挥打狗棍,大踏步迫上,冷笑道:“阁下吠得不够。还想咬人么?我南乞却是不信,你咬给我看看?”

千手仙猿忍无可忍,冲上左手扣出引招,右手再进来一招“白猿献果”欺近抢攻。

南乞一声长笑斜移杖身,一棍劈向对方的膝弯。叫道:“这叫打断狗腿。”

千手仙猿身形奇快绝伦,铅身一跃,便从棍侧切入,束一记“叶底偷桃”,爪出如电。

南乞大概知道利害,不敢正面反击,拉身急闪,棍从背后反扫,叫道:“这叫摇尾乞怜。”

岂知千手仙猿委实高明,从棍上方飞跃而上,不退反进,猿猴般手脚缩成一团,凌空下扑。

“呔!”两人几乎同时暴喝。

千手仙猿闪电似的扑上了南丐的肩背,双手抱住了南丐的头十指硬生生扣入南丐的双目,双脚也挟住了南丐的双臂。

南丐的棍也在这生死关头,棍尾狠狠地反锲入负在背上的千手仙猿的谷道内,深入尺余方行势尽。

“砰!”两人重重地摔倒,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直至断气仍然抱得紧紧地,真够狠的。

金鹰撤下了金鹰爪,恕叫道:“不讲理就杀,强的人永远有理。白衣龙女,你答应奉送在下的礼物,给是不给?”

“你好不要脸,哪有强迫别人送礼的道理?”白衣龙女沉下脸叫。

一名中年人检查两个倒地的人,挺身站起说:“两人都断了气,不用我郎中费心了。”

灰衣太岁道:“余家三十二口血案的证人已被灭口,不用多费唇舌了,动手!”

左方的枫林中,掠出四个中年人,大叫道:“汤老兄,要动手先打个招呼好不好?”

灰衣太岁哈哈狂笑,说:“这不是打过招呼了么?”

走在前面的青衣中年人徐徐走近,笑道:“你老兄真不够朋友,下庐山也不通知一声,悄悄地就溜了,简直岂有此理,要不是兄弟消息灵通随后赶来,你老兄恐怕连收尸的人也找不到呢。”

白衣龙女脸色微变、冷冷地说:“庐山三凶全来了,还加上黄山双奇,今天这场盛会,有热闹可看了。”

中年人点头招呼,笑道:“这位姑娘,大概是宇内艳名四摇的天香门掌门白衣龙女了,幸会幸会。咱们从未谋面,想不到姑娘一眼便看出在下天池木客童凤梧的身份,不愧称一代掌门。”

庐山三凶,是隐居庐山的三位高手名宿,至庐山游山玩水的人,只要让他们三位凶魔看不顺眼,保证有杀身之祸,片眦必报,性情凶暴,凶名昭著,人见人怕。

灰衣太岁住在铁船峰,天池木客童凤梧住在天池附近。另一位叫穷儒公良日芳,就是第二位穿青袍的中年人,住在吴峰岭,外表文质彬彬,其实却是杀人不眨眼的人。

黄山双奇,老大满天星潘元瑞,老二地府慈航茅彦,两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名宿。

老二地府慈航早年断了左手一段小臂,安上了一只铁手,这只铁手十分可怕,普通的刀剑难伤分毫。

白衣龙女淡淡一笑,说:“江湖人如果不知道庐山三位高人就不用在江湖上鬼混了。”

“好说好说,在下乐不可支哩!”天池木客怪腔怪调地说。

白衣龙女转向黄山双奇道:“两位在黄山纳福,甚少过问江湖事,但不知天香门的弟子,是不是得罪了两位前辈,而劳驾两位前辈前来兴问罪之师?”

满天星淡淡一笑,皮笑肉不笑阴森森地说:“在下与凤梧兄是知交,随来助拳而已,与贵门的弟子无怨无仇。”

“那……两位……”

“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究儒公良日芳向剑魔梁东海抱拳行礼,笑道:“东海兄别来无恙。”

“还好。”剑魔一无表情地答。

“东海兄与天香门之间、不知有何渊源?”

“贾姑娘是小徒的朋友。”

“哦!贤师徒既知天香门众妖女淫乱江湖,竟然与她们往来不怕有污吾兄清誉?”

“老夫为人清誉如何,用不着阁下担心。”剑魔乖戾地说。

他身后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厉声道:“阁下说话小心了,在家师前说话,你敢如此狂妄?哼!”

穷儒嘿嘿笑,眯着一只眼睛问:“喝!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一句话就受不了,要不得,你是剑魔的门人?贵姓?”

“俞兆鸿。”

“有其师必有其徒,不错,不错。”穷儒怪腔怪调地说,讽刺的口气极为明显。

“老匹夫可恶!”俞兆鸿怒叱,突然飞跃而出,剑魔一惊,掠出叫:“不可大意……”

金鹰也飞掠而来,狂笑道:“剑魔接招!”叫声中,金鹰爪已破空抓到。

剑魔以闪电似的奇速拔剑,出招,急如星火。

“铮”一声暴响,鹰爪抓住了剑。

“哼!”剑魔冷哼。“嘎”一声刺耳的金铁错鸣声暴起,剑虹倏吞倏吐,人影骤分。

金鹰连退三步,脸色大变,右胸出现了血迹,被刺了不轻不重的一剑。

一招分胜负,剑魔果然名不虚传。

剑魔屹立原处,断尾长须无风自摇,冷冰冰地说:“王寨主你仍得下十年苦功。”

金鹰脸色苍白,叫道:“贤弟们,咱们分了这老狗的尸。”

剑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俞兆鸿身上,鹰目中杀机怒涌,突然一声长啸,身剑合一折向飞射。

俞兆鸿的剑风雷俱发,看似声势甚雄,但却被困在究儒的戒尺奇招中,左冲右突无法脱身反击,只能狂怒地封架,浪费精力吃力不讨好。

究儒的身法八方飘掠,乍隐乍现,宛如鬼魅幻形,手中的戒尺点打挑拨似乎毫无章法,但每一尺皆从不可能进入的方向切入直取要害,一面出招一面狂笑,逗得俞兆鸿像是关入笼中的一头野兽,狂怒地大吼,就是摆脱不了奇幻的戒尺迫攻,快要疯啦!

剑魔突然加入,一闪即至。

灰衣太岁一声怪叫,在手疾扬,吼道:“不要脸的老狗!”

三把飞刀化虹而出,快得只能看到淡淡的虹影。成名的高手不屑使用暗器,但如果使用,那将是极端可怕威力奇大的歹毒玩意,灰衣太岁是宇内闻名的高手名宿,使的飞刀非同小可。

剑魔不愧称一代魔头,已发现灰衣太岁以飞刀袭击,但他急于替门人解围,不得不冒险急进,剑向侧挥出,人仍向前冲。

“叮!”一把飞刀被剑击落。

“嗤!”第二把飞刀掠过剑魔的背部,击破护身真气的声音令人闻之头皮发咋。

仅划破衣衫,好险。第三把飞刀间不容发地掠过剑魔的颈背,飞出五丈外去了。

这瞬间,罡风乍起,虹影飞腾,剑气进发声如隐隐风雷,双剑一尺接触了。

匕声震耳,地府慈航茅彦飞射而入,锲入了如山剑影中,铁手一挥,左手剑招出“银河倒挂”,奋勇抡入救穷儒。

“铮铮……”剑鸣震耳,风吼雷鸣,好一场凶险绝伦的狠斗,各用上了毕生修为,行雷霆一击。

“嘭”一声,俞兆鸿跌出重重剑网,滚出三丈外,屈一膝跪起,脸色苍白血色全无,持剑的手不住发抖,无神的眼睛恐惧地注视着斗场的人。

另三人的兵刃交叉相对,各占一方,三个人皆脸色沉重,大汗不住从须脚向下流。

穷儒吁出一口长气,说:“茅兄,谢谢你。”

地府慈航沉声道:“公良兄,剑魔师徒联手以二打一,你值得骄傲。”

“哈哈!他们是情急拼命,顾不了身份啦!”穷儒狂笑道,这时候他还心情打哈哈。

“公良兄,你去收抬他的门人,兄弟要斗一斗这位号称剑道至尊的魔字辈名宿。”地府慈航沉声说。

白衣龙女突然喝道:“大家住手,听我一言。”

灰衣太岁阴森森地叫:“贱人,老夫问你,九江余家血案,你如何交待?”

“本姑娘否认这件事,那是你血口喷人。”

灰衣太岁大怒,一声怒啸,挺剑迫进。

白衣龙女一声娇喝,举手一挥。

凌云燕疾射而出、叫道:“老贼,姑娘还你公道。”

两人相距丈余立下门户,灰衣太岁冷笑道:“不是老夫以老欺少,这可是你找上老夫的。”

“老不以筋骨为能、你不必倚老卖老。”

“你是天香门的人么?”

“本姑娘凌云燕萧佩。”

“哦?四燕之一、老夫听说过你这个人。谁是彩凤贺竹君?叫她出来,你两人一起上,免得让人说老夫欺负你们这些后生晚辈。”

“老匹夫,你配本姑娘以二打一?少做梦,你那两手鬼画符……”

灰衣太岁几乎气炸了肺,无名火起,凌云燕的艺业,在江湖只配称二流人物,在高手名宿眼中。简直不成气候、拳剑内功火候不登大雅之堂,今天居然狂妄得不像话,公然在这许多江湖上顶尖儿人物面前,说灰衣太岁威镇武林的艺业是鬼画符。

不要说是凶暴恶毒的灰衣太岁受不了、任何人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不止此也,凌云燕竟一面说一面欺进,一剑点来。

灰衣太岁愤然如狂,一剑振出,想震断或绞飞她的长剑。以便慢慢宰割。

凌云燕就是要激对方发火,左手一扬叫:“小心天香!”

