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缚虎手》》 · 云中岳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相距约在三丈左右,金刚纵出路面,降魔杵一摆,拦住去路大笑道:“哈哈哈哈!三脚老妖,你才来呀?哈哈!你另一条腿呢?”

三脚老妖看到林中跳出一个金刚般的巨人,便猜出来人是谁了,在筋疲力尽,丢掉拐杖而飞刀已尽的黑夜中,委实斗志全消,不希望与金刚接斗,大吼一声、恶狠狠地疾冲而上,接着叫:“接飞刀!”

金刚一怔,黑夜中暗器最可怕,本能地向侧一闪叫:“老家伙,你……”

三脚老妖一冲而过,夺路狂奔,金刚李虹一怔,说:“咦!这老狗是怎么回事?昏了头不成?”他拔脚就追,一面骂道:“老猪狗,站住,你怎么变成了丧家之犬,不顾声誉逃之天天?站住!站住!”

三脚老妖不怕挨骂,全力飞逃,将骂他的话置之不理,心中却恨极。逃了三里左右不见高翔在后追来、他心中一宽,切齿道:“小小畜生,你追得我好苦,此仇不报,誓不甘休。且找地方洗掉一身泥污,到芙蓉峰去找哲老设法。”

祖堂山,也叫花严山,在牛头山南五六里、主峰叫芙蓉峰。在芙蓉峰与西风岭之间,有一座小山庄、规模没有牛头山的双阙庄宏伟,像是隐世者的居室。庄名西风山庄,只有五栋房屋。庄主人姓牛,名哲,附近的人,只知这位牛员外是南京的富豪。在城中有店铺,平时很少在家,这里只是庄主消暑的别野,极少与人往来,静悄悄像是鬼城。

芙蓉峰西麓,也有一座庄院,也有五座精舍,花木扶疏,幽静脱俗。附近的人,皆知这是一位退休京官的宅第,主人姓华,名冠英。庄四周栽了修竹为院墙,称为绿园。

绿园的主人喜游山玩水,经常带了两名书僮外出,三两月方返家与家人团聚,住不了十天半月,便又重行整装外出游历。因此,这位退休京官在附近不大露面。

这两座庄与所有南京附近的别野差不多,环境清幽,平时罕见宾客,主人都是富豪之家,附近的当地土著,对这些园林别墅的主人,感到陌生而且高不可攀,彼此老死不相往来,见鬼神而远之。这些庄院如果发生了意外,也不会有人前来过问。

天刚亮,浑身湿淋淋的三脚老妖,到了芙蓉峰与西风岭之闯的西风山庄。他已找到了一根木棍借力,仍然有三条腿,狼狈万分。

他前脚入庄,高翔已接锺进入了后庄。

警钟声大鸣,全庄气氛一紧。

金刚李虹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庄门外,也是浑身是水,倒提着六十二斤重的降魔杆,上前叫门:“开门,里面的有活的人么?”

庄门倏开,闯出八名腰带上带了巴首、手提齐眉棍的庄丁,全是拳头上可以站人的大汉。

“干什么的?”为首的大汉厉声问。

“找欠的,有一个三条脚的人,进了你这鸟庄,叫他出来见我。”金刚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大叫。

“你这厮可恶,快滚!”

“狗东西你听清了,不把人交出来,太爷拆了你这鸟庄,也要把人赶来出来。”

大汉勃然大怒,一声怒吼,枪出迎面就是一棍点出,“毒龙出洞”直取胸膛。

“当”一声响,降魔杵一崩,齐眉棍飞抛五丈外,大汉一声惊叫,也被震倒在地,虎口裂开血如泉涌。

另七名大汉吃了一惊,齐声呐喊,七棍齐扬,两面一抄形成合围,火杂杂地进击。

金刚李虹一声长笑,降魔杵风雷俱发,幻化重重杖山,火杂杂八方飞旋,指东打西势如狂风暴雨,杵到根飞,所经处波开浪裂,七名大汉在一照面问,便震倒了五名。如不是他手下留情,倒地的人不死也得重伤,谁敢禁不起他的一记重击。

他不再理会惊散了的人,狂风似的抡入庄门,穿过院落,劈面碰上了抢出的十余名高手。一名年约花甲的人绰了一根镔铁水磨盘龙杖,最先冲到大喝道:“好啊!原来是黑狱亡魂,来得好。”

黑狱亡魂四个字,令金刚李虹气冲牛斗,激起了旧恨新仇,无名孽火上冲九霄,一声怒吼,疯虎般冲上。

盘龙杖一记“横扫千军”扫到,力道千钧,风雷骤发,排山倒海似的抢制机先攻到,先下手为强。

降魔杵左沉,“当”一声架住了杖,人斜身切入,双方皆马步虚浮,但金刚李虹仍能乘势迫进。

花甲老人咦了一声,侧移两步再来一记“怪蟒摇头”,杖花一涌,笼罩了金刚的胸腹要害。

金刚连挥两杵,“当当”两声崩开杖,大吼一声,“泰山压顶”兜头便砸。

两人棋逢敌手,杵与杖皆是重兵刃,硬碰硬各展绝学,三照面两盘旋,三丈内无人敢近,花径左右的草木一塌糊涂,碗粗的花树齐根而折,好一场势均力敌的凶猛恶斗,令旁观的人心惊胆跳。

人愈来愈多,院子宽大,三十余名高手团团包园,把金刚围在核心。

金刚不见里面有动静,以为高翔已失陷在内,心中焦躁,顾不了自身的安危,他必须冲入寻找高翔,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当当!”他震开攻来的两杖,抢得了中宫进招的机会,狂风似的抢入,杵随身转,来一记“凤凰展翼”,“噗”一声响.杵尖击中花甲老人的右胯。

“哎唷!”花甲老人狂叫,胯骨碎裂,倒冲丈余,立脚不牢,砰然一摔倒。

一名使鬼头刀的大汉恰好从后面乘机扑土,“力劈华山”向金刚的顶门疾劈而下。

金刚感到脑后风生,不假思索地扭身就是一杵,“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鬼头刀突然刀身折断。

大汉心胆俱裂,火速侧飘逃命。

“去你的!”金刚大喝,一杵扫在对方的后臀上。

“哎!”大汉厉叫,掷仆在两丈外,爬不起来了。

六十二斤的降魔杵不用说击实,沾了一点边也吃不消,铁打的金刚也禁不起他的一杵。但他不想过早杀人,这一杵用劲恰到好处,大汉恐怕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

他击飞了大汉,仍冲向胯骨己碎的老人。老人已被两名大汉抬着,向大厅逃命。他急冲而上,杵化杵山,震倒了五名出招相阻的人,狂怒地追上:“放下那老猪狗,不然太爷要大开杀戒。”

两大汉大骇,丢下人回身应敌,两把单刀左右齐出,一攻上一攻下,宛如出神之虎。

“铮铮”两把单刀应杵而折,两大汉滚地而逃。

这瞬间,身后标枪破空而至。左右也有两个大汉悄然发出了三枚钢镖与两枚专破内家气功的奔雷钻。

“噗”一声响,标枪击中他的左肩,枪被反震而斜飞,仅划破了衣衫。

这一枪,反而救了他的命,混元气功不怕刀枪,他已运功护身,但标枪的凶猛劲道,仍震得他向前一栽。无意中躲过了三镖,下面的一钻他未能避开,“噗”一声贯入左大腿后侧,几乎擦骨而过,钉在股肉上,令他浑身一震,几乎栽倒。

发镖人躲在左侧的一丛花树内,他扭身飞扑而上,大吼道:“王八蛋!打死你这偷袭的武林败类。”

“哗啦啦”一阵暴响,枝叶纷飞,偷袭的人刚转身逃走,在转身的刹那间,一条右臂随被击倒的枝叶飞走了。

同一瞬间,大厅内闪电似的掠出一个青影,像怒鹰般掠下台阶,到了他的身后,距八尺,突然一掌拍出。

“嘭”一声闷响,他感到右背肩如被万斤巨锤撞击、眼前一阵黑,天旋地转,身不由已重重地跌入花树丛中、喉中发甜,浑身脱力,依然竭力大叫:“公子爷,你……在……哪里?”

青影是个年约花甲的老人,身材修伟,生了一双冷电四射的鹰目,勾鼻瘪嘴,留八字灰胡,穿一袭青袍,整个人流露着阴森骠悍的气氛,脸上呈现着冷酷刻毒的神色。抡起金刚的降魔杵,向众手下挥手叫:“捆起来,拖进去。”

东院的一栋平屋中,是一处刑室,时面设有几种刑具,任何人进了此室,看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而不心胆俱寒,定是失心的疯子。

金刚被剥得只穿了一条犊鼻裤,双手被分吊在大梁上,双脚各绑了一个百斤的石锁,离地两尺左右。

行刑的刑手共有四名,一掌皮鞭,一掌松明,一掌解腕尖刀并带了一个盐袋,一人负责水盆。

堂上列大环椅中,坐着青衣花甲老人,一名中年大汉和尚,一名古稀老太婆,最后一人是三脚老妖。老妖已换了一身直裰,气色好多了。

一盆冷水泼上金刚赤裸的身躯,他一惊而醒。

脚下有两百斤的石锁、把他拉得骨头快松了,浑身脱力,疼痛难当。

他略一挣扎,定下神,扫了四位主人一眼,突然凄厉地哈哈狂笑。

花甲老人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问:“小辈,你笑什么?”

“哈哈!太爷笑你们这些人。”金刚李虹怪笑着说。

“最后笑的人,才是真正的笑。”

“哈哈!你放心、太爷视死如归,在横望山黑狱,太爷已死过一次了,死,吓不倒太爷、你们戳太爷一万刀,只要有一口气在,太爷依然得笑,哈哈哈哈!”

“哼!老夫并不认为你有何好笑。”

“你,太爷认识,你那一掌称为摧枯掌,你定是阴阳一掌的姓牛的牛哲老猪狗。你曾是河南中洲镖局的名镖头,目下为非作歹,岂不好笑?那老虔婆是十年前横行杭州一带的活阎婆易老母狗,黑道的孤寡老虔婆。加上一个三脚老妖姓袁的,三人都是辽湖前辈,却用偷袭手段给了在太爷一记摧枯掌,再如此对待太爷,怎不可笑?”

“先给他一顿皮鞭。”阴阳一掌怒吼。

“叭叭叭叭……”鞭声似连珠花炮爆炸,百十鞭之后,金刚李虹终于昏厥。前五十鞭他在笑,以后便笑不出来了。

他成了个血人,一盆冷水将他浇醒了。

“替他用盐洗洗一洗。”阴阳一掌阴森森地说。

盐洒上创口,他痛得浑身肌肉不住抽搐,只笑出三五声,再次昏厥。

冷水双将他泼醒,阴阳一冷笑道:“你的绰号叫金刚,老夫不相信你真是金刚,给你尝魔火炼金刚的滋味,你便会乖乖吐实招供了。”

“哈哈哈哈!你在做……做梦。”他笑着叫,笑声像是鬼哭。

“看松明伺候。”阴阳一掌冷冷地说。

其实这不叫松明,该叫松柴。松明是用来照明的,有两种,一是劈成指粗的松枝;一种是以松脂与木屑加工制成大香一般的松香。刑手所用的是寸粗的松柴,松脂成暗红色、火力旺而持久,燃烧时,滚烫的松脂热度甚高。

松柴点燃烧了,哗剥怪响,火焰摇摇。

“烧大腿!”阴阳一掌冷酷得说。

“嗤……”金刚的大腿皮焦水出,痛得浑身猛烈地抽搐,但他却哈哈狂笑。

“再烧!”

大和尚赶忙摇手,笑道:“哲老,再烧他就断气啦!一口接不上……”

“烧死就算了。”

“但口供呢?”

阴阳一掌点点头,挥手示意停刑。

大和尚呵呵一笑,向半昏迷的金刚说:“李施主,好汉有吃眼前亏,你不必倔强了,何苦来哉?”

他不住喘息,久久方神智渐清,咬牙道:“你是甚……甚么东西?”

“贫僧释法云……”

“原来是风……风月僧,呸!淫僧贼……和尚,你这……这狗……”

“施主,贫憎不计较你这粗人的话。”

“哈哈哈哈……”

“哲老要知道两件事。其一,那叫高翔的小畜生,这些天来,到底查到了什么线索,杀人窃宝案件已结,他为何仍死追不舍?”

“淫贼,你休……休想迫出太爷半个字,不……不必枉……枉费心机。”

“你会说的,你并不傻。其二,入云龙许玉山的下落、你还是说了罢。”

“太爷在黑狱时一字未招,这时太爷又被你们折磨成这般模样,太爷会招么?狗东西!少废话!”金刚倾全力怒吼。

“这两件事你如果从实招出,立即善待你,你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金银美女任你取择。”阴阳一掌一字一吐地说。

“哈哈哈哈!威迫不成,用……利诱?,呸!瞎了你的狗眼,你这肮脏的……的猪,你把太爷看……成什么人了?”

“烧!”阴阳一掌厉吼。

蓦地,“当当当当”一阵锣鸣,有人大叫:“后院失火,快,抄家伙救火。”

阴阳一掌大惊,一阵风似的奔出了刑室。

刑室中只留下两名行刑手,其他的人皆跟了阴阳一掌急急走了。

后院火舌已冲破了瓦面,女眷们狼奔豕突鬼叫连天。

金刚李虹长叹,自语道:“公子爷,但愿你已经脱险……”

刑室门倏开,青影如电。

两名刑手大骇,赶忙抓兵刃。便手刚伸出,“噗噗”两声全冲倒在金刚的脚下。

来人是高翔,两颗五花石击倒了两名刑手,火速将金刚解下,心中惨然,脱下刑手的衣裤替金刚穿上,苦笑道:“苦了你了,我跌入陷坑,晚来一步。这些狗东西好狠,我要让他们受报。”

金刚痛得额上青筋暴跳,冷汗直流,浑身皆在抽搐,依然豪气飞扬地说:“外伤,不要紧,我只担心你的安全,见到你,我的精神就来了,他们休想在我口中套出半个字。

有了黑狱那段经历,这点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

“我背你走。”

“不必了,我歇会儿就好。”

“不行。”高翔断然地说,立即解衣带将金刚背上。

金刚的降魔杵,恰好放在墙角。高翔一把抓起,试了试说;“正好趁手,先带你出去,转回来再找他们算账。这里的人……”

“除了三脚老妖之外,我认识三个人。”金刚将三人的名号说了,最后说:“这几个人与老妖是一党,要抓线索,全在他们身上。”

庄中的人皆前往救火,首要人物在后院各处搜查纵火的人,全庄大乱。高翔背了金刚从东院侧方窜出,劈面撞上了从后院绕来的活阎婆,双方碰头,想回避已来不及了。

“哪儿走!小辈你认命啦!”活阎婆厉叫,沉重的阎王令拦腰便砍。

立即引来了不少人,呐喊声震耳。

高翔不能不接招夺路,一声长笑,降魔杵硬接来招,“当”一声暴响,火星飞溅,活阎婆斜退八尺,脸色一变,变得好快。目无余子的冷傲神态突然消失了。

“还给你。”高翔豪气习扬地叫,跟上挥杆回敬。

好一场声威骇人的凶猛恶斗,险象横生。两种兵刃性质相同,外型也相差不远,全是硬碰硬的重家伙。高翔必须先行脱身安顿金刚,希望速战速决,展开所学,狠招如长辽大河滚滚而出,冲刺、砍劈、挥扫、砸击……锐不可当、奋神威勇往前挺进。

“当当当当!”活阎婆在第二招这后,便完全失去了反击的机会,只能狂乱地封架,失措地步步后退,左遮右拦手忙脚乱,这位早年的黑道名宿,在降魔杵下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雄风。

两名大汉首先枪到,一声虎吼,两根花枪猛攻金刚的后心与腰胁,志在解救将被墙壁阻挡的活阎婆。

高翔要照顾背上的人,不得不回身接招,大喝一声,旋身虎扑,一杵震开两根花枪,抢入杵下绝情,“嘭嘭”两声大震,一杵将两大汉拍飞。

恶仆们纷纷赶到,他陷入重围。

活阎婆喘过一口气,一声厉叫,阎王令来一记“天外来鸿”,全力砍向高翔的肩头,从后面进击。

金刚心中焦急,脱口叫道:“小心身后。”

高翔左旋身,大喝一声,一杵疾挥,“当”一声大震,活阎婆的阎王令向右后方飞荡,把老太婆的身躯带得向后暴退;虎口裂开,无意中躲过了接锺而至的第二杆,将墙击破了一个大洞,瓦摇摇欲坠,声势骇人。

“哎……”活阎婆惊叫,失足滑跌在墙下。

阴阳一掌及时出现,闪电似的冲到,接近高翔的身后,重施故技,摧枯掌发似奔雷。

“摧枯掌来了。”背上的金刚急叫。

高翔无暇追袭活阎婆,斜移两步,一声长笑,避过一掌探入,一杵斜挥,反击对方的右胁。

阴阳一掌大骇,一掌无功,没料到高翔的身法如此敏捷,百忙扯腰急闪,许以半寸之差掠胁而过,劲气直迫内腑,感到气血一阵翻腾,退出丈外仍感到心中发虚。他拔剑出鞘,大吼道:“十二太保齐上,结阵困死他。”

高翔哈哈狂笑,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直进两丈,横行八尺,降魔杵如天雷下击谁也困不他不住,谁也接不住他一杵。

可是,十二太保加上后到的风月僧与三脚老妖,十六个人采取游斗术。此进被退只在他身后下手,迫使他回身照顾背上的金刚李虹,硬是将他缠住了。

金刚心中大急,叫道:“放下我,你可权放手对付他们。”

“你少罗嗦,替我留心身后就是。”他低叱。

“哎……”金刚突然叫,浑身一震。

“兔崽子一镖擦过耳下。”金刚不假思索地说。

“好,突围再说。”

风月僧从侧方冲到,禅杖贴地便扫。狂笑道:“你想走,除非日从西山。”

高翔突向前纵跃,不退反进,一声长笑,一杵挥出。

风月僧来不及升杖反击,拖杖闪身向侧后方悄退,贼和尚以轻功超凡入圣威震江湖,居然能从迅捷绝伦的一杵淬然狂攻下脱身,有惊无险。

高翔也心中暗懔,贼和尚不易对付哩。

人愈来愈多,火已控制住了,庄丁们皆提了救火的长家伙刀钩纷纷赶来声援。

正危急间,蓦地正东方向一声娇叱,绿影如电,剑虹耀目生花,一个娇小的绿影杀入,外围的两名大汉狂叫一声,摔倒在地。

高翔乘乱击倒两名大汉冲向阴阳一掌,叫道:“小姑娘,请擒住那贼和尚,他叫风月僧,小心他的迷香。”

这一来,情势大乱,一照面间,已倒了四五瑰,脚快的人开始逃命。

阴阳一掌大骇,闪在两名庄丁身后,扭头便跑,方发出撤走的啸声。

高翔击倒两名庄丁,便慢了一步,衔尾急追吼道:“姓牛的,你走得了?”

阴阳一掌往一栋楼房中窜,急如漏网之鱼。

高翔心中一急,降魔杆脱手掷出,“噗”一声响,击中阴阳一剑的右肩。

阴阳一剑一声惊叫,重重地扑倒在门内,临危拼命,扭身左掌拍出,摧枯掌行全力一击。

高翔早有提防,扭身便是一脚,踢在对方的左胁上,是一掌终于狂叫一声,浑身一震,昏厥了。

外面狼奔豕突,庄丁们四散逃命。

三脚老妖刚逃出三丈外,一名庄丁鬼撞墙似的从侧方冲到,“砰”一声撞个正着。

老妖在生死关头,顾不了旁人的死活,木脚一扫,将庄丁扫断双腿、急急逃命去了。

绿衣小姑娘长剑翻飞,杀入人丛,猛扑向外撤的风月僧,失后刺翻了六名大汉,所经处波开浪裂。

风月僧听到身后有叫声,扭头看到了一位一身绿,眉目如画的少女向他追来,不由大喜过望,扭头向庄外逃,一面叫道:“来来来,贫僧保证你快活。”

绿衣小姑娘大怒,脚下一紧,追入了庄外的树林,穷追不舍。淫僧的轻功独步江湖,绿衣小姑娘的轻功也超凡入圣,双方较上了劲、去势如电射星飞。

高翔踢昏阴阳一掌,一把将人抓起,扭头狂追三脚老妖。可是,三脚老妖的身影,刚消失在一栋楼房中。他知道庄中各处设有机关,复壁秘道皆可藏身,只要逃入屋中,便难以追捕了。

他扭头寻找绿衣姑娘的踪迹,吃了一惊。庄丁们皆己逃散,活阎婆已逃掉了,小姑娘与淫憎踪影不见。他认得那位绿衣小姑娘,第一次遇见是在牛头山,第二次在燕子矶宠济寺,姑娘曾经在宠济寺救他于凶僧刀下。

“糟!”他心寒地叫,追上了一名庄丁,降魔杵一伸,“嘭”一声响,庄丁仆倒在地。

他挟住阴阳一掌,无法用手,便一脚将庄丁踏住,大喝道:“风月僧到何处去了?说!说了饶你一死。”

“往……往东走……走了,被一个绿衣人追……追走的。”庄丁心胆俱裂地叫。

他急起直追,向东急赶,在半里外的草丛中将阴阳一掌放下,解下金刚李虹,一面急急地说:“那位小姑娘两次替我解围,我不能不助她、淫僧的迷香可怕,她一个小姑娘……”

“公子爷快走,此地有我?”金刚急急地说。

他掠上一座高岗,突听右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声怪笑,声源远在半里外,林木太密看不见人影。他不假思索地飞掠而下,急逾星火。

小姑娘不知利害,由于淫僧话说得难听,激起了她无限的恨意,不顾一切衔尾狂追。

两人的轻功半斤八两,追了两里地,仍然保持三丈左右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风月僧落荒而逃,愈逃愈心惊,奔入林中,感到毛骨悚然,小姑娘紧追不舍,轻功居然不输于他,想凭真才实学一举将姑娘擒住,事实上有困难。他飞逃入林,到达林木深处,探手入怀。取出了一个管形紫筒管寒入袖底。

小姑娘已得到高翔的警告,但她认为追逐中,淫僧不可能使用迷香,等交手时占住上风,迷香何足惧哉?一时大意,便上了大当。正追逐间,突觉一阵昏眩袭来,头重脚轻,猛地向前一栽。

她大吃一惊,“嚓”一声响,剑刺入一株巨树,冲势一顿,火速伸手扶住了树干,正待取出药提神、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砰然倒地。

等她神智清醒,便知道完了,软穴已被制、浑身软绵绵力道全失,连举手的力道也完全消失了。

和尚一手挟了禅杖,一手挽住她走向藤萝密布的林木深处,将她向草丛中一丢,放下禅杖淫笑道:“小丫头,你这块鲜美的天鹅肉,和尚嘴馋得紧。本来,和尚打算等晚上找地方安顿。再好好享受。但眼看西风山庄已经不保、必须等到晚上才能让你出去,闲着也是闲着、早些享受岂不皆大欢喜?”

