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七界神王》》 · 沼泽 · 2026-07-25
掌声雷动。
迪亚看了寒城一眼,见他一脸漠然,并没有抢先发言的表示,遂一整衣衫,率先跃上主席台。
“感谢帝国和学校给我一个提出请求的机会,我的要求很简单,是有关火凤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为迪亚祈祷,他们心中都正转着同一个念头:受“极限游戏”摧残许久,该是迪亚解放的时候了。
艾玛黯然泪下,心中说不出是喜是忧。由于“极限游戏”,她认识了迪亚,由于“极限游戏”,她爱上了迪亚。她曾经见证了“极限游戏”给迪亚带来的巨大磨难,然而,当迪亚终于如愿以偿夺得冠军,有能力把他自己从“极限游戏”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的时候,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他们为何却又形同陌路?
寒城骤然色变,因为只有他一人真正意识到迪亚将要提出的请求的内容了。
迪亚明亮的眼睛扫了过来,火凤的心扑通一声,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像擂鼓一般“咚咚咚”敲个不停,仿佛祭春之日欢快的锣鼓,向她传达着喜庆的消息。火凤羞涩地低下头,竟表现出少有的小女儿神态。
绿黛儿和露茜扯扯火凤,眼睛眨巴眨巴地,蕴含着羞人的坏笑。火凤轻啐一口,脸上却更红了。
露茜笑道:“真想不到,一向英姿飒爽,令无数贵族少爷大叹‘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殿下,竟也学会了撒娇害羞呢。”火凤大急,隔着绿黛儿就要“惩罚”露茜,绿黛儿正愁拦不住火凤时,迪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要求就是:我要娶火凤为妻!”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平静的看台立刻像滚热的油锅里倒进一瓢冷水,劈里啪啦炸了开来。
这个要求实在太令人感到意外了,就连莫卡也吃惊不小,他张大嘴巴看着迪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该死的!看来先前岗村所说的情况都是真的,迪亚和火凤早就在挨揍馆中里干下了不可见人的勾当。寒城不禁扼腕叹息,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对迪亚不屑一顾,让他提前上台,从容提出这个无礼的要求。如今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呢?
观众的眼光此刻完全集中在火凤身上,火凤却只是低着头羞红了脸,并没有出言反对,见此情景,人们哪还能不明白其中奥秘,他们立刻振臂高呼,为迪亚和火凤呐喊欢呼起来。
一干帝国要员可慌了神,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平民出身的迪亚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众提出要娶帝国公主为妻的狂妄要求。而更让他们不解的是,一贯跋扈的公主殿下此刻不但不亢声咒骂,反面带窃喜,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看来早就是郎情妾意了,帝国要员们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一边是帝国至高无上的公爵陛下,如果满足迪亚的要求,他们如何向威特交代;一边是帝国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平素连公爵陛下都让她三分,如果不满足迪亚的要求,他们以后还要不要在帝国混下去了?
“娶妻!娶妻!”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莫卡左看看迪亚,右看看火凤,再看看愁容满面的帝国要求,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就在莫卡大感束手无策的时候,忽见一道黑影豁然跃上台上,定神一看,正是寒城。
“你……”莫卡讶然。
“校长先生莫非忘了,我也是冠军之一,当然也有一次提出要求的权力。”寒城笑道。
“我快急死了,你就别再添乱了吧。”莫卡几乎是在哀求。
“听完我的要求,校长先生或许就不会着急了。”
寒城深鞠一躬,表示过自己的歉意后,顾不上愕然的莫卡,三步并做两步抢在迪亚身边,取过话筒高声喝道:“现在,是我寒城提出要求的时候了,我的要求同样简单……”
看台再一次暂时平静下来。
“我要求娶火凤为妻!”寒城高声喊出自己的要求:“而且,我必须告诉大家的是,迪亚只不过一介平民,根本没有迎娶殿下的资格。”
看台上登时一片哗然。今年的竞技大赛果然好戏连台,不但冠军争夺战扣人心弦,就连冠军颁奖典礼也是精彩纷呈,让人大饱眼福。观众在感叹不虚此行的同时,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原本已经解散的两大阵营再次形成对峙,各自举着自己拥护的对象的大幅标语展开对攻。
“迪亚!迪亚!”
“寒城!寒城!”
眼看场面将无法收拾,火凤连忙奔到两人中间,高声制止:“肃静!”
关键时刻,帝国公主的威严发挥了作用,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两大阵营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一个个抬头仰望主席台,静静等待他们最尊贵的公主的决定。
火凤狠狠地瞪了寒城一眼,这才面向观众,做出一个相当恭谨的姿态后,肃容道:“陛下口谕!”
看台上立刻呼啦啦跪倒一地,一干帝国要员带头叩拜,口呼“恭听圣谕”。
火凤道:“鉴于迪亚在此次帝大竞技大赛中成绩突出,并曾救助过帝国公主绿黛儿,特破格赐其男爵封号,即日起生效。”
所有人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瞎操心,其实对于火凤的归宿问题,威特和火凤早已有了决定。
莫卡歉疚地看了看寒城,两手一摊耸肩道:“很抱歉,看来我们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了。”
寒城铁青着脸瞪着迪亚,良久方一拂袍袖,悻悻而去。
寒城一离开,两大阵营失去对阵的理由,现场气氛又一次其乐融融来。迪亚望着莫卡,笑着道:“校长先生,请问校方能满足我这个要求吗?”
“啊!”莫卡一惊,飞快地瞟了火凤一眼后,异常尴尬地说道:“这,这……此事是殿下的私人问题,当然要看殿下本人的意见咯。”
莫卡不动声色地把球踢了过来,火凤脸上一热,却没有说话。
看来自己必须主动些。众目睽睽之下,迪亚缓缓走到火凤身前,他忽然单膝跪下,将火凤的小手托在自己嘴边,深情道:“火凤,你愿意嫁给我吗?”
火凤一下子忸怩起来,羞红的脸侧向一旁,不敢直视迪亚那火辣辣的眼神。
“愿意!愿意!”群情鼓噪,无数观众齐声替火凤说出了答案。
“火凤,你愿意嫁给我吗?”迪亚急切地又重复了一遍。
在无数观众声援下,经过短暂沉默后,火凤终于积攒够足够的勇气。她眼中含着喜悦的泪光,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迪亚,坚定而又深情地轻声答道:“我愿意。”
迪亚欣喜若狂,在火凤娇嫩的小手上印下最深情的一吻。
“噢!”