“铮”双剑接触。

灰农太岁有备而来,早有预防天香的解药、根本不加理会。

凌云燕的剑突然脱手而堕,接不下一创。

灰衣太岁等不及收剑,左手已经探入叫:“你这贱淫妇……”

光华乍现。晶虹耀目生花。

凌云燕向下一伏,抓回长剑贴地侧射丈外。

光华倏隐,晶虹神奇地消失。

“噗”一声响,灰衣太岁的左手齐肘而折,跌落草地,五指在抽搐。

同一刹那,灰衣太岁并未感痛楚,长剑疾觉,袭击贴地掠出的凌云燕。

“嗤”一声轻响、剑尖在凌云燕的右小腿划开了一条三寸长血缝。

“老夫的鬼画符……嗯……”灰衣太岁叫,似乎还不知小臂已失,最后方发觉不对。

凌云燕一声娇叱,回身反扑。

灰衣太岁终于痛得受不了、急怒攻心,一声厉叫,剑出“飞虹戏日”,下杀手了。

可是、凌云燕已半途折向,从侧方掠走了。

“我的手!”灰衣太岁一剑无功、骇然叫。

在场的人,目光皆集中在剑魔与地府慈航的搏斗上,并未留意灰衣太岁与凌云燕交手,一个武林老魔与一个小女人拼搏,局势定然一面倒,不足一观,因此谁也不知道凌云燕是如柯将灰衣太岁的手臂砍下来的。

灰衣太岁的惊叫声,吸引了所有的人,看清了灰衣太岁缺手,皆大感吃惊,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向凌云燕注视。

“咦!怪事!”天池木客惊叫,声如乍雷。

叫声影响了作生死斗的剑魔与地府慈航,都以为有异事发生不约而同各自收招跃退。

双方的人,皆屏息着张口结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莫名其妙。

灰衣太岁的左手血液激射,血未能止住。

凌云燕作势进攻,逐步迫进。

满天星潘元瑞厉叫道:“这妖女会障眼法,汤兄退!人交给我,在下要用流星镖杀她。”

东面枫林中,突然踱出高翔与居天成,高翔步履从容,高叫道:“住手!你们如何拼搏,如何明枪暗箭屠杀、在下不过问,但杀白衣龙女与凌云燕,在下不同意。”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聚集。

他无畏地走近斗场,向凌云燕走去。

满天星进上,喝道:“站住!先表明身份,你替谁助拳?”

“在下谁也不助。”他含笑答。

“你是……”

“在下是办案是。”

“办案?你是六扇门的鹰爪孙?”

“不要挖苦人,阁下。”

“你是……”

“南京高翔。”

“咦!你是龙骧勇士……”天池木客讶然叫。

话未完,凌云燕向侧一窜。

人影一闪,高翔以出神入化的奇异身法抡先拦住了,喝道:“萧姑娘,你不能走。”

“这厮可恶!在下先打发他。”满天星大叫。

高翔转向满天星淡淡一笑,说:“阁下,你是不是认为你的流星镖了不起?你见识过七星联珠手法发射暗器么?你看!”

他的左手扣指连弹,七颗五花石向满天星飞去。

满天星是暗器大行家.吃了一惊,向左一闪。

“啪”一声响,一颗五花石在满天星先前所立处相撞.而另一颗已射向闪至一旁的满天星。

满天星大骇,连换五次方位,退了两丈余,方避开了七颗五花石的神奇袭击。

众人惊呆了,鸦雀无声。

高翔的左手搓弄着几颗五花石,若无其事悠闲地说:“在下并不想伤你,给你看看而已。咱们无怨无仇,请不要管在下的事得罪了。”

满天星惊出了一身冷扦,做声不得。

剑魔鹰目喷火,举剑徐徐迫进。

高翔脸色一沉,向剑魔冷冷地说:“梁前辈,目下不是你我算账的时候。”

“哼!”

“你如果再进一步,在下便将江神庙的故事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让大家评评理。”

江神庙六魔迫高翔,到头来剑魔断须,南山双妖毙命,讨不了好。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剑魔岂不羞死?今后不必在江湖上混啦!

剑魔凶焰尽消,沉声道:“下次你我生死一决。”

“在下在江湖恭候。”

“好,再见。”

“再见。”

剑魔带着门人俞兆鸿,如飞而去。

众人大惑不解,看得一头雾水。谁也不相信一个少年人,几句话便将大名鼎鼎的剑魔迫走了,但事实俱在,不能不信。

凌云燕又想走,高翔双手一张,笑道:“萧姑娘你不能走。”

凌云燕的剑伸出了,作势进击。

高翔摇摇头,仍然笑道:“你如果认为你比剑魔高明,不妨试试。你那巧手出匕偷袭灰衣太岁的绝活,天机已经泄露,不灵光了。”

“你……你想怎样?你我有过节么?”凌云燕问。

“过去你我没有过节……”

“那你……”凌云燕一面说,一面向后退,美丽的脸蛋血色迅速地消失。

“给我看看。”高翔徐徐跟进,伸手叫。

“给什么给你看看?”

“你那把用来偷袭的匕首。”

凌云燕苍白的秀脸、涌现了浓重的惧容,惶然问:“兵刃乃武林人防身保命之宝,为何要给你看?”

“你知道慈姥山的事么?”

“不知道。”凌云燕硬着头皮说。

“你的神色已显示出你在说谎。”

“啐!本姑娘岂是说谎的人?”

“你那把短匕首、是金陵三杰的老大擒龙手的幻电神匕。”

“胡说!”

幻电神匕四个字,令庐山三凶与黄山双奇一群知道慈姥山血案的人,悚然而惊。金陵三杰小人物,惊不了人、惊的是慈姥山血案,把南京闹了个风雨满城,官府目下出动了龙骤勇士缉凶,谁卷入是非之中,必将满身是非、谁也不肯惹火烧身自找麻烦。

黄山双奇首先向外退,他们不愿官兵去抄他们的黄山老巢。

白衣龙女早已得到居天成传送的消息,一见两人现身便知大事不妙。目下对头已畏事溜走,正是她置高翔于死地的大好机会,不假思索地喝道:“毙了这鹰爪孙狗腿子,上!”

她不该操之过急,叫早了些。

灰衣太岁丢了一条手臂,怎肯善了?吼道:“贱淫妇,你该死!杀!”

他已裹好了伤,右手仍可运剑,杀字出口,挥剑直上。

黄山双奇不走了,一声怒啸,回身反扑。

天池木客与穷儒重视友情,自然也奋勇加入。

大洪山三鹰也想浑水摸鱼,也不甘人后冲进。

居天成是有心人,一看局势不可收拾,首先冲向白衣龙女,怒吼道:“你的末日到了,休走!”

白衣龙女怎敢不走?她已看出大事去矣!“铮”一声架开居天成的剑,飞退两丈,向林中一窜,逃之夭夭。

居天成衔尾追入,低叫道:“远走高飞,隐居避祸,候命行动。”

一追一逃,如飞而遁。

凌云燕也想走,但走不了,刚跃退丈余,高翔已如影附形跟到,喝道:“交出神匕,不可自误。”

凌云燕剑交左手,伸手急拔幻电神匕。

“噗”一声响,左手剑被高翔拍飞,右肩井已被高翔扣住了,右半身立即麻木。

她不甘就擒,抬左膝猛顶高翔的下阴。

双方贴身相搏,她这一记相当狠毒。可是高翔太过高明,双方的艺业相去太远,力不从心,膝刚抬起,高翔已将她向下按。腿抬不起来了。

她仍不甘心,左手抓向高翔的心坎要害,抓中高翔的右肋,但如触韧革,平时一抓可裂金石的抓力,碰上这种韧革毫无效果。

“噗”一声响,高翔一掌轻劈在她的左耳门上她立即晕厥。

灰衣太岁伤在凌云燕手中,根重如山,他在等机会要置凌云燕于死地,这时恰好抓住机会抢近。

尚未出剑,高翔已挟了凌云燕,右手伸出光华四射的幻电神匕,沉喝道;“站住!你想死?”

这时,人群已经追散了,附近只有天池木客和穷儒,两人关心灰衣太岁,并末追赶天香门的人。

灰衣太岁打一冷战,硬着头皮说:“老夫要这淫妇剖腹挖心,你得将人交给我。”

“不行!”高翔斩钉截铁地说。

“你接得下咱们庐山三凶?”灰衣太岁厉声问。

“你们三凶接得下缥缈魔僧全力一击么?”高翔冷冷地问。

“这个……”

“怎样?”

“你……”

“在下三会魔僧,平安无恙。”

“你真会唬人。”

“你以为剑魔是肯饶人的善男信女?”

“他……”

“他胜不了在下手中剑。在下如用幻电神匕,一照面便可能有人流血五步。”

“哼!……”

“不信你们上好了,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穷儒突然从例方冲到,戒尺如天雷下击。

人影一闪,双方交错而过,光华倏现倏隐。

穷儒掠出三丈外,右耳下方近颊处裂了一条缝,血流满颈,只差一分便可伤及藏血穴。

“再不走,休怪在下心狠手辣了。”高翔沉声叫。

灰衣太岁仍不死心,举步迫进。

高翔脸罩寒霜,厉声道:“不久前阁下带了从人,向天香门两女酷刑迫供,那时在下便想杀你,你这人性已失的老凶魔,你不死,日后仍有不少人要遭殃。”他快步急进。

灰衣太岁打一冷战,毛骨悚然向后退.突然撒腿便跑,大叫道:“快走,日后再说。”

穷儒跑得最快,急如丧家之犬。天池木客也不傻,惶然扭头狂弃。

“慢走,在下不送了。”高翔叫。

庐山三凶以为他骗人,如飞而遁。

他将凌云燕扛上肩,开始找寻居天成,亮声叫:“居兄,你在何方?你在何方……”

他向北走,先前他曾经看到居天成向北追白衣龙女。一面走一面叫,远出半里外仍然未听到回音。

在他经过一排枫树时,树下伏着居天成,手中有一把飞刀,几次相发出却又不敢出手,如果一击不中,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最后,飞刀并未发出,目送高翔去远,方自语道:“我必须杀了凌云燕灭口,不然大事去矣!这贱女人为何要留下擒龙客的幻电神匕?该死的淫贱货。”

他等高翔去远,方向前跟踪,久久方叫道:“高兄弟,兄弟在这里快来!”

不久,两人回到天香门秘坛的山坡。

居天成盯着高翔肩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凌云燕说:“高兄弟,人交给我带上,你去找秘坛的入口。”

高翔在正南山坡下的荆棘丛前止步,将人放下,举目打量四周的景物说:“秘坛内定然一无所有了,但咱们仍须下去看。”

“对,先找到入口再说。”

“咱们脚下就是地底秘坛的入口。”

“咦!你怎知道下面是入口?凌云燕招供了?”

“不久前我救了一位天香门的弟子,她被一个黑衣人追杀,几乎送命,我救了她。

她说出了地窟入口的秘密。至于凌云燕,她的口供极为重要,得找个稳秘的地方好好问他,走脱了白衣龙女,是咱们最大的失策。但擒住了持有幻电神匕的凌云燕,却是丰硕的意外收获。”

“白衣龙女真那么重要?”居天成信口问。

“她是诱使神机保主替她卖命,在南京搜集江湖人动静的主使人。上次神机堡主招出了口供。已被杀了灭口。”

“你知道不少消息哩!”