“贼和尚,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小姑娘厉叫。

和尚押手拉脱她的牙关,冷笑道:“我和尚一生中,没有不敢做的事,谁不知我风月僧好色如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哈哈!和尚不管你是谁,生米给你煮成熟饭,皇帝老爷也无奈我何。”

他掏出一个小玉瓶,狞笑道:“小丫头,这是和合春露丹。给你吃下一颗,保证你对平生第一遭的妙事回味无穷,怀念一辈子;假使你真的还有一辈子,你会怀念我和尚的。”

不管姑娘肯是不肯,一颗红色丹九已硬塞入她的口中。她急得要吐血,牙关被拉开,想嚼舌自杀以保全清白的机会也没有了,只能目眦欲裂,咿咿呀呀厉叫。

和尚一面脱下僧袍,一面狂笑道:“哈哈哈哈!只要片刻的工夫,贫僧便不用制你的穴道了,你将像饥渴交加的人,被欲火迷失了灵智,天下间不再有羞耻存在了,哈哈哈哈……”

小姑娘开始平静下来,清澈的大眼睛中,涌起了奇异的眼神,呼吸开始不平静,晶蒙红嫣粉颊开始转变为深红。

“啪”一声响,和尚拍开了她被制的软穴,托上她的牙关,发出一声怪笑,说:“来吧,小亲亲,来吧!”

姑娘呼吸沉重,猛地扑入和尚怀中。

绿衣小姑娘只有十五六岁,只是个略晓人事的小姑娘,对情欲二字一知半解,在淫药一催之下,诱发了性之本能,灵智已失。但她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倒入和尚怀中,像是个失神的人,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和尚一声怪笑,卸掉了她的外裳,露出翠绿色的胸围天,暴露了粉妆玉琢似的粉颈与一抹酥胸。

她浑身都在战抖,喘息声急促,手脚发僵,任由和尚摆布。

和尚的怪手一扳,两人滚倒在地。

不远处,出现一个鬼魅似的灰色幽灵。

和尚的手,抓住了姑娘的腰带,只要往下一带,姑娘这辈子算是完了。

灰影掠近,突然向上疾升,像一朵灰色的云,无声无息升上了树,看到了五丈下的一双男女,这是一位年届古稀的老人,灰袍飘飘,灰髯拂胸,脸如松风古月,仙风道骨像是神仙中人。

看到下面的丑态,老人家老眉一轩,自语道:“孽障,老夫岂能让你再为祸江湖?”

老人正要飘下,远处青影来势如电,高翔到了,脱口说:“小姑娘,你在哪里?”

风月僧大惊,火速推开小姑娘,挺身坐起,急急伸手抓取倚在树干上的禅杖。这一来、野草发出了擦动声。

小姑娘发乱钗横,翠襦半解,躺在草中发呆,浑身在痉挛,凤目中异彩闪闪,鼻息粗重神色似笑非笑,双手在自己身上颤抖着不住摸索。

高翔一声怒啸,飞扑而来。

和尚只穿了亵衣裤,抓起了禅杖,正想去抓紫铜管与百宝囊,高翔已全力飞射而至,啸声如九天龙吟,不拔剑赤手空掌扑到。

“呔!”和尚骇然挥杖进击,来不及拾取其他杂物,“横扫干军”杖发风雷,全力进击拼命了。

高翔提气轻身,双臂一振,硬将飞纵而至仍在空中的身躯缩上升,然后头一点腰一吸一挺,半空中大翻腾,扑势更猛、从杖上方翻越,双脚凶猛地端向和尚的顶门,迅如电。

和尚被他这种神奇的身法吓了一大跳,向下挫火速急闪。旋身一杖猛劈,恍若电耀霆击,反应之快,委实高明无与伦比。

高翔脚一点地,身形疾闪,幻化为数个虚影,突从杖侧切入,一手架住和尚的杖身,右掌“噗”一声拍在和尚的左胸上。

和尚也十分了得,百忙中挺腹后仰,并推杖后退自救,但仍然晚了一刹那,消却了五成掌力,五成真力仍然及体,凶猛无比的劲道传到。

“哎……”和尚狂叫,暴跳丈余,“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大乱。

“你该死!”高翔大吼,疾冲而上。

和尚一声厉叫,禅杖不要了,脱手飞掷,扭头撒便跑。

高翔正想追赶,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奇异的呻吟。他扭头一看,吃了一惊。

小姑娘虽受受药物所煎迫,但未经人道,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需要,仅能用火热的目光,求助似的向他注视,本能地向他伸出一双赤棵的粉臂,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胸围子与翠裙徐徐滑落。

他急冲而至,低头取起姑娘的衣襟。

小姑娘向下一扑,扑在他身上,双臂一紧,发出一声令人心弦的呻吟。

他感到小姑娘的胴体灼热如焚,大吃一惊,猛地虎臂膀一翻,将姑娘掀倒在地,及时将姑娘滑落的胸围子掩住了令人心动神摇的酥胸,并用衣衫交姑娘盖住,叫道:“小姑娘,你怎么了7你……”

姑娘嗯了一声,在他的按揿下呻吟挣扎。

“啪啪”他给了姑娘两耳光,大叫道:“你怎么了?你……哎呀!是和尚捣鬼。”

他一掌将姑娘拍昏,一跃而起。和尚不知已逃到何处去了,显然无法找和尚设法。

他的目光落在和尚的遗物上,赶忙取过和尚的百宝囊,搜出了五个瓷瓶与玉瓶。

运气不错,瓶底贴了空条,上面写着药名。其中一瓶叫做清凉散,在一瓶是辟香散,其他三瓶一是合春露丹,一是神香散,一是补天丸。

看姑娘的神情,决不是中了迷香。

“且用清凉散试试。”他自语。

他不得不冒险一试,倒了一些药散入姑娘口中,片刻方弄醒姑娘,仍然将姑娘按住,不让姑娘挣扎。

起初,姑娘脸在挣扎、呻吟,神色中有痛苦与莫可名状的奇异神情表露。不久以后,脸上的红潮开始消退,胸体的热度开始下降,最后,她长叹一声,像是崩溃的沙丘,精疲力尽地浑身一松,闭上双目像是睡着了,无助地、涣散地舒开手脚不言不动。

他松了一口气,苦笑道:“姑娘,在下迟来一步,你将痛苦终生。”

他拾回和尚的禅杖,把三个药瓶中的害人药挖洞洒散加以掩埋,狠狠地击毁了紫铜喷管、将清凉与辟香散放入怀中,笑道:“这玩意大概有用,我不客气收下了。”

和尚的百宝囊中,有度牒、金银、火石等杂物,还有一具鸡鸣五鼓返魂香的喷管。

他没收了金银,将杂物全部打破、开始另挖洞穴,自语道:“且把这些玩意埋了、姑娘定可清醒啦!这淫僧该死,该死!”

坑穴尚未挖妥、树林深处突然出现一个老和尚的身影,是个身材瘦小的高年老憎,一袭青袍便袍已经泛灰,一手扛着药锄,手提着药篮,盛着些山葛、黄精等草药,白髯飘飘、慈眉善目。

老和尚听到有掘地声,便循声走近。

高翔看到了老和尚,不以为意,但他正对淫僧有反感、难免见到口尚心中不快,信口冷冷地叫:“不要过来,此地有妇女,和尚走远些。”

老和尚一怔,一面走近一面说:“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老衲年登百龄,女居士不用回避。”

高翔正想阻止老和尚走近,老和尚脚下十分轻灵,转瞬间已接近至三丈内了。他定神一看,老和尚的目光已凝惑地注视着地下衣裙凌落,外衣掩盖了酥胸,但玉臂仍留在衣外的小姑娘身上。

高翔冷冷一笑,重新以神杖掘穴。

老和尚看清了小姑娘的身影,蓦地寿眉轩动,白髯无风自摇,突然丢掉药锄药蓝,大喝一声,伸出鸟爪似的枯手,飞掠而至。急扣高翔的右手腕门。

他吃了一惊,禅杖一推,晃身急退。

“啪”一声响,禅杖应手而折,手仍探进,急逾电闪霆击,快速绝伦。

他心中大骇,扭身左手横劈,叫道:“十二擒龙手。”

他知道遇上了可怕的高手,虽出招砍对方的脉门,都已预留了退步。果然不错,老和尚腕一翻,身形微挫,四个指头已反抄他的掌背,他沉时收招,大喝一声,出腿飞蹴对方的右膝。

双方一搭上手,便是一阵可怖的快攻,神奥的攻招手法与奇幻莫测的拆解术,快得几乎令人难觉,身法步法之迅疾,令人目眩神移。

高翔感到对方的潜功惊人,举手投足间,感到像一股无形的怪网,令他的招式迟滞不灵,经常力不从心,一而再身陷危局,交手十余照面,他不得不用游斗术应付了。

老和尚打出了真火,树林茂密,用游斗术确是如鱼得水。在高翔第六次脱险,闪在树后的刹那间,老和尚忍无可忍,一声怒吼,连拍两掌,用上了内家真力,相距不足八尺,掌出毫无声息。

但高翔不敢大意,向下一伏。

“嘭嘭”两声怪响,树干两侧树皮碎裂如粉,树像是被狂风所撼,树叶摇摇,罡风四射,潜劲汹涌。

高翔大骇,贴地侧射丈外。

又是一声嘭然大震,地面沙石纷飞,野草飞散,这一掌好霸道。

高翔如果慢了一刹那,那还了得?窜出后仍感到罡风刺骨,护体神功受到重压,气血凶猛地翻腾,相距三尺仍被余劲波及,大有吃不消的感觉,如被击实,那还了得,练气的火候相差太远,拖下去后果可怕。

他只好逃走,奋身一滚,远出丈外闪在树后。

逃走,姑娘岂不完了?他本能一走了之,心中一动,破口大骂道:“你这佛门败类!该死!”

骂完,向另一株大树下一窜。

“嘭”一声大震,老和尚截出给了他一掌。

但他并不窜至树下,半途折向,窜到另一株树后去了,怪叫道:“贼和尚,你就会砍树,来来来,太爷帮你练练腿,来吧,打!”

他打出了一颗五花石,但老和尚像鬼魅似的飘来,五花石近不了身,在三尺外便折向而飞。

“你这该剥皮抽筋的小畜生,非剥了你不可。”老和尚怪叫,闪电似的追到。

糟了,身侧有树所阻,闪避的方向已被截断,大事去矣!

他火速拔剑,临危拼命。

眼看要糟,才和尚突然止步,咦了一声,以手按住左肩,举目右顾。

林空寂寂,不见有何异状。

高翔乘机撤出两丈外,大惑不解。

老和尚的目光,重新回到高翔身上。

高翔习不一跳,忖道:“老贼秃的眼神好厉,艺业已臻化境.怎么调教出风月僧这种脓包弟子?看老贼秃的内功火候如此精纯,怎会是个色魔?怪事!”

他正想引老和尚来追,耳中突听到有入叫:“向左绕,引老和尚分心。”

他心中一震,心说:“是千里传音绝学融合了传音入密奇术,这入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有艺业的更高明的人在暗中相助,他胆气一壮,怯念尽消、豪情倏发,一声长笑、向左绕走叫道:“老秃,你这挂羊头卖狗肉的……”

老和尚一声怪啸,双手箕张一闪即至。

他向左一闪,老和尚恰好一掌斜挥,截他的退向,他一剑振出,身形略向右移。

惧念一消,心神便有了主宰,六合如一信心大增,勇气百倍。攻招得手应心。这一剑振出,剑气发如洪,居然振散了袭来的掌风,他仅感到手上一沉,虎口发热,马步略难控制而已。

“接我一剑。”他豪气飞扬地叫,剑攻对方的左胁侧,用上了全力。

老和尚已先后攻了十余记重掌,劳而无功,毕竞是上了年纪的人,显然有点感到内力不继,不再施用重掌,一声低叱,左掌一抄,硬抓剑身,切入右手再次探出,仍用十二擒龙手擒人。

高翔的剑乍吞乍吐,大喝一声,招变“狂风掠地”挫腰贴地斜掠,一掠之下,剑已掠向老和尚的左膝弯、快逾电闪。

“咦!”老和尚讶然叫.浑身大袖一挥,左手一沉,抓住了剑身,擒龙手果然可怕,变不可能为可能。高翔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剑上一震,便知要糟,剑毁定了。但他不肯丢剑、一脚疾飞出腿解危。

这瞬间,老和尚“咦”了一声,扭头回顾,上身摇晃,抓住剑的手一抖。

“嘭”一声响,高翔踢中了老和尚的左膝、如中铁石,震得脚尖发麻。

老和尚也退了步,马步移动。

剑身被抓断了近尺,高翔感到手上一轻。

老和尚一声怒吼,再次扑向高翔。

黑芒一闪、一道怪影从侧方射到。

老和尚伸手抓住了黑芒,原来是他的药锄。

“谁在戏弄老衲?出来。”老和尚沉声叫。

高翔也怔住了,竟未发现药锄是怎样飞来的。。

没有人答复、老和尚冷哼一声,向高翔沉声道:“你这万恶淫贼,竟敢污辱老衲的晚辈,你这该死的东西!老朽三十年来未生嗔念,今天容你不得,只好慈悲了你这孽障。

我佛慈悲。”

说完,顶礼一拜,举起了药锄,神色肃穆一步步向高翔走去。

高翔徐徐后退,叫道:“且慢!大师难道不是风月僧的师父么?”

老和尚仅冷哼一声,大踏步而上。

“且慢!大师且听小可解释……”

老和尚药锄一伸,罡风乍起。同翔只好断剑一挥,急拨药锄。岂知老和尚的药锄沉重如山,拨不动,而老和尚的左掌已经同时翻掌吐出,如山暗劲着体。

他只感到真气一窒,右半身如受万斤巨锤撞击,眼前一黑,身躯被可怕的劲风掀起,心向下一沉,“嘭”一声大震,摔倒在丈外的树根下。

“我佛慈悲。”老和尚念着佛号,向前察看他的生死,步履沉凝。

不远处奔来了衣裙不整、酥胸半露的小姑娘。

老和尚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不由老脸一红,向相反的方向一窜,如飞而去。

树中视界不良,小姑娘只看到淡淡的灰影一们即逝,还不知是人是鬼。

她在服下解药之前,心中仍是明白的,但欲火令她情不自禁,抑制不了自己。她知道高翔曾经救她,曾经赶走了风月僧,曾经给她服下解药、甚至打了她两耳光替她掩上衣衫的情形,她完全记得,但解药药力行开、她感到身体不适,如同大病初愈般软弱,心神一懈,便昏然入睡不知外界的一切了。

她醒来时,只听到这一面有声息,高翔不见了,心中一急、便披衣奔来,只看到灰影一闪即逝,却未看到昏倒在树下草丛中的高翔。她的上衣因风月僧脱得太急,已有点撕破、难以掩住胴体的春光。心中一急,四面奔了一圈,只在先前躺倒处找到风月僧的衣物与断了的禅丈,便一把抱住向外狂奔,急急走了。

高翔不知自己昏了多久,醒来时便感浑身火热,内部经脉像在抽紧,五脏六腑像有无数虫蚁在爬行咬噬,痛苦难当。身上似乎没有寸缕,有人在用指掌拍打着他,浑身脱力,不知人间何世,眼前发黑,看不见景物。

他想挣扎,耳中突然听到有人说:“不可挣扎,老夫正在替你疏通经脉。”

他不是外行,自然一点即明,吃力地说:“谢谢你,老……老前辈。”

“老夫已经给你服下了三颗紫露丹,助你的先天真气早臻大成。”

他心中一震,叫道:“老前辈是……是青城逸士艾……艾老前辈。”

“咦!你听说过老夫的名号。”

“小可曾听人说及,知道前辈的名号,不过是半月前的事。”

“那么,你知道那老和尚是谁?”

“小可不知。”

“他叫缥缈魔僧竺法云。如果是三十年前你碰上他,他一掌便可碎骨粉身。二十年前,一僧一道三逸隐,威震武林,天下群雄闻风丧胆,这一僧就是他。”

“这……”

“你别慌,三逸隐中有老夫青城逸士艾文琮在内,但目下的艾文琮已年届百龄,方知往日之非,三十年来,已不过问江湖事,只有一些俗事未了。”

“小可不是江湖人。”

“你已沾上了江湖恩怨,三十年来,老夫不过问江湖事。但却邀游天下,做一个冷眼旁观客,看这些武林后起之秀中,到底搞出些什么把戏来。”

“老前辈失望么?”

“是的,失望得很。从这些人的行径中,看到老夫的过去,老夫深感往日之非,如果世间的人皆像老夫当年一般任性,这世间也就不值得留恋了。”

“老前辈看破了世情,可喜可贺。”

“你呢?你今后将大难临头,鬼门关正敞开着门等候你前往报到,阎王爷已叫判官勾你的名了。”

“什么?这……”

“缥缈魔僧亦已改过从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他认为你是淫贼,决不会放过你的。”

“老天!我……我可以解释……”

“他不会再听你解释了,先入为主,见面他可能立即下杀手取你的性命,即使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你了。”

“天哪!我……”

“不用叫天,天帮不了你的忙,所以老夫要帮你、当然老夫并不想出面替你撑腰。”

“这……”

“今晚三更正,你到阴山近江的一面龙湫泉小亭中等我。”

“老前辈……”

“老魔僧的所功修为,火候虽纯青,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真力难以为继,并不足畏,你年轻,气功火候已经不错,根基打得好,我教你一种引力术,只要你能激怒魔僧,迫攻十掌以上,你就不怕他了。再就是他那十二擒龙手绝学,老夫也有破解绝技。

讨厌的是他的九绝掌太过诡异霸道,但你如将引力术练至精纯境界,也算不了什么。你给你十天工夫,你能不能领会、就看你的造化了。如果你不想死在魔僧手中,你必须下定决心,以大恒心、大毅力、大智慧来参悟我传授给你的东西。”

“老前辈……”

“不必谢我,该谢你自己正大光明侠胆慈心的行为,你不该死在老魔僧之手。”

“小可想禀明恩师……”

“老夫又不收你为徒,又不要你脚跨双门。只传给你一些对付老魔的保命绝技,是否禀告令师无关宏旨。再就是老夫有条件,你必须答允。”

“但不知……”

“那就是不许你用老夫传的绝学,置老魔僧于死地,他已改过从善放下屠刀不问事、你不杀他。老夫也是过来人、当年也与他一般横任天下,晚年改过从善。他死了,老夫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晚辈宁可被他所伤,也不愿对他下毒手、皇天后土,同鉴晚辈的至诚。”高翔一字一吐地说。

“好,我信任你,你可以走了,今晚三更湫泉小亭见。”

他一跃而起,赤身露体屈身下拜,拜谢救命之恩。

这位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名宿,是个鸡皮鹤发的高龄长者,年届百龄,一双老眼依然明亮,瘦水削的身材,像是弱不禁风。乍见面,谁敢相信他是当年杀人如麻的怪人,三逸隐中青城逸士艾文琮?

等他拜罢起立,青城逸士已经不见了。穿回衣裤,他感到一阵轻松,赶道前柱与金刚会合,一面走一面戒备,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心中懔懔,万一老魔僧在等着他,一切都完了。

“老天爷,千万别让老魔再出现。”他不住自语。

总算不错,沿途不没有人。金刚李虹正等得心焦。等到人大喜过望,关心地问:“公子爷,那位小姑娘怎样了?”

他苦笑一声、犹有余悸地说:“人是救着了,但两世为人。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怪物?说出来保证吓你一大跳。”

“什么怪物?”

“缥缈魔僧竺法云。”

“甚么?你说你遇上了一僧一道的一僧?”金刚骇然变色叫,恐惧的神色爬上了脸面。

“半点不假。”他将经过说,只隐下了青城逸士的事,只说自己装死逃脱大难。

“我的天,老魔还在人间?看样子、又得天下大乱了。”金刚悚然地说。

“也不尽然,听说魔僧已经放下屠刀,不再杀人放火了。”

“但他今天却要将你置于死地。”

“纯属误会。也难怪他,好了,咱们也该办事、准备走啦!”

金刚尚可走动,只是十分吃力,鞭伤与火伤相当严重,举步维艰,一切事务皆须高翔动手。

高翔拖出藏在草中、仍然昏迷不醒的阴阳一掌,说:“李虹.西风山庄与双阙庄近在咫尺,这家伙与笑如来定有渊源。他的身分比三脚老妖为高,咱们要在他身上,好好追出线索来。”

“交给我,我来好好问他。”金刚愤然地说。

“你怎样问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加倍奉还他在刑室所加给我的酷刑。”

高翔摇摇头,苦笑道:“以牙还牙,岂不是显得咱们也是气量狭小的亡命?不是英雄行径、使不得。”

“公子爷,依你之见……”

“慢慢问他。”

“他不会招供。”

“那么,将他交给府衙门追凶,一入公门,他这辈子完了,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江湖人再狠,也狠不过官府,让官府处治他好了。”

“这……好吧,依你。”

“咱们先问问。”高翔一面说,一面将明阳一掌弄醒,拉脱了对方的双肩关节。

金冈李虹浑身血污,坐在一旁生起了火,枯枝燃烧得毕剥作响。

高翔坐在另一端,冷冷地注视这位西风山庄的庄主。不住冷笑。

阴阳一掌神智清醒,便看清了自己的恶劣处境,不由心胆俱裂,猛地蹦而起。可是没蹦起,双手失去了活动机能,反而摔倒在地,“哎”一声厉叫、挣扎难起。

金刚李虹轻摇着手中烟火齐冒的枯枝,切齿道:“姓牛的,你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吧、你在刑室中的威风到何处去了?”

阴阳一掌大叫一声,挺身一跃而起,撒腿便跑。

高翔伸腿一钩,“砰”一声大震,阴阳一掌馈倒在地。高翔伸手抓住对方的发结,提起捆吊在横枝上、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了,不招你便得还债,金刚挨得起你的酷刑,你该连本带利算清。”

金刚将燃烧着的枯树枝徐徐伸向对方的鼻尖,虎目怒睁,厉笑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忍着点,老兄。太爷在鞭扩洗盐水,火烧之下,没叫一声痛、一直用笑来熬刑。

你老兄比太爷高明,看你会不会笑,笑啦!老兄。”

火焰跳跃,青烟升腾,阴阳一掌恐怖地扭动脑袋避火,脸无人色地叫:“我招,我……我招,不……不要折磨我。”

金刚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怒叫道:“狗东西!你这贪生怕死比狗还插贱的老畜生,不烧你真难消这口恶气。”

“嗤”一声响,枯枝压在阴阳一掌的左颊上。

“啊……”阴阳一掌如丧考妣地厉号。

金刚的火枝一点即开,阴阳一掌的左颊一片焦红。

“老狗,你听清了,公子爷问一句,你得从实招—句。招供不实,太爷给你一字一烫,看你挨得起多少次。”金刚咬牙切齿地说。

“我……我招……”阴阳一掌嘎声叫。

高翔哼了一声,神色一冷,说:“高某已探出了不少秘密,阁下招供最好不要存有侥幸的念头,以免皮肉受苦。”

“你……你们要……要招些什么?”