帝大的竞技大赛终于达到***,无数观众欢呼跳跃,共同为迪亚和火凤极富浪漫情调的求婚仪式祝福,其热烈程度惊天动地,差点儿将看台震塌。
“愿幸运女神保佑你们!”绿黛儿默默为迪亚和火凤祝福。其实,她也是在为自己祝福:迪亚已经成功和火凤走到了一起,那么,距离迪亚向绿黛儿求婚,还会远吗?
就在大家发自内心地祝福这一对幸福的的男女时,有几个人却显得跟这里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们或悲伤,或绝望,或愤怒,表现得失魂落魄。
悲伤的是艾玛。其实单用“悲伤”这个字眼来形容她极度复杂的内心世界已远远不够,她的心情实在过于复杂,几乎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如果一定要有一种说法,那也应该是“凄凄惨惨戚戚,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绝望的是格雷。当莫卡宣布迪亚夺冠的那一瞬间,格雷几乎要被这个消息击倒在地。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将因为迪亚夺冠而失去至少3860500000金币,那意味着他将失去几辈人辛苦经营的鸿运财团,甚至更多。但是他还有一线希望,那是一个更加卑劣的念头:如果能将迪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老板,是不是按原计划行事?”小个子黑蝠试探着问道。他从没看到格雷的脸色像现在这样难看过,心中不禁有些胆怯。
“不能!”格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蝠低着头,不敢多发一言。他知道格雷此刻心情极为恶劣,稍有不慎,就会让他暴跳如雷。跟随格雷多年,他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从格雷的表现来看,格雷必定还有后话,所以他要做的只是恭恭敬敬地听着。
“若说迪亚只是得个男爵封号,我倒不会害怕什么,可是,可是……”格雷欲言又止。
“你是说殿下?”黑蝠小心问道。
“唉!”格雷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所有人都把迪亚看做了殿下的未婚夫婿,如果我们真地除掉迪亚,事情一旦败露,我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整个鸿运财团,还有我史蒂芬家全族人的脑袋啊。”
“如今,只有等,等待奇迹出现吧。”格雷喃喃自语着,绝望地在黑蝠眼前走了几个来回后,命令道:“取消原计划。”
“是。”黑蝠终于松了一口气。格雷的担心也是他的担心,但他更不敢面对的是迪亚惊人的实力,还有他那比恶梦还要可怕的巨牛坐骑。
愤怒的是寒城。一个渴望了十年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一份久藏内心的感情就这样溜走了,寒城恨啊,恨自己,恨迪亚,恨冷师,恨所有他认识的人。
火凤是他唯一恨不起来的人。尽管火凤对他不屑一顾,尽管火凤答应了迪亚的要求,可寒城决不允许自己认为那就是火凤本身的意愿。公主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平民?在寒城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定是迪亚,一定是恶魔般的迪亚对火凤使了恶毒的魔咒,这才让一个尊贵无比的公主对一个贫贱的平民垂青。
对,情况一定就是这样。
“哦,火凤啊,我心爱的火凤。”寒城痛苦地呻吟起来:“难道你真地不懂我的心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实在不该意气用事。”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寒城耳边响起,寒城豁然起身,怒道:“谁?”
“我。”罗得夫平静答道:“你的盟友。”
“不用你多管闲事。”被人看到隐私,寒城几乎怒不可遏。
“多管闲事?”罗得夫冷笑起来:“明天的事关系着万千人的性命,其中包括你我,你竟敢说我是多管闲事?大丈夫当以大事为重,岂能为了儿女私情误人误己?”
“该死的,你懂什么?”寒城怒发冲冠,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愤怒使他忘了眼前站着的竟是他必须借重的帝国圣师:“对我来说,火凤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罗得夫脸色稍有不愉,但却一闪即逝,他随即放缓语气,柔声道:“你毕竟还年轻啊,也许若干年后你就会发现,原来权力才是最令人着迷的东西,而儿女私情只不过是雨后彩虹,为你的人生增添了一些绚丽的色彩罢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寒城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你放心,我自有补救的办法,绝不会耽误明天的大事。”
“但愿如此。”罗得夫飘然离去。
寒城对今天的竞技冠军志在必得,而且事实上,他的确得到了。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将向校方提出要求,由他出任近卫军统领,统率近卫军守卫大明宫。但是迪亚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放弃原来的要求,提出了一个与迪亚相同的要求,企图以此阻止迪亚和火凤的结合。但是,他失败了。各同盟国已经做好准备,明天的计划必须如期执行,那么,他将采取什么措施补救呢?
“战争,只有战争才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寒城咬牙切齿地望向神殿顶端的阿波罗神像,内心澎湃着狂怒的波涛。
那将是一场征服伯图亚大陆,抢夺新王宝座的战争!
(第二卷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对沼泽和《七界神王》的支持,接下来将进入第三卷。第三卷名曰“一统大陆”,在这卷中,迪亚的实力将会得到长足的发展,他不但领悟了比次元门更高层面的空间传送术——大元门,更在邪恶圣师罗得夫的压迫下顿悟了“神魔诀”,达到天神的境界,并掌握了世界的力量本源——光明之力,具备与暗黑魔君对抗的能力。
第3卷 一统大陆 1 戒严
踏着蒙蒙月色,傲天指挥大军秘密推进至距离艾伦琴城北大门三公里处。
北大门已遥遥在望,城头灯火依稀可辨,傲天命令大军扎营休整,他则率领一众将领端坐大帐,静静等待侦察兵的消息。
傲天显得很沉着,似乎对大军的行动是否隐秘的问题并没有丝毫担忧。而事实上,帝都城防军的确没有任何机会发现傲天这支悄悄逼近的大军。原因有三:其一,黑石要塞的各级将领大多曾是傲天麾下最忠实的战将,虽时隔多年,他们却依然对旧主忠贞不贰,绝不会向威特方面通风报信;其二,帝都安逸近十年,守备军团免不了心生懈怠,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人胆大至此,竟打起了攻占艾伦琴城的念头;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大军一路推进,均在所谓的帝国“军事禁区”内活动,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谁敢多问一句?
傲天稳踞帅座,正侧头翻阅一本不知名的旧书,时而露出会心的微笑,竟似对眼前即将发生的战事漠不关心,几个性急的将领见此情景,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人,还等什么?”孤鸿最先忍不住叫了起来:“眼前就是北门,咱们何不一鼓作气夺了它呢?”