“凌云燕是白衣龙女的得力臂肋,而幻电神匕又是擒龙客的,擒龙客为了获得盗宝案的线案,单剑赴会却惨死慈姥山,神匕失踪,已在凌云燕手中出现,真是天网恢恢,咱们这次不虚此行,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弟认为咱们已向主谋真凶接近了一大步,这件血案不久便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也许凌云燕从他人手中夺来的……”

“她会招供的。”高翔斩钉截铁地说。

“你打算用刑迫供?恐怕不可能呢,灰衣太岁在那两个少妇身上用了酷刑,结果仍然失望,天香门的人是不会招供的。”

“我会要她招的,要口供,酷刑有时并没有多大用处。凌云燕极为重要,我要亲自带着。来挑开那些半枯了的荆棘丛。”

他们找到了一个石环,拉动石环,便掀起了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这就是地底秘室的出入口了。

高翔向居天成笑道:“其实进不进去并无不同,白衣龙女已经逃掉了,至于逃向何处。在秘坛内绝对找不出线索的。”

“那……咱们何必来找?”

“下面中室秘坛的香炉内,藏着一块银制的银蛇。白衣龙女是银蛇令的持有人之一,但神机堡主并非受银蛇令管制的人,但却知道白衣龙女受人驱使,要他调查江湖人在南京的活动情形,只要将白衣龙女捉住,便可循踪追索管制她的人了,居兄下去将银蛇令取来,并随便察看下面有何可疑线索。怎样?”

“这……”

“下面没有人了,不怕受到伏击。我在外面戒备,免得被人封死了出路。”

居天成不便反对,慨然答应下去走一遭,往下面一钻。匆匆走了。

高翔并不守在洞口、抱起凌云燕进入草坪,放下人将凌云燕弄醒,用上了阴阳使者传给他的迷魂传心术。

可是。这次他失败了,凌云燕虽被他行法进入迷魂状态,但答非所问,说的话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全是些与情夫面首所说的脏话。

他只记得这淫妇所说的几个人名、其他的事不堪入耳,毫无价值。

问不出所以然,他最后总算有点醒悟,不是他行法不灵.而是天香门的女人经常与迷魂药为伍,歹毒的天香积聚下的毒素,令她们除非神智清明方可控制意识。神智一错,便一切走了样,乱七八糟说些自己喜爱刺激的事,完全不受外力所诱引。

迷魂传心术失效,他略加思索,便决定了另一步骤。定下了大胆的妙计。

他将幻电神巴重新替凌云燕佩上,收了迷魂传心术,悄然闪回秘洞口藏身,冷眼旁观静候变化。

不久,凌云燕的身影渐来渐近。她似乎对自己为何身在秘窟附近,而身上毫无异状的事大惑不解。在她的记亿中,分明已落在高翔手中,为何一切都变了?尤其是幻电神匕居然还在,未免太不可思义了。

她一面向秘洞中走,一面惑然自语:“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所发生的事是真是幻觉?姓高的人为何不见了?他不是要追究幻神匕的事么?难道……”

距洞口不足百步。突见居天成从秘洞口——跃而上。

高翔暗叫一声“糟”!低喝:“居兄伏下!”

可是,已来不及了,凌云燕扭头便跑,去势如风。

居天成怎知其中变故?讶然问:“咦?那不是凌云燕么?”

“不错,咱们小心跟上去。”高翔答,向侧一抄,从侧方跟踪。

居天成一头雾水,一面跟上一面问:“高兄弟被她逃掉了?”

“招了。”

“她招了些什么?”

“她要带咱们去找其他的帮凶,也许带咱们去找主谋呢。哼!她并不走贾家庄。”

放快脚程的居天成不得不慢下来,说:“高兄弟,我到前面去等,前后监视,她便脱不出咱们的掌握了。”

“好!居兄先走一步绕过去,别忘了沿途留下记号,今天就在东口镇会合。”

“这邀来的人呢?”

“放心,我会留下记号告诉他们的。”

居天成欣然地走了,赶到前面通知天香门的人准备应变。

到目前为止,高翔尚未对居天成有何怀疑,只是为了小心起见,他与江南浪子所订的计策,从不对第三者透露。他对江南浪子也要求极严,即使小枝节,也不许向手下说明,派人行事指定范围,只许万一情势恶化,方可有随机应变的特殊权力,只管遵命行事,不许问理。因此这次到黄州找白衣龙女,一直就顺利无阻,丝毫末发生意外。

居天成知道附近潜伏有不少高翔派出的人,因此也就提高了警觉,不敢妄动。

凌云燕确是向汉口镇走的,走得极为匆忙。

跟了三五里,高翔的目光,落在路右的一株树干上,距地三尺左右,有人用刀刻了一个十字。

他一脚踏在十字上,鼓掌三下。

五六丈外的草丛中,“唰”一声飞出一个穿褐青色衣杉的人笑道:“高老弟,请吩咐。”

来人赫然是白羽箭曹世纶。高翔闪入蹲下,笑道:“劳动前辈为传信使,真不敢当。”

“能为老弟效劳,在下深感荣幸。老弟知道前面五里地另一处联络站,是谁在负责么?”

“不知道,是……”

“巫山三煞的二煞卢翠卢姑娘。她居然肯屈任,委实是异数,她听说是为老弟办一,表示即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哦!有她们三人在,大事定矣!”

“这……”

“请转告吴兄,我要凌云燕的口供、由她迫供,不怕凌云燕不招。”

“老弟,你找对人了。”白羽箭大笑着说。

“白衣龙女在咱们的埋伏圈外逃掉了。十分可惜,目下唯一的线索在凌云燕身上,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活捉凌云燕,三煞恐怕力不从心,我必须亲自出动,需找地方易装。凌云燕可能赶到扛口,是否会见她的人不得而知。她如果离开江口,有两条路。

因此,到团风镇与过扛赴武昌的两条路,皆须派人拦截,请三煞在江口易男装与我联络。”

“遵命,在下立即以音传讯。”

“还有,为防那鬼女人用金蝉脱壳计,这一条路也必须派人拦截。”

“是,保证不至于误事。”

“在下走了,一切小心。”

凌云燕并未在汉口镇逗留,登上了过江至武昌的流船,匆匆过江。

一艘小舟从上游渡江,上面坐着换了褐衣,脸上用了易容药的高翔与居天成。

而在凌云燕这艘渡船中,巫山三煞三位姑娘,变成了三个脸黄肌瘦的黑小子。

接着,大批神秘人物先后渡江而去,其中有易了容的江南浪子。

凌云燕并末在武昌县逗留。踏上西行至武昌府的大道。

次日巳牌左右,看到了群山起伏的辽夏山,这里距府城已不足七十里了。

凌云燕并不知已被跟踪,在山东麓的小径折入,直趋山东北再向西,沿登山小径疾走。

进入一座山峡,峰脚下出现三座茅屋,位于茂林深处,直至进入林中,方可发现屋脊。

三座茅屋倚山崖而建。接近至十余丈内、依然不见有人出现像是无人居住的弃屋;但屋前的空坪落叶已加以清扫,不像是无人居住。

凌云燕鼓掌三下,直至听到屋内也传来了三下击掌声,方举步向中间那栋茅屋走去。

柴门虚掩。她推门而入,信手掩上柴门上了闩。

内间里巍颤颤出来了一个鸡皮鹤发老村妇,点着拐杖,眯着昏花老眼向来客打量,突然展额一笑,说:“唷!萧小妹,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凌云燕委顿地坐下,苦笑道:“胡大姐,别取笑人了。掌门大姐来了么?”

“咦!掌门来做什么?地上月才经过此地……”

“咱们天香门大事不妙。”

“什么?”

“总坛被人挑了。”凌云燕脸色灰败地说。

“此话当真?”胡大姐变色问。

“我是逃出来的。”

“哎呀!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来的人马真不少。最糟的是南京方面出了大纰漏,掌门上月接到信息,要本门的姐妹赶快转明为暗,不要再在江湖上露面。掌门先至总坛以北各地分坛巡视,关闭各地分坛,刚返总坛尚未西上,龙骧勇士高翔已经赶到,如不是总会的金地内坛使者及时传信,掌门恐怕要遭不测哩!难道掌门至今尚未赶来,莫不是路上有变么?”

胡大姐脸色大变急道:“糟!他们会不会找到此地来呢?”

“不会吧,他们并不知本门的各地分坛所在地,不然九江附近的分坛早就被挑了。”

“很难说,如果掌门要前来本分坛,那么,谁敢保证龙骧勇女不会跟踪而至?”

“这……”

“哼!恐怕你也被跟踪了呢!”

“不会吧……”

“快!我们快到北山,到神魔谷去躲一躲。”

“到神魔谷?你不要命了?”凌云燕惊问。

“我已经与八荒神魔的三弟子林昆攀上交情,到他的谷中避难当无困难。”

“大姐,你分坛的姐妹们呢?”

“你真傻。除了聚会日,谁来荒山秘坛长住?只有我和朱、王两位小妹驻守。”

“她们呢?”

“在外面警戒。”

“咱们这就到神魔谷躲上一躲,事不宜迟。”

“好,说走就走,我去叫她们两位进来。”

蓦地,门外有人低叫道:“东面来了三个人,南面也有两个,打扮是村夫,但举动可疑。”

“快叫文湘妹撤回,赶到神魔谷暂避,快!”胡大姐急叫。

两人立即入屋,将地下室封死,带了些金银细软,在后门会合了撤回的两位村妇打扮的人,匆匆北行。

山北有一座小山谷,古林密布,怪石峥嵘,当地的人皆称此地为鬼谷,说是里面有可怕的鬼怪,入者有死无生,附近十里内无人敢近。在最近十年来,数十里内的村民,甚至更远的村庄,敢来江夏山采樵的人少之又少,更不敢接近神魔谷找死。

高翔并不急于擒住凌云燕,要等凌云燕领他走找更重的人。

他发现那三间茅屋之后,便知道已有所收获了。

两人沿四女留下的遗痕,一步步接近了神魔谷。正走间,居天成向左一指,说:“高兄弟.你看,那是什么?”

他们所立处,是参天的古林,林下藤萝密布,视度不良,祝界有限得很。

左方五六丈树影中,有衣物徐徐晃动。

高翔心中一动,拨开藤萝走近,不由一惊。

地下,有三副尸骨,衣物早已腐化,皮血被虫蚁啃光,只剩下三副灰白色的骨架,必须拨开草方可看清。树干上,一根木钉钉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烙铁熔出八个大字:“神魔之谷,擅入者死。”

横枝上,倒挂着一具尸体,已经风干了,接近至两丈内尚未嗅到尸臭。

高翔摇摇头,苦笑道:“这里被人占据了,在此惨杀无辜,将山林划为禁地,必定是江湖上的可怕人物。居兄,你知道神魔这人的来历……咦!你的脸色……”

居天成不但脸色苍白.而且在发抖哩!脸上惧容清晰可见,一看便知被吓惨了,用恐惧的目光不住向四周搜视,毛发森立如见鬼魅。

“快退!”居天成打一冷战说,扭头便走。

高翔一把将他拉住,说:“慢走,怎么回事?”