“横望山的黑狱主人持人是谁?”

“这……”

“你不说?”金刚厉声问、火焰熊的枝举起了。

“我说,我说。是……是……”

高翔突然将金刚一推,喝道:“右滚!”

金芒如电,机簧声入耳、暗器破空的厉啸声令人闻之心惊。共有九枚金针向三人攒肘。

金刚被推倒地、急向右滚,顾不得身上疼痛,被他躲过了针雨的袭击。

高翔也向侧滚,变生仓卒,他顾不了两个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不能兼顾、他只好照顾金刚。

滚动间,他发出了一颗五花石。

被吊住头发的阴阳一掌惨叫一声,手脚一阵痉挛,渐渐气绝。

高翔一跃而起,不远处有人大叫:“先毙了大个儿,他走不动一击即毙。”

高翔本能地扑向金针射来的矮树丛.闻声吃了一惊、火速到了金刚身旁戒备.抓起了降魔杵。

共有三个人,借草木掩身隐起身形,只可看到草木擦动、不见人影。

发针人远在两丈外,似已受了伤,正向外爬行。

高翔突然将金刚扛上肩头,冲入矮林。

一名庄丁打扮的人,右眼已被五花石贯入,不但眼珠被挤出,而且脑内已受了伤,正昏头转向地向外爬.头无法抬起.灵智仍在,本能地向外爬挣命。

“唰”一声响,枝叶摇摇,高翔到了。

庄丁将一具金筒向响声传来处全力掷出,大叫一声,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脑骨立碎。

高翔接任了金针筒,冲晚了一步,不由心中一懔,忖道:“这些家伙好狠,能自碎天灵盖的人,必是可怕的高手,为何却穿了庄丁的衣衫?”

金刚被触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终于昏厥了。

高翔解下死庄的腰带,将金刚背上。附近已听不到声息.不知来人是不是撤走了。

为了金刚的安全,他必须及早离开找郎中替金刚裹伤,不能再拖了,只好放弃追人的打算,藏好金针筒从东北方向如飞而去。

他对江湖人仍然陌生,不知金针筒是何人所有,如果所料不差,那将是江湖上颇具盛名的人。这种以机簧发射的金针长有四寸,份量不轻。金针简长有一尺,机簧力奇大,气功不到家的人绝难禁得起这种金针的袭击,着体气功散,可能直透内腑,因此,使用这种霸暗器的人,绝非无名小卒。

他带走了针筒,可惜针筒的主人已经死了,即使查出对方的底细,也没有多大用处啦!

这一带的地势他不陌生,一口气奔近了芙蓉峰。前面是芙蓉峰的西南角,找到了绕向牛头山的小径。

远远地传来了呼哨声,显然有入在后追踪。

“且先安顿金刚,再来找线索。”他想。

他沿小径奔向牛头山,奔入一座树林,蓦地前面鬼影一闪,树后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穿了豹皮紧身衣裤,戴了一个鬼头面具的人,手中的剑映日生光,一跃便远及三丈以上,无声无息地到了路中,迎面拦住了。

“好俊的轻功。”他脱口叫。

鬼面具将这人的头面完全包住了,双目也蒙上一幅绿纱,似乎绿芒闪闪,看不清眼睛。双手戴了豹皮手套,看不到手部。总之,整个人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

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在心中已将这位穿豹皮衣裤的鬼怪列为劲敌,喝道:“老兄,让路。”

双方相距五六丈,喝声中已经提近至两丈左右。

鬼影剑垂足尖前,不言不动如同石人。但剑身略现颤动,隐风雷之声,内力已注入剑身,显然不怀好意,冷静的神情今人悚然。

“危机来了,这人冷静得可怕。”他想。

小径窄小,而他又不希望留下,除了绕道,别无他途,对方不肯让路,他只好绕道。

他往左绕,绕入林中急走。

果然是敌非友,鬼影一闪,劈面拦住了,长剑疾升,吐出一朵剑花,似乎来势缓慢,出剑从容不迫,像是信手递出,剑出风雷乍息,似乎毫无劲道。

高翔却是行家,心中一懔,倏然止步。假使他闪避或退,对方将跟踪追袭,那将是狂风暴雨似的可怕迫攻,机先全失难以封架了。

鬼影也似乎一怔,滑进一步,剑尖这次是徐徐上升,与刚才疾升完全不同。

他心中一紧,降魔杆也徐徐上升。

剑虹骤然射出,像是突然洒出百十颗寒星,侧看则像是无数电虹向前飞射,鬼影果然行雷霆一击了。

他的降魔杵沉重,不宜与轻灵的剑周旋,不由心中叫苦,招出“平地涌莲”,升杵急封。

剑虹像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再突破了他封出的杵网,剑气彻骨奇寒,可怕的快速寒芒只在他的胸腹前弄影,他无法遏止对方疯狂的冲刺。

连退十余步,最后“铮”一声暴响,他终于崩开了刺来的一剑。

人影倏止,他感到虎口一震,轻灵的剑,居然令降魔杵受震,不由他不心惊。对方抢攻了二十剑左右,而他只封中了一剑,这当然是降魔杵不易运用,也说明了对方的剑术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

“这是我所见到的第一位可怕的高手。”他心中暗叫,悚然而惊。

他稳住了,额上开始冒汗,沉声道:“阁下是高某所会到的最佳剑术高手,何不以真面目相见,也可让高某一睹阁下的风采?”

鬼影以行动作为答复,长驱直入撤出了重重剑网,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攻到,风雷乍起。这次已增加了五分压力,凶猛的程度在逐渐增加。

他像是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舟,凶猛激烈的浪涛,行将吞噬了他。

他背上有人、手中的降魔杵又太沉重,小径窄小,两侧的树林甚密,不适宜降魔杵施展、真是苦也。

他狂乱地封架,急剧躲闪后退,直退了二十余步,最后“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一顿,剑虹候止。

他胸口出现了一个剑口,但只伤肌肤而末伤肺部,总算遏止了对方第二次猛烈的进攻。

“呔!”他怒吼,主动反击了。尽管他己大汗如雨,气息不稳,但仍然奋勇进击,要争取优势。

连攻五杵,鬼影居然暂时采取守势,退了三步、然后又抓住了空隙,剑从中探入,回敬了三剑,仍将他迫回原位,且多退了两步。

背上的金刚已经醒了,大声叫道:“放我下来,与他决一死战……”

“休乱我的心神。”他低叱。

鬼影第三次进攻,这一次直把他迫出路侧、迫得向山坡的树林退,右胯又挨了一记轻伤,险象横生,生死间不容发,最后他利用大树蔽身,飞退三丈外,方摆脱了鬼影可怕的第三次猛攻。

“我得走。”他心中暗叫。

他利用大树回避正面所受的控制、一面闪避一面说:“阁下的艺业足以横行天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示人?我不信你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影一百不发,疾冲而上。他闪至树后,“铮”一声架开剑,向侧方一跃两丈,撒腿便跑。

鬼影快极,一闪即至,一剑点出。

“哎……”背上的金刚惊叫、左后肩挨了一剑。

高翔大旋身一声怒啸,突然全力一杵扫出,要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鬼影不上当,收剑飞退八尺。

金刚的伤不重,只留下一个剑孔,皮裂肌肤而已。

高翔临危拼命,一杵解困,持杵迫进冷笑道:“咱们拼了。你占不了多少便宜。”

鬼影终于开口了,用尖锐的湖广口音说:“断去一手,饶你不死。”

“你做梦。”

“今后不许你再追查笑如来的案件。”

“办不到。”他斩针截铁地说。

“此案已决,你为何穷追不舍?”

“这件事涉到高某,高某要查他个水落石出,免得贻人口实,令金陵三杰释疑。”

“笑如来已经认罪伏法,金陵三杰早已不再找你,你今后根本毫无顾忌,何必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你年轻,来日方长,你有的是锦绣前程,何苦卷入这江湖旋涡冒不必要之险?得放手时须放手,不然悔之晚矣!”

“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终。在下已卷入是非之中,出生入死,义无反顾。”

“别无商量?”

“没有商量。”

“好,你死了便天下太平。杀!”

他再次陷入剑网中,情势危急,生死须爽。但他仍能支持,借树掩身逐步后撤,“铮铮铮”数声清鸣传出,他封开了对方致命的三剑,脚下发虚,有点不妙了。

蓦地,远远地传来了熟悉的语音:“上面有兵刃交击声,妈,快上去看看。”

“铮”一声暴响,剑气激荡,罡风四起。他飞退丈外,背部触到一株巨树,猛地下坐侧闪,窜至另一株树后。

“嚓”一声响,鬼影一剑失着,刺入树干中。

他逃出一剑之厄,大叫道:“这里有人行凶,快来捉凶手。”

他听出是绿衣小姑娘的声音,所以出声呼叫。

鬼影突然向西北角如飞而去,速度骇人听闻。

他也长吁一口气。

钦差的失宝案已经结案,主犯冯五湖已经暴毙狱中,招出宝已沉入江底,无处追寻不了了之。

而对南京的江湖朋友来说,该案不但并未结束,而且波诡云谲更为复杂。笑如来虽已承认是杀擒龙碑的主凶,但留下的一连串疑问无法全理解释,加以高翔一而再被人追杀暗处,这件案子愈来愈复杂。

高翔决意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不但获得江湖朋友的鼓励,也获得官府的全力支持。

这天,永安镖局的右邻,是一家皮件店,目下改租给一个姓罗名方的人开设兵器店。

当然,店内设有兵刃架,可是,十八般兵器每样只有一件样品而已,那是不卖的,挂出的兵刃店招牌仅是幌子而已。

罗方就是高翔的得意助手弹指通神,东主是高翔。为了追查这件血案,他们终于建立了正式的连络站,作为接待辽湖朋友的秘窟。

店伙设有金刚李虹,武当门人居天成。内堂伙计是从吉山沼泽请来的水贼拼命五郎贺五,与贺五的好友神枪太保陆矶。

永安镖局的局主王豪,与总镖头神弹子李彪,李彪的族侄李德弘,皆负责暗中照料,表面上镖局与兵刃店并无往来。而永安镖局仍然是高翔与外界连系的连络站,金陵三杰则上代表高翔向外连络的人。

经过半月的紧锣密鼓筹备,总算安定下来了。

三脚老妖用借刀杀人毒计对付拼命五郎,反而替高翔增加了一位得力的臂膀。贺五是南京上下游的水贼,爪牙甚多,朋友也不少,办起事来自然方便得多,消息极为灵通。

拼命五郎有几位朋友,在慈姥山血案发生的当天,曾在慈姥山滞留,据说曾经发现可疑的人物。因此,方引来三脚老妖,几乎中了老妖借刀杀人的毒计。

高翔得到拼命五郎贺五所供给的消息,心中有数,口中只字不提,暗地里慎重地打算。

他在等待,等待茅山龙尾庄庄主玉狮冯海传来消息,且看看这位武林中辈高位尊的前辈,是否能查出一些线索来,每个人皆对玉狮寄予厚望。

近午时分,三名气宇不凡的人,踏入了永安镖局的大门。店伙计招子亮,一看便知来人不等闲。二管事李七带笑迎客,抱拳一礼道:“三位爷台大驾光临,小店深感荣幸,里面坐。”

为首的人淡淡一笑,撩起紫花袍的袍袂潜步入店,客气地说:“打扰贵庄,十分抱歉。”

“小可姓李名七,爷台……”

“在下姓杨,名抡奇。”

二管事李七大吃一惊,重新行礼说:“哎呀!原来是龙尾山庄的杨大总管,失敬失敬,恕罪恕罪。杨爷,内厅小坐。”

大厅有十余名伙计,一听来人报的名号,全都吓了一跳、众从都知道龙尾山庄的玉狮冯海答应出山相助,但没想到会是大总管亲自登门拜晤,移玉枉顾,果真是蓬革生辉哩。

肃客入厅,李七赶忙派人去请东主,小伙计庄诚惶诚恐地献上香茗。

杨抡奇为人豪爽明快,称谢毕,笑问:“李兄,高老弟高翔目下可在贵局?”

“小可已派人前往催请了,不久可到。大总管请稍候,敝东主即将出堂相见。”

“哦!高老弟平时不在店中安顿么?”

“在,只是这半月来稍忙些而已。”

“呵呵!忙些什么?”杨抡奇信口问。

“小的不知道,高公子办事小心,口气很紧。上次返回后,对他自己失踪十余天的事,只字不提,因此连敝东主也不知他有何打算。”

“哦!本来,高老弟确是一位精明强干的年轻人,敞庄主也十分推许呢……”

话末完,局主神枪五豪已偕神弹子李总镖头匆匆赶到,未进厅门便呵呵笑,拱手行礼抢入说:“兄弟王豪,迎接来迟,杨兄海涵,恕罪恕罪。”

杨抡奇客套一番,双方通名,各道倾慕之意。与杨抡奇同来的人,一叫项永春,一叫梁如相,两人皆是庄中的弟兄,早年也曾经随同玉狮在江湖闯荡,只是少与江湖朋友打交道,因此江湖名望还谈不上。

正客套,高翔偕同弹指通神兴奋赶到,双方见面倍感亲切。

在高翔面前,杨抡奇相当客气,略加客套,便客气地说:“老弟离开敝庄,转瞬两旬有余,这期间,敝庄不仅派出弟兄四出查访、而且亲赴各地勘查并请友好协助,马不停蹄四处奔波,总算小有成就,不负所托。”

高翔抱拳道谢,笑道:“小弟深感不安,感激不尽……”

“老弟这些天来,不知是否有所收获?”杨抡奇抢着问。

“小有所获,可惜仅查出些许眉目,但谈不上成就,要进上—步追查,尚需时日。

贵庄方面,想必大有所获,冯前辈知交满天下,相信歹徒必定无所遁形,但不知冯前辈是否将真凶……”

“呵呵!真凶虽未查出,但却有了线索,至少那几名帮凶已经查出来了。”

高翔大喜,欣然问:“大总管可否见示?”

“兄弟希望先听听老弟所获的消息;尚请见告。”

高翔点点头,说:“好,小弟先说。其一,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在案发后数天仍在南京停留,于小弟找上笑如来问的前夕,方离开南京西上,可能己到了江西。

这人涉嫌最重。其二,慈姥山案发的当天,临汀一面有人遗弃数具尸体。江下有人发现弃尸的人中,有一个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可惜相距太远,看不清面貌。其三,血案发生的当天,有人看到四邪之首的玉郎君范世昌,曾在该山附近游荡。这些线索小弟认为极有价值。”

杨抡奇一怔,说:“你这些线索,大有问题。”

“什么?”

“江湖游神恐怕早已藏起来了,本庄的人,确已查出他曾经帮助笑如来,可能正是下手劫宝人的首要主谋。笑如来伏法之后,他还敢在江湖露面?”

“他跑不掉的,小弟已请小王爷至中都,请王爷以守备南京的名义,命令邢部行文天下各州县,画影图形缉此人到案。”

“官府对付那些江湖凶枭,恐怕无能为力。”

高翔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然,在严邢峻法之下,除非官府中人包庇,不然任何凶犯,天下虽大,亦无处容身。再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刑与赏双管齐下,江湖游神无所遁形。”

“好,且拭目以待。至于那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似乎也难以着手查访呢。”

“当然不易,但总算是一条线索。小弟已请人查访江湖上的女贼女魔,谁喜爱穿天蓝色劲装。案发的前后十日中,有哪些可疑的女人曾经在附近出现过。”

“玉郎君是四邪之首,这人的绰号,与二十年前无恶不作的玉面郎君薛冠华只差一个字,据说可能就是薛冠华,如果是他,其一,案发时他在河南。其二,他的师兄白无常沈必达,必将出面呵护,天下间的黑白道高手宿,谁敢与白无常打交道?”

“玉郎君姓范,不姓薛……”

“我知道。”

“那白无常……”

“白无常在江湖上失踪二十年,但谁知道他是死是活?算年岁,范世昌与薛冠华年岁相当,可能是改名换姓将绰号减一字,以避免江湖仇家寻仇。如果他真涉嫌,想要缉捕此人归案,难难难。”杨抡奇忧形于色地说。

弹指通神这时发话道:“杨兄提到玉面郎君薛冠华,而又说玉郎君案发时在河南。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那么,在慈姥山附近出现的人,到底是玉郎君呢,抑或是玉面郎君?这中必须查清楚,以免有误。据在下所知,玉面郎君薛冠华与他的师兄白无常,二十年来音讯全无,恐怕早已骨肉化泥了,直至目下为止,天下间成千上万的扛湖人,竟没听说过有谁见过这一双该死的凶魔。”

神枪王局主说:“那玉郎君范世昌虽名列四邪之首,其实艺业平常,严格说来,四邪中他的艺业最差,好色如命,被女色淘空了身子,恐怕连脐身于一流高手之林也不配以一比一,他绝对胜不了擒龙手。”

高翔心中有数,他不愿说出白无常仍在人间的事,转过话锋道:“玉郎君是不是玉面郎君的事,暂且不管,小弟会查出来的。在总管,冯前辈所获的线索……”

“在下奉庄主所差,特来知会老弟的;”

“愿闻其详。”

“其一,劫宝案主凶的确不是笑如来,而是另有其人。其他参与其事的人,已经查出的有汇湖游神古山岚,蛇魔冉兴,神鞭骆义,游僧宏明。至于那些已死的人,老弟皆已见过,不用在下多说了。”

弹指通神恨声道:“不错,在下已认出横望山秘窟的人中,有蛇魔冉贼在内。”

“大总管,主凶是谁?”高翔急问。

“呵呵!说来诸位也许不信。”杨抡奇泰然地说。

“谁?”

“石湖畔的江南浪子吴坤。”

弹指通神吃了一惊,脱口叫:“真的?不可能!”

“呵呵,你们不相信,其实起初敝庄主也不信哩!”

“有证据么?”高翔慎重地问。

“在太湖东洞庭山太湖一君的家中,找到了秦淮河四大名花中的玉姑娘,她是年初被江南浪子送给太湖一君作为五十大庆贺礼的礼物,目下是太湖一君女乐班头;此其一。

江北扬州三怪之一的瘦马马卢,家藏一具紫金三凤鼎,那是江南浪子送给他的玩上紫金鼎。而这具三凤鼎是退职南京御史孙芳的传家宝物,是南京十六宗巨窍失物中的一宗;此其二。去年岁抄,经南京失踪的三眼虎庞化及的外门兵刃日月金轮,正放在望潮阁中;此其三。风月僧法云的师兄苦行法生,目下在江南浪子的明湖精舍中。风月僧与芙蓉峰西风山庄的庄主阴阳一掌牛哲,是十年如交。十天前,敝庄派人至西风山庄勘查,该庄人去庄空,阴阳一掌已闻风而逃;此其四。当然,敝庄主声誉甚隆,如无真凭实据,有条不紊不至于乱入人罪。”杨抡奇一一的加以解说,条理分明有凭有据的。

神枪王局主摇摇头,苦笑道:“如此说来,去年南京三大巨案,皆是江南浪子所为了,委实令人大感意外。”

“该说是四大巨案。”杨抡奇说。

“把劫宝案也算上?”

“不错。高老弟已查出笑如来是主事人之一,笑如来也认了罪,而双阙庄与西风山庄毗邻而居,双方是否有勾结或同谋,尚待进一步证实。蛇魔在横望山建秘窟,等于是在江南浪子的卧榻旁设床,要说江南浪子与此事无关,委实难以令人释疑。高老弟追查杀擒龙客的凶手,蛇魔为何派人劫掳高老弟?此中原故,比青天白日还明白。”

高翔有点恍然,叹道:“唉,原来为此,这一切都是小弟促成的……”

他将人茅山返回时,途中所经历的变故一一说了,只隐下青城逸客上助龙湫亭十日传艺的事,最后说:“一波末平,二波又起,不管缥缈魔僧是否与四大巨案有关,但他在西风岭出现,对咱们来说,仍然是不吉之兆。而对那位戴鬼面具浑身裹在豹皮内的人,更是一大祸害,将来可能麻烦很大。”

杨抡奇静静地听完,讶然道:“想不到老弟竟经历了这许多隐险,委实令人大感意外。在下返庄之后,即将此事禀明庄主。但不知老弟准备如何进行,今后作何打算?”

“根据大总管所道,小弟立即着手追查。”

杨抡奇呵呵笑,说:“敝庄主已经着手经管,追查罪证的事已告一段落,即将开始缉凶,老弟如果有兴趣,欢迎参加。”

“小弟有幸追随骥尾,深感荣幸,但不知冯前辈准备何时发动?”

“决了,老弟可否至敝庄小住?”

“三天后小弟向冯庄主请安,并听候驱策。”

“好,敝庄主当恭候老弟莅临。在下仍有事待理,告辞了。”

神枪王局主大笑道:“杨兄这不是太见外了么?酒席已在准备……”

杨抡奇离座而起,抱拳笑道:“兄弟怎了见外?委实是有在要事待办。兄弟与人午正约会,必须守时,事关个人声誉,岂能延误?来日方长,以后打扰局主的机会多差点呢。告辞了!”

众人不敢强留、恭送佳宾离店。

众人回到内厅,弹指通神不住摇头,苦笑道:“诸位,江南浪子居然涉嫌,在下委实难以置信。”

神枪王局主也慎重地说:“江南浪子怎会做下这种事?吴家是太平府的道富,为人轻财重义,侠名四播,有口皆碑的慷慨吴大爷做出这种事?委实意外,费解。”

高翔心事重重地说:“仅凭外表相人,当然不可靠。知人知面不知心,目下咱们不能武断地认定谁是真的幕后主持人,在下随玉狮前往缉凶时,会慎重处理的。”

他着手安排些琐事,要在三天后前往龙尾山庄随玉狮缉凶。

第二天三更时分,永安镖局出了大纰漏。

高翔并不在永安镖局歇宿,他晚间到兵器店安顿。

南京庄夜禁森严,子夜一到,禁止百姓小民行走,犯禁都将受严惩。

三更天,一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内堂,击昏了两名看守,放起一把无情火,烧掉了栋房舍,闹了个乌烟瘴气。要不是镖局子人多,恐怕整条街都会被烧毁。

为了追查放火的凶犯,高翔的行期被耽误了。

火救熄之后高翔返回兵器店,以觉弹指通神失了踪,不由大吃一惊。住在弹指神通邻房的居天成,也不知弹指通神是如何失踪的,反正知道火起时,救火的人不曾见过他。

高翔好细检查全房,门窗毫无异样,门尚未开,室中一切物件皆无异状,唯一可疑的是,外衣和鞋抹怎么也不见了?以弹指通神的艺业来说,不可能在穿好衣服鞋袜后,被人无声无息的掳走。

高翔心中大急,为了追寻弹指通神的下落,他不能离开,立即派人前往龙尾山庄知会玉狮,说明不能赴约的经过。

“是否与火焚镖局的事有关?”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居天成年纪轻,但颇有见地,向他说:“高兄,这件事恐怕要牵涉到江南浪子呢。”

“居兄有何发现么?”