除了孤鸿,还没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傲天说话。但孤鸿的话正是许多将领的心声,有孤鸿带头,他们立刻频频点头,随声附和。
眼皮微微抬起,瞥了孤鸿一眼后,傲天一言不发,眼皮重又耷拉下来,目光再次回到书本上。
孤鸿和那几位将领面面相觑,均感莫名其妙。
应谬一笑,刚想替他们一解心中疑惑,忽然警觉这里是军中,他并不适合多说话,连忙嘴巴紧闭,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孤鸿静等半晌不见傲天答话,心中着实不耐,正待“不知好歹”地再问一遍,忽听有人冷笑起来。
“你以为帝都的北大门是纸糊的,那么容易就会被你攻破吗?”
孤鸿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李季。这家伙经常跟他唱反调,他说一,李季就偏说二,他往东,李季就偏往西,两人为此不知红了多少次脸。
见他说话,孤鸿气就不打一处来,接过话茬儿就较上劲了:“咱们外有三万大军猛攻,内有五万大军策应,如果让你李季小子守城,里应外合之下,别说北大门是石头做的,便是铁打的也给你砸扁了,你信是不信?”
“我信,我信!”李季连连点头,却忽然话锋急转:“不过李季不是傻瓜,难道我不会请别的城防军来共守北门吗?”
孤鸿一愣,随即呆在当场。众所周知,在攻城战中,攻城方投入的兵力最少应是守城方的三倍,而想攻下像艾伦琴城这样天下无双的坚城,非五倍、十倍则纯属妄想。孤鸿设想的没错,单单对付北门,傲天的八万精锐部队可以说已经足够了,但只要北门的城防军坚持片刻,等其他城防军一到,合四个城防军团共计十万人之力共同守卫北门,那便真地是固若金汤,足令他们束手无策了。想通此点,孤鸿不禁为之语塞,直急地像猴子一样在大帐中上蹿下跳,一刻也不能安宁。
“孤鸿将军还忘了非常重要的一点。”成功吸引大家的注意后,李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是护城结界。我简直不敢想像,一旦公爵陛下命令罗得夫开启辉煌神殿的护城结界,我们这区区八万人马还能有多大作为?”
护城结界,灌注神器之力的护城结界,那是让任何人都不得不为之谈虎色变的坚固壁垒,是令任何军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啊!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将领们立刻像一群斗败的公鸡,一个个耷拉了脑袋,变得垂头丧气。
“你们现在总算明白了,急是没有用的。”傲天终于发话了。
走下帅座,傲天边行边说,待走到李季座前,傲天对其投以嘉许的眼光。李季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敬礼,傲天微微一笑,在李季肩上轻轻拍了几拍,这才请他坐下。
“李季适才所说,正是我所担忧的,不过,这些还不全是此次战斗的重点。”傲天踱到孤鸿面前,沉声道:“在刚刚发生的黑石要塞的战斗中,我们面对的都是敌人——真正的敌人,对他们,我们决不能心慈手软,但城防军不同,你们必须明白,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把他们看成我们的敌人,因为他们跟我们一样,同为帝国军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些激进的将领闻听此言后,登时诚惶诚恐。有仗打时,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消灭敌人,却差点儿忘了这次行动的目标居然是帝都城防军,那里有他们的朋友、同事甚至亲人啊。
仿佛被千万双鄙夷的眼睛盯着,孤鸿老脸通红,顿感浑身不自在。就在他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忽听帐外一声长啸。侦察兵适时而至了。孤鸿如释重负,重重坐回原处,长长吁了口气。
“大人,帝都戒严了!”
侦察兵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各将领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乱成一团。一阵哄乱过后,大帐内逐渐恢复平静,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保持沉默的傲天。
傲天眉头紧锁,明显对这个消息感到非常困惑。难道行动泄密了?不可能,因为从任何角度考虑,他在城外的大军都没有被发现的可能。难道问题出在城内?也不可能,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怀里的“收音盒”还没有任何异动,这证明城内大军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并没有暴露目标。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城防军团对艾伦琴城实施戒严呢?经过再三推敲,一个绝无可能的可能在傲天脑海中浮现,傲天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冷笑。
“应局长。”傲天终于发话了。
“属下在。”
见傲天第一个问到自己,应谬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傲天以手示意,待应谬坐下后,傲天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联想到黑石要塞的战斗,我认为只有一个可能……”应谬望着傲天,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寒城!
从应谬的眼神得到证实,傲天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就是寒城。火凤的绑架案只是一个开始,从里克的异常举动到黑石要塞的战斗,再到艾伦琴城的戒严,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有一双黑手正无声无息地向威特帝国心脏要害伸来,并企图一举将其毁灭。
寒城正是这双黑手的主人。
傲天已无暇考虑寒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个阴谋,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只从他胆敢绑架火凤和促使帝都戒严来看,他的动作之快,野心之大,都足以令人不安。他必须制止寒城,而制止寒城的第一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夺取帝都北门的控制权,进而瓦解寒城的计划。
“孤鸿!”傲天开始点将。
“属下在!”孤鸿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潮,高声应道。
“命令大军展开攻击阵形,全速出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帝都北门。”傲天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是。”孤鸿道。
“李季。”傲天再次点将。
“属下在!”李季肃然而立,与孤鸿不同,他的脸上更多的是凝重。
“快速与城内大军取得联系,命令他们配合行动,全力阻止其他城防军增援北门。”傲天发出第二道命令。
“是。”李季接令后在一旁。
“哦,还有……”傲天眉头一皱:“如果情况允许,请城内大军分派一个大队率先控制神殿,严禁一切人员随意走动。”
下达两道命令后,傲天出神地思索了片刻,感觉并没有什么疏漏,正要下达“执行命令”的命令时,忽听应谬高声喝止,不由面带疑惑而稍有怒气地望向应谬。
“大人……”应谬看了看傲天,显得有些惶恐:“属下有下情禀报。”
“说。”傲天点点头道。
“属下刚刚收到一个‘异常重要’的讯息。”“异常重要”,这四个字被应谬念得格外沉重,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收音盒”,道:“这是1号‘收音盒’,是为了调查这个案件由殿下亲自为我定做的,它从来都没有动过,可是刚才,它动了。”
傲天惊讶地“哦”了一声:“它代表着什么?”