“这……这里是……是江夏山。”居天成答非所问。

两人都没走过这条路,并不知这座山叫辽夏山。

“江夏山又怎样?”高翔问。

“江夏山的神魔谷,入者必死。”居天成惶然地说。

“那是木牌上烙的字。”

“那是八荒神魔的隐修处。”

“他是什么人?”

“他姓李,名崇阳,是唯一敢与早年宇内三大高手拼搏的人,与凶名昭著的白无常同辈,凶残恶毒神愁鬼厌,快走,走慢了老命堪虞。”

高翔兴奋地说:“妙极了,这老凶魔必定是南京血案的主谋人。”

“你……你还不知道主谋人是谁?”

“不知道。”

居天成心中一宽,心中一转,说:“这件事如果是八荒神魔主谋,放手也罢。”

“放手?”

“谁惹得起这老凶魔?我……我禁不起他一个小指头一击,你也不行。”

“不要长他人志气。”

“我……我怕,我要去……他6他会将我吊在此地示众的走吧。”

“这样好了,你不要进去……”

“笑话!”居天成拍拍胸膛,又道:“你如果要进去,我怎可怕死躲避,没话说。

舍命陪君子,我也去。”

高翔淡淡一笑,说:“你不要去,我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替我收尸好了。万一神魔谷的人出来,你必须及早撤走咱们在府城黄鹤楼前会合,以三天为期,如何?”

“这……”

“一言为定、我进去了。”高翔一面说,一面将剑改负在背上,匆匆走了。

居天成目送他去远,心中暗骂:“这小畜生太不知自量,死在神魔谷也好,免得咱们费心,但愿他死在八荒神魔之手,天下太平。”

他向外退,一面自语道:“我到武昌安排一下,万一他不死咱们好准备埋葬了他,他不死,咱们水无出头之日。”

他往山林中一钻,溜之大吉。

高翔独自入谷,在一处山泉下洗去易容药物,恢复本来面目循足迹探道而进。

身后枝叶响动,一个褐影飞掠而来。

他倏然转身,回身反扑。

双方又突然收势,褐影是大煞卢碧,惶然低叫:“高爷!还不退走?”

“哦!卢姑娘,为何要退走?”他问。

“你看见那些骸骨与警示牌么?”

“看到了……”

“那八荒神魔艺臻化境,凶残恶毒,除了老一辈的字内三高人,谁也禁不起他一击、何苦轻生涉险?”

“已经知道他的底细,我不能知难而退。”

“但……”

“我会小心应付的,谢谢姑娘的关心。”

“不行,我们得另行设法,多找些高手前来,急不在一时。京师三雄在南京等你的消息,用快舟传信,来回有半月工夫也就够了,有他们前来相助……”

“高爷……”

“请不必为我担心.无论如何我得前往探看,山高林密,容易藏身,即使我胜不了老魔,脱身谅无困难。”

大煞卢碧一咬牙,说:“好吧,我陪你走一趟。”

“你……”

“至少,我可以替你把风。”

高翔坚决地摇头,说:“谢谢你、应付艺臻化境的高手、多一个人便多一份顾忌,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使不得。你快请吴兄将人分派在山四周要道,监视山中人的举动.尤须注意凌云燕的去向,不可有误。”

“这……”

“姑娘请转回……伏下,有人来了。”

两人刚向下一伏,右面密林中“唰”一声响,腥风触鼻。枝叶摇摇,窜出一头白额巨虎来。

大煞卢碧左手一扬,一把飞刀恰好贯入巨虎的眉心。巨虎声咆哮,凌空而起飞扑而来。

两人左右一分,“嘭”一声大震,猛虎摔倒在地。大煞匆匆地说:“这是老魔看守谷口的猛虎,虎吼声已将警讯传出了,咱们快退,还来得及。”

她拔回飞刀,扭头便走。高翔却不走。说:“在南京,在下曾经两次与那位主谋人交手,当然他很了不起,可是在下并不怕他。你走吧,快。”

声落、他身形一闪、隐入密林深处。

大煞卢碧只好黯然退走,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神魔谷,进去容易,出来便难了,必须及早脱身。

刚退了百十步,前面一株大树后.突然闪出一个浑身裹在虎皮内的人,虎皮头罩,虎皮衣裤、佩了长剑,只露出五官,劈面拦住冷笑道:“阁下,你已经进入本谷半里地,还想走?”

她感到毛骨依然,心向下沉,火速拔剑戒备。

对方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材令人有不胜负的感觉,比她高了一个头,像是小鬼见金刚。

她把心一横,定神打量对方。她终于看出有异了。对方那双眼睛显得明亮,黑白分明。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得很,决不是曾经横行天下将近一甲子、目下该已届耄著之年的八荒神魔。

“阁下贵姓大名?”她沉着地问。

“你反正要死了,何必多此一问?”对方阴森森地说,已迫近至一丈左右了。

“阁下不嫌说早了些?”她硬着头皮。

“早不早你自己明白。你是追踪凌云燕而来的人?”

“不错。”

“你是南京高翔?”

“你也不必多问了。”

“但你是女扮男装的人,不可能是高翔。”

“阁下好眼力,一眼便看清了本姑娘的身份。”她吃惊的说。

“你是丢剑投降呢,抑或是要在下动手擒你?”

大煞已猜出对方不是八荒神魔,胆气一壮.一声低叱,出其不意抢制机先出招.“寒梅吐蕊”洒出了重重剑网,攻向对方的胸腹要害。同时左手一扬,一把飞刀化虹而出。

对方冷哼一声,左手伸两指挟住了闪电般射向鸠尾要害的飞刀。

大煞只感到对方那一拂之下,如山暗劲压到,束住了剑势,剑透不出反而向后退,直迫同腑的可怕潜劲涌到,迫得她呼吸困难,肌肉压缩浑身发麻。

她连退三步。脸色泛灰。

对方扬了扬获的飞刀,冷笑道:“你根本接不下一掌,刚才在下只用了六成劲。”说完.举步迫进。

大煞心胆俱寒,斗志全消;猛地向例飞跃两丈,撒腿狂弃。

虎衣人一声狂笑,丢了飞刀说:“瞧,她竟然想逃走呢,真是奇闻。”

大煞的轻功超尘拔俗,在江湖颇有名气,但今天她碰上了敌手,只逃出一二十丈,身后喝声震耳:“你还不乖乖就范?”

她不假思索的向下一仆,奋身急滚。只感到背脊生寒,气血浮动,如果稍慢一刹那,后颈便要被对方抓住了。

“哦!”人讶然叫,止步笑道:“你这种懒驴打滚的应变身法倒也高明哩!”

大煞躲在树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蓦地,她眼中一亮,看到虎衣人身后的树下,幽灵似的无声无息站起一位绿衣小姑娘。

小姑娘手中,突然飞出一条爬山用的小指租丝绳,神奇地套住了虎衣人的脖子,向后猛拖。

虎衣人骤不及防,被勒住脖子抵在树干上,双手狂乱地乱抓,双脚蹬动,绝望地挣扎。

小姑娘真够狠,一脚蹬在树干上,双手全力勒紧,用上了全力。

树干在撼动,枝叶摇摇。不久,虎衣人终于双目外突.舌头外伸,渐渐停止了呼吸。

树干上,丝绳勒入寸余,怪的是丝绳丝毫未损,虎衣人却断了气。

大煞吁出一口长气,心神一懈,上前行礼道:“小妹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家伙死了。”

绿衣小姑娘收了丝绳,慧罅地笑道:“我以为他真是虎妖呢所以在后面份袭,原来他仍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你的口音是……你到底是男是女?是女的吧?”

“我姓卢,名碧,是女的,小妹妹贵姓?”

“我叫华小绿,瞧,我穿了一身绿,这条丝绳,是我半月前在兴国州,从‘见我生财’孟婆婆身上抢来的。”

“什么?你……你从那鬼婆‘见我生财’身上,抢了她这根无价宝绳?”大煞惊问。

“有何不要?”

“难怪你能将这怪人勒毙,那‘见我生财’孟婆婆比这神魔谷的主人并不稍逊,你……”

“这里叫神魔谷?”

“是的。”

“为什么叫神魔谷?”华小绿娇笑着问。

“里面住了一个武林中极为凶残恶毒的人,叫做八荒神魔,谁要是踏入他的地盘,有死无生。”

“这里是……”

“我们已进入谷口半里地、快走。”

“哦!这老家伙真那么可怕么?”

“是的,真是可怕。华小妹,你是怎么闯来的。”

“我被一个怪人赶来的,他从兴国州就紧追不舍,不知为了什么?”

“怪人是谁?”

“不知道,穿黑衣,高大而年轻,怪的是他似乎不打算伤我,艺业深不可测,我有点怕他。唔!说不定他已跟来了呢……小心身后。”

大煞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反应奇快地向下一仆,立即滚转。

又是一个穿虎皮衣裤的人,一剑走空,人仍向前飞扑,凌空越过大煞的上空。

华小绿一声娇叱,从斜刺里冲上,“噗”一声响,一脚飞踹,踹在那人的右胁下。

“砰!”那人扭身栽倒,剑失手堕,“哎”一声惊叫,倒地滚了一匝,手按地面一蹦而起。

“噗!”华小绿又到了,一脚踢在他的下颚上。

那人再次仰面栽倒;伸手急拔虎皮腰带上的短刀。

华小绿像一头豹子般扑到,又是一脚,“噗”一声正中对方的手肘,短刀疾飞丈外。

“噗!”她的纤掌快速绝伦地劈在对方的耳门上,出手之快令旁观的大煞心惊胆跳。

“嗯……”那人闷声叫,终于昏厥了。

华小绿拍拍手,笑道:“这家伙气功到家,连中几脚竟然不在乎哩!”

大煞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华小妹,今天我大开眼界了。”

“开眼界?”

“你这种打法……”

“有何不要么?”华小绿不解地问。

大煞不住摇头,说:“你哪像个大姑娘?”

“怎么?”

“拳打脚踢近身狠拼,矫捷灵活敢于拼搏,毫无顾忌,小妹妹,你一定从小就野得很,从小便把自己看成男孩子对不对?”

“胡说。卢姐姐,这里面的人……”

“我们快走,先脱身再说。”

两人向谷外退,华小绿一面走;一面问:“卢姐姐,你从何处来?”

“南京,你……”

“我也从南京来、你是不是江湖人?”

“是的?”

“江湖的动静,你熟不熟?”

“这个……不算陌生。华小妹,你似乎有事要问,说啦!”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人?这个……你说说看?”

“高翔,他是南京人,但我在南京找不到他。”

大煞一惊,悚然地问:“你找他有何贵干?你们有过节?”