“罗前辈曾经对证南浪子涉嫌的事存有疑问,早想前往察探一次,会不会是他不愿惊动别人,独自前往石湖察探?江南浪子在江湖上颇有侠名,罗前辈与他曾有些许交情,当然心中存疑,前往查看自是意料中事,要不就……”

说至此地,语音一顿,欲言又止。

“居兄是否另有想法?”他追问。

“这……恐怕兄弟不该说。”

“居兄但请明言。”

“这……有两方面设想。一是罗前辈被囚黑狱之恨未消,前往找江南浪子算帐。一是前往通风报信……”

“不会吧?”

“很难说。记得往昔向江湖名宿请援时,罗前辈所提的第一个人,便是江南浪子,可知他与江南浪子定有渊源,也可能交情不薄,前往通风报信以尽友情,并非不可能的事。”

高翔心中大惊,不管江南浪子是不是主凶,弹指通神这番前往,必定凶多吉少。

“哎呀!他去石湖了?”焦灼地叫。

“是呀,咱们怎办?”

“去石湖走一趟。”他断然的说。

“我也去。”居天成自告奋勇地说。

高翔断然回绝,说:“不行,目下金刚李虹已过辽请朋友助拳,何时可以回来无从得悉,拼命五郎与神枪太保,也至各地游说水路朋友帮忙,三五天之内不可能返回,此地需人照料,居兄必须在此地坐镇。”

“你要一个人去。”

“正是此意。”

“不行,多一个人多一分照顾,目下靠你一个人掌大旗,你不能独自一人前往冒险,此地有王局主照应,料亦无妨。”

高翔一想也对,说:“好,咱们拾掇,立即动身。”

“立即动身?这……”

“救应不可迟,愈快愈好。”

他立即去找王局主,匆匆交代一番,立即带了兵刃暗器,偷越城关连夜走了。弹指通神不是失踪,确是奔向石湖,但不是自己主动前往的,而是被人擒走了。

镖局子起火是三更正末之间,三更初。弹指通神好梦正甜。突听到窗下传来了异声。

练武有成的人,警觉心特高,他从梦中惊醒,悄然穿衣下床,取了枕下的长剑。

有人在撬窗,他心中暗笑:“好一个笨贼!”

一时大意,他不再唤醒邻房的居天成,出房绕出院中,掩至窗的一面。

一条黑影突从窗下升下瓦面,好俊的轻功。

他不假思索地急起直追,并且机警地向居天成的窗户打出一枚飞蝗石。“啪”一声响,他已追上了瓦面。

怪!怎么这黑影不向外城逃,而向凤仪门?这便令人惊讶,难道这人是从城内来的?

他脚下一紧,两人沿大路向东飞掠。追得快,逃的人也快;追得慢,逃的人也慢。

距凤仪门不远,黑影向右面小巷中一钻。

“好啊!我不信你会逃上天去。”他心中暗叫。

可是,他始终未能接近五丈以内。

黑影逃出小巷,穿越旷野,接近了四丈余高的巍峨城垣。

弹指通神开始心惊,感到不对了,对方是有意引他前来的。这儿的城墙最高,轻功即使练到化境,也不可能飞越,必须使用壁虎功或游龙术爬上去。后有追兵,哪有功夫用壁虎功游龙术慢慢向上爬?显然这人不是城里出来的人,而是有意引他来的了。

他悚然止步,向右面的草丛中一伏。

黑影不见了,向前消失在夜色中。

他听到了警锣声,看到了远处天上有火舌上升,便知道失火了,但不知是何处失火。

“该回去了。”他想。

四周静悄悄,只有此起彼落的虫鸣,躲了许久,虫声渐盛。

正待长身而起,突觉身后虫声倏止。

他心中一懔,徐徐撒剑。虫声倏止,这表示有物从后面接近了。

他缓慢地转身,只转过一半,蓦地是风压体,黑影像鬼魅幻形,已经到了身后。

“呔!”他低叱,向侧扭倒一剑挥出。

“铮”双剑接触,火星暴射。

糟了,身形尚未站起,另一名黑影突现,剑剁向他的双脚。

他用上了弹指打穴绝学,扣指疾弹,一缕罡风随指而出,恰好击在这位黑影的七坎大穴。

黑影向前一栽,人剑俱倒。

可是,第一各黑影的剑,在这时抵在他的咽喉上,叱声震耳:“丢剑!手上伸。”

四周共有六个黑影,他仅击倒了一个。

性命要紧,好汉不吃眼前亏,冷电四射彻骨奇寒的剑抵在咽喉上不是好玩的。

他顺从地丢掉剑,手向上伸,平躺在地冷笑道:“好家伙,原来你们将罗某引来,早设下埋伏等罗某自投罗网。”

“不错。”用剑制他的黑影说。

六个人皆穿了黑色的夜行衣,黑巾蒙面。

四周人围住了他,一人去救被打穴术击倒的同伴。

“诸位可否亮万?”沉着地问。

“咱们是南湖庄的人。”

“南湖庄?”

“你不知道南湖庄,江南浪子你该知道。”

“江南浪子的住处,不是在石湖么?”

“去年就迁到丹阳湖去了,改名为南湖庄。”

“罗某与吴兄有一面之缘……”

“因此咱们并不想伤你。”

“你们……”

“咱们请你到南湖庄走走。”

他正想找江南浪子,不假思索地说:“好,在下跟你们走。”

“谢谢,得罪了。”

黑影制了他的双曲池穴,押着他走了。

石臼湖与丹阳湖,其实是一座湖。从湖中心先画一条线分为东西,东归汇宁府管辖、称石臼湖。西由太平府当涂县管辖,称丹阳湖,东面的石臼湖也要画一条线,将湖分为南北。北归溧水县管,南归离淳县。因此,这座南京五大湖之一周围数百里的大湖,由三县管辖,三不管地带,正好卧虎藏龙。

江南浪子吴坤,一度曾是纵横天下亦邪亦正的风云人物,晚年隐居故里不问外事,是与玉狮冯海声誉相差不远的名宿。

去年,他迁至丹阳湖与南崖南湖湾,远离故里自立门户,甚至极少与老家的吴姓子侄往来。是不是有意疏远宗祖不得而知。

南湖庄建在南湖湾的湾底,占地甚广,利用湖湾的天然港湾,修建了不少亭台水树,花径小桥,颇富园林之盛。

近午时分,高翔与居天成从芜湖东边的小径.疾趋南湖湾。

这是永安镖局被人纵火后的第三天,他们终于不赶到了南湖湾。

远远地,便看到浓烟直冲霄汉,不用说,不知何处失火了。

他俩沿途打听江南浪子的往处,总算不错,并未走错路,也没向石臼湖的吴家闯,沿途有人指引,顺利地直赶南湖湾。

小径沿湖南岸东行,前面出现一座三家村,几个村夫坐在树荫下乘凉。

高翔走近抱拳一礼,含笑问:“请问大叔,此至南湖庄还有多远?沿途不知是否有岔路?尚请指引。”

一名村夫向东一指、说:“向前走,大火冲天处,就是南湖庄,对着火走,准错不了。”

高翔一惊,急问:“大叔,那是南湖庄失火?”

“是的,一早便起火,这时尚未熄呢。”

“一早起的火?”

“是的,大概是横望山来的贼,客官最好不要前往,以免赔上性命。”

高翔大惊,说声谢谢,急急走了。

几个村夫冲两人远去的背影冷笑、一个向同伴说:“鱼儿入网,鸟儿进罗。朋友们,好好准备了,放机警些。”

火仍在燃烧,附近十里内没有村落,因此也没有救火的人,火势已在逐渐减弱中。

相距里余。已是热浪迫人。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芦哨的长鸣,似乎传自身后。

两人奔入庄门,怪,怎么不见有人救火?

庄门距宅院尚有半里地,花径穿越一些果林与花圃,远远地便看到已倒坍了的楼房、烈火仍在燃烧。四周不见人影,只有些牲口到处惊窜。

两人奔近火场前的广场,首先便在烟硝味中,嗅到了血腥。

“有人被杀,咱们来晚了。”高翔栗然地叫,领先奔出。

广场横七竖八,摆了十余具尸体,刀剑飞散在各处,可知这里曾经恶斗过。

“快,找找看有没有活人。”他向居天成叫。

两人左右一分,分别找寻活的人。

不久,居天成在一座小亭中大叫:“高兄、快来,这里有一个活人,亭中写有字。”

他火速奔到。居天成在扶起一个深身是血的青衣,正用推拿术替伤者推血过宫。

他上前一掀伤者的眼皮,苦笑道:“居兄.不用费心了。眼已散光,气息已绝啦!”

居天成一探伤者的鼻息,叹口气说:“刚才他还在喘气呢、去得真快。”

他摇摇头,说:“即使你早来一步,也救不了他,字在何处?”

“凉亭上。”

他转首望去,不由剑眉紧锁。亭阶的青石板上、有人用小石块写了整整齐齐的数行字。字写得不奸,但尚算整齐,并无白字写的是:“老狗弹指通神,登门问罪,挑起庄中子弟内哄、杀人放火罪恶滔天,为庄主报仇,报仇。”

最后一个仇字歪歪斜斜、像是支持不住就此绝笔了。

“罗前辈果然过了。”他抽凉口气说。

“快到各处找找。”居天成叫。

“怪!这些字写得整齐,不像出于濒死的人之手。”他信口说。

居天成伸脚擦字迹、说:“也许是留字的人正在留字,未写完突然受到暗算毙命了,走!搜搜看。”

两人一左一右,绕火场疾赶庄后。庄后是湖滨,有不少荷池与湖水,花木扶疏,风景幽美。居天成掠过一座假山。猛地斜刺里从草中冲出一个人影、嘎声叫:“救……我……”

是一个青衣劲装大汉,身形踉跄,浑身是血,手中还死抓住一把钢刀。

居天成猛地旋身,不假思索地挫身就是一腿扫地,“噗”一声青衣人应脚便倒。

“啊……”青衣人狂叫,摔倒在地挣扎。

高翔远在十余丈外,中间隔了一丛花树,视界受阻、闻声转向掠来大声问:“居兄,怎么了?”

居天成一脚在踏青衣人的小腹上,极头叫:“一个濒死的人,快来。”

高翔到了,青衣人已发不出声音。颤抖着吸气,口中血往外涌。

居天成将青衣的上身扶起大声问:“你是什么人?快说。”

青衣人双目睁得大大地,大叫一声,浑身一软,头向侧一歪。

“他死了。”高翔摇头道。

居天成将人放下。向北面一指,说:“那儿有一座大楼、可能有人,走。”

那是一座面对浩渤湖面的楼阁、上层像是凉亭的型式,四面有栏,内部只设有数座屏风,有案有几,正是观赏湖景的好地方。

阁门上挂了一块横匾,三个朱漆大字刻的是;望潮阁,气象恢弘,颇费匠心。

两人遍搜阁上下、不见人影。阁上的一座短几上,放着两具可锁拿兵器,型式各异的两具金轮、一圆一扁,金光闪闪。

居天成掂起双轮,脱口叫:“三眼虎庞化及的日月金轮。”

高翔略加审视,放下向湖中眺望。湖中帆影片片,舟艇往来悠然静谧。

“咱们去找附近找鱼的人问问。”他说。

“为何要找打渔的人?”居天成问。

他向阁旁的码头一指、说:“你看,码头上有血迹,左右的草布满了被践踏的遗迹,可知必定有很多人在此地上船,庄中的人或者是入侵的人,皆从水驾船走的,不难打听出他们的去向、咱们快去找舟艇。”

湖面甚广,码头也有好几座,按理不难找到舟艇,可是、走了三处码头,毫无船影。

他们向西走,前面亭影入目,有一个人影移动。居天成兴奋地叫:“前面亭中有人,走。”

高翔领先掠出,说:“不是活人,而是吊在亭内的尸体……哎呀!身影好熟悉……”

“是弹指通罗前辈。”居天成惊叫。

高翔抽口凉气,愤然叫:“咱们迟来一步。”

弹指通神的双手已被砍掉十指,活活吊死在亭中,迎风摇摆,死状甚惨。

高翔将尸体解下,在四处搜了一圈,找不到线索,回到亭中咬牙切齿地说:“人死入土为安,咱们先将他掩埋了再说。”

居天成以剑掘土,一面掘一面愤然叫:“江南浪子未免太狠,砍人十指再将人吊死,未免欺人大甚。哼!但愿仍然活在人间。”

高翔脸色铁青,一面以手掘土,一面切齿道:“是的,但愿他仍然活在人间.受到报应。”

两人未牌初,方离开仍在冒烟的南湖庄,走上了至芜湖的小径。

只走了半里地,前面树林中人影疾闪。接二连三跃出八名粗眉大眼的中年人,与两名年届花甲持龙首拐杖,佩了剑在灰袍老汉。

十个人迎面一站,一名老人以打雷似的大嗓门叫:“好啊!你俩个杀人放火贼还没走?官司你们打定了,解剑就缚。”

高翔当路而立,大声说:“诸位请勿误会.咱们是过路的。”

老人哼了一声、沉声道:“住口!分明看见你两人从庄内出来的,竟敢强辩?好大的狗胆。”

高翔淡淡…笑、说:“难怪你们误会、在下两人确是过路的……”

“住口!你这杀人放火的强盗。看你就不是善类。”

“老伯.你不能不讲理……”

“到太平府大堂去讲你的理去。”

“你们是……”

“我们是南面山村的人。”

有理说不清。他吁出一口气说:“好吧,在下两人陪你们到太平府打官司。”

老人举手一挥、叫:“上去四个人,先把他们捆上。”

高翔一怔。说:“为何要捆上?咱们已经答应随你们到府衙……”

“不捆上,在路上被你们跑掉了……”

“在下保证6”

“老夫不信任你们这些强盗的保证。”

四名大汉左右奔上。居天成抚剑,泰然地说:“高兄,咱们就和他打官司好了。只消向府大人表示你的身份,谅无大碍。”

高翔摇摇头,一字一吐地说:“不行,到了公堂,他们众口一词指证,咱们有理说不清,官司吃定了。”

“有中山王作主……”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咱们并末犯罪……”

“他们可找到上百人指证咱们犯罪。同时,咱们不能逗留太平府与他们打官司拖日子。”

“依你之见……”

“先脱身再说……”

话未完,四大汉已从后面抢到,四把钢刀先向他们的肩膀招呼。

居天成向前一纵。脱出刀下,立即撤剑。

高翔大怒,既然存心打官司捆人,为何先动刀砍人?岂有此理!

“杀!”他大吼,施身反击。

快!快逾电光石火。他施身、避刀、撤剑、反击,一气呵成像是电光一闪。

他从两刀之中穿过,剑凶猛地后击,“噗”一声以剑柄击中—名大汉的腰脊、顺势再旋身反拍,再击中另一人的后枕骨。

“哎……”两大汉皆向前倒,一个昏厥,一个吃力地向前爬。

他横剑屹立,大喝道:“老匹夫你听清了,咱们是过路的人。南湖庄遭火是早晨的事,目下是末牌时分厂,你们岂敢诬良为盗?快滚!不然在下擒你们见官,也指指你们是趁火打劫的人。”

一照面便击倒了两个,两位老人大惊,讶然叫:“咦!这小贼厉害,休让他走了。”

八人立即形成合围。高翔冷笑道:“好吧,看谁打官司是胜家,马上就可决定。”

老人独自挺杖迫进,阴阴一笑道:“老夫杀了你,免得你被凌迟示众,也是一场功德。你认命吧。”

他哼了一声,扬剑待敌、冷笔道:“原来你也怕见官,想用私刑,那你就怪不得在下了,这可是你自打的。”

两人相向而进,徐徐接近。龙首杖八尺,剑却短了三八之二,一长一短,长兵刃占了上风。

双方接近,高翔一怔,心说:“他们要是村夫,鬼才相信。这根龙首杖是浑铁打造的,最少也有四十斤。这老鬼可疑得很。”

“呔!”老人怒吼,先攻一记“怪蟒摇头”,再变“铁牛耕地”;先攻上盘落空,便改攻下盘迫进,杖势如山,罡风虎虎。

高翔连换两次方位,避过两招急袭,心中更是疑云大起。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位老人杖上的功夫,不仅变化奇绝老快捷,而且内力奇巨浑厚,怎会是村夫老汉?比武林一流高手不逊色哩。

老人两招落空,一声怒啸,杖势一变,点、打、挑、扫,一杖紧似一杖,幻化重重杖山,排山倒海似的疯狂抢攻,展开了空前猛烈的杖招,三丈内杖影如山,罡风呼号,飞沙走石尘滚滚,锐不可当。

高翔无意下重手伤人、但在对方的疯狂抡攻下,不下重手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他在如山杖影中飘忽不定,逐渐有点不耐烦,一面游走一面叫:“老家伙,你的艺业惊人,决非无名小卒,贵姓大名赶快报出,以免自误。”

另一名袖手旁观的老人已看见危机,立即加入,抡出大喝道:“小狗少废话,打!”

双杖一合威力倍增、高翔开始承受压力.感到愈来愈沉重,不能拖下去了。

在人影飞旋中,第一名老人看好时机,大喝一声,一杖劈向高翔的背部,如同飚风、迅雷,罡风压体。

蓦地人影贴杖锲入,“嘎”一声刺耳鸣传出,剑已将杖架出偏门,高翔已切入对方怀中。

“起!”他叫。

老人突然惊叫一声,从他顶门上飞越。

“噗!”第二名老人在前面一杖劈出,劈个正着,杖着肉声声如击破鼓。

高翔一闪即至.在第二名老人误伤同伴一怔之下,已一剑刺入第二名老人的右肩。

“啊……哎……”第一名老人背脊挨了一杖、怎受得了?倒地站不起来了。

第二名老人叫了一声,脸色泛灰、丢掉杖向后退,用右手拔剑。

可是,已来不及了,剑刚拔出一类,高翔已贴近,“铮”一声一剑击中剑锷,老人虎口欲裂,手一松,剑仍滑入鞘内。

“噗!”高翔一掌击在老人的耳根上。

“嗯……”老人闷声叫,摇晃着栽倒。

交手中不易看出胜负,胜负分时却又不易看出谁是胜利者、变化太快,应变困难。

六名旁观的大汉有两我需照顾两名受伤的同伴,只有四人可以上前抢救、可是,他们都吓傻了,来不及救援。

高翔击倒两名老人,手急眼快,挟住行将昏厥栽倒的老人、大喝道:“站好!你!打官司去。”

四大汉同声大叫,向前冲。

高翔冷哼一声,将老人推倒,沉声道:“把你们全带走、你们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

居天成迎上,拦住一名大汉狂笑道:“来得好,太书陪你玩玩。”

远处突传来一声怪啸,声震耳膜。

大汉们突然不进反退;六个人带了四名同伴。急急撤走。

居天成向高翔叫:“咱们快走,以免殃及池鱼。”

高翔却飞掠而上,盯在一名大汉的身后,喝道:“站住!老兄。”

大汉骇然转身。一刀挥出。

他长剑一拂,“唰”一声剑尖划过大汉的手背,鲜血激流。

“哎唷!”大汉叫,丢刀飞退八尺。

他紧跟而至,冷笑道:“带我到你们的南山村,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领路。”

大汉扭头便跑,居天成展开轻功,追逐其他的人去了,向南狂追。

高翔吃了一惊、大叫道:“居兄,不可追赶。”

“我也去捉一个来问问。”居天成扬声叫已远去十余丈外。

前面有一座树林。居天成已追入林中。

他吃了一惊。知道这些人的艺业皆十分了得。居天成不顾一切追入,可能要糟,他不再追赶大汉,飞跃入林。

“哎……”里面传来了居天成的惊叫声。

“糟!”他心中暗叫。

还奸。居天成右侧背中一镖,躲在一株大树后藏身。

前面逃走的人。已远出十余外进入林木深处。

“不要管我,捉一个人来拷问。”居天成大叫。

他怎肯将居天成留下?立即奔近问:“糟!你怎么了?”

居天成坐下拔出镖,说:“挨了一镖,不要紧。”

他一面撕腰带替居天成裹伤,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蓦地,他听到南、西两面,隐隐传来了芦哨声。

“有大批来历不明的人赶来了。”他向居天成说。

“不会吧?”

“记得咱们到达之前、也听到这种芦哨声。”

“恐怕是附近的村童在玩芦哨……”

“不对,快走。”

“这……”

“往东走,到高淳。”

不管居天成肯是不肯,扶起便走。一阵子好赶,一口气奔七八里,后面芦哨声似乎逐渐接近。

真妙,已到了湖滨。树荫下,一艘小渔舟静静地泊在树下,一名年届花甲,头戴斗笠的老渔大,安坐舟中垂钓,状极清闲。

高翔奔近,放下居天成行礼道:“老丈请了,小可有一位朋友跌坏了腿,可否劳驾老丈将我们渡至湖北岸?愿以十两银子为酬,尚请俯允。”

老渔夫耳背,用手挡着耳朵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将一锭银子亮了亮,大声叫:“乘船,我们要过湖,银子给你。”

“银子?”

“十两,过湖。”

“十两?给我?”

“是的,给你。”

“上来,正好做我老汉的棺材本。”

两人上了船,老渔夫收了钩竿,慢条斯理地整理渔具,要死不活地驾桨。

芦哨声渐近,追兵将至。

“什么?”老渔夫问。

“快些。”他再说一遍。

“快些?我老汉一脚已踏入坟坑,你还要我快些?”

“老丈,不是这意思……”

“我老汉巴不得一天有一年那么长呢。”

急惊风碰上满郎中,他一气,不再催了,往舱面一坐,自语道:“来的如不是官兵,我杀他个落花流水。”

居天成一惊,问:“高兄,你仍要和他们拼?”

“我怀疑这些人的来路。”

“你是说……”

“早晨失火,午后才有人来捉贼救火,不合情理。”

“也许村民怕……”

“怕事?那两个老家伙内力之浑厚,比起弹指通神来毫不逊色,甚且过之。”

“不会吧?”

“兄弟贴身交手,岂有不知之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罗前辈已死在庄中,他足迹遍天下、见闻广博、有他在,定可知道这两个老贼的身份。”

船终于向湖外驶去。岸上的树林前,也出现了三二十名青衣人,齐向水滨奔来。

西面的林缘、也出现了三二十个急奔的人影。

相距尚在半里地有人大叫:“艄公,把船摇回来,摇回来。”

老渔夫从容地驾桨,渔舟平稳地向北驶去。

“摇回来!摇回来……”叫声更响。

高翔叹口气,说:“可惜你已受了伤,不然我要上去捉他几个人来拷问,他们不是官兵,也不是村民。也许是江南浪子的人哩!”