“不知道。”应谬双手一摊:“不过从殿下亲自查出案件的部分真相,使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都没有动这个盒子来看,这个讯息必定相当重要,所以我推测,它很可能跟目前帝都戒严的原因有关。”
“有道理。”傲天沉思良久后道:“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暂停攻城计划。”应谬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想,帝都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目前是安全的,而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想方设法潜入帝都,查清事情的真相,谋定而后动。”
“我同意应局长的看法。”李季对应谬表示支持。
孤鸿瞪了李季一眼,刚要反对,看到傲天严肃的表情,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好。”傲天终于做出了决定。目光一扫众将领,傲天道:“谁愿意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众将领个个奋勇争先,不甘落于他人之后。
“大人,我想我和里克应该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吧。”应谬也主动请缨。
傲天微微点点头,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而坚定。
“祝你们成功。”
离开大营,应谬和里克立刻发动“潜行术”,秘密向帝都北门摸去。
静,死一样的寂静!虽说帝都北门紧邻艾伦琴城北面广袤的“军事禁区”,一向以安静闻名,但距离北门越近,两人就越能从这份安静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
“看到了吗,城头增加了不少岗哨。”
里克点点头,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近三公里的潜行,耗费了他们大量精力,在有所行动之前,他们必须稍事休息。
“听好了,等下霍顿大人要来巡视,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决不能有任何懈怠,知道了吗?”
“是!”
城头清晰的对话令应谬咯噔一震,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知道霍顿这个人,那是第四城防军中的一名大队长,而巡视城防军却是军团长才有的资格,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大队长巡视城头?约瑟夫怎么了?他怎能容忍手下一个大队长越俎代庖,如此藐视自己的职权?
“大人……”里克似乎也有觉察,疑惑地望向应谬。
“我说过很多次了,私下里你我还是兄弟相称,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应谬狠狠揍了里克一拳,笑道:“怎么了?”
“霍顿?”里克摸摸头尴尬一笑,随即欲言又止。
应谬轻“嗯”一声,微微点头道:“是有些不寻常,据我推测,城防军恐怕已在寒城掌控之中了。”
“那我们怎么办?”里克急道。
“想办法潜入帝都,这是我们眼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谬边说边思考,一个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我想,在计划没成功之前,寒城还不至于对约瑟夫下手,所以他暂时是安全的。等我们潜入帝都找到约瑟夫后,他将成为我们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我不明白。”里克皱眉道。
“你以为城防军真地归附寒城了吗?没有!我认为寒城只是用‘李代桃僵’之计,以霍顿代替约瑟夫,这才控制了城防军。那么,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应谬轻笑道。
“你是说……”里克大概有些明白了。
“不错。我的计划就是:找到约瑟夫,用‘偷天换日’之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霍顿打回原形,重新取得第四城防军的控制权。”
控制了第四城防军就等于控制了帝都北门,这将为傲天的行动大开一扇方便之门。
一个绝妙的计划!
里克和应谬相视而笑。
第3卷 一统大陆 2 偷天换日
但好景不长,不过眨眼工夫,两人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计划绝对是个好计划,但要能实施,他们就必须首先完成实施这个计划的前提——秘密潜入帝都。帝都已经戒严,在各种侦测设施的严密监控下,“潜行术”毫无用武之地,这叫他们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帝都?
突然,里克眼睛一亮。
从一个臭气熏天的洞穴潜入一条暗河,应谬和里克逆流而上,在打开一道笨重的铁栅栏后,辉煌神殿的钟声在耳中逐渐清晰,两人明白,他们正一步步接近帝都腹地,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艾伦琴城的内河河道悄悄冒出两个脑袋,正是应谬和里克。
抬眼环顾四周,应谬发现两人身处之地正是帝都正中心的孤岛,大名鼎鼎的“禁魔囚牢”所在地,不由暗暗称奇。在应谬的追问下,里克终于说出了他发现这条秘密通道的经过。
原来,里克代号“银狐”,担任雷霆帝国间谍期间,因故需要经常出入帝都,为了不引人怀疑,他每次都要大费周折。后来,在一次和雷霆帝国派来的间谍会面时,里克无意中发现了这条秘密的地下水道,此后,这条密道便成为他随意出入帝都的有力工具。
应谬默然。世界之大,果真无奇不有,谁能想到像艾伦琴这样天下无双的坚城中还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排放城市废水的下水道。而他作为情报局的最高负责人,虽说已几乎尽知天下事,甚至连某国公侯拉屎用不用纸都知道,却恰恰疏忽了最应该关注的问题。对他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他辜负了威特,辜负了火凤,辜负了帝国民众啊。
“啪!”
见应谬脸色不愉,里克倍感羞惭,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应谬一愣,一把抓住里克高高扬起的手掌,讶道:“你这是干什么?”
里克眼含泪光,却“我,我,我”说不出话来。
看里克的神情,应谬就知道他必定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兄弟之间要的是什么?是信任,是宽容。”应谬正容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依然是好兄弟,你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里克握紧应谬的大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一路行来,满眼都是一队队全副武装巡逻的士兵,除此之外,再无半个行人,喧闹的艾伦琴城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座死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应谬和里克向第四城防军的作战指挥室潜去。
还真是戒备森严啊!远远地,两人从紧邻城墙的一棵大树后向作战指挥室观望,但见那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时有巡逻卫队穿梭而过,其森严程度甚至超过大明宫,不由得暗暗心惊。不过,这种反常的情况更坚定了应谬的信心,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第四城防军的军团长约瑟夫必定就被关押在这里。
事实证明了应谬的猜想。两人谨慎地潜入作战指挥室,经过仔细搜索,终于在一间存放杂物的储藏室里发现了被反锁在里面的约瑟夫。开锁正是盗贼的强项,两人迅速打开铁锁,潜了进去。
“应大人!?”约瑟夫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嘘!”应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什么事这么神秘?”约瑟夫对应谬故作神秘的样子颇不以为然,“哈哈”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你知道?”应谬讶道。
“难道不是冷师大人要你们来释放我的吗?”话虽这样说,但应谬惊讶的表情令约瑟夫产生一丝困惑,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应谬大驾光临第四城防军的作战指挥室。
看来事有蹊跷,在应谬的追问下,约瑟夫终于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原来,今天傍晚时分,霍顿突然来见约瑟夫,他手持冷师的虎头兵符,声称由于约瑟夫喝酒误事,特奉冷师的命令,请约瑟夫暂时闭门反省。约瑟夫忙问自己究竟误了什么事,霍顿却不回答,径直向士兵下达命令,将约瑟夫关进了储藏室。
莫非冷师也参与了寒城的计划?应谬和里克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得深深担忧起来。
可是没有理由啊,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冷师有背叛威特的可能啊。不错,冷师的确经常跟威特拌嘴,但那都是为了国家大事,而且,冷师唯一的喜好就是带兵打仗,若依他的功绩,早够资格晋升侯爵甚至公爵,但他却无数次婉拒威特为他加官进爵,从这点来看,冷师对权位似乎并不热衷,所以,他根本毫无理由帮助寒城——那个他自小收养的孩子,去发动一场颠覆威特帝国的战争。
约瑟夫见两人挤眉弄眼,一会儿哭丧着脸,如丧考妣,一会儿浊气长吐,如释重负,实在搞不懂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应谬的嘱托,大声叫嚷起来。
叫嚷过后,约瑟夫没听到两人答话,反而听到“锵锵锵”一阵响动,抬眼望去,只见两名重装士兵飞奔而来来,一下子将储藏室的小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手持巨锤,身着极厚重的金属盔甲,见储藏室巨大的铁锁已经被打开,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一人持戒备姿态,手握巨锤紧盯着约瑟夫,另一人紧张地环顾四周,勘察情况。
稍事勘察,两人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他们刚要询问约瑟夫,忽感颈后一痛,已经失去知觉。
士兵倒地的地方突然出现两条人影,正是应谬和里克。
“这……”约瑟夫指指应谬和里克,又指指躺在地上的两名士兵,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愤怒和迷茫:“你们这是干什么?”