“胡说!我叫他大哥我们是好朋友。咦!你像是知道他……”

“哎呀!怎不知道?他带我们来的,我还有两位妹妹在谷外等候呢。”

华小绿一惊,惑然问:“他带你们来的?你们……”

大煞“噗嗤”一笑说:“小妹妹,你很关心他,别误会。”

“他……”

“他追踪天香门的门人凌云燕萧佩。我们是受他差遣的人,除了我们之外,大概有五六名高手听他的招呼行事,受他指挥缉拿慈姥山血案的主谋凶手……”

“快说他在何处。”

“他不听我的劝告,追入神魔谷去了……”

话未完,华小绿已一跃三丈,去势如电射星飞,三两起落便隐入林木深处。

大煞一怔道:“这位小妹妹真是个冒失鬼,少不更事……”

蓦地,身后有人说:“你难道是老奸巨滑么?你又懂得多少?”

她大吃一惊,火速转身。两丈后的一株大树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袍人,大袖飘飘,看不见双手,脸色苍白血色全无,那双怪眼阴森可怕,脸上不带表情,正冷然盯视着她。

她一看便知是华小绿所说的怪人了,惊然后退叫:“阁下,你追华小妹有何阴谋?”

“你有何高见?”怪人问。

“你不能伤害她,那是个纯真可爱的小姑娘。”

“你呢?”

“我姐妹三人号称巫山三煞,听名号便知道我们为人了。”

“哦!巫山三煞,一位阴残忍的老婆子,叫三眼阎婆,她……”

“她是家先师。”

“先师?她去阎王聚首去了?”

“啐!你……”

“你走吧。”怪人说,大袖一挥,幽灵似的闪入密林走了。

大煞只感到刮来的袖风阴冷无比,扑面生寒,不由自主打一冷战,只感到毛发森立。

“这……这家伙是人是鬼?”她骇然自语。

华小绿离家出走后,曾数次到兵器店去找高翔,也多次到莫愁湖高家打听,但却无法接近高家。有一次她夜间前往,被中山王府派来的两头獒犬所发现,几乎被诸葛亮连弩射成刺猬。

她发始终见不到高翔,最后方在镖局打听出高翔已离开了南京,她失望之余,便独自沿江西上,希望能找得到高翔。

她从未出过门,年轻少不更事。沿途走陆路,人长得美,生性好动,沿途中闯祸是意料中事,确是惹来了不少是非。

鬼使神差,被她误打误撞来到了神魔谷,被她从大煞口中,探出了高翔的下落。

她可不管神魔谷的主人八荒神魔是啥玩意,只想到去找高翔,满怀兴奋地向里闯,忘了身外的一切危险。

她听前面有人声,总算她够机警,向下一伏,从侧方绕出。

两个穿虎皮衣的暗桩,刚从哨所换哨而回,两人一面走一面闲谈,其中一人说:“怪事,谷口的弟兄已传出警讯,咱们南面的伏桩也曾见到一个人闯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怪事。大黄先前发出警吼声,怎么平白失了踪?委实令人百思莫解,那小子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已经许久没有动静,可能已被谷主毙了吧!”另一人颇为自信地说。

“但愿如此。喂!三爷接入谷的那四个美姑娘,是山东北茅屋中的可人儿,不知三爷肯不肯赏两个结弟兄们解解馋?”

“哼!别胡思乱想了,三位爷自己弄到的手的女人,会货给咱们这些下人快活?少做梦。”

华小绿悄然绕至前面等候,伏在藤萝中忖道:“高大哥可能已深入谷中了,八荒神魔岂奈他何?我得找人带路进去,早些与他会合,也许可以赶上与他联手大闹神魔谷呢。”

不久,两个穿虎皮衣裤的人逐渐走近。

她认为守谷的人,必定是些小人物,刚才那两个家伙,不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么?因此小看了这些人,等两人通过她伏身的地方,悄然跟上一掌劈向右面那人的脊心。

这次偷袭失败了,两人已听到身后有声息,突然不约而同向前一窜,一掌落空。

但她毕竟了得,名师出高徒,出身缥缈魔僧门下,岂会是失手便心惊的人?她不假思索地.如影附形跟进,左手的丝绳一挥缠住了左面那人的左臂,一带之下,那入的一条左臂应声断落。

“哎……”那人狂叫,仍向前冲。右面那人机警地向下一仆,发出一声警啸,钻入藤萝丛中匆匆逃命,奇快无比。

她不能同时擒捉两个人,有一个也就心满意足了,带路用不着两个人。

她飞快地一脚踏住了断臂人的胸口,丝绳闪电似的缠住了对方的右臂,冷笑道:“我要你带路入谷去找八荒神魔,不然再勒断你的右手,信不信立可分晓,你带不带路了?”

“哎……不要拉紧……”那人狂叫。

“带不带路?”她厉声问。

“哎……我……”

她手上加上半分劲,丝绳一紧。

“哎唷!我带……”那人终于屈服了,不屈服右臂准废。

“站起来,带路。”她收了丝绳叫。

那人一把扣住鲜血如涌泉的左臂刨口,痛苦地说:“我……我失血过……过多……”

“快,让你裹伤。”她不忍地说。

“求求你、请帮助我,我……我一只手怎……怎能裹……裹伤?我……”

“好吧。坐下,本姑娘先替你裹伤再说。”

“谢谢,谢谢姑娘慈悲。”

她先拉掉那人的虎皮头罩。原来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脸上血色全无.汗水不住向下流。

她撕对方的腰带代巾,小心翼翼地替对方裹伤。

中年人战抖着挣扎、呻吟、叫映,似乎受不了痛苦,整个人像是崩溃了。这一来,小绿戒心全失、心肠一软,便轻手轻脚怜悯地专心替对方裹伤。

正在汀结,中年人突然一脚踢出。

她骤不及防。脚被踢得向侧倒。

“着!”中年人厉叫,右手食中两指点中了她胸正中的七次要穴。

她一未有所准备,二未运功戒备、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毫无抗拒的机会。

中年人一脚将她踢倒.形如疯狂地叫:“你这小母狗,大爷要将你剖腹剜心,以报这断手之恨。在剖腹剜心之前。太爷要让你九死一生……”

蓦地,身传来了阴森森的刺耳音:“再弄断你的右手,你就做一辈子残废了。”

“哎……唷!”中年人狂叫,右手突然被人从身后扣住了,“喀!”一声响,骨碎肌裂。

原来是黑袍白脸人,手一抖,中年人跌出丈外,爬不起来了,在地下挣命。

黑袍白脸人拍开小绿的穴道,阴森森地说:“神魔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

小绿“噗嗤”一笑,说:“你这人从兴国州一直就不断地沿途找麻烦,为了什么?你救了我,我不领情。”

“哼!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要不是你冤魂不散似的把我追得到处乱跑,我怎会躲到神魔谷来?所以我不感谢你。哼!你一直不肯放松,为了什么?”

“我问你,你在兴国州用来擒住‘见我生财’孟婆婆的奇招。手法,是何名称?”

“不告诉你。”

“哼!你不说,我要将你交给神魔谷的人,八荒神魔的手下与他本人,无一不是好色如命的坏东西。说!”

“这……那……那叫摘星换斗手法,用来擒人,比少林派的十二擒龙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传给你的?”

“哼!你这人真贪心。”

“你再试演一次给我看看。”

“哼!你想得倒好……”她做鬼脸撇着嘴说,突然向侧一掠溜之大吉。

“你走得了?”黑袍白脸人怪叫,跟踪便追。

她心中一急,用上了轻功绝学,冉冉而逝,似乎足不沾地。

黑袍白脸一怔,自语道:“咦!这是缥缈魔僧缥缈遁影轻功奇学,她是魔僧的传人。

而她所称的摘星换斗法,分明是老夫的拨云手奇技,怎么回事?哼!我会刨出你的根来的。”

小绿用上了家传绝学,如飞而遁。她心悬高翔的安危,不顾一切往谷中闯。这次聪明了,不再公然硬闯,借草木掩起身形,从左面的山坡接近。

神魔谷中其实没有多少人,深入三里余,始终没碰上暗桩出面截击,林深草茂,人再多也没有用。

她在山坡的林中空隙往下看,看不清谷底的情况,却看到下面的小溪旁、建了两栋土瓦屋、似乎不见有人走动。

“且下去看看。”她想。

她接近了屋右,终于发现左侧不远处站着两个青衣大汉,佩了剑,像是两个警哨。

她一身绿衣、身材娇小,悄然利用草木障身接近,确是不易被人发现。

她正想下手捉一个人来问口供,却听一名大汉说:“外谷一而再传来了警讯,怎么又一无动静了?怪事,谷主居然不曾派人出去查问,委实不合情理。”

“你知道个屁!”另一名大汉说,干笑两声又道:“三爷带了四个千娇百媚的骚货去见谷主,目下恐怕已在丹室降龙伏虎哩!才没工夫管外面的事哪!”

“地牢中那该死的家伙目下怎样了?”

“大概今晚便会丢入虎窟,给猛虎做点心。”

“不将他风干挂在谷中示警?”

“人是在山南捉住的,他并未侵入咱们的神魔谷,因此不必风干挂在谷中示众。这小子招供说他与那四个骚女人是朋友,如果是真的,也许等三爷讯问后再行决定他的死活。”

小绿听得毛骨悚然,以为高翔已落在对方手中了,一急之下便忘了一切,悄然欺近,突起发难。

“呔!”她娇叱,完全像个男子汉般狂野,拔剑飞掷。

两大汉闻声知警,火速转身。“啊……”右面的大汉狂叫,剑光如匹练,贯入大汉的腰腹之间要害。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迫近左面的大汉,左掌右掌凶狠地进击“砰噗噗……”连声暴响,三掌两掌把大汉打得跌丈外,摔倒在地,眼珠上翻口吐白沫,脸上泛青。

“带路到地牢。”她将人抓起凶狠地叫。

十六

华小绿姑娘是在温室中培养出来的一朵花,从不知江湖的情形,也不懂什么武林规矩、她出手全凭本能,只求取胜别无他念,因此发起突击凶狠无比、掷剑毙敌并把另一名大汉打得半死,凶悍绝伦,委实令人乍舌。

大汉已是半条命、一看来人只是个黄毛丫头,不由心着叫苦不迭。

江湖人对三种人深怀戒心,那就是妇女、小孩,出家人。妇女阴毒泼辣.男不与女斗,碰上了自认倒霉。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轻重,在大欺小受人非议,碰上了宁可忍口气退之三舍。出家人神秘莫测,可能真有奇拉异能,喜怒不现于词色,很难应付,少惹为妙。

大汉心中雪亮,看了小姑娘那种泼辣的身手,便知大事去矣!碰上这种初生之犊,一切威迫利诱吓皆用不上、愈强硬愈糟,一句话不对,就可能有杀身之祸。小姑娘不知利害,从不顾后果,有理说不清,除了乖乖顺从之外、反抗只有自讨苦吃。

“请……请让我喘……喘口气……”大汉哀求地说。

小绿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刚才她上了当,心中余恨未消,怜悯之情早就消失厉声说:“给你喘息你便会作怪,你带不带路”

“我……”

“不带路就砍断你一双狗腿?”她拔回剑凶狠地说,发剑作势不劈。

“我带,我带……”大汉恐惧地叫。

“走!”