居天成说:“如果是他的人,岂不更好?正好查出杀罗前辈的凶手来。这……你上去好了,替罗前辈报仇要紧。”

“我不能丢下你不顾。放心吧!江南浪子一代大豪,他逃不掉的。”

老渔夫眯着老眼,从容不迫地摇桨,脸上挂着世故的微笑,大声叫:“要张帆了,坐好。”挂上桨,升起帆,东南风吹起一湖波浪,船速渐增。老渔夫安坐后艄,一手控帆索,一手把舵。脸上涌起欣然的神采,眯着老眼喝道:“客路青山下.行舟绿水前。

湖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

西面出现一艘快船,四支长桨鼓动如飞,船行似箭破水飞驶,有人叫:“下帆!不许胡乱载人。”

老渔夫按理绝难听得到,因两船相距在里外。但老渔夫的歌声顿止,舵柄一转,北驶折为向西北航行,顺风顺水船速倍增。

老渔夫并不向来船看望,张开缺牙的大嘴又唱道:“有耳莫洗颖昌水,有口莫食首阳蕨。含光混世责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强身!……”

歌声一顿,船破浪急进。

快船也折向急追,相距仍在里外,四枝长桨虽快,但渔舟船轻,风帆顺风顺流,并不比四枝长桨逊色。

高翔呵呵笑,说:“老丈,你该唱‘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鱖鱼肥’。但如果老丈是隐逸之流,又当别论。”

怪,他的语音不大,耳背的老渔夫竟然听清了,呵呵大笑道:“哥儿,要做隐逸、谈何容易?你以为孤孤独独远离尘俗便成了么?”

“小可是这样想。”

“那你就错了。”

“小可怎又错了?”

“在隐世之前,必须先赚上一大养老银,不然岂不要喝西北风?难道食物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衣食住行岂能不劳而获?”

“老丈说的是。”

“因此,隐世养老之前,没赚够金银是办不到的。”

“老丈难道靠钓鱼营生?”

“不,钓鱼是老汉的消遣,不钓则已,钓则钓大鱼,少鱼不会上老汉的大钩。”

“老丈曾经钓了多少条大鱼?”

“唉!苦也!丹阳湖鱼虽不少,全是十来斤的小鱼,大鱼少得很。呵呵!可能今天老汉钓着大鱼了。”

船扔脱了快船,直驶北岸。

北岸群山正是横望山诸峰。船驶向一座山坳,距岸四五里,山下的湖湾中驶出,艘小舟,双桨运转如飞,小艇如劲矢离弦,急迎而至。

老渔夫手搭凉棚向前望,笑道:“瞧,老汉的一双孙儿女,驾着船来迎了。”

“怪;老丈家在湖北岸,却到湖南岸钓鱼.岂不可怪?”高翔深怀戒心地说。

“一早对岸大火,十分令人兴奋。”

“什么?老丈隔岸观火,居然兴奋?”

“俗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汉想去捡几条被殃及的鱼,岂不兴奋?”

“哦!原来如此,老丈捡到殃及的鱼了?”

“不错。”

“几条。”

“就是你们两条。”

“呵呵!老丈恐怕鱼没捡到,反而沾了一手腥哩!”

“哈哈!笑话,我分水飞鱼吃了一辈子捡鱼饭,大江南北大河两岸,三十余年来,几曾听说过,分水飞鱼祝龙做过亏本买卖的?”

高翔没听说过分水飞鱼的名号,居天成却大吃一惊,急道:“高兄,小心他,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水贼。”

“哈哈!老汉的名号居然有人知道哩!”

高翔淡淡一笑、说:“老丈这趟买卖,恐怕要得不偿失了,咱们身上只有二十余两银子,已经给了你十两。而这十余两咱们要做盘缠,不会给你的。”

分水飞鱼脸一沉,阴阴一笑道:“别开玩笑,你们在南湖庄发了大财、居然在老汉面前装穷、不自讨没趣?有钱给钱。没钱给命,快把怀中的红货全给我掏出来,人往湖里一跳,免得老夫费神。”

高翔拍拍怀中、笑道:“分水飞鱼,恐怕你得动手来掏了。”

老家伙大怒,脸一沉,挂上帆索套上舵柄。正持往前面走。

高翔双脚分开而立,一声长笑,小船开始猛烈的左右摇晃。“嗡”一声震鸣,断了一根帆索。

分水飞鱼吃了一惊,变色叫:“好小子,你居然很不错呢。”

声落,也双脚一分,开始制压船的晃动。

岂知船头一沉,浪花哗哗、似要向水底钻,船尾翘起,接着向下疾沉。

分水飞鱼几乎立脚不牢,一升一沉之下,船桅吱嘎嘎怪响。

一升一沉之下,船突然静止。

“咦!你小子真不简单呢。”分水飞鱼讶然叫。

高翔呵呵笑,说:“老前辈,咱们好好商量,如何?”

“商量什么?”

“公平交易,银子已经给了你,你送咱们上岸。”

“你想得倒好。”

“说实话、咱们是到南湖庄访友的,来晚了,还碰上那群趁火打劫的人,我那位朋友还受了伤,不得不借老前辈的船脱身。”

“老夫不是三岁小娃娃。容易受骗。”

“信不信由你、咱们话必须讲明。如果你能将南湖庄被毁的消息说得明白。三天之内,小可送三百两银子给老前辈养老,怎样?”

“废话!”

“老前辈真要逼在下动手,在下不得不奋起自卫。首先老前辈这条船便得化为乌有。

论水上工夫、小可也许不如你,但最后获胜的,将是我而不是你。”

“嘿嘿!你敢在老夫面前吹牛?”

高翔脱去上衣,除去鞋袜,说:“老前辈如果不信,不妨试试小可的水性。瞧,令孙的船距此多远?”

“约有里余。”

“不,水面观物常误远为近,两船相距整整两里以上,小可要登上令孙的船。”

“唰”一声水响、他已悄然没入水中水花一涌便无踪无影。

他用上了龟息术、在水下潜泳像条大鱼。

分水飞鱼吃了一惊,一看对方的入水姿态,便知是大行家,不由傲意消去三分,赶快降下帆,站得高高地向水面张望。

始终不见高翔浮出水面,快艇仍向此飞驶。

久久,分水飞鱼摇头道:“这一带水下有暗流,这吹牛的小子完了。”

居天成却摇摇头,亮声道:“他这人如无把握,不会冒险自寻死路的。”

快艇近至一里左右,分水飞鱼大叫:“永新,停桨。”

快艇上有一男一女,男的上身精赤,穿一条犊牛裤,年约二十四五,浑身肌肉如坟如丘,晒得成了古铜色油光水亮,高大健壮,结实、粗眉大眼,鼻直口方,一表人才。

女的年约十六七穿水靠浑身绿,眉目如画,有一双锐利而明亮的大眼睛,曲线玲珑凹凸分明,健美的身材极为动人。腰带上带了一把尺二短匕,站在船首英气勃勃。

青年人是分水飞鱼的孙儿,叫祝永新,在船中间控制双桨,叫声传到,他停下桨高声问:“爷爷,什么?”

双方相距太远,彼此说话不可能立即听到,且不能立即你问我答,每人说话皆必略为停顿,等候对方听到后回答。

分水飞鱼用手作话筒、叫道:“可退不可进……哎呀!小心船后!”

在说话间,永新的后艄已多了一个人,船纹丝不动,兄妹俩向前张望,竟然未发现后面来了不速之客。等语音传到,两人扭头一看,不由大骇。

祝永新一声怒吼,丢下桨俯身抓起舱底的分水钩。

小姑娘更快,一声娇叱,人已飞扑而来,短匕出鞘。

“慢来,不可动刀。”高翔叫。

姑娘一怔,居然收了匕,飞扑而上,左掌一引,右掌疾伸,五指如钩闪电似的擒入。

高翔来一记“拂云扫雾”,架开了攻来的双掌。

姑娘胆大包天,飞脚便踢。

高翔一声轻笑,向侧一闪,一脚吸住船舷,人硬往外闪,伸手一抄,便抓住了姑娘的膝弯,身影如柳絮迎风,抓住姑娘的腿,晚了两晃仍回到船内。

“咦!好!”祝永新脱口叫。

姑娘却羞死了,扬第二条腿飞踢,上体虚悬,十分危险,不管是否解脱,这一跤是跌定了。她快,高翔更快,手向侧后方一带,她另一脚又落空,身躯末稳,上体下沉,却被高翔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暖玉温香抱满怀。

“你……你要死……”姑娘羞恼地叫。

他将姑娘扶正,笑道:“失礼,失礼……”

“礼”字声末落,他已凌空倒翻而出,半空中连翻五筋斗,双脚一沾水面,水声一响,人反飞而起,以美妙的燕子反掠波身法掠出两丈外,再双手一合,用金鲤倒穿波身法“唰”一声入水,立即无影无踪。

“好!”祝水新大叫。

“妙!”姑娘也脱口叫,忘了刚才的窘境。

里外的分水飞鱼看得真切、不由大惊失色,呆住了。

祝永新划动双桨,艇破水飞射,向分水飞鱼的船接近、姑娘却焦急地叫:“哥哥,等他浮出水面再说。”

湖水清澈,但暗涛不小,水下的东西不易看到,必须等人头浮出水面。祝永新摇头苦笑道:“大妹,不必了。你还没看出他的水性有多好?”

两船相距尚有十丈左右,一声水响、高翔从水中笔直上升,一个空心筋斗,便美妙地翻落船首、恰好站在居天成身旁。向分水飞鱼笑道:“老前辈,小可献丑了。”

分水飞鱼一拍脑袋,苦笑道:“好家伙,有你的,你不是吹牛,而是具有真才实学,老夫碰上了劲敌,陪你玩玩。”

高翔摇头道叫:“老前辈、小可不敢班门弄斧、我可斗不过你这条威镇大江南北,大河两岸的飞鱼。咱们无冤元仇,老前辈包涵一二。”

祝永新的船到了,缓缓靠着叫:“爷爷,怎么回事?”

“爷爷碰上了扎手货。”分水飞鱼感慨地说。

“那就上!”祝永新大叫,一跃上船。

高翔脸色一沉,叹口气说:“老前辈,何不三思?”

姑娘把住船舵,高叫道:“爷爷。到底怎么了?这两人是谁?他们不像是寻仇来的哪!”

“他们可能是火焚南湖庄的人。”分水飞鱼说。

高翔深深吸入一口气,朗声道:“老前辈居然仍认为,小可是火焚南湖庄的人,不是有失公允么?”

“那……你是……”

“小可是来找寻朋友的。”

“你贵姓?”

“小可姓高,名翔,南京人。这位是小可的朋友,姓居、名天成……”

“哎呀!你是不是那位插手侦查龙江关钦差失宝案的高翔?”分水飞鱼惊问。

“正是小可。”

“上次驱走横望山那群神秘恶贼……”

“也是小可所为,他们在路上暗算小可,小可不得不自卫。”

“老天,你何不早报名号?”

“老前辈没给小可有报名的机会哪!”

“哈哈!倒是老夫的不是了。没话说,咱们江湖人对你相当称许,你挑了假侠义之名,暗中作恶多端的双阙庄,江湖人心大快,不仅白道朋友同声赞许,咱们黑道人士也颇为推崇你呢。且到老朽的草庐中一叙,走!”

“老前辈谬赞了,小可深感汗颜。”

祝永新大喜,行礼道:“我叫祝永新,尚未出道,也不打算出道。打渔生涯无惊无险,自食其力心情愉快。你认识拼命五郎贺五。”

“兄弟与贺兄交情不薄。”

“那就对了,我听说他已离开,吉山沼泽到了南京,怎么回事?”

“三脚老妖借刀杀人……”他将吉山沼泽之斗的经过说了。

“哦!难怪,他也受到迫害了。你贵庚?”

“兄弟二十。”

“我二十五,我叫你一声老弟,高攀了么?”

“祝大哥,不要说高攀二字。”

“好.我知道你是条汉于,我有一弟两妹.船上被体制住的丫头,是我大妹小菲。

走,上我的船……”

“且慢”!分水飞鱼叫。

“爷爷,新儿载客。”祝永新狡狯地笑道。

“胡说!你又想献宝?爷爷也认了载,你哪!再练二十年也不行。”

“爷爷……”

“少废话。爷爷有事与高哥儿商量,你两人把船栓好,一同上船回去。”

“是,爷爷。”祝永新笑答,将船栓在大船后,兄妹俩同上了大船。

分水飞鱼重新扬帆,船向湾内驶去。他一面控舵,一面向高翔说:“高哥儿,南湖庄真不是你烧的?”

“晚辈在近午时分方行抵达,火场余烬末熄,只有死尸不见活人,平空出现一群自称是南山村的人喝打叫杀,硬指晚非两人是凶手。其中两个使龙头拐,佩长剑的老人,艺业奇高,不橡是村夫。”他将经过说了。

分水飞鱼冷笑一声道:“南山村只有八户人家.全是些朴实的种田庄稼人,哪有什么高手?那些人必定是凶手。”

“可惜,他们说要打官司,把我们唬住了。老前辈与江南浪子有交情?”

“没有交恶,老朽知道他,他不知道我。”

“他目下逃到何处去了?”

“他根本不在家。到湖广访友,将有两月之久了,这件事只有老朽知道。”

“哎呀!这里面有一个人说谎。”

“什么?你说老朽说谎”?

“不,晚辈指另一个人。如果江南浪子不在家、弹指通神怎会反脸闹庄?在亨上留字的人,他的字端端正正,分明在说谎。老前辈,江南浪子日下是否仍在江湖行道?他会不会与笑如来有往来?”

“你恐怕弄错了,江南浪子与笑如来累不相识。至于,江南浪子是否仍在江湖行道,答复却是肯定的:不错,他仍在江湖行道。”

居天成淡淡一笑。接口道:“明里素不相识,难保不暗中相互往来,这才可以掩人耳目哩!”

高翔点点头,说:“这当然有可能,我会查出来的。”

“哥儿,你认为江南浪子与笑如来有勾结?”分水飞鱼讶然问。

“不,但是怀疑而已。今晚得打扰老前辈一宵,明天晚辈要赶回南京,日后有暇,可能要到尊府请老前辈帮忙呢。”

“呵呵!一句话,老朽力所能逮,不敢推辞。”

“晚辈这里先行谢过。”

当天,他在分水飞鱼的茅舍中安顿,从祝家的人口中,他知道不少江湖秘辛,获益非浅。

次日一早,辞过祝家老少,动身北上返回南京。居天成镖伤恶化,请了一乘山轿代步,沿途耽搁、到了南京,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在他离开的前后六天期间,南京的群雄被飞来横祸。闹得几乎死伤殆尽,可怕的惨变一而再光临,永安镖局被愁云惨雾所笼罩,几乎沦入万劫不复境地。

两人回到永安镖局,发觉情势已不可收拾了。

在高翔动身赴石臼湖的第二天,永安镖局同时失去两笔红货,一在六安州,一在扬州高邮。两地相距千里,同一天被劫。失去这两笔红货,共损失白银三万两,眼看永安镖局将因赔镖而关门大吉。

同一天,拼命五郎与神枪太保陆玑,在镇江北固山受到小白龙纠众围攻,二十余名朋友死伤殆尽、两人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第四天,金刚李虹到风阳去请入云龙许玉山助拳,半途在张飞庙被人伏击,身受重伤跌落深壑,生死不明。

一连串的噩耗传到永安镖局,人心惶惶。

在南京,对方仍敢行凶。

金陵酒楼被人捣毁,凶手有八个人,身份不明。

三剑客的摘星手,在小巷子里被人打了一飞刀,伤了左腰背,几乎送掉性命,现仍不能起床。

老三风雷剑客曹一元,晚间发现有夜行人入侵内宅,追上瓦面时被人一掌击落院中,内腑离位至今仍昏迷不醒,凶多吉少。

两人到达水安镖局是入暮时分,听完王局主的诉说,高翔心中暗暗叫苦。

他立即当机立断.请王局主不可灰心,暂勿歇业,反正追镖赔镖的期限有一月之久,届时再作打算;在这一月中,如果追不回镖,他可以负担一万两银子的损失。

他的结论是,这些事皆与窃宝案有关。看来,真正的主凶已经亲自出马了

对方龟缩不出,无从着手追查,这一来,反而容易找线索了。

他请王局主火速派人打听金刚与拼命五郎的消息,自己决定明天动身找寻汇南浪子的下落。查案,追凶,他决不放手。

次日一早,兵器店中除了三名伙计之外,便是他和居天成两个人,他尚未动身,店伙匆匆至后院报称:“龙尾山庄杨抡奇大总管到访。”

这次杨抡奇是独自前来的,双方相见客套一番。杨抡奇笑道:“王局主说老弟在此开设兵器店,是怎么回事?”

他淡淡一笑,说:“小弟不打算再劳驾王局主,因此以此地作为与江湖朋友联络的地方,其实已开设多日了。”

“听说贵友弹指通神……”

“他已惨死南湖庄,小弟正打算替他仇。”

“哦!真抱歉……”

“此事不怪旁人,只怪小弟保不住秘。今后行事,小弟将慎重些了。大总管此来……”

“兄弟是前来知会老弟一声,敝庄主已将一干凶犯全部加以捕获或搏杀,他们已招出主使人……”

“主使人是……”

“他们众口一词说是江南浪子,惜敝庄的人南湖庄途中,听到南湖庄已不明不白地自行焚毁了,不得不中止南湖庄之行。兄弟特绕道前来知会老弟一声。没想到老弟己知南湖庄的事了。”

“大总管是否已获江南浪子的消息?”

“正在查访中,不久便可分晓。”

“贵庄擒获了些什么人?”

“蛇魔冉兴,神鞭骆义,游僧宏明,翻江虎李彪等等。神鞭骆义招出他所断的手,是被老弟在横望山秘窟所卸下的。”

“哦!确有此事。”

“江湖游神的下落,正在查证中,至于那位玉郎君范世昌,目下仍不知下落。反正只要除去主凶江南浪子,其他的人不必追究了,事实上这些浪人亡命,追起来也甚感困难。”

“大总管可知近来所发生的事么?”

“这个……王局主已经说。”

“大总管作何看法?”

杨抡奇沉吟片刻、慎重地说:“这些事皆可解释为意外,但兄弟认为极可能与窃宝案有关,咱们大举搜捕从犯,他们自然可能集中全力对付我们。主犯辽南浪子仍逍遥法外,他会迁怒于你而肆意报复。依兄弟看来,老弟今后将步步荆棘。小心为上。”

“小弟会小心在意的。”

“这样吧,老弟可以暂且撒手不管,由敝庄一力承当。这件事由敞庄来办,轻而易举。”

“这个……”

“老弟有家有小,确是不宜与这些江湖亡命周旋的。好吧,就此一言为定。老弟是否愿意至敝庄一行,去看敝庄处死那些恶贼的结果?”

“小弟不用去了,请代小弟向贵庄主致意……”

“好,那……敝庄在三天内,将高手齐出,遍布南京城内外保证不再发生相似的事件。”

“那位戴鬼面具穿豹皮衣裤的人,可有下落?”

“这……怪的是江湖中从没有人听说过这号人物,委实无从着手。”

高翔淡淡一笑,说:“依小弟看来,那人如不是主凶,也将是极端重要的人物,贵庄也可向这人加以全力追查。”

“也可加以全力追查,这是说,老弟仍不想置身事外?刚才老弟答应……”

“抱歉。小弟并未答应大总管置身事外。这位隐身贼杀了小弟不少朋友,永安镖局三万银子的镖尚无着落,小弟怎能放手?贵庄远在茅山,派人到南京内外防贼,在情在理说不过去,主凶不除……”

“主凶辽南浪子绝对难逃法网。”

“主凶是不是江南浪子,尚待证实。”

“这……”

“上次风尘五杰在燕子矶失踪的事,贵庄是否听到风声么?”

“听说过,但好象已无下文。”

“最近有人打听霸王丐的下落,这件事也值得追查,显然是与江湖朋友失踪案有关。

依小弟看来,对方不止横望山一座秘窟,可能在南京附近建了多处黑狱,胁迫过境的身怀绝技的武林人交出武功心诀,再杀之灭口。风尘五杰中,只有霸王丐一人幸免,他们仍不想放手呢。”

“哦!敝庄主出面后……”

“冯前辈出面,已死的人岂不贪恨九泉?小弟认为,贵庄出面反而不好,真凶将闻风远遁,逍遥法外在另一地重施故技,并非江湖之福,欲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小弟会全力将他们找出来绳之以法,他们总不能为所欲为凶残恶毒,而不受惩罚。”

“老弟不为家小着想?”

“小弟的家小,已有万全准备,只怕他们不来,来了难逃劫数,也将是他们暴露身份的时候,希望他们至舍下试试。”

杨抡奇摇头苦笑,说:“老弟如果坚持,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请问,老弟如何打罗需在下相助么?兄弟告辞。”

“小弟决不放手,谢谢大总管关心。明后天,在下仍到石臼湖走走,追查江南浪子的下落。”他坚定地说,起身送客。

在高翔偕同居天成到南湖庄找江南浪子的前后六天中、南京出了不少意外,永安镖局一蹶不起,金陵三剑客受创,宣布不问外事。高翔的人,一个个下落不明生死难卜,凶多吉少。

目下,只有他和居天成两人了。

对方在向他增加压力,已经将他的羽冀加以剪除。

龙尾山庄的大总管杨抡奇说得对,对方很可能对付他的家小胁迫他放手。

自从他卷入窃宝案的旋涡后,与对方周旋,算起来已是第三个回合,双方都付出了可怕的代价。第一回合是笑如来的伏法。第二回合是西风山庄与南湖的毁灭。第一回合他占了上风。第二回合他损失了所有的朋友。

可是,他仍然不知真凶是谁。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可走。其一,是放手不管,在压力下低头。这件血案已与他无关,他尽可置身事外。其二,与龙尾山庄合作。完全委托玉狮办理,亡羊补牢,由龙尾山庄派人与对方周旋。其三,是单枪匹马紧楔不舍,不顾切找出真凶来。

他不能放手,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第一条路他不能走。

玉狮办理此事,当然胜任。但在他的眼中看来,龙尾山庄的世外桃源,高手众多,美女如云。庄主玉狮是否肯放弃生活上的享受,全力与对方周旋,大成问题。同时、从大总管杨抡奇的口气判断,显然玉狮为人极为主观,已认定江南浪子是主凶,弦外之音,是该案已完全明朗化了,只要将江南浪子绳之于法,便—切圆满结束啦!但他却不以为然.在一切确定尚未呈现、无数疑团尚未澄清之前,他不能确认江南浪子是主凶,至今他尚不曾与东南浪子见过面呢。弹指神通惨死在南湖庄,他必须查出原因来让死者九泉瞑目。

他必须单枪匹马孤军奋战、这是他唯一选择的路。

他要再到石臼湖祝家讨信息。居天成的镖伤已无大碍。坚决地表示要与他同行。目前,居天成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可惜居天成的艺业有限,这位武当的门人并末下过苦功。

送走了杨抡奇,接着来了几个江湖人,愿意提供消息。可惜这些消息皆是传闻,缺乏有力的信证。这她来,一天过去了,未能成行,白白耽误了一天工夫。

入暮时分,他送走了最后一个提供线索的人,心中大感不耐。这些江湖混子闻风赶来报信,根据一些传闻便任意讹诈勒索、简直岂有此理,他哪有这许多工夫与他们穷纠缠?在应付这些人中他对弹指神通这位老江湖十分佩服,开始感到缺乏人手的重要了,必须有一位老江湖主持大局。方能应付裕如。

刚送走客人,跨入店门,身后突然跟入一个少年人、脚步急促、叫声甚紧:“高兄。

留步。”

他倏然转然道:“咦!是你?”