应谬当下将寒城大概有谋反意图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由于他对冷师持怀疑态度,所以并没有提及冷师。
约瑟夫性情火爆,还未听完就勃然大怒:“该死的,我这就去活剥了他!”
“嘘!”
应谬再次警告约瑟夫,约瑟夫猛吸几口气,这才将怒火生生压制下去。
可能看守约瑟夫只是那两个已经晕倒在地的士兵的职责,这次并没有人前来察看。
“现在,你的任务是夺回第四城防军的指挥权。”应谬道。
“我这就去把霍顿拿下。”
约瑟夫刚跨出半步就被应谬一把拉住。
“他现在是名义上的第四城防军军团长,身边有无数士兵保护,怎会被你轻松擒下?”应谬责骂道。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小人得志?”约瑟夫双拳紧握,心里着实窝火。
当然不能。应谬其实早已成竹在胸了。
应谬嘿嘿一笑,向约瑟夫和里克交代几句,随后便隐蔽身形消失了。
两名士兵手提巨锤,“锵锵锵”向城头大步走去。有人询问,他们只说奉霍顿大人之命,到城头察看情况,如此一来,自然通行无阻。但攀上城头后,两名士兵却不像他们先前所说的那样行事,而是寻机一头扎进士兵堆里,和担任警戒的士兵混在了一起。他们,正是假扮成士兵,依计行事的约瑟夫和里克。
应谬躲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焦急。由于使用了“潜行术”,他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但时间正不停流逝,傲天是不是已经等不及了呢?就在应谬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忽听一阵嘈杂,有人高喊“霍顿大人到”,应谬禁不住松了口气。
好戏终于开场了。
一人当先闯入眼帘,只见霍顿身披大氅,脚蹬长靴,虽然不太合身,但他却神情欢愉,踱着外八字晃晃悠悠就走了过来。霍顿眉梢带喜,双眼放光,想必对自己这身行头相当满意,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摆得十足。
约瑟夫不禁怒火中烧,这小子平时倒老实,没想到一坏惊人,平生干的第一件坏事就如此骇人听闻,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约瑟夫想不明白,难道霍顿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否则他怎会丝毫不介意行头是否合身,就直接将约瑟夫的日常装备穿戴了出来,给人“沐猴而冠”的感觉?
看着霍顿不时摆弄着自己大氅上的饰物,约瑟夫真想这就上前揍他两拳,但应谬的告诫犹在耳边,约瑟夫最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霍顿终于登上城头,开始了自己的训话。
约瑟夫只觉得仿佛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心里着实烦躁,霍顿的话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忽然,他被身边的里克轻扯了一把,连忙打起精神,凝神静听。
“塔蒙是什么人?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那可是雷霆帝国的圣师啊,他的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争……”
约瑟夫身形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堂堂圣师,雷霆帝国的精神领袖,大陆无数信徒的偶像,竟然客死他乡,死在了艾伦琴城——威特帝国的帝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塔蒙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自己竟一无所知?一连串的疑问在约瑟夫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威特帝国从此多事了。
“利害关系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是个非常时期,你们一定要睁大眼睛给我看好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有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
霍顿满意地点点头,幻想着事成之后寒城允偌的高官厚禄,正得意时,忽听到士兵堆里蹦出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
“凭什么要向你汇报?”
那是里克的声音,但霍顿并不认识他,对他藐视自己威严的行为大为不满,登时勃然大怒:“你这是在对上司说话吗?”
“上司?”里克出列,径直向霍顿走去,在被霍顿的随从拦住后,里克的神情变得极为不屑:“请问你身担何职?”
“放肆!”
霍顿还未答话,一名随从跳了出来,指着里克的鼻子骂道:“你这该死的家伙,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咱们第四城防军的代理军团长霍顿大人。”
“原来是霍顿。”里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过我记得你只是一名大队长,什么时候摇身一变,竟然取代了约瑟夫大人的地位?我来问你,约瑟夫大人哪里去了?”
提到约瑟夫,霍顿手足无措,顿时显得慌乱起来,说出话来也有些支支吾吾:“他……我……”
那随从却比霍顿镇定许多,接过里克的话侃侃而谈:“约瑟夫大人由于喝酒误事,已被冷师大人暂时关押,让他闭门思过。”
“是冷师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吗?我却不信。”里克道:“口说无凭,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有。”说到证据,霍顿忽然又变得趾高气扬。他面向所有士兵,高声问道:“傍晚时,我手持的就是虎头兵符,大家都看到了吧?”
众士兵高声称是。
“虎头兵符呢?”
“已经交还伯爵大人了。”
“那么,帝国给你的委任状呢?”
“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派发。”
这两个问题霍顿回答起来倒是挺快,看来已不知背了多少遍了,里克不禁冷笑道:“既无信物,又无委任状,你凭什么说自己是代理军团长?”