大汉怎敢不走?踉跄向谷底举步。

小绿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问:“你们捉到关入地牢的人、姓甚名谁?”

“不……不知道,只知是一个英俊的年……年轻人。”大汉提心吊胆地答。

“捉了多久了?”

“不久。实际情形、我们这些下人根本不知道。”

远远地,便看到谷底山根下,建了一座以巨木建成的高基木屋,像是楼,但却又不是楼,下面是空的,共有三栋两进,没有廊,三面栏杆。上面剖竹为瓦,整齐美观。四周栽了花木,外围是参天古林,从树隙中看人,房屋显得古朴雅致,建屋人颇费匠心。

这种脱俗的木屋,该是隐世高人的居所.可是却是字内凶魔的魔窟。

大汉不敢再走了,颤抖地说:“姑娘,那就是谷主的住处。左面山崖后另建了三座木屋,便是谷主的三位门人的居所。地牢在三位门人的居室下,不入室是进不去的,姑娘慈悲,小的如果被他们看到,将会受到剥皮抽筋的惨刑处死,请高抬贵手,放小的逃生去吧。”

小绿心中一软,说:“好,饶你,你给我赶快远走高飞。”

“谢谢姑娘恩典……”

“且慢!贵谷主那三位门人是何来路?”

“咱们称他为大爷二爷三爷,大爷孙伯川,二爷李绵全,三爷林昆,都是三十余岁的人,尚未正式出师,但却经常到各地掳劫财物与美貌妇女带回谷中享受。”

“你们这些畜生!”小绿怒骂。

大汉打一冷战,急道:“咱们执役的下人有十五名,根本就不许走近谷主的住处,刚才姑娘擒在下的房屋,便是咱们下人两处居所之一,只负责守谷,并末外出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为何要为虎作依?”

“咱们都是十年前被谷主擒来执役的,谁敢存心叛逃,被捉住便会受到剥皮抽筋的惨刑处死。谷主艺臻化境,三位爷同样可怕,小的恐怕也逃不出山区,死路一条,万无生理。”

小绿毕竞缺乏经验,容易上当,喝声“滚!”将大汉往谷口赶。

大汉如逢大赦,仓惶而遁,远出半里地,便发出了警讯,通知谷底的人准备。

小绿向左绕,蛇行鹭伏小心摸进,果然不错,左面一箭之地另有三间土瓦屋藏在树林与山崖之间,除了屋前的练武场寸草不生之外,任何方向皆可惜草掩身接近。

“怎么不见有人?”她猜疑地想。

鬼影俱无,未免太不合情理。但她急于救人、不管是否合情理,龙潭虎穴她必须去闯。

她到了屋后,听到了屋内传出妇女的嘻笑声。

她像个无形质的幽灵,飘入了后院。青天白日,她的胆气委实壮得令人不敢领教。

后院没有人,也从后窗进入内室。

嘻笑声清晰入耳,不只一个女人哩!她悄然从内间的壁缝口,向内堂偷看。

这一看,看得她又羞又恼,无名火起,愤火中烧。

内堂其实是一间左有院,右有廊的雅室,廊窗光线明亮,院中花木映掩,整座雅室明亮清静,地板上铺绒为毯,人皆席地而坐。中间是一张短案,上面摆设了不少酒菜。

三个壮年大男人一个比一个精壮丑陋,都是豹头环眼满脸横肉的家伙,分踞三方而坐,一身精赤,毛茸茸的胸膛与手臂,乍看去不像是人而像野兽。下身只穿了犊鼻裤,那光景,大闺女看了委实尴尬。

每个男人身旁,另有一个近乎半裸的年轻女人,发乱钗横,酥胸半露,粉弯雪股横陈,半躺在男人的臂弯中、媚笑着以樱口度酒,往男人口里灌。这光景,好此道的人自然不足为奇,道学先生看了便得吹胡子瞪眼睛。

一旁另有两名半棵的少待席,都是些千娇百媚的出色姑娘。

小绿只看得芳心抨抨跳,脸红耳赤要拔剑冲入。

上首的大男人在女人口中喝了一口酒,抚摸着女人饱满的胸膛,向右首的人笑道:“老三,你把凌云燕那四个雌儿送给师父不感到心疼么?”

老三是林昆.在自己的人女人胸前重重地吻了一记响吻。笑道:“她又不是活宝,我为何要心疼?听她说,她要拜师父为师呢,如果师父他老人家肯点头——当然师父肯点头,她便会成为咱们的师妹了?”

“哈哈哈哈……”老二李绵全大笑,笑完说:“师父如果肯为天香门撑腰,那该多好?他娘的!咱们不愁找不到深解风情的美女快活了,哈哈哈哈……”

他身旁的美女根根地拧了他一把,娇嗔道:“你这没良心的,难道我就不解风情么?”

李绵全一把将女人揪翻在怀里,拉掉她虚掩着酥胸的罗杉,几乎成了赤条条的棵人,揉动着她狂笑道:“哈哈!你?看这你浪劲,这叫风情?你算了吧,至少你得跟人十年,你才懂什么叫风情……”

“嘭”一声大震,内堂门被人因开了,绿影一闪、小绿飞纵而入。

小绿看得冒火,冒失地破门而入,狂怒地扑进内堂,却不知屋主人已经在等候她上当。

身形渐进,脚末沾地,上面设有承尘的顶端、突然落下一张绞有九合金丝的大网,将她一下子便罩住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大起。

巨网一收,小绿在里面左冲右突,急得要吐血,只拉断几根网绳,便被一根牛筋索勒住了脖子。

老夫孙伯川与老二李绵全,各拉住牛筋索的索头、狂笑道,“小姑娘,再挣扎便勒你个半死。”

老三林昆猛地将她的腿一扳,她倒下了。

“噗噗!”林昆两掌劈在她的双肩上,力道奇重。

她失去了抵抗力,浑身被网缠住了,牛筋索再缠住脖子,双肩被劈双臂发麻,她只有任人摆布了。

不久,她的手脚分别被捆得结结实实,气门穴也被制住了。

三门人重整怀盘,将小绿放在旁边。老大孙伯川得意地狂笑向两位师弟说:“师弟们,这丫头好美,好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把咱们谷中的美人儿全比下去了。”

“不错,不错。”老三林昆表示同意。

“咱们快去禀知师父。”老二李绵全说。

孙伯川一手拉住她,沉下脸说:“师父正与凌云燕四个雌儿缠绵、你要前往煞风景,保证你吃不消得兜着走。”

“别开玩笑,师兄,有了这小丫头,凌云燕四个破罐烂鞋算呛玩意?保证师父乐不可支呢。”李锦全道,起身欲行。

孙伯川一把将拉住,冷笑道:“这小丫头是一块无鹅肉,对不对?”

“对,很出色,非常的出色。”

“你不想吃?”

李绵全—怔,迟迟地说:“师兄的意思是……”

“咱们留下享用。”孙伯川一字一吐地说。

“留下受用?老天!如果被师父知道……”

“谁去告诉他?你么?”

“我……”

“傻瓜,师父不在乎一个女人……”

“但……这是入侵入谷的人……”

“反正师父只知道有人入侵,而入侵的人又被捉住送入地牢怎知另有女的进来了?”

“这……”

“你怕事怕责罚,赶快出去到谷外巡视、表示你并不在场,怎样?”

李绵全狠狠地瞪了小绿一眼,猛吞口水说:“师兄,话讲在前面,这次不能给你尝新,不能按规矩让你占先。”

“你……”

“咱们三人抓阄,各碰运气,不然……我可不愿担风险、担风险必须有代价。”

“好,三弟去做阄,大家碰运气。”

林昆取过三根牙签,做了三根阄,说:“长一短二,各碰运气,两值师兄先请。”

孙伯川抢先便抽,狂笑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是长的。”

结果,三人的次序与他们的排行完全相同,李绵全第二,林昆第三。

孙伯川将伴他的女人推开,兴奋地叫:“快走!快走!这地方是我的,我不要人伺候,你们都走。”

只片刻间,室中只剩下孙伯川与小绿姑娘了。

孙伯川拖过小绿,一面替她解脚上的绑,一面轻簿地抚摸她的粉颊,淫笑道;“小丫头,你听清楚了,太爷会怜香惜玉,只要你安分些肯合作,太爷保证你快活。不然,太爷给你灌下一杯藏春酒,那你就十天半月别想起床,知道么?到了神魔谷,你像是到了天堂,饮食男女随心所欲,这才是人生,你千万不可错过机会。”

小绿后悔已来不及了.她急得几乎要嚼舌自杀。但她是个坚强的人,生死关头末到,她不愿自杀,等到双脚的束缚一解,她便暗自准备。

很糟,气门穴被制,用不上劲,怎办?