来人是曾在雨花台下交过手的方士杰,难怪他感到惊讶。

方士杰神色不安地跟入,焦虑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已走投无路,只好厚颜前来请高兄援手。”

“请坐,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为方兄效力,不胜荣幸。请教……”

“舍妹失踪了。”方士杰没头没脑地说,神色极为颓丧。

厅中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俩人。居天成在内室养伤。店中自从出了意外后、他将几个店伙打发走了。

他心中一跳,只感到心潮汹涌。他记得那天雨花台下的情景,方姑娘是第一个闯入他心中的女郎。脑海中,方姑娘清丽脱俗的债影,清晰地幻现。

“失踪?”他惊问。

“是的,真是……”

“慢慢说来。怎么回事?”

“昨晚舍下来了几个夜行人,等巡夜的人发现有异,舍妹已经不见了。”

“难道又是无头公案?有何线索?令妹的身手不凡,她难道……”

“房中凌乱,所有的家俱皆被人翻得七零八落。后房的一名侍女躲在衣柜内,曾听到来人向舍妹要什么心诀。”

“哦!那该是美女踪案露出曙光了。”

“高兄有何线索?”

“这件事牵涉甚广,风尘五杰的失踪,与辽湖入神秘失踪案有关……”他将横望山秘窟黑狱亡魂的事说了,最后说:“这说明了令妹的恩师了了神尼仍在人间、贼人认为了了神尼所传的佛门心法在令妹手中,前来向令妹索取了。”

“哎呀!这……”

“决走,兄弟到尊府看看贼人是否留下了线索。”

“这……官府已前往勘查……”

“那就糟了,看不出贼人侵入屋中的手法啦!”

“巡更的人,发现越墙而出的三个人影,皆戴了鬼面具。”

“哦!我想有了眉目了。”

“这……”

“牛头山一带,我曾发现了戴鬼面具的人。”

“这是说……”

“我已经毁了双阙庄与西风山庄,可能还有秘窟隐藏在山林中,我得去遍搜各地。”

“我随你前往。”方士杰攘臂道。

“你?对不起,兄弟无意损你,你如果前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弟的拳脚……”

“在那儿,兄弟遇上了老一辈的顶尖儿高手名宿,遇上了在下平生所遇见最可怕的劲敌。”

“你是说……”

“我不是小看你,而是那些人大过高明。这样好了。有了消息,我再到尊府知会,怎样?”

“这……小弟到此向高兄讨回音好了。”

“不,此地你最好少来为妙。”

方士杰心事重重地走了,留下的难题令高翔深感困扰。看来对方在玉狮出面缉凶期间,并未有所忌惮而歇手,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哩!

他心中很乱,对那位戴鬼头面具艺业可怕的神秘怪人深怀戒心,如果那人是主人,即使玉狮出面还不知鹿死谁手呢。他不知玉狮冯海的艺业如何,但他已预感到玉狮并不如外传那么了不起。

即使是一个不相识的女人,他也不忍袖手旁观,何况是一个他所关心的少女?

他并不是一个易于动情的人,也不敢说那天雨花台下惊鸿一瞥便一见钟情,但方姑娘的倩影,确是令他的心底涌起波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陷入了微妙的情感游涡,心湖已不再平静。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居天成,并不提他与方士杰兄妹认识的经过,只说风尘五杰的了了神尼可能有了下落,有人已向了了神尼的门人下手,他要循这条线索追查,很可能在牛头山附近,有贼人建立的另一座黑狱秘窟。

居天成是两世为人的黑狱亡魂,不由切齿大恨,也跃然欲动,迫不及待地表示早明一同前往牛头山搜山。

他却早有准备,不想白天前往,救人如救火,而且晚间前往可免暴露行踪,晚膳罢,他带了些碎银,换穿了一袭青袍。挟了连鞘长剑,连夜动身奔向牛头山。

两人先从白龟池,虎跑泉附近搜起,从兜率岩侧降下文殊洞,再向上搜,登上峰巅的雪楼。

已经是四更初了,一无所获。

在山颠四望,黑黝黝一无所见。

居天成不住摇头,说:“高兄.这一带游人甚多。经常有官府中人往来观赏山影,附近不会有人敢设黑狱的,还是到别处去找吧。”

他不以为然,说:“正相反,在这些地方反而不会引人注意的。”

“目下何去何从?”

“往南到祖堂山,先搜芙蓉峰附近,走!”

两人从南面悄然下降,穿越连绵不绝的树林,并未发现任何院或村落。到了两峰交界处的岭脊.发现有一条向东西延伸的小径。

居天成站在小径中、说:“有路方有人家.夜间翻山越岭太辛苦,不如循小径去找。

高兄,往东呢,抑或往西?”

他摇摇头,用坚定的口吻说:“不东也不西,往南搜芙蓉峰。”

“这……兄弟乏了,歇歇脚。如何?”

高翔不同意。但温言问:“居兄,是不是镖伤未痊,感到疲倦?”

“是的,有点疲倦的感觉。”

“那就歇歇吧,我到各处走走。”

居天成不歇脚、笑道:“兄弟只是不宜再爬山。这样好了。你我分开搜;这样可以事半功倍,我向东南、你向西南。如何?”

“好是好,只是你乏人照顾……”

“呵呵!兄弟可以照顾自己。再说,咱们在未搜出可疑片候之前,不会贸然出面,不管是否有所发现,明早日出之前,在佛窟寺前会合,怎样?”

高翔也感到有居天成在旁,确是有点缚手缚脚,双方的艺业造诣相差太远,他还得费神去照顾天成,少了一个人,他便会方便得多,便不假思索地说:“好,日出前在佛窟寺见面,居兄,记住,不管你发现了什么、千万不可贸然出手,至要至要。”

“兄弟理会得。”

“如果有警,以两长一短的三声长啸为号。”

“兄弟记住了,小心。”

两人分手,高翔往南疾走,钻入树林一闪不见。

人不可能离水而居,只有山麓方适于居住。他沿山麓的树林急走,希望能找到村落或房屋,最好是找到三家村或一些孤立的住宅。

只走了半里地,似乎这一带并无人迹。

“啊……”东面传来一声鬼哭似的怪啸也像是豺狼在长嗥。

他侧耳倾听良久,一切寂然。

“分明是人的啸声。”他想。

他不再迟疑,向东一折。走了百十步,前面有一处林空。

白影一闪,从林空中向东消失在密林中。

他脚下一紧,衔尾急追。透林空而过,抡入林中。

蓦地,他嗅到一丝异香。

在横望山常春观,他受到飞虹道姑以香及茶暗算着了道儿,一嗅到异香便心起戒念。

本能地屏停住了呼吸,向侧飞掠。

他失去了白影,只好先止步倾听声息,黑夜的黑暗树林内.必须以耳代目。

糟!有点头晕。

“那股异香有鬼。”他懔然地想。

完了,手脚有点发软。

他立即坐下,行功调和呼吸,希望迷香早些挥发,以应付即将到来的突变。

他坐在树下的草丛中,身躯尽量放低,寂然不动。还好、他早怀戒心,因此能及时发觉异香而屏住呼吸所以中毒不深。至少,目下他并不是完全失去自卫能力的人,但如非生死关头。还是隐身藏匿为上策。

白影去而复回,是个身材修长的佩剑白袍人,脸上以白巾蒙住口鼻,如不接近,可能误为女人。

“咦!”白影讶然叫,在前面寻找人迹,不见有人倒在地上,所以大感诧异地脱口叫。

他安坐不动,暗叫侥幸。假使他不是机警地向侧掠走,必定被对方找到了。

白影找不到人,发出一呼哨。

片刻,微风讽然,有衣袂飘风声伟到,接着出现了两个黑影。

“人呢?”一个黑影问。

“不见了。”白影似带有浓重鼻音的语声简洁地答。

“怎么回事?”

“不知道。”

“逃掉了?”

“反正人是不见了。”

“怪事,他不是中了你的计么?”

“是的,但他似乎并未被黄梁香所薰倒。”

“他也没有追你?”

“没有。”

“那小子艺臻化境,如不被迷倒,岂有不追之理?快搜,必定还在这附近。”

高翔听了人字字入耳,不由大感诧异,对方的语气,分明已知道他的身份,难道说,方士杰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了?但那是不可能的,方士杰并不知他今晚要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早已落在对方的监视下了,极可能是在雪楼附近被人跟了踪。

“槽了!居天成凶多吉少。”他心中谏然地想。

一白两黑三个人影三面一分,分三方细搜。

脚步声渐近,他心中暗暗叫苦。

林下太黑,视界不良,如不走近至两三步内、绝难发现草中藏着的人。

一个黑影逐渐接近,拨草声入耳。

“唰!唰唰!”黑影用树枝拨草、一步步接近了。

还好,黑影在丈外斜向而行,错过了。

他暗自庆幸,但不久之后,另一个黑影从侧方绕近,也用树枝拔草,渐来渐近。

“唰!”树枝在身侧不足一尺拨过。

危机来了,也是一拼的时候了。

在树枝拨过的刹那间,他突然聚凝真力踊身跃进,生死关头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先下手为强。剑出鞘化虹飞射.身剑合一撞向黑影,“噗”一声轻响,剑刺入黑影的胸口。

“嘭”一声响,两人全倒了。

“啊……”黑影发出了惨叫声。

他奋身一滚,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昏厥,他感到万分脱力,难以支持。

黑影垂死的惨号声,必定将同伴引来,生死关头,支持不住便死定了。

他挣扎着滚至一旁,剑亦至拔出,跪下一腿,迈出左腿以剑支持下来。眼前发晕,只可看到朦胧的人影,幸好耳力尚佳,依然极为锐利。

黑影飞射而至,有物破空射到,吼声震耳。

他向下一沉,大喝一声,一剑挥出。

糟了,一剑落空,射来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柄流星锤、锤头一沉,蓦尔折向,只感到劲部一紧,锤索折向勒住他了。

他在被拉倒的前刹那,脱手掷剑,火速抓住了锤索,急急解脱,人已被拖倒在地。

“啊……”黑影发出了刺耳的长号,惊心动魄。

原来他听声辨位,掷出的长剑贯入了那人的小腹,剑尖直透腰背,大罗天仙也难逃大劫。

“嘭!”黑影掷倒在地。

解开了流星锤,他吃力地站起,奋起神力,猛地双手一分,拉断了流星锤索,绰锤在手。

他身躯一阵摇晃,但仍然站稳、向奔来的白影沉声大喝道:“站住,说清楚再拼。”

白影一惊,在丈外止步。

他只看到朦胧的白影,头重脚轻昏昏欲睡,但死亡的恐惧令他能支撑住,勉强定下身形又道:“不要再用你的黄梁香、你似乎不是卑鄙无耻的下五门丑类。”

白影的剑徐伸,龙吟隐隐,徐徐滑进说:“不用黄梁香,在下仍可制你的死命。”

“咱们有过节么?”他问。

“废话!”

“你贵姓大名?”

“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知道在下的姓名么?”

“当然知道。”

“你不可能知道。”

“你不是姓高?”

“你不是未卜先知的……”

“你叫高翔,纳命……”

叫声中,剑虹射来,剑气锐啸,白影扑上了。

他大喝一声、流星锤脱手掷出。

“噗!”流星锤击中了白影。

“唰!”剑刺入他的左腿侧。

“嘭!”两人相撞,同时跌翻在地。

他几乎失去知觉,一震之下双手一紧,抱住了对方的胸背。真巧,连对方的双手也抱住了。

白影疾狂地挣扎,疯狂地叫:“放手!放……手……”

他怎肯放手?任由对方挣扎滚转,全力发劲双臂愈勒愈紧。

“吱勒……”有骨折声传出。

白影突然像泄气的皮球.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呼吸,一切都停止了。

高翔也陷入半昏迷境界,仍紧抱住对方逐渐变冷的尸体。凶猛的劲道,不但勒断了白影的双臂,也勒折了胸骨、他神智陷入半昏迷,本能地抱紧不肯放手。

两个黑影从东面掠来.前面那人看到压在高翔身上的白影、突然止步叫:“有血腥。”

后面的黑影超越而上,叫道:“张白衣,你怎么了?”

火摺子一晃,黑影一把将两人拖起惊叫道:“哎呀!两个都死了。”

“咦!这小辈死也不饶人,硬将张白衣勒死了。”另一名黑影骇然叫。

两人扳开了高翔的双手,一摸脉息,一个说:“死了,怎么办?”

“生见人,死见尸,咱们把他带走。”

“把死人带走?”

“当然。”

“算了吧,咱们可不是收尸人,明天叫人前来收尸,咱们只要据实回报便可。”

“万一被野兽将尸拖走、咱们怎吃得消?你不带我带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暗影中,突传来了低沉的叱喝声:“站住!”

两人止步,领先的黑影叫:“余氏双雄。”

“雷。”对方问切暗号。

“电。”

“宇内。”对方不放心,再问。

“称雄。”黑影答。

“请进。”

“谢谢。”黑影鼓掌三下说,举步便走。

连越三道暗哨,方进入一座以石砖砌成的坚牢地底秘室。室中一灯如豆,两名黑衣人坐在左右墙角下,其中一人问:“余兄昆仲带着的是什么人?”

“是小辈高翔。”

“咦!贤昆仲把他擒来了?”

“不,是尸体。”

“击毙了?”

“他是死在张白衣张老兄剑下的,两人同归于尽。主人回来了没有?”

“人全出动了,主人尚未回。人既然击毙了,该发讯号请主人回来了。为了这小辈,半夜三更累得咱们倾巢而出,倒霉。放下他,我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

余老大将人放下,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这小辈、明知他没有三头六臂哪!尸体交你们,咱们歇息去也。”

黑衣人将高翔向后面拖,一面嚼咕;“杀了多可惜,便宜这小子了。”

这里是一间宽约三丈见方的地下厅堂,家俱简陋,只有一些手工粗糙的粗制桌椅,四角挂了四盏气死风灯,有两名大汉躺在长凳上好梦正甜。

黑衣人将高翔往厅中一丢,高叫道:“王四、醒醒。”

两名大汉一惊而起,睡眼惺忪地问:“咦!怎么回事?”

“高小辈已经毙死,好好看守尸体,主人要回来验看,小心了。”

大汉睡意全消,微愠地说:“赵兄。挖苦人也有时候,看守一具尸体也叫人小心,岂不是欺人大甚?”

赵兄呵呵笑,说:“你没听说尸变么?听说死尸怕见属虎的人……”

“闭嘴!呸!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滚出去!”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是个怕鬼的人,小心尸变,哈哈哈哈……”

赵兄大笑着走了。

王四恨恨地踢了高翔下脚,骂道:“该死的小狗,我不信你会尸变,你就变给我看看?我可不信邪。”

“好了好,拖至一旁放好吧。”另一名大汉说。

刚将人拖至墙角,脚步声急促,进来了八名衣衫不整,提刀带剑的人,显然这些人出动得仓促,连衣衫也来不及穿妥。

为首的人年约半百,三角脸,吊客眉,一双阴毒锐利的三角限凶光四射,腰带插了一把连鞘长剑,一进门便叫:“尸体呢?”

王四上前行礼,欠身道:“禀主人,墙角那具尸体……”

主人与七名爪牙急步上前,上来两个人将高翔拉至灯下,其中一人说:“确是这小子,尸体己僵了。”

主人验看毕,挥手道:“好,拖至囚室放置,等三爷前来验看后再掩埋。弟兄们,各自回房安歇,忙了一个更次,天色不早歇会儿天就亮啦,天亮后事情多着呢。”

王四应喏一声,唤来同伴将人拖入一条走道、转了两个弯,开了一座大铁门,向内口叫:“周六哥,主人有事交待。”

前面还有一座铁叶门,里面有人拉开门上的小窗孔,大声问:“有囚徒送来么?”

“是一具尸体。”

“什么?半夜三更找我周老六开心?”

“这具尸体比活的囚徒重要得多。快开门。”

“真是尸体?”

“是高翔的尸体。”

铁叶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赤着上身,壮实如牛的大汉,说

“开玩笑,尸体为何不放在上面的废墟中,怎么弄到地底囚室放置?这……”

“不必发牢骚了,快拖进去。主人已派人飞报三爷,要等三爷验过之后才能掩埋。

小心了。”

“小心尸变。”

“呸!你……”

“我是一番好意。人交给你啦!”王四笑着说,丢下高翔走了。

周老六将尸体拖入,住墙角下一丢。

这是一间空气污浊,臭味四溢的囚室,用粗如茶杯的铁柱作栅,有一座小栅门出入。

前面是一条横过道,两墙各有一间小室,里面一是刑室。一是看守的住处。墙上插了两枝松明,光线幽暗。

囚室很长,是长青石所架砌、地底囚室不见天日,难怪空气恶浊。里面共囚了十四名男女,都是蓬头垢脸,难分男女的人,似乎都很软弱,不成人形。每人的右手皆被拷链扣在嵌入墙内的铁环上,各距三尺,只能屈坐在墙下,活动困难。墙根有一条沟大小便皆同沟中流出,污秽可知,难怪臭味四溢。

铁叶门旁有一条长登。周老六在登上落坐。将一根带有刺的铁棒放在怀中,盯着高翔僵硬的身躯,哼了一声向尸体说:“老兄,你安分些,你如果真要尸变,六爷我可要剜出你的心肝来下酒。”

链子在响,一名女囚顿着脚叫:“喂!那具死尸真是高翔么?”

所有囚犯皆已醒来,全用木然的眼神盯着墙角下的尸体,无动于衷。

周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骚婆娘,你关心他么?”

“当然。”

“当然是高翔。上次你在常春观放走了他,带着你那骚徒弟小妖精溜之大吉,这次你该替他送终了。在三爷的天网下,任何违抗咱们的人,都得死。嘿嘿嘿!你也快了。

恐怕你师徒俩人.没有这小子死得痛快呢。”

原来这女人是飞虹仙姑,她左面被锁住的女人,是她的门人嵇蕙儿。师徒俩浑身污秽,已不像是女人,往昔的风华已消失净尽,往日的月貌花容已变成败絮残花,明媚动人的音容笑貌已荡然无存。

嵇惠儿幽幽一叹,伦然地说:“师父,他一个人,早晚逃不出这些人的毒手,他的死早晚的事、不必为他难过了。”

“哈哈哈!小妖精你倒是个明白人呢。”周老六狂笑着说。

飞虹仙姑哼子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只要贫道能活着出去贫道必将你碎尸万段。”

周老六大怒,倏然站起、掂起三尺长的带刺铁棒、恶狠狠地走近铁栅、猛地一棒向飞虹仙姑的下阴戳去,怒叫道:“贱婆娘等六爷我下了班,我不将你脱光了去骑木驴、我姓周的就是不人养的。”

飞虹仙姑扭动着下身闪避,“嗤”一声道袍被刮破一条大缝。

周老门正想刺第二棒,突听到身后有人说:“你本来就不是人养的,是狗养的。”

周老六狂怒地转身,吓傻了。

身后,半点不假,站着刚才送来的尸体,直铤挺地站立,跟珠上翻,只见白不见黑,舌头外伸,脸色苍白,不是僵尸是什么?

“我的……我的……妈呀……”周六虚脱地叫,跌坐在地。

高翔双脚并拢,向前一跳。

周老六屁滚尿流,叫不出声音,张大着嘴瞪大着眼吓傻了。

高翔在勒毙张白衣之后,神智仍末清醒,但也没有昏迷不省人事,本能地用上了九阴真气僵尸功自救,假死逃脱一厄。

这时,迷香的药力已在他行功时逐渐消失净尽,装僵尸戏弄周老六,果然把周老六吓僵了。

他一脚踢出,靴尖点在周老六的鸠尾穴上。

“嗯……”周老六闷声叫,直铤挺地躺下了。

“高施主……”飞虹仙姑骇然叫,她已看出高翔不是尸变,尸变怎会说话?怎会用靴尖点穴术?

他急急摇手,说:“噤声,一切有我。”

他先察看两室的形势,然后搜查周老六的全身。真巧,钥匙就带在周老六的腰带上,共有十根之多。

花了不少工夫,他找开了铁栅门的铁锁,然后遂个释放所有的囚徒。

飞虹仙姑师徒武功未丧失,她咬牙切齿地将周老六吊在铁栅上,取过带刺铁棒,足足在周老六身上刺了五十刺之多,几乎将周老六刺碎了。

弄开了左面的室门,里面是刑室,他向众人说:“里面有杀人的家伙,诸位快去找趁手的兵刃,咱们必须杀出去。”

众人取了兵刃在门口聚齐,他低声问:“诸位有谁知道了了神尼师徒囚在何处?”

飞虹仙姑叹口气,说:“神尼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前天方被押出囚牢,不知送到何处去了。”

“哦!风尘五杰中,还有谁知道他们的下落?”

一名身材高瘦的人苦笑道:“真真仙姑已被他们在二十天前活埋了,因为她拒绝交出铁掌功的心诀,而且整天骂不口。”

“乾坤一剑公孙谋呢?”

“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里面谁被囚得最久?”

一名干瘦如猴的人虚弱地说:“在下心猿袁禄被囚最久,大概有百日左右。”

“袁前辈在何处被掳的?”

“在南京金陵客栈,被五鼓返魂香所暗算。”

“他们所说的三爷是谁?”

“不知道。”

“那位被称为主人的人……”

“他叫晴天霹雷贾京,是辽淮一带的凶枭,剑上的造诣惊人,出剑时剑风如雷鸣,力大无穷,艺臻化境。咱们如想平安脱困,必须避免惊动此人,不然咱们谁也接不下他三招两式。”

高翔略一沉吟,说:“好,在下先送诸位出去再说,走。”

沿途无人阻止。接近先前的大厅,里面有人声。他闪在门旁向里瞧。不错,有人,王四正与同伴在聊天,半躺着口沫横飞地说:“想当年,我王四在江湖上闯荡,也曾叱咤风云,名头响亮……”

“哈哈!老四,少吹牛好不好?”同伴笑着说。

“什么?你说我吹牛?”