里克的质疑正是许多人的心声,士兵们一阵哄乱,开始对霍顿产生怀疑。
眼看场面即将无法控制,霍顿和那随从顿生惶恐。
里克暗自得意,霍顿正一步步落入应谬事先设计的圈套,接下来该是他收网的时候了。
“霍顿大人,要证明你的代理军团长身份,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里克轻笑道。
“什么办法?”霍顿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那就是……”里克瞄了瞄身边的约瑟夫,故意拉长话腔,直急地霍顿心急如焚,这才慢悠悠说道:“请约瑟夫大人来为你做个证明。”
第3卷 一统大陆 3 王盗归附
“这……这……”霍顿吞吞吐吐道:“约瑟夫大人……他……他……”
“约瑟夫大人正在家闭门反省,没有冷师大人的命令,恐怕谁也见不到他。”
那随从又替霍顿解了一次围,霍顿忙慌不迭地点头。
“胡说。”里克冷笑一声,忽然高声道:“第四城防军的兄弟们,我刚刚还见过约瑟夫大人,他说霍顿阴谋篡权,企图对帝国不利,他先用诡计关押了约瑟夫大人,接下来就要攻打大明宫了。你们还等什么,快快将这个叛国贼拿下。”
“该死的!”霍顿这才知道被里克耍了,他登时声色俱厉,怒喝道:“来人啊,将他拿下。”
第四城防军的官兵一阵骚动,摆出了进攻姿态。见不到约瑟夫,他们本就相当困惑,此刻听里克这么一说,更是将信将疑,但是,他们却也不敢相信霍顿竟如此大逆不道,做出叛国的行径,所以虽举起了武器,他们却是面面相觑,不知究竟该对谁动手。
霍顿做贼心虚,见没人听从自己的号令,登时慌乱起来。那随从害怕夜长梦多,忙转身向身后低喝一声:“拿下!”
“是。”
从霍顿身后跳出几名士兵,手持武器向里克逼去。
寒城果然并没有完全掌握第四城防军。眼见一切都按预定计划进行,里克不禁对应谬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敢?”
几名士兵已欺近里克身前三步,正要动手,忽听一声怒喝,一名瘦高个儿的士兵越众而出,大步走到里克身旁,和他站了个并排。
原来这小子还有同党。霍顿本应怒不可遏,但不知为何他却忽然颤抖起来,色厉内荏地问道:“你是谁?”
“你看我是谁!”
“啊!”
那瘦高个儿“嚯”地一把掀开头盔,将真实面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官兵们立刻齐声惊叫起来。
“大……大人……”霍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身形,从那瘦高个儿越众而出,霍顿就有预感末日到了,他也暗暗企求这只是个噩梦,可是,噩梦最终成真了。
约瑟夫!那是军团长约瑟夫大人啊!士兵们立即振臂欢呼起来。
“霍顿,你们的阴谋已经败露,你认罪吗?”约瑟夫厉声道。
“我……我认罪!”霍顿伏在地上,仿佛变成一只没有壳的蜗牛,几乎哆嗦得不**形了。
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士兵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打死他,打死他。”
约瑟夫真想顺应民意,将霍顿就地处决,但是眼下,应谬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配合。约瑟夫一指霍顿身边,高声命令:“来啊,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士兵们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将霍顿和跟随他的一众士兵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那随从本想反抗,但霍顿见约瑟夫,就像老鼠见了猫,根本毫无斗志,事已至此,反抗还有什么意义?他随即长叹一声,任由士兵们放手施为。
计划堪称绝妙,手段堪称高明,可为何功亏一篑?“霍顿,你这个该死的草包。”那随从怒骂一声后,无奈地眼望长天,暗道:寒城少爷啊,你在用人方面的选择,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时间紧迫,处理完霍顿等人,应谬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大家立刻分头行事。
应谬的任务:出城向傲天汇报情况,迎接傲天大军进城;约瑟夫的任务:迅速解救其他三个城防军的军团长,助他们重新控制城防军,预防帝都哗变;里克的任务:联络长林,保护火凤赶往大明宫晋见威特。
帝都北门城防军的问题得到初步解决,这让应谬顿感浑身一轻,但好景不长,应谬立刻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形势依然严峻,天知道寒城究竟设计了多大的阴谋,他究竟在帝都掌握了多少力量,会对帝都造成多大的危害?
这些问题都不是应谬能够解决的,而他相信,目前能解决这些问题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其中包括威特——他也不能。但应谬相信,至少有一个人还能解决,那就是——傲天。
应谬策马狂奔,不多时已抵达傲天大军的宿营地。想必傲天已得到消息,远远地,应谬已看到傲天在营前张望的伟岸身躯。
应谬将情况详细汇报之后,傲天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孤鸿。”
“在。”
“你速率本部人马,在与城中我方大军会合后,将大明宫和辉煌神殿团团包围,静侯我的命令。”
“是。”
“李季。”
“在。”
“城外大军由你全权指挥,开进帝都后需协助第四城防军约瑟夫军团长行动,确保所有城防军不被敌人利用。若情况紧急,可便宜行事。”
“是。”
“便宜行事”?那意味着如果情况特殊,是可以动用武力的。听到这里,孤鸿不禁撇了撇嘴,为什么每次好事都轮不到他头上?但孤鸿粗中有细,他当然看得出傲天现在很焦急,所以他很识趣地没插腔。
“黄鼠。”
“在。”
“率领你的部下进城后,需严密监视城中一切活动,不能漏掉任何可疑情况。”
“是。”
……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偌大的大帐内已空荡荡只剩下傲天一人。
哦,不。确切地说,大帐内还有一人。
夜影隐蔽在大帐一角,郁郁寡欢。跟随傲天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发能够感受到傲天超凡的人格魅力。傲天儒雅洒脱,沉稳睿智,胸怀天下且积极进取,正是他毕生追求的明主。可是,在未了解傲天之前,他却武断地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以至于他与明主虽近在咫尺,却不能为其所用,徒增无限感慨。
傲天能够降伏龙中王者——红龙,说明他的实力已经非常惊人,但是,他能窥破新一代“王盗”的隐身终结技——“潜遁术”吗?不能。这是夜影的答案。可望而不可即,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难道要他自己现身,主动向傲天毛遂自荐吗?不能。夜影肯定地摇摇头:那势必将会把他和师父史莱德辛苦建立起来的“王盗”形象完全毁灭。
“当你认为是正确的,那就放手去干吧!”