孙伯川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罩裳,要失睹为快。

气门被制.用不上内力,但基本功夫仍在。她看得空隙,全力一脚蹬出。

“噗”一声响,正中孙伯川的心坎要害。

孙伯川反应甚快,但竟未能躲开一击,被蹬得怪叫一声,跌翻在地。如果能用上内力,这恶贼将胸骨全毁,九条命也完了。

他禁受得起,爬起怒吼一声,将小绿抓起.连抽她四耳光,暴跳如雷地说:“小母狗,太爷要灌你一杯藏春酒。”

说完,将她丢下.转去取酒。

小绿一不做二不休.双腿再次一绞。

孙伯川以为已吓破了胆,不敢再反抗.因此毫无戒心,一绞便倒。

“小母狗,你……”他爬起怒吼.便待将她抓起。

门外有人弃来,门拍得震天介响,有人叫:“师兄、快出来师父传来了警讯,快去看看。”

孙伯川将小绿丢入内室,悻悻地说:“小母狗,太爷回来时再好好摆布你。”

师兄弟三人赶往八荒神魔的木屋,木屋前的广场已是剑拔弩张。

八荒神由白发如银,身材瘦削,颧骨突出,下颚外伸,三角脸红润,皱纹甚少,鹤发童额精神健旺,穿一袭银灰色的博袍,手持拂尘,梳着髻,很像一个遁世隐修的高人逸士,可惜他那张三角脸不易引起好感,凌厉的眼神,也令人不敢领教。

他身后,共有十二名千百媚的美女,其中包括了凌云燕四个人。

来客是紧迫华小绿来意不明的黑袍白脸怪人,阴森森地站在两丈外,脸上不带表情。

两侧,有两名少妇被击倒了,挣扎难起。

师兄弟三人三面一分,包围了黑袍怪人。

怪人视如未见,不加理会,向八荒神魔冷冷地说:“老神魔如不将那位小姑娘交出,老夫要捣毁你这藏污纳垢的龟窝,你又得另觅巢穴。也许老夫拼死了你这老淫魔,你没有机会再另建巢穴了。”

“呸!你好大的口气。揭下你的人皮面具,让老夫看看你是啥玩意。敢向我神魔叫阵的人,并非无名小辈,老夫要看看是否认识你,是否值得老夫亲自活剥你的皮。”

黑袍怪人桀桀笑,说:“等会儿动起手来,也许你可以指出老夫是谁,当然老夫不希望被你看出身份,因为老夫在世间还有重要的大事待办,放了老夫的人便罢,不然此处神魔谷毁定了。”

“那位小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老夫不知她的底细,但要从她身上追出一个人的下落,老夫原以为她会领老夫前来打要打的人,没料到却是你这老淫魔。”

“哼!你……”

“不要哼,告诉你,人交出万事皆休,老夫不想管你闲事;不交处,老夫闹你个天翻地覆。”

“老夫身边的女人,都叫出来给你看了,哪有你所说的绿衣姑娘?不可欺人太甚,你给我乖乖滚蛋,还来得及。”八荒神魔沉声说,显然对怪人也存了三五分顾忌,不愿拼个你死我活。

怪人却得理不让人,冷笑道:“老夫亲自跟到了这龟窝附近,便失去踪迹,你还想推和一干二净?老夫要搜。”

孙伯川听得心中一跳,原来是索取绿衣小姑娘的人到了。这件事目下处理困难,将人交出,不但于心不甘,也怕师父问罪。不交结果如何难以逆料。他一咬牙,跨前一步厉声道:“阁下,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怪人问。

“家师已经叫你乖乖滚蛋了。”孙伯川大声叫。

怪人冷然瞥了他一眼,向八荒神魔说:“老神魔,你几时开始收门人的?你这几位蠢材,不像是好材料呢,你总算收门人了可喜可贺,不然将你那些威镇武林的绝技带入坟墓,却是武林一大损失。绝学入士,后继无人,固然是最不幸最令人伤心的事,但所收的门人不成材,甚至招了反而替师门招祸的子弟,那才是最悲惨最不幸的事哪!”

孙伯川心中有鬼,被说得心中发毛,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冲民劈面就是一掌攻出。

“不可鲁莽!”八荒神魔惊叫,急掠而出。

叫晚了些,“嘭”一声大震,怪人大袖一挥,孙伯川倒冲出八尺外,袖风仍向前卷,广场中走石飞沙,声势之雄,骇人听闻,但并末听到风声,完全是阴茅的劲道向前涌去。

八荒神魔到了,一声怒啸,大袖也凶猛地挥出,罡风乍起,如山劲道以雷霆万钧之威、向怪人袭去。

怪人也一声长笑,一双大袖飞舞,阴柔的袖风排山倒海似的向袭来的罡风涌去。

两双大袖缠上了,抽拍振抖吞吐不定,一双人影像在对舞,皆以毕生修为作孤注一掷.暗劲接触后,发出奇异的游流锐啸,令人闻之毛骨悚然,声如鬼哭极为刺耳难听。

走石飞沙,两人的身影已被灰尘所笼罩。

四周的男女,纷纷向外退,受不了罡风潜劲的震撼,三丈内劲迫内腑、立脚不住。

“砰砰!噗噗!呼……”袖风所发的异啸像连珠花炮爆炸。已难分出两人的身影了。

好一场武林罕见的可怕内力激斗,势均力敌各有千秋,短期间难分高下,功力稍差的人休想插手,因此八荒神魔的三名门人丝毫派不上用场。

各攻百招以上,仍然难分轩轾,双方都打出真火,每一招皆用了十成功,每一招皆是生死一击。

“嘭嘭!”一双大袖缠住了。

双掌再吐“啪”一声爆响,各退三步,一双大袖“嗤拉拉!”从袖口而折,撕断了。

烟尘滚滚,人影暂止。

八荒神魔的脸色泛青,厉叫道:“你……你是白无常沈必达……”

叫声低沉,有气无力,显然这场恶斗已耗尽了他的精力,声落,突然失足坐倒。

怪人也晃了两晃,似乎也感到难以支持。

八荒神魔吸入一口气全力大叫道:“徒儿们上!毙了他。”

尘埃未落,视线被阻,众男女站在三四丈外,看不清里面的景况。孙伯川被怪人一袖打翻,虽未受伤,但已吓破了胆,怎敢再上?听到乃师的呼叫,不由打一冷战,扬声叫:“徒儿这……这就上……”

三人一步一挨,一步一探,不敢放胆冲入,三把剑前伸,但不住发抖,脸色苍白,大有踏向枉死城的气概。

怪人仰天吸入一口气,双手微抖,眼中光芒已敛,也到了油尽灯枯境界,徐徐向外退,猛地一跃丈余,如飞而遁。在这种真力已竭的困境中,即使加入一个三流人物,也足以制他的死命,再不走岂不太傻?

右面一座山崖顶端的草丛中。高翔已经在那儿潜伏了半个时辰以上了,相距约一箭之遥,看得见下面的一切动静,但听不清双方的对话。

他并不急于深入查探,因此潜伏不动、他可以看到巡哨的动静,而巡哨与警哨却不知他的潜伏处。在一双高手恶斗之前,他已小睡片刻养足了精神。

他看到了凌云燕,更是心中大定,更不急于出面了,他要等候机会直捣虎穴。

在南京,他遇上那位穿豹皮衣裤功力奇高的怪人,便疑心那家伙可能是主谋。面神魔谷的爪牙们,穿的是虎皮衣裤,虎与豹相差得不远,他不得不怀疑八荒神魔,至少凌云燕事急,来投奔彼此之间定然有所关注,他必须小心地查出内情来。

他看到怪人与八荒神魔交手的情形,看得心惊胆跳,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实相当的可怕的高手拼搏,心中油然兴起戒心。不管哪一位是八荒神魔,他认为自己毫无取胜的信心。

“我得小心了,不然恐怕得栽在此地。”

他暗自盘算着。

怪人走后,他看看天色,已经是末牌末申牌韧,红日偏西,时光不早。

“我得等到天黑,再下去一探。”

他喃喃自语。

正想睡一觉再说下面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暗叫一声糟。

糟得不可再糟。他本想晚间前往魔窟查探,晚间老魔无奈他何,夜间脱身容易些,白天与老魔冲突,不啻以卵击石,智者不为。

但目下的倩势,已不许他退缩逃避了。

“我的天!她!是她……”

他骇然地叫,紧了紧身上的剑,火速觅路向下窜。

怪人退走后,真力已竭的八荒神魔踉跄站起,向三名神色紧张的门人人怒骂:“你三个畜生!叫你们上、你们为何迟疑?”

孙伯川悚然欠身道:“师父明鉴,弟子不是撤剑上了么?”

“呸!你们慢腾腾橡是上屠场的牛。那老魔已被为师击散了护体气功,已到了山穷水尽毫无自卫能力的危境,你们只要有一人快速冲上,便可结果他的老命,而你们这些蠢材……呸!气死我也,被他逃掉了,此地的神魔谷又得放弃了,又得去找合适的地方重建神魔谷,都是你们这些混蛋的误事。”

“师父,他如果再来……”

“他当然会再来,再来时他便会向你们这些不堪一击的人下毒手。”

“师父,他……他是……”

“别管他是谁,你们真会替老夫惹事。”

“这……”

“说!你们谁将一位绿衣不姑娘藏起来了?”八荒神魔厉声问。。

三门人你看我,我看你,未敢遽答。

“那老鬼就是为了那小丫头而来了。”八荒神魔恨声说、哼了一声又道:“那老鬼在江湖失踪二十年想不到依然健在人间。二十年前,他的话不啻金科玉律,说一不二。

他既然为了那小丫头而来,讨不到人他决不会罢手的。为师不要紧,你们必定凶多吉少。

除非将人交给他,不然咱们只好迂地为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说!你们是谁擅自将人藏起来了?”

孙伯川知道瞒不了,惶然道:“师父明鉴,确是有一位绿衣小姑娘侵入本谷。”

“你们还了得?居然想瞒住我。”

八荒神魔怒叫,猛地飞起一脚、将孙伯川踢倒在地。

李锦全与林昆两人,惊慌地跪下了。李绵全磕头道:“师父明鉴,弟子与师兄刚将那小姑娘擒住,便听到师父传来的警讯,确是来不及禀明师荐,并非弟子等有意隐瞒。”

“胡说!”

“弟子该死,弟子不敢欺瞒。”

“去把人给我带来。”八荒神魔怒叱。

“是,弟子遵命。”

高翔所看到的情景,就是这片刻间的事。

李绵全将小绿向前一推,桌道:“师父请看,就是这丫头,还未问口供,不知她是何来路。”

八荒神魔不住打量小绿;久久方说:“难怪你们想将她藏起来,她确是有令你们不借欺师灭祖的魅力。”

“弟子不敢。”李锦全跪下急急分辩。

“哼!”

“弟子该死。”孙伯川磕头惶然叫。

“每人自己掌嘴十下。”

“弟子遵命。”三个活宝同声答,狠狠地自行掌嘴十下,居然打得口角溢血,脸皮红肿。

八荒神魔扭头向凌云燕风:“萧姑娘她是不是追踪你的人?”

凌云燕不住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师父,地牢中囚了一个年轻人。”孙伯川叫。

“是不是叫高翔?”凌云燕问。

“还没问口供,他仅说是你的朋友。”

“去带来。”八荒神魔叫,又转向李锦全说:“把这丫头给我送入秘室,我要好好问她。”一面说,一面淫笑着伸手抚摸小绿的粉颊。

小绿突然飞脚便踢,“噗”一声响,老魔扭身受腿,踢在老魔的右膝上。

“哎……”小绿叫,只感到脚掌疼痛如裂,像是一脚踢在钢墙上。

八荒神魔桀桀笑,说:“好一头泼辣的野猫,刺激之至,妙极了,带走!”

屋侧人影疾射而来,狂笑声震耳:“哈哈哈哈!大家都不要走,仇人相见,份外眼红,走岂不错过机会了?”

“南京高翔!”凌云燕惊叫。

高翔站在两丈外,向老魔笑道:“八荒神魔就是阁下了,记得在下么?”