“哈哈!谁不知你是个专向穷措大苦哈哈讨生活的蟊贼?”

“你……”

“失手打伤人命,投奔主人混日子,你还吹牛?再吹也是个看门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老四。”

“去你娘的……”

“别生气,老四,咦!你瞧……”

两人眼都直了,一个高大的僵尸,一跳丈余无声息,只两跳便到了两人的身旁。

“尸变……”王四大叫,其实声如蚊鸣,张口结舌浑身发僵,眼珠似要向外跳。

“老天……”同伴虚脱地叫着,一跤跌倒。

收拾了王四两个人,他举手一招,囚徒们一拥而入。他向两名身材高大的人说:“地底秘室入口警卫森严,石门有内外两重控制,此关难过。两位快剥下这两个家伙的衣裤换上,将在下抬出,说是奉主人之命抬至外面放置。切记不可多说话,免露马脚,语气须紧,不令对方有迟疑的机会。成败在两位的身上,一切小心……”

两人呵呵笑。说:“好,咱们必须不负所托办到。”

他要其他的人小心跟上,在目力所及以外的地方候机、方向下躺,直挺挺地像个死人。

两人换装毕,抢着他奔上了通道,进入一座灯光明亮的长形石室。室中有两名警卫,石门侧方有一只小窗孔、可看到外面往复走动的把门人。

两人抬着高翔,奔入室中便叫:“快开门,快!尸体好臭。”

两人里面的衣衫并末脱除,臭味仍然四溢,人来末接近,臭味已先到。

拾脚的人不住呼气,接着叫:“奉主人之命,将这具发臭的尸体拾出去。快!小心尸毒,屏住呼吸,免得赔上老命。”

“尸体是什么人?”一名警卫问。

“不知道,快!”

臭味袭到,两名警卫赶快掩住口鼻,一名警卫急急向窗外叫:“快开门,腐尸送出来了,快!”

沉重的石门内外暗门齐开,徐徐自动缩入石壁内。

“快走!快走!怎么等尸体发臭方往外抬?你们这些内堂的饭桶!”一名警卫躲在一旁发牢骚。

刚踏出石门,外面一名警卫叫道:“咦!站住!”

抬头的止步,问:“咦!怎么啦?”

“这具尸体,不是余氏双雄兄弟俩带回的么?”警卫惑然问。

“大概是吧。”

“他叫高翔……”

“不知道。”

“刚死,怎会发臭?这……放下……”

“这……”

“放下……”

高翔一声厉叫,挺身而起。

三人同时动手,两名抬人的囚徒对付里面的两个人,高翔则负责外面的两警卫,“噗”一声响,一名警卫飞掷丈外,“嘭”一声脑袋撞在石壁上,红红白白齐出,像是鸡蛋破裂。

另一名警卫伸手去板壁上的控制石门扳手,手刚触及,高翔已到,一掌拍中后心,一声末出便已了帐.滑倒在墙根下死去。

里面的人听到高翔的叫声冲出,将内部的两名警哨几乎打成肉泥。

十五条饿虎冲出地底石室,拔开掩住地道门的矮树与藤萝、眼前一亮,原来天色已经发白了。

高翔丢了夺来的长剑,叫道:“诸位快走,逃命去吧。北是牛头山快走。”

前面哨声大起,外围的人纷纷赶来。

高翔闭上了石门,方向外冲出。他以为可以将里面的人完全闭死在内,却不知地底秘室另有门户。

他钻入前面的树林,前面人影急射,三名伏椿闻警向内赶。他直等到三个黑衣人掠近,方纵身而出,大喝道:“高翔在此、久候多时。”

三人左右一分,一人发出一声警啸,同时拔剑,采合围阵势将他围住,作势进击,却迟迟不进。

他长剑一伸,大笑道:“你们想等党羽前来援助么?不必等了,地底秘窟已经完蛋啦!纳命!”

声落,人向前疾冲。

正面的黑衣人悚然暴退,不敢接斗。左右后方的人,则同时向前迫进,攻他的侧背以牵制他向前进击。

他一声长笑,大旋身猛扑右后方的人,势如疯虎,剑幻万道:银蛇,也像满天银蛇乱舞,透天彻地向右后方那人攻去。

人剑俱合,快逾电光石火。右后方那人没有任何退出与闪避的机会,只能拼老命封招自保,一声怒吼,招出“云封雾锁”,要封住漫天彻地袭来的绵绵剑山,居然修为了得,像是撤出了重重剑网。

可是,双方功夫相去太远,高翔志在必得,但见剑划吞吐扭曲猛烈的射入剑网,排山倒海地破网而入。

“铮!”黑衣人一剑架住了来剑,但架不动震不开,高翔的剑尖已刺入他的右肩并。

人影倏止,黑衣人浑身一震。

高翔一声冷叱,拔剑、旋身、出招、伤敌。“唰”一声气啸,从后面,扑上解救同伴的另一名黑衣人,右上臂己被高翔的剑贯穿。接着剑影再闪,比声震耳:“躺下!”

他的剑已点在对方的胸口,黑衣人右臂受伤,剑已脱手,痛得龇牙咧嘴,脸无人色地缓缓躺下了。

同一瞬间,先前肩井中剑的人、也狂叫一声摔倒在地,左手按住创口狂叫:“快……快救我,我……我……我的肩……”

同一瞬间,另一名黑衣,转身飞逃,溜之大吉。

高翔命黑衣人躺倒,剑抵住对方的咽喉,冷笑道“手放开些,你的腰带上有四把飞刀。”

“你……你是……”黑衣人恐惧地叫。

“说。了了神尼藏在何处?”

“在……在在不……不知……”

“好。你不知,我去打别人间,你只好死了。”他冷冷地说着,剑尖压力徐增。

“慢……慢点杀……杀我……”

“为何慢点杀你?”

“我……我知道。你……你保证不……不杀我……”

“没有保证。”

“那……那总该有条……条件。”

“没有条件。”

“我……我说出之……之后怎……怎知你是……是否杀……杀我?”

“那你就得碰碰运气了。”

“我……”

“你不说,我去找旁人……”

“我说在……在在……”

“在何处?”

黑衣人左右看看、方硬关头皮说:“在此地向……向西走。枫林后有……有一座青石岩,下面便……便是囚老尼姑的……的地洞。”

“了了神尼的门人呢?”

“在……在隐山小筑。”

“隐山小筑在何处?”

“在拱北峰。”

高翔冷笑一声,收剑说;“在下先替你裹伤。再制你的睡穴,两个时辰后你便可醒来。熬得过两个时辰,你死不了。”

“请……请不必制……制在下睡穴。”

“防患未然,在下不信任你。”

他替黑衣裹了伤,冷笑道:“如果你所言不实,在下会回来收拾你。老兄,你还有机会自救。”

黑衣人脸无人色,惶然道:“在下是……是听主人说的、是步是真在……”

“隐山小筑谁是主人?”

“听说是一位姓郭的人。”

“听说?你这厮……”

“爷台明……明鉴。咱们这些人,皆绝……绝对禁止与隐山小筑往来,不……不许打听,也不……不许走近。谁……谁也不知道那儿的事。”

“你们的主人是谁?”

“晴天霹雳贾京。”

“叫三爷的人又是谁?”

“在下不……不知道,谁……谁也不曾见过这个人,人来……来时戴了鬼面具,不……不见面貌。”

“好,你睡吧!”制了那人的穴道,塞入草丛中掩好。

走近肩井被刺中的黑衣人,不由一怔,叹口气说:“这人很有种,可惜。”

原来那家伙自己用左掌拍碎了天灵盖,已经气绝多时。

他向西急窜,去找寻枫林地穴。呐喊声已寂,追囚的人已向北走了,可能包括飞虹仙姑师徒在内的十四名囚徒,重见天日之后能够同舟共济,击溃了拦截的伏桩,逃向牛头山去了。

天色已经大明,身形难隐,他也不想隐起身形,穿枝入林去势如电,不久,枫林在望。果然不错,枫林的后端,确有一座山岩,高约有十余丈,并不峻陡,上面小树丛生,藤萝密布。

接近枫林,蓦地一声暴叱,六名黑衣大汉从草丛中跃出,一字排开,领先的人沉喝:“不许乱闯,什么人?”

他脚下一慢,一步步而进,泰然地答:“南京高翔。”

六大汉大骇,悚然而惊。

“你是人是鬼?”大汉变色问。

“青天白日,你说高某是人是鬼?”他一面说,一面大踏步向前闯,声落,已接近至丈内了。

既然不是鬼,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但人的名,树的影,高翔的名字,已经在江湖极为响亮,六大汉怎能不怕?怕是一回事、责任所在又是一回事,他们必须捕杀高翔。奸在人多势众。六比一,没有什么可怕的。

六人定下心神,六把钢刀同时出鞘,立下门户待敌。高翔向前闯,无畏无惧,脸色肃穆,虎目中神光似电,不怒而威。

六大汉向后退,在气魄上便输了一着。

一进一退,情势迫人。

“不许再进!”大汉沉喝。

蓦地风吼雷鸣,剑吐千朵白莲,刀幻电火流光,罡风起外。人影乍合。

“铮铮铮嘎……”刀剑接触暴响震耳,火星飞溅。

“啊……”惨号声倏扬。

两个人影飞退两丈,“嘭”一声倒了一个。

剑气乍敛,刀光倏隐。

飞起两道翻腾着的银虹,在三丈外翩然坠地。是两把钢刀。

人影急剧闪动,突然静止。

六个黑衣大汉倒了一个;一个头与左颊被划开了一条血缝;一个右时被击碎;一个的右耳不见了;一个右锁骨被刺断。

只有一个完整的人,手中的刀已不翼而飞。

高翔屹立如山,虎目中冷电四时.冷然扫了散处四方的人一眼,一字一字地说:“谁不愿招出了了神尼所囚的地穴,他可以自行了断,免受掺酷的刑罚。”

为首的大汉扭头便跑,丢下同伴逃命。

高翔左手微抬,一颗五花石恰好击中大汉的筋缩穴。

该穴在第九节脊椎骨之下,可不是好玩的部位。

“嘭”一声大震,大汉仆倒在树根下。接着、浑身猛烈地痉挛,发出了可怕的叫声,挣扎翻滚心动魄,惨号声令人闻之心寒。

一名大汉突然举刀,大叫一声,在脖子上一抹,鲜血喷出,仰面便倒。

接着,第二名大汉开始自杀。

只片刻间,六个人全完了。

高翔暗暗惊心、这里的歹徒们,都是些亡命,必定控制极严,戒律残酷无情,所以宁可死也不敢招供、比起地底秘室那些散漫的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语。

他收了剑,取回五花石、吁出一口长气,进入枫林深处。

将近崖下,崖左人影如电、有九个人从远处掠到,轻功绝俗,势如星跳丸掷。

那九个人是七男两女,领先的人脸色泛青、年约花甲,有一双不带表情的山羊眼。

第二位仁兄.正是地底秘室的主人,晴天霹雳贾京。

双方几乎同时到达崖下,晴天霹雳大吃一惊,脸色一变,讶然惊叫:“咦!真是这小狗。”

“他就是高翔?”山羊眼老人阴森森问。

“不错,就是他。”晴天霹雳惑然地答。

“他不是死了么?你要我来验尸的。”

“他本该是死的,但却在此出现。”

“他能复活不成?”

“不知道,兄弟检查时,他确是僵了,气息早绝。”

“好吧,再叫他死一次。”

晴天霹雳立即拔剑,傲然地说:“好,兄弟把他的脑袋先卸下来。”

高翔抱肘而立,冷然打量着对方九个人,不言不动,静观其变。

晴天霹雳迫近至八尺左右,长剑徐伸,沉喝道:“小狗,你真是高翔?”

高翔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剑上,心说:“这家伙的剑有鬼,血槽特薄,运动时震动可发异声,必定是恶贼晴天霹雷贾京了。”

他不加理睬,冷然注视不言不动。

晴天霹雷大怒,用炸雷似的嗓音再问:“你为何不回答?你是不是高翔的孪生兄弟?”

他仍不加理睬,忖道:“他们有九个人,我该如何下手?擒贼擒王,那位阴险的山羊眼老狗,必须用绝学将他击毙或击伤,其他的人便容易对付了。”

晴天霹雷无名火发三千丈,大吼道:“小狗?你敢狂傲?你知道太爷是谁?”

他不动身色。屹立如化石。

晴天霹雳厉吼一声,伸手出剑。

一名中年人疾掠而至,急叫道:“且慢!割鸡焉用牛刀?待兄弟打发他。”

晴天霹雷大概一辈子也不曾见过如此沉着镇静的人,心中未免有所顾忌,深怀戒心,愤怒终被理智所克制,退后两步说:“朱贤弟小心了,最好是生擒活捉。”

中年人朱贤弟呵呵一笑,填上位置,连剑也不撤,傲然笑道:“小弟理会得。听说这厮十分了得,吓住了不少人、我看全是谣言,不可置信。”

“为何不可置信?”

“他小小年纪,即使从娘胎里练起,也不过二十年火候。我不信他就练成了铜筋铁骨。”

“贤弟小心为上。”

朱贤弟冷哼一声,转向高翔说:“你这小王八……”

“啪!”暴响乍起。旁观的人只看到人影一闪,乍进乍退而已。

“哎……”朱贤弟狂叫,斜撞出丈外,踉跄止步。“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血中有几颗断牙。

左颊一阵白,接着渐渐变红,然后渐渐变青,指痕宛然,开始浮肿,触目惊心。

高翔仍然站在原处、抱肘而立纹丝不动。

“咦!”众人讶然叫。

朱贤弟居然不肯认载,一声怒叫,凶猛地疾冲而上,势如奔马,凶狠地一拳捣来。

高翔向侧一闪,出左手“带马归槽”,刁住对方的手腕向后带,扭身一掌劈在对方的劲背上。

晴天霹雳已看出不妙,跟上大叫:“小心……”

人已倒了,叫晚啦!

剑虹射到,剑鸣声突响,像是晴空里响起一声雷鸣,晴天霹雳抡先出手抢救同伴,用上了绝学,“灵蛇吐信。”

声势汹汹,捷逾电闪的冲刺劲道惊人。

高翔向左前方疾闪,捷逾电光石火,脱出剑影立即回敬,以惊世骇俗的奇速出鞘,向后一剑拂出,好快,快得令人目眩。

晴天霹雳竟然止不住势、直冲出两丈外,脚下大乱,最后刹住了脚步,上身一挺,然后一声未出,向前一冲,身躯一阵抽搐,渐渐静止。后脑已被剑剖成两半、不死才是奇迹。

高翔徐徐用靴底拭去剑上的血迹、徐徐收剑归鞘,仍然抱肘而立,不言不动,仅用冷电四射的虎目,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所有的人。皆打一冷战,脸色苍白。

山羊眼老人倒抽一口凉气,挥手低沉地说:“诸位快走,老夫与他生死一决。”

“咱们一起上,拼了他。”一名中年人叫。

“不可。人多反而缚手缚脚难以放展.快走!老夫应付得了的。”

高翔发话了声音冷得出奇:“谁也别想走,高某有事请教。”

“冲老夫来就是。”山羊眼老人迎上说。

“贵姓大名?在下高翔。”

“老夫冲霄鹤郭强。”

“你是隐山小筑的主人郭三爷?”

“你……老夫不叫三爷。”

“你的主子又是谁?”

“废话!老夫哪有什么主子?”

“你的主子就是南京四大奇案的真凶主犯。”

“老夫不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与笑如来同是小走狗。”

“老夫不认识笑如来。”

“好吧,在下擒住你之后、你便会一一吐实了。”

“你这是痴人说梦。”

高翔剑出鞘,脸色一沉,冷冷地说:“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好吧,你上!”

一个青衣中年女人高举长剑,大叫道:“七比一,拼必有生路,咱们不能自行逃走,我先上。”

草声簌簌,崖右有人冲到、共有六个人。

崖左人影急窜,又是五个。

身后有衣袂飘风声,也到三个人,其中有飞虹仙姑师徒。

一名花甲囚徒双股叉一扬,切齿冲上叫:“你们除了暗算偷袭放迷香之外、还有何本领?杀!”

吼声中,双股叉一抖,“猛虎摇头”抢先进招。叉长八尺,叉尖冷茫四射,幻出慑人心魄的光芒,叉上劲风隐隐,像是百十枝钢叉同时扎出。

中年女人向侧一闪,快速绝伦,从侧方欺上,一声娇叱,剑攻对方的左臂,近身了。

“铮”一声暴响,叉柄闪电似的拨开了近身的剑,接着人形接触,叉柄乘势再进。

“噗”一声响,叉柄捣在中年人的右胸上,胸骨折断,深陷入肺部。

“哎……”中年女人仰面便倒,起不来了。

花甲老人双股叉一举,厉叫道:“老夫的枪法中有这一招,但并未交给你们。你们来吧,看我追魂金枪汪明是否雄风仍在。”

心猿袁禄向前纵出,扬剑厉吼:“袁某得见天日,不杀尽你们此恨难消,袁某途经南京,随身带了六块祖母绿宝石,你们搜去宝石也就算了,为何如此待我?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你们根本不是人,杀……”

仇恨怒火在燃烧,十四个人不约而同疾冲而上。

高翔一声长笑,剑发如电光一闪。

“铮铮!”冲霄鹤连封两剑,退了三步,换了方位,高翔如影附形跟到,豪迈地叫:“硬碰硬你就来吧。”

“铮铮!”冲霄鹤又封了两剑,剑却被震偏,中宫大开,糟了,虎口有血沁出,飘退八尺。

“再接一剑。”高翔叫,剑出如疾电迅电。

冲霄鹤的发结飞起,头皮也被削掉了一层。

“还有一剑!”高翔再叫。

冲霄鹤一声厉叫。脱手将剑掷出,接着一掌反拍,猛击自己的天灵盖。

花容憔悴,满怀怨毒的嵇蕙儿恰好掠过老家伙的身后,猛地一声尖叫,一掌柏在对方的脑后,一手托住的手肘向上托,厉吼道:“你怎能自杀了之?”

冲霄鹤立即昏厥,无助地长叹一声向后倒入嵇蕙儿的怀中。

高翔收剑抢到,将人接过笑道:“谢谢你,嵇姑娘。”

“我还没谢你呢。”蕙儿苦笑着说。

高翔举目四顾,六个男女已死掉三个,另三人在十三个人刀剑交加下,眼看要被分尸。

他心中一宽,笑问:“姑娘,贤师徒怎又落在他们手中的?刚才在地窟下脱身要紧。

无暇多问……”

“唉!说来一言难尽。”

“他们发现了贤师徒在常春观放了在下的事?”

“如果被他们发现。哪还有命在?只有怀疑而已。”

“哦!这……”

“离开常春观之后,家师与我太平府躲了一阵,后来遇上了家师的旧友鲁三娘,被她的花百巧语所惑,前来南京找晴天霹雳借盘缠,希望北上至山东一常游历,没想到自投罗网,鲁二娘这贱妇竟然是晴天霹雷的情妇,被他们打入地底囚牢,迫我们要迷香的配制法。如果你晚来三两天,我师徒两人必定命丧囚牢,九泉亦难瞑目,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姑娘,在下也欠了贤师徒一份情。”

“这是不同的……”

“一样,一样,咱们是情义相抵,谁也不欠谁的。”高翔一面说,一面将冲霄鹤拖至一旁。

“高爷,你准备将这人怎办?”姑娘问。

高翔苦笑,说:“我要问口供,可是十分辣手。”

“辣手?笑话,我帮你问。”

“你如何问法?”

“我割他一千刀,哪怕他不吐实?”

“正相反,你割他一万刀也是枉然。”

“我却不信,试试看。”

“千万不能试,一试便糟。这家伙不怕死,你以死来威胁他,必定徒劳无功,我猜想他是个重要的人物,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三爷,如果他再自寻短见,岂不前功尽弃。

想活不易,想死容易得很哪!”

蕙儿的目光,落在人丛中,那儿十三个人正在瓜分晴天霹雳的尸体。

“有了。”蕙儿兴奋地叫。

“有了什么?”

蕙儿用手向一个五短身材,留了山羊胡的花甲老人,正在砍破晴天霹雳的脑袋的人一指说:“瞧,那是阴阳使者明慈航。”

“哦!这人姓也怪、绰号也怪。”

“听说他是本朝初群雄角逐。自以为是刘玄德的明玉珍的后人。明玉珍取得四川,国号大复,颇为礼贤下士、勤正爱民,可惜死得早。儿子明升登位只有十岁,这位阿斗终于守不住四川,孤儿寡妇向大明投降,被遣送到高丽的去做归义侯,明慈航本支是湖广随州人。并末离开故里,到底是不是明玉珍这一支的后人确是否待证。”

“他为何称为阴阳使者?”

“他是个巫师,会法术,可以魂入太虚,可进入地府与鬼神打交道,我去叫他来,可请他用法术叫这恶贼招供。”

阴阳使者正用刀挑起晴天霹雳的破脑袋,像中魔般乱跳,口中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像个疯子。

蕙儿“嗨”了一声、叫道:“明前辈请过来借一步说话。”

阴阳使者似乎神智一情,扔掉破脑袋问:“小丫头,怎么回事?”

“高爷有事相求。”

阴阳使者奔到,收了刀抱拳含笑行礼道:“老弟,大德不言谢,水里火里、老夫只等你一句话绝不……”

“老前辈不必客气,晚辈要向这人问口供,不知老前辈有办法么?”

阴阳使者大笑。说:“不是老夫夸口、他会将他祖宗十八代以来。扒灰蒸母忤逆乱伦的隐私。一字不漏地吐实。”

蕙儿脸一红、骂道:“老东西!你的口好脏。”

阴阳使者也老脸微红笑道:“对不起,老夫也是气昏了头。好,我来叫了乖乖招供……”

“老前辈,这家伙一醒便会自尽……”

“这……能不能让他半清醒?”

“可以。”

“那就好。”

高翔开始将冲霄鹤弄醒、以大拇指控制住耳下的天庸穴一松一紧一按一放。片刻,冲霄鹤神智渐清。

“将他放平。”阴阳使者低说声。

冲霄鹤的双目张开了,立即看到眼前有一只人手掌在晃动.指缝中尚挟有一片草叶,也许是树叶,耳中听到了奇异的呢喃声,这种声音听来极为奇异陌生。他在看,在听,不知怎地,突觉一阵困倦涌上心头。只片刻间,他便陷入恍惚的境地。

阴阳使者向高翔举手示意,低声道:“你可以自己问,但声调切不可过高或过低。”

“奸,晚辈试试看。”。

“不要紧,有老夫在旁,不会有意外,劳驾小姑娘阻止那些人过来,高老弟问口供,不希望有人旁听。”阴阳使者退在一旁说,并将蕙儿支开。

“你是谁?”高翔开始问。

“郭强。”

“人家都叫你三爷?”