师父史莱德的话语犹在耳边,几经彷徨,夜影终于为自己找到一条放弃虚名的最好理由。没错,与能够效力傲天这样的英雄相比,“王盗”虚名简直不值一提。夜影断然下定决心:放下面子,抛弃虚名,为傲天效命。
夜影豁然抬头,目光无比坚定地望向傲天,慢慢张开了嘴巴。
“夜影。”
“嗯?”听闻傲天呼唤,正要说话的夜影不由得一愣。他无比惊讶地发现,傲天正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已窥破了他的行藏,一时竟张大了嘴巴,忘了有话要说。
“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傲天从夜影的反应大胆推测。
“你能看到我?”夜影不答反问。夜影的表情令人发噱,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在没有使用任何侦测法术和侦测设备的情况下,傲天仅凭肉眼就能发现他的藏身之所。但是,从傲天的神情看来,这竟然是个事实。
傲天不答,仍自盯着夜影的藏身之处,优雅地笑着。夜影忽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当他向傲天望去时,傲天那和煦的笑容正向他迎来。真的,那都是真的,傲天真地能窥破他的“潜遁术”。这个现象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说,傲天的实力已远在夜影之上。
原来在黑石要塞时,傲天没有当众揭破他,正是为了顾全他的颜面。想通此点,夜影顿时热血沸腾,热泪夺眶而出。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达成自己的心愿了。
“大人……”夜影现出身形,扑倒在傲天脚下,发出最真挚的呼唤。
“快快请起。”傲天连忙扶起这个热血男儿,慨叹道:“你终于肯唤我一声大人了。”
“大人……”夜影与傲天紧握双手,含泪道:“夜影少不更事,这才有在黑石要塞对大人无礼之举,还请大人原谅。从今往后,夜影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以效死命。”
“好,好……”明显看得出来,傲天也相当激动,直说了几个“好”后,他才控制住颤抖的声音。傲天道:“你能唤我一声‘大人’,我很高兴,不过,你要效命的却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大人?”夜影诧异地瞪着傲天,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在身体内迅速蔓延开来。他忽然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因为他实在不能相信,他无比敬重的傲天,竟会在接受他后,不顾他的尊严,把他硬推给了另一个人。
“谁?”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夜影嘴里蹦出。
“我的女婿,大陆未来的王者,迪亚。”
迪亚?那个自他继承“王盗”之名,第一个窥破他行藏的年轻人?一个光明而俊逸的形象突然闯入夜影脑海,夜影刚刚冷却的血顿时又沸腾起来。除却是迪亚,换做另外一个人,夜影必定不顾傲天,早已拂袖忿忿而去。
“遵命。”夜影兴奋领命。
“这正是我刚才主动唤你的原因。”傲天正容道:“从今往后,你的任务就是为迪亚效力,完成他交给你的一切任务,助他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荣登新王宝座。”
“遵命。”
一统大陆,这也是夜影决心追随傲天的最终目的。
夜影发动“潜遁术”,再一次消失了。
他非常乐意完成为实现夙愿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找到迪亚。
寻找迪亚的当然不止夜影一个人。
火凤、里克和长林是另一拨人马。
在卫队穿梭的街道上潜行,里克的心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火热滚烫。
“你的事,我没有告诉长林。”
这是里克临行前,应谬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眼里噙着晶莹的泪水,愧疚感又一次席卷心田。这浓浓的兄弟友情啊,深深牵动着里克的心,净化他的灵魂,温暖他的心灵。如果在黑石要塞他无视应谬的情谊,决然痛下杀手,那么,此时的他还能尽情感受这种无比美妙的滋味吗?
在见到长林后,这种感觉达到了极至。
得知里克他们平安归来,长林又蹦又跳,高兴得就像一个孩子,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公主——火凤的存在,这让里克再一次热泪盈眶。里克不禁暗自庆幸,正因为他在最终关头作出了正确选择,所以他还能拥有这份千金不换的友谊。
里克紧紧拥抱着长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真实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愧疚和忠诚,直到长林笑骂着“变态”,用力将他推开,里克这才搔搔脑袋,尴尬而真诚地笑了起来。
激动过后,长林说起了与火凤见面的经过。
原来在长林进城时,帝都还没有戒严,然而当他通过古风和艾斯却尔联系上火凤,将黑石要塞的变故简要说明之后,整个帝都突然产生一阵骚动,随后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久,古风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塔蒙被刺杀了。接着,有士兵前来通报:陛下有令,帝都戒严,所有人等须留在家中,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火凤可不吃这套,她执意要前往大明宫面见威特,遭到士兵阻拦后火凤大怒,一场激斗随之展开。士兵越聚越多,令火凤意想不到的是,在她表明身份后,士兵们虽下手颇有顾忌,却始终不依不饶,不愿放过火凤。丰富的从政经验告诉火凤,帝都哗变了。
火凤和长林冲出重围,边打边逃,慢慢向四睡居方向靠拢。此时,在寂静的艾伦琴城内,打斗声显得格外刺耳,因此,四睡居附近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士兵,不过,正因为如此,这才给了里克机会,被他顺利地找到火凤和长林。
“去找迪亚,让他带我们打进大明宫。”这是火凤的命令。
第3卷 一统大陆 4 巨额奖金
能在数千人同场竞技的大赛中脱颖而出,夺得冠军,迪亚的实力自然非同小可,而他的实力正是火凤等人进宫的唯一希望。
大门禁闭,四睡居内热火朝天,庆祝迪亚夺得竞技冠军的庆功大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由于并不知情,他们丝毫没有受到帝都戒严的影响,大家载歌载舞,场面异常火爆。
无酒不成宴,无美不成欢,这样盛大的庆功宴自然少不了美酒佳人,三兄弟怀抱佳人,心情大快,几杯酒下肚已是腮泛桃红,憨态可掬了。
“1103个350万,你们算算,那得有多少啊?”
“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一十七,我的乖乖,那最少也得4700万吧?”
“白痴,比4700万可多多了。”
“4799万?”
“猪。告诉你,是3860500000。”
“38亿……亿……亿?”
杜根一头栽在桌子上,昏死过去。被晴春摇醒后,杜根兀自口水长流,双手在呆滞的双眼前抓来抓去,喃喃呓语:“好多。真地好多!”
“真受不了你。”迪亚长叹一声。
叹息声换来一阵哄堂大笑,晴春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卓娅,你没事吧?”晴春留意到卓娅十分消沉,连忙关切地问道。
卓娅不语,大家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场面顿时沉闷下来。他们理解卓娅的心情,不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共享快乐,快乐对她来说,也只能是一种痛苦。
“山德鲁到底去了哪里,你快说啊?”善本特急地直跺脚。
“我不知道。不过,可能跟这个有关。”
迪亚就着酒水,在桌上慢慢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小刀,也就是山德鲁的哥哥布置结界时使用的图案,我想,只要知道图案来自何处,我们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山德鲁。”
大家明白迪亚的意思。由于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图案,寻找山德鲁将会变得漫无头绪,但是,正因为这种奇怪的图案从未流行于大陆,却将他们搜寻山德鲁的范围大大缩小,因为他们至少已经知道,山德鲁必定不是来自大陆表面,而是来自深藏大陆地下的某个神秘地下城。
可是,这个神秘的地下城究竟在什么地方呢?绿黛儿颦眉苦想,忽然,她拉拉身边的迪亚,轻声问道:“你不觉得眼熟吗?”
迪亚茫然地摇摇头。
“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和你一起在哪里见过呢?”冥思苦想还不得其解,绿黛儿气地掘起了嘴。
如果大山在这里,他或许能给出答案,可对眼下这些人来讲,这却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啊……”
“咚!”
灵光一现,绿黛儿突然跳了起来,然而她兴奋的尖叫声却被一声沉重的巨响生生淹没。众人猛抬头,只见四睡居的大门忽然直挺挺向内倒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门板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血肉模糊,面目狰狞。
“啊……”
又一声骇人的尖叫。这一声尖叫却是四睡居内全体成员集体努力的结果,当真可称得上是穿云裂石,惊天动地,许多人被自己狠狠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金戈铁马,杀声震天,门外惨烈的杀伐声直冲耳膜。他们最忠实的耳朵告诉他们:帝都大乱了。
忽然,一道人影跃入眼帘。那人身上血迹斑斑,正弯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肩头急剧起伏,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殊死拼杀。
寒光乍现,门板上的“死尸”突然鱼跃而起,举起手中的长剑刺向那人,那人艰难躲过,右手巨剑用力一挥,正好砍在“死尸”的脖子上,鲜血登时喷了那人一身。只听一声闷响,“死尸”再次倒在门板上,头颅滚出老远,眼看是死透了。
那人艰难地抬起腿,向众人逼来……
“你要干什么?”善本特大吼一声挡在众人身前。
“火凤?”迪亚忽然推开善本特,失声叫道。
火红的乱发,火红的盔甲,火红的巨剑,除了火凤,还能有谁?
“迪亚……”
火凤哀呼一声,如杜鹃啼血,踉踉跄跄向迪亚怀里跌来,迪亚忙紧赶几步,将筋疲力尽的火凤托在臂弯。
“出什么事了?”迪亚急切问道。
“救我爹地……”费力地说出请求后,火凤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蓬发乱衣,如玉般的脸上血迹斑斑,昏厥中的火凤依然秀眉紧蹙,面现凄婉。眼见心爱的人如此模样,迪亚牙关紧咬,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痛难耐。谁?是谁胆敢在威特帝国的帝都将威特帝国的公主伤成这样?
将火凤交给绿黛儿看护后,迪亚一声怒吼,夺门而出。门外的庭院内,一场敌众我寡的战斗仍在进行,流光飞矢,绿毁红残,地上躺满了形状各异的尸体。
任由无数刀剑往身上无情招呼,里克和长林死守大门,寸步不让。绝没有人可以想像,身为盗贼却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厮杀在百倍于己的敌阵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里克和长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心啊!里克和长林奋力舞动武器,速度却越来越慢,此刻在他们心中,一把小小的匕首竟显得如此沉重,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鲜血模糊了他们的双眼,两人眼看已到强弩之末的境地了。
“你们让开!”
在制造出一个风元素的保护力场,轻松将两人送出战场后,迪亚如饿虎扑食一般冲进敌群,各种威力强大的范围法术连番施放。光幕重重,惨叫声声,原本嘈杂的庭院瞬间变得一片死寂。迪亚站在庭院正中,手指篷张,双眼圆睁,肌肉因极度激动而轻微抖动着,愤怒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那还是人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敢相信,迪亚竟能在一息之间杀掉数百名钢筋铁骨的士兵。可是,迪亚办到了。里克和长林在吃惊之余终于明白火凤为什么一定要来寻找迪亚。有这样一个恐怖的高手护送,冲出重围,杀进皇宫将不再只是一个设想。
一道黑影凌空扑落,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迪亚不及多想,一团火球应念而生,手掌挥动处,火球正中黑影,那黑影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迪亚及时收手,撤回了更为强大的第二波攻击。
来人正是夜影。
“奉傲天大人之命,特来为新王效命。”身体虽然痛楚,夜影却显得分外兴奋和快乐。赶到四睡居时,他恰恰目睹了迪亚扫荡群兵的气势,直觉告诉他,傲天的判断是正确的,迪亚必将成为大陆新一代的王者,他又怎能不为自己的未来雀跃?
绿黛儿今非昔比,实力之强自然不在话下,早已熟稔各种高超的恢复法术,在她的精心调治下,火凤很快恢复完好。经过慎重思考,迪亚决定由自己亲自护送火凤、里克、和长林前往大明宫,而其他人则留守原地,由夜影负责照看。
迪亚在前开路,里克和长林殿后,一行四人突破重重阻碍如入无人之境,直向大明宫正门方向冲去。
大门紧闭,彩旗飞扬,皇宫外阵阵紧逼的巨大骚乱生终于引起近卫军的警觉,示警声不断响起,城墙上登时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前后不过片刻工夫,无数近卫军士兵已攀上城楼,严阵以待。
利用转身时的些许闲暇,迪亚偷眼瞄向皇宫大门,禁不住大皱其眉。这是座城中之城,仅城墙就高达15米,又有无数近卫军守卫,想杀进去谈何容易。
“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格杀勿论。”一声怒吼,城头出现一个副将模样的人。
皇宫外的两批人各有打算,一批势必要杀进皇宫,一批则必须将他们擒获,谁会在乎其他人的警告?自从晋升为近卫军军官,那副将何曾被人如此蔑视过,眼见警告无效,他登时勃然大怒,喝道:“弓箭手准备……”
虽然近卫军绝对数量并不多,但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城防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是帝国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劲旅。
拖曳的余音在迪亚耳中不断回响,迪亚不由心头大急。如果说城防军是威特帝国的王牌,那么近卫军则无疑是王牌中的王牌。此刻前有狼,后有虎,如果只是迪亚一人他必然无所畏惧,但万箭齐发下,他能保证火凤等人的安全吗?
战斗中最忌分神,何况是这种以寡击众的战斗,迪亚稍不留神,被一名士兵瞅准空档,狠狠在他背上刺了一剑。
“迪亚。”火凤悲呼一声,一剑将那士兵撂倒在地。
“放……”“箭”在还未出口,那将军忽然听到火凤熟悉的声音,不禁一呆。他连忙伏在城墙上,卯足全身气力高声问道:“下面的可是公主殿下?”
“张自达,你还认得我这个公主吗?”火凤怒骂道。
果真是火凤。张自达顿时肝胆俱裂,汗如雨下。
“微臣惶恐。微臣便是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对殿下有丝毫不敬。”
城楼上,张自达已率领众近卫军倒地参拜,看情形不似作假,火凤不禁暗自纳闷:难道近卫军并未被寒城控制?
如今之计,只有赌上一赌了。火凤一指身边,高声道:“既然如此,你马上率领近卫军将这些叛军全部剿灭。”
“是。”张自达没有丝毫犹豫,转声向近卫军高声命令道:“打开城门,剿灭叛军,护送公主进宫。”
宫门洞开,铿锵有力的铠