老魔桀桀笑,说:“萧姑娘,你竟被这么一个黄口小儿追得如此狼狈?怪事。小辈,老夫怎记得你?难道说,你曾经到过老夫此地的神魔谷?”

“咦!你不是曾在南京现过踪么?”

“见你的大头鬼,老夫十年未曾离开此地的神魔谷。老夫遨游天下四十余年,晚年倦游,在各地建神魔谷享福,这十年在江夏山住得得最久,十分写意,从没打算到南京建神魔谷。”

“哦!你是不是曾经穿过豹皮衣裤?”

“见鬼!老夫一直就以真面目示人,六十年如一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不隐讳自己的本来面目。”

“凌云燕难道不是你的党羽?”

“哈哈!她是老夫的伴侣。小辈,你问得太多了。说!如追逐萧姑娘进入我神魔谷,知道后果么?”

“在下既然敢来,自然无惧无恐,后果毫不介意。在下向你套一份交情,请将凌云燕交给在下带走。”

“你好狂,凭什么?凭你那敢犯禁忌闯谷的匹夫之勇?老夫第一次看到你这种狂妄无知不知死活的人。林昆,擒下他,取他的心肝给为师下酒。”

林昆应曙一声,大踏步而出,傲然笑问:“小辈,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岁,阁下有何高见?”

“你比萧姑娘高明多少?”

“不知道,反正高明就是。”

“念你年纪轻轻,在下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自杀,以免活剜心肝痛苦得很。”

“哦!你阁下的心肠倒不算硬呢。要剜心肝、你来好了。”

“那是当然。”林昆傲然地说,大踏步欺上,狂妄地伸手便抓,用的是“金豹露爪。”

高翔伸手作势格拨,引诱对方抓手臂,却用下盘进攻。快!快得令人目眩,但见人影乍合,手脚齐出。

林昆扣住了他的左小臂,擒住了。

但是,他的脚已经攻出,“扑扑”!好一记“蝴蝶双飞。”这两脚有点像鸳鸯连环腿,即使躲得开第一腿、也避不开接踵而至的第二脚快速绝伦打击。

“啊……”林昆狂叫,仰面便倒。

但扣住高翔左小臂的手却收不回来,反而被高翔扣住了脉门倒了下去。

“噗”一声响,肩头挨了高翔一掌。这一掌太重,林昆怎受得了?立即陷入半昏迷状态。

高翔一脚将林昆踏住笑道:“在下弄到一个人质了,妙哉。”

两人一照面、林昆便成了俘虏,快得令人眼花,凶猛快捷的打击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完成,把老魔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叫道:“怎么?老夫调教了十年的人,竟如此脓包?”

高翔哈哈笑道:“老魔,咱们交换人质……”

八荒神魔愤怒地大吼道:“孙伯川,李锦全你两人上……”

话未完,高翔己突起发难,大喝一声,飞跃而起,猛扑孙伯川。

孙伯川比林昆高明得多、将小绿向一名女郎怀中一推,闪身拔剑。

高翔突袭无功,半途折向,一声长啸,扭身反踹。

“噗!”一脚端中了尚在拔剑的李锦全,正中右胸,攻其不备一击得手。

“哎……”李锦全狂叫,仰面便倒,“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爬不起来了。

同一瞬间,高翔已拔创扑向孙伯川。

“呔!”孙伯川暴叱,剑出“梅花三弄”,奋勇抢攻。这一招应该在第一次五剑取得中位,然后是十剑追袭。任何一剑皆可能得手,极为霸道。

但高翔更是霸道,“嘎”一声便搭住第一剑错开,切入,出手回敬,根本不许可对方有出第一剑的机会,快速的切入,也没有对方获得收剑的时机。

“噗”一声响,他一掌劈在对方的右肘上。

孙伯川的剑脱手而飞,骇然暴退。

退不了,高翔伸脚一勾,孙伯川仰面便倒。

高翔的剑尖,抵在孙伯川的咽喉上,向惊愕万状的八荒神魔冷笑道:“老魔,你十载心血,白费了。”

他已救不了小绿,小绿已被女郎带至老魔身后了。

八荒神魔脸色冷厉银须无风自摇,一步步向前迫进厉声道:“老夫今天要活剥了你。

原来,你果然有些鬼门道,难怪敢藐视老夫的神魔谷禁令,登堂入室向老夫挑衅,你该死一万次。”

高翔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说:“慢来!咱们先交换人质……”

“呸!没有人质可交。”八荒神魔厉叫。

“你……”

“老夫要活剥了你。”

“你不顾念门人的死活?”

“老夫的门人既然不中用,留下来有损老夫的声誉,你杀他免得老夫亲自动手。”

“好,在下代劳就是。”高翔说,剑尖略偏,刺入孙伯川的头侧。

“师……父……”孙伯川狂叫。

八荒神魔毫不动容,一声怪叫,大袖疾挥。

高翔反而下不了手,火速收剑向侧急闪。

罡风一掠而过。地下的孙伯川“嗯”一声低叫,突被袖风推得向前翻滚,手脚一阵抽搐,竭力大叫:“师父……”

父宇几不可闻,蓦尔气绝;

高翔毛骨悚然,怒叫道:“老淫魔.你好狠的心肠。虎毒不食儿,你……”

八荒神魔以挥袖作答复,连攻两袖。

高翔一退再退,近不了身,只好八方游走,一面叫:“你这种狼心狗肺恶毒绝伦的作为,令人齿冷,你的门人必定寒心,不会替你卖命了……”

“呸!”八荒神魔叫,连攻三袖之多,罡风呼呼,劲道如山以雷霆万钓之感向高翔攻去,将高翔吸入大袖控制的圈子里了。

高翔心中一紧,人急智生,忖道:“老魔出手太过猛烈、他的党羽决不敢相助,我根本不需顾虑受到围攻,大可不必为此担心。这老魔急功心切,不顾一切全力进击,眼见得不需多久便会真力虚耗难以为继,我何必也急于近身拼老命,且用以柔克刚的手法逗他,等他到了强弩之末再反击并末为晚。”

心念一转,智珠在握,逆转的形势渐渐转得对他有利了。他左吸右引,借力打力不时探索而进,不时将老魔的马步带动,一而再暴露空门让他切入。旁观的人,只看到他在大袖的凶猛抽击下身形不隐,进退有如飘风中挟蝶,不时危机险极地从袖底中出没,无法还手,章法大乱。

但在外表看,老魔的袖劲似乎愈来愈凶猛,有时罡风潜劲竟远达三丈外,空前猛烈,颇为反常。任何人也可看出,高翔危如击卵,失手是早晚间事,绝难再支持一二十招。

小绿心中发冷,她也未能看出转机,白替高翔焦急,暗叫完了。

可是十招过去了,二十招也过去了,形势终于有了转变。形势对老魔开始不利。老魔的攻势缓下来了,罡风潜劲在显著地减弱。

从外表看,高翔仍未能取得优势。

唯一心中明白的人是老魔,他终于看出自己在自掘坟墓,但来不及了,大量虚耗真力劳而无功,已到了行将无以为继的困境啦!

高翔心中极感欣慰,老魔已无法威胁他了。

“呼”一声响,老魔一袖拍向他的下盘,袖风威力虽大为减弱,但在三尺以内仍然颇具威胁,被击实更是可虑,修为不够可能肉裂骨碎。

他浑身汗气蒸腾,但神色镇定从容,身形随势扭转,双手斜拨旋出,引开袖风,在旋转扭动的刹那间,掌贴上老魔的衣袖,身躯反而向老魔怀中斜撞而入。

老魔一惊,一脚跳出叫:“容谷回风身法……”

高翔身躯突然反转,“嘭”一声一掌劈在老魔的膝弯上叫:“还有附形遁影术呢!”

“嘭”一声响,老魔不用袖用掌自救,反挥而出,击中高翔的左肩外侧。

人影倏分,高翔在暴退时左手一扬,喝声“打!”

“嘭”一颗五花石在老魔的眉心炸裂如粉。如换了旁人,眉心穴即使不受伤,也将皮破肉开。但老魔仅吓了一大跳,毛发末损。

双方各退出八尺外,老魔变色叫:“你这小子会用巧,老夫不再和你快攻,给你致命一击。”

说完,双手箕张,一步步向前迫进、步步为营防止,高翔闪动游走,用以逸待劳驱虎入阱的办法,要将高翔迫至山崖下行雷霆一击了。

高翔心中有数,老魔已不敢狂傲了。他左外肩挨了一反掌,并未受伤,他年轻,真力源源不竭,看形势,他已取得了上风啦!

当然他不肯被迫至山崖下硬拼,他内力修为没有老魔精纯深厚,硬拼绝对讨不了好、必须另创有利时势。

他心中一转,目光落在老魔的木屋上。

高翔的目光落在木屋上、他在打主意击败老魔。目下老魔以守为攻,不再狂乱进招,而他又不愿冒险硬拼、必须设法激怒老魔,激怒的办法他寄望在毁屋上。

看准方向、他一声长啸,飞扑而上,攻出一招“推山填海”招出同时喝声“打!”

老魔以为他掌中夹有五花石,不肯再上当,大吼一声,扭身移位大袖疾挥,用上了全力,“狂风拂柳”反挥而出,化招而不以攻还攻。

高翔已算准老魔用这一招接招,尽在算中,借力斜撞而出,像是被老魔拂走一般,凶猛迅捷地向四丈外的木屋撞去。

小绿心胆俱寒。脱口尖叫:“高大哥……”

押住她的少妇一怔,说;“咦!原来你与他是同党。”

凌云燕急步走近说:“这小贱人交给我。我会好好治她。”

少妇不肯,向侧移,道:“你是客人,少管闲事。”

“轰隆隆……”高翔撞断了两根支柱,木屋的前廊踢倒了。

高翔一声长笑,一脚扫断了左面的门术,叫道;“老贼魔,在下先拆了你的龟窝。”

八荒神魔心中大痛,也愤火中烧,激怒得像头疯虎,怒啸着飞扑而上。

“嘭!”高翔踹了大窗,向侧一跃两丈。

八荒神魔厉吼一声,折向飞扑而来、快逾电光石火,恰好追及,大袖疾挥。

高翔身形一闪,大挪移宛如鬼魅幻形,反从侧切入,扭身一腿飞扫,变不可能为可能,腿出如电闪,行雷霆一击。同时,他用上了,九阴真气奇功,预防老魔下毒手硬拼。

“噗!”扫中了老魔的右胁。

“嘭!”老魔的大袖临危反击,要拼个两败俱伤,击中了他的左腰。

他右飞丈外,“嘭”一声摔倒在地,像是死僵了的人,着地滚动似已失去知觉。

同一瞬间,老魔向左倒,但一着地便吃力地站起,口角有血溢出,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