“是的。”

“你住在何处?”

“隐山小筑。”

“你认识晴天霹雳?”

“他是我直接掌握的两属下之一。”

“另一人是谁?”

“独眼花子孙德。”

“你认识笑如来?”

“认识,但彼此有交情。”

“掌握你的人是谁?”

“夜叉康亮。”

“还有谁?”

“咱们向上只听命于一个人,往下只掌握两人。之外并不相往来。”

“哦!夜叉康亮听命于谁?”

“不知道。”

高翔耸耸肩,心说:“除了逐个向上追之外,别无他途。只要有一人死亡,便无法追查了。”

“如果夜叉康亮死了,你听命于谁?”他继续问。

“尔后自然会有一个持有金蛇令的使者,前来指示向何人报到。”

“你见过持有金蛇令的使者么?”

“不曾,即使见过也不认识,使者夜间来,戴了鬼面具,咱们只认令,不认人。”

“如果你死了,谁指挥晴天霹雳与独眼花子。”

“届时自有人持银蛇令,令他两人改属。”

“你也戴鬼面具么?”

“因公往来,皆戴鬼面具。”

“今天你并未戴鬼面具。”

“事出仓卒,且在白昼、因此事急从权不戴、但晴天霹雳的手下弟兄,绝不知我的身份。”

“你们称为何种帮派?”

“我们没有帮派。”

“听命于人,你有何好处?”

“子女金帛,予取予求。”

“你们作案?”

“是的。”

“你在隐山小筑有何图谋?”

“听命行事,搜捕怀有奇技异能的人,令其交出技能,然后迫其效忠,候命将人向上解送或处死。”

“风尘五杰落在你手中的?”

“不是,但却是在下去接的,使者送来三个人,了了神尼.真真仙姑与河东老农。”

“他们目下怎样了?”

“他们三人拒不合作,真真仙姑已被处死;河东老农已被活埋;了了神尼囚禁在地窟;我们已将她的女弟子掳来、预定今晚令她师徒见面,看她是愿意交出菩提禅功心诀呢,抑或是眼看女弟子受凌辱而死?”

“禅功心诀交出,神尼是否可以活命?”

“这得看使者所传来的信息方能决定,在下只知奉夜叉康亮之命行事。”

“要心诀何用?”

“不知道。”

“人解往何处?”

“不知道。”

“你总该有所风闻。”

“在下确是不知道、咱们严禁打听与无关的消息。在下听命于夜叉康亮等,五六年来,至今仍不知他的底细、何况其他?”

高翔不再多问,只问了了神尼的下落,问:“了了神尼囚在哪一座地窟?”

“崖下有一株枫树刮去一块树皮刻了一个十,沿十字一面前行三丈二尺有一个铁环安在石眼上,向外拉开便可看到人了。”

高翔吁出一口长气,向阴阳使者道:“谢谢你,老前辈,晚辈要去救人,后会有期。”

阴阳使者嘿嘿笑,说:“老弟,你以为我们这十四个人,不会去隐山小筑,便甘心离开不成?”

“你们……”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哦!”

“把这些恶贼杀光,连根拔掉。”

“在下……”

“咱们须借助老弟的鼎力,隐山小筑定然高手如云、没有老弟撑腰、论真才实学、咱们这些人已是半死人,力不从心了。”

“老前辈不是会法术么?”

“那是鬼话,一些障眼法而已。老弟……”

“在下也要到隐山小筑救人。”

“妙极了。老弟、报了仇,雪了恨,老人愿以迷魂术与传心术相赠。”

“这个……法不外传……”

“老朽以之奉赠,日后你将用得着。”

“晚辈这里先谢过。”

“不必客套,老朽弄醒这狗东西……”

“且慢!”

“老弟……”

“老前辈能否令他带路至隐山小筑?”

“这个……”

“有他带路,岂不省事。”

阴阳使者嘿嘿笑,欣然道:“对,正好要他带路,领咱们这群恨重如山的人,去拔掉他们的根苗。”

“那就麻烦老前辈施法了。但在施法前,诸位最好去找贼人的衣裤换上。以便跟入隐山小筑。”

“对,老朽去招呼他们去找死人的衣服换上。”

“晚辈先去救神尼。”

扳开石环,一块石板随环而起,令人心中悚然。石窟仅四尺见方,只留了一个通风孔,人反缚手脚蜷缩在内,如果不是练武有成的人。能支持两个时辰,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将神尼拖出,前来相助的蕙儿还以为老尼姑已死,苦笑道:“来晚了,迟啦!”

高翔解去勒索,略一察看说:“没死,还有气息。快替她推血过宫,希望缚久了的手脚不至成为残废。”

同是落难人,惠儿也就顾不了污秽、将神尼拖至隐偏处,用推拿术推血过宫。

高翔并不认识了了神尼,等蕙儿救醒老尼之后,方举步走近,向蕙儿问:“嵇姑娘,神尼前辈怎样了?”

神尼盘坐在地,默默行动调息,苍白的老脸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仍然微弱。

“不要紧,神尼支持得住,只是太虚弱了些。”蕙儿欣然地说。

这时,去找衣衫更换的人已陆续转回,在远处等候启程前往隐山小筑。

高翔静候片刻,上前抱拳一礼道:“弟子高翔,与霸王丐柯是是好朋友。”

神尼睁开了无神的双目,注视着他,虚弱地说:“果然是仙露明珠,贫尼已听真真道友说过了。”

“师姑可是了了神尼?”

“正是贫尼。是施主救了贫尼么?”

“救应来迟,前辈恕罪。”

“贫尼感激不尽。”

“师姑是如何落在他们手中的?燕子矶之会,弟子与霸王丐依时到达。却不见了诸位的踪迹,原以为诸位失约,却又碰见令徒与真真仙姑的门人在矶道小亭守候。又在林中发现前辈的断念珠,方知出了意外,可是,像是无头公案,无从查起。前辈是如何落在他们手上的?”

“一言难尽。”了了神尼叹息着说。

“他们先期埋伏么?”

“不,是乾坤一剑公孙谋出卖了我们。”

“什么?”高翔惊问。

“老匹夫假装翻脸,引我们至预先布下高手的树林,十名蒙面高手齐出,每一名高手皆比我们任何一人高明,变生仓卒,我们三人连发讯求救的机会也未抓住。”

“有了内奸,岂能侥幸?”

“霸王丐柯施主呢?”

“他……他死在江湖游神古山岚之手。”

“我佛慈悲!施主怎知贫尼受困?”

“前晚令徒被掳走,方兄士杰昨日向晚辈求救,因此晚辈赶来此地查访……”

“小徒呢?她……”

“她仍陷身在隐山不筑。”

“这地方贫尼知道。”

“晚辈已捉元凶首恶,正要前往隐山小筑救人,师姑如果不便行走,可在此地相候。”

“贫尼仍可支持,听真真道友说,施主是前辈皇甫施主的高徒,是真是假?”

“这……”

“施主不便说,贫尼不敢勉强,有关皇甫施主的一些往事秘辛贫尼略有所闻,施主如愿知道,贫尼皆愿坦语相告。施主,这就走么?”

“神尼这就走。”

“谢谢这位姑娘帮助贫尼行功调息。”了了神尼向蕙儿稽首说。

“晚辈姓嵇,叫蕙儿、前辈客气了。”

“哦!姑娘的姓甚是少见.贫尼知道一位武当名宿狂剑嵇伯权。”

“那是家父。走吧!”惠儿黯然地说。

神智已被控制的冲霄鹤,在迷魂术的控制下,一马当先领着群雄奔向隐山小筑。

高翔与阴阳使者并肩在后紧跟,一面走,一面将自己卷入游涡,追查南京窃案的事说了。

阴阳使者武功不见佳,但他具有迷魂大法与传心术绝技,却是宇内有数的奇技异能之士。但他在江湖行走,人缘并不佳,有人认为他是白莲会匪,不敢与他往来。有入则认为他是左道旁门,不屑结纳。总之,在江湖他是颇为寂寞的.他也不以为意,在江湖混日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愿自贬身价与人结交。这次被冲霄鹤所诱擒,做了三天地狱死囚。三天来,晴天霹雳一而再威迫利诱,要他交出传心术与迷魂大法的心诀秘密。

幸而为期甚暂,冲霄鹤为了了神尼的事分了心,未能全力对付他,因此他是最幸运,受刑最少的人。

他是个久走江湖的人,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而且机警精明,听完高翔简要说明其中经过、便知这件事牵涉极广,颇为严重,审慎地说:“如此说来,南京附近必定隐伏着一个可怕的人物。这厮居心叵测,潜势力庞大、控制极严,且有不知情的人为虎作伥。

老弟,你一个人虽能剪除他一些不重要的羽翼,济得甚事?”

“在下总不能撒手不管,对不对?”高翔笑问。

“你是个傻瓜。”

“天下间聪明人太多,不是好事。每个人都是聪明人,这世界并不见得好多少。”

“当然,你傻得令人肃然起敬,如果你不傻,我这条命死定了。”

“前辈的看法如何?”

“我认为这家伙必定雄心勃勃,以南京为根基,逐渐向外地发展。同时在发展期间,一面剪除不为已用的武林人,一面胁迫他们交出武功,以便集天下奇技异能于一身,作为日后称霸江湖的本钱。如果他一切如意,不出三年,江湖上将掀起狂风巨浪,局面将完全改观,门派林立的均势必被打破,各自为政各谋发展的局面将不复再有。这期间,不知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像改朝换代么?”

“有点相似。你知道,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得陇望蜀人之常情,子女金帛多多益善。等到他势力遍及天下各地、不举兵造反那才是反常哩!”

“如此严重么?”

“岂止严重?简直不可收拾哩!”

“前辈……”

“老夫老了,如同风前之烛,难当大任、也为不从心。自古英雄出少年,得看你们年轻人了。”

“在下孤掌难鸣……”

“那就得联络天下英雄……”

“在下的朋友下场够惨。谁还敢与在下合作?”

“你可以依效对方所为,暗中与英雄豪杰通声气。”

“我希望能找出主事人,擒贼擒王一劳永逸。”

“我赠给传术与迷魂大法,想必有用,这位冲霄鹤便是明证了。”

“前辈……”

“你得守秘,我不希望再入地狱。”

“在下也有此心念。隐山小筑事了,前辈可至阳山龙湫池旁见面,可好?”

“好,我也有些待理,后天正午见面,如何?”

“好,不见不散。”

人生的机遇,确是有点神秘。高翔上次碰上缥缈魔僧,无意中遇上了青城逸士,获授破解十二擒龙手与破解九绝掌的绝学。这次无意中救了阴阳使者,获得了传心术与迷魂大法、岂不是机缘巧合?

另一方面,他为要办的事花了不少精力,到头来成少败多。不但真凶仍无下落,帮助他的朋友几乎全被对方锄除净尽了。而这次因为方姑娘的事,凭他对方姑娘的一面之缘,与及一见动情的一丝情愫,他不顾一切插手碰运气、居然被他获得丰硕的成就救出了了神尼,查出了燕子矶风尘五杰失踪的秘辛,洗清了他与陶姑娘的误会,收获极为意外。

隐山小筑在望,气氛一紧。

这是一座大户人家建在山区避尘的别墅,五栋精舍建在花园内,四周假山密布,奇花异革栽满庭院、四周以三丈高的原木筑栅防兽,向东建了一座庄门楼。门楼上有一块大匾,刻着四个字:隐山小筑。门楼前的小径旁,树了一座石碑,上面刻着:“私人别墅,闲人止步。”

门楼上方,有担任了望的人。门外,有两名警卫。晴天霹雳的人,不与隐山小筑的人往来,因此地窟被毁,群贼四散,没有人往隐山小筑,因此不知发窟被毁的消息。

这时了望的人已看清了主人冲霄鹤的面貌,便向下叫:“开栅,主人回来了。”

栅门拉开,奔出十余名警卫,在门外相迎。冲霄鹤不理会接他的人,径自进入栅门。

接着进入的是高翔与阴阳使者,昂然直入。

蓦地,栅后刀光乍闪,左右齐出,人影急闪。

栅后躲着五个人,四人出刀截击高翔与阴阳使者,一人向冲霄鹤的背影扑上。

变生仓卒,如换了旁人,绝对无法应付,不死也得重伤。但高翔与阴阳使者皆精明过人,机警绝伦。高翔一声长笑,如闪电似的刹那间向前一仆,顺手将阴阳使者向前一带,着地后左右急滚。钢刀以间不容发的间隙掠过他们顶门,危极险极。

冲霄鹤也被扑倒了,扑上的人挟着他向侧跃起。

原来小筑的主人返家,平时必定打手式表示安否,门楼上守望的人不见主人的手式,而又发现主人身后跟来了许多不三不四的男女,便起了疑心,立即准备应变,明知主人必定受到胁迫,不敢阻拦,便在栅后设下埋伏走险救人。

可是,妙计落空,迎入了高翔这头猛狮,猛狮入了栅,栅内的人怎受得了?

有人抢出掩栅,要将后跟的人阻在栅外。

“打!!”

尚未跃起的高翔大喝,左手疾扬。

他诈死被带入地窟,贼人们以为他是死尸,因此并末搜身,他的一袋五花石仍在身上,这时派上了用场,打出了一把五花石,以满天花雨发出,相距甚近,庄丁们又骤不及防,谁也难逃一石之厄。

五个人全倒了。

抢出关闭栅门的四个人也倒了。

“杀!”阳阳使者一跃而起,怒吼着挥刀直上,一刀砍翻了醒的冲霄鹤。

第三个跟入的是追魂金枪汪明,高举夺来的双股又,火杂杂地冲入怒吼:“杀!四面放火。”

高翔一跃而起,大喝道:“在下人未救出,不许放火。”

十五名好汉,见人就杀,五栋楼房中人声鼎沸,男女老少乱成一团。

高手逐渐赶到,展开了生死存亡的恶斗。

高翔不急于救人,他必须先将庄中的高手除去,方能从容救人,因此了了神尼向他说:“施主不必为小徒分心,贫尼且前往寻找小徒,此地需施主照顾。”

“好,师姑小心了。”

了了神尼冲向第一座楼房,碰上了两名大汉。她身体虚弱,又不得不应付,堆下笑合掌说:“南无阿弥陀佛!施主们请了。”

“老尼姑,你是……”一名大汉扬剑问。

“贫尼奉命前来劝说方云英小姑娘。”

“咦!姓方的女人不在这里。”

“在何处?”

“在后面的清凉阁地牢。外面是怎么回事?”

“三爷在擒捉几个人入侵的人,小心了。”她稽首告退。出楼而去。

清凉阁附近,全是奔窜着的妇孺。她大为不忍,念了一声佛号,叫道:“隐山小筑大劫已临,武林群豪已经大举攻入,老少妇孺快逃命去吧、以免玉石俱焚。”

她这一叫,立即引起更大的骚乱,男的庄丁斗志全消,纷纷带了老弱妇孺逃命、开了后栅门,逃命去了。

她捉到一名中年仆妇,向对方说:“快领贫尼至阁下地牢,释放那些被囚禁的人。”

中年仆妇不敢不遵,领着她进入地下囚室,放翻两名看守,打开囚室门。里面囚禁的全是女人,方云英姑娘也在其中。师徒俩见面,恍如隔世,相拥而泣。

尸横遍野,附近共有四十余具尸体,高翔与十四名根重如山的人,逐屋搜救被囚的人,追杀余孽见人就杀。最后放起一把无情火,将尸体丢入火场中,直待火舌冲上屋面、方在栅外会合。

共救出了二十余名妇女,搜出金银万两,金珠无数。高翔当机立断,派几个人带了分剩的金银前往报官。

不愿见官的江湖人,带了一些金银向他道谢上道各奔前程。

他携同了了神尼师徒奔向佛窟寺,与居天成会合,已经是午牌末末牌初,居天成正等得心焦。

居天成搜山东南,一无所见,也不知拱北峰隐山小筑所发生的事。

返回南京第二天,他又失了踪,连居天成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十天后,他又回到兵器店。

目下,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找回永安膘局的失镖。

金刚李虹与拼命五郎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找失镖,从何处着手?他不失去镖的现场找那将劳而无功。他的注意力,仍放在牛头山。

牛头山以南,先后已被他毁去三座秘窟,先是双阙庄,次是西风山庄,然后是隐山小筑。

双阙庄位于芙蓉峰,西风山庄在西风岭,隐山小筑在拱北峰。三处秘窟,皆在祖堂山的范围内。

他发现地底秘窟的位置,恰好位于双咽庄与隐山小筑之间,那么,隐山小筑与西风山庄之间是否也该有一处地窟秘室?

祖堂山东南一带,难道就毫无动静?

隐山小筑被毁那天,谁知道他要来?

前次那位艺臻化境的戴鬼面具穿豹皮衣裤的人.为何这次不见出现?

缥缈魔僧是否与这些人有关?

他决定大索牛头,祖堂两山,这一带必定有贼人的首要人物潜伏。

他请居天成跑一趟龙尾山庄,希望杨抡奇能带人在后天会合于佛窟寺,大索两山的每一角落。却不料居天成尚未动身,大总管杨抢奇已经前来拜会了。

杨大总管这次直接到兵器店登门拜会,进得店来哈哈一笑,向迎出的两个人拱拱手笑道:“两位老弟今天都在家,兄弟来得正好。高老弟十余天来音讯全无,兄弟以为出了意外呢。”

高翔肃客人入座,也笑道:“大部管来得恰是时候,在下正想请居兄走一趟龙尾山庄向贵庄主求援呢。这几天为了打听消息曾至各地走走。听居兄说,大总管曾经来过两次,未能在家接待,深感抱歉。”

“好说好说,老弟客气了,兄弟也知老弟是个忙人,不在家自是意料中事,不必抱歉。上次兄弟来访,老弟不在家……”

“但不知大总管有何要事?”

“大概老弟已经知道了,所有涉嫌的人,敝庄已经全部将他们解决,虽不敢说已完全肃清,至少有大部份人就逮,皆已招出他们的主事人……”

“是谁?”

“江南浪子。”大总管坚定地说。

“真是他?”

“众口一词指证他,不会有假。”

“众口一词?”高翔问。

他起了疑心,据他所知,那些人只知上下肃属的人,不知第三者。难道说,龙尾山庄所擒的人,全是首脑人物?要不是玉狮夸大吹牛,便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可信任。

“是的,所谓众口一词,当然是指那几个首要人物。至于他们那些小爪牙,兄弟根本不需多问口供。”杨抡奇泰然地说。

“哦!”原来如此。他恍然地说,但并末完全释疑,对玉狮冯海不再寄予厚望。

“老弟在祖堂山查出线索了么?居老弟语焉不详,老弟能否见告?”

他将在祖堂上救了了神尼的事说了,问道:“大总管方面,不知有否新的线索?”

杨抡奇虎目生光,欣然地也颇感失望地说:“老弟果然消息灵通,行动神速令人佩服,可惜,太快了些。”

“太快了?”他讶然问。

“本庄已查出祖堂山一带另有贼人的秘窟,还在布置一切,希望一网打尽,却被老弟抢了先。”

“哦!大总管也知道……”

“呵呵!自然知道。老弟可知夜叉康亮是谁么?”

“咦!大总管知道这人?”他颇感意外问。原来他刚才将毁掉隐山小筑的事说了,但并末说出阴阳使者以迷魂大法套口供的事,自然未提夜叉康亮其人。大总管径自道出夜叉康亮的名号,他自感意外,对自己忽视龙尾山庄实力的事,颇感歉疚。

“咦!老弟也知道这个人?”

“听说而已。”

“夜叉康亮是南京以南一带的主要负责人,他手下掌握了两个人,一个是冲霄鹤,另一人叫蓝燕子舒情。他的地位与蛇魔冉兴一样,直接由江南浪子指挥;他负责辽宁府以南地区,蛇魔则负责太平府地面的行动。”

“哦!贵庄的消息果然灵通。”

“早些天咱们便查出夜叉康亮的底细,正想分派人手前往一网打尽这些小丑,却被老弟抢先一步,打草惊蛇,良机不再,只能擒首要,走掉了羽翼爪牙。”

“这是说……”

“夜叉康亮目下仍在本庄弟兄的监视之下,蓝燕子却走掉了,幸而你除去了冲霄鹤,不然岂不会被他们漏网了?”

“在下正想请居兄至贵庄派人……”

“派人做什么?”

“大索祖堂山,那儿必定另有秘窟。”

“呵呵!敝庄的人,这时该已将献花岩的松涛别墅包围了。”

“咦!献花岩在……”

“在祖堂山。”

“那儿是……”

“是夜叉康亮的秘窟。”

“他还没走?”

“他末奉江南浪子的手示,怎敢擅自撤离?同时,他坚信自己的手下不致招供,也认为咱们无法查出他的底细;因为他是当地数十处官绅别墅中颇有声誉的人,目下的身份是财主万雄。”

“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弟去不去?”

“怎能不去?他兴奋地说。”

“江南浪子可能要来。”

“真的?”他兴奋地问。

“可能是真的,敝庄已掌握了他的行踪。因此,敝庄主将亲自出马。”

他大喜欲狂,兴奋地问:“妙极了,何时启程?”

“看老弟的意思,当然愈快愈好。”

“咱们立即启程,除此敌人。”

“好,老弟火速拾掇。”

“请稍候。”

居天成也自告奋勇参加,两人立即拾掇,换了一身劲装。带了兵刃暗器,外面穿了件青袍。三个人出店,交代永安镖局一声动身南下。

四十里御道中,不时有人接应。高翔总算知道龙尾山庄的实力,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稀松,也令他油然兴起戒心,玉狮冯海绝不是一个息隐的江湖名流,实力仍在,不可轻侮。

已经是近午时分,山区中今天似乎不见游人。

杨抡奇领着他与居天成,在小雷峰一歇脚,说是时候未到,可在此地暂候消息。在江南浪子到达之前,切勿接近祖堂山。

他发觉小雷音寺表面毫无异状,暗中杀气腾腾,有不少人在附近潜伏,戒备森严。

全寺只有三名和尚,景况与他上次来双阙庄时相同,香火冷落,林园寂寂。知客僧悟虚,仍是那要死不活的懒劲,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像个没口子的锁葫芦。有一个中年僧人张罗花水吃食也极少说话。

直等至日落西山,只有两名仆人前来低声向杨抡奇禀报。

当夜三人在寺中投宿。据杨抡奇说,江南浪子正在中途,可能沿途有耽搁,也许今晚或明早方可赶到、必须等候。

一宿无话,直至翌日辰牌时分仍无动静。

高翔等得心焦,信步出了寺门的小径向南行,那里可达双阙庄,已被官府查封,拨给一群整理牛头山的役夫居住。

他站在小径向南望,想起那天,第一次来双阙庄访笑如来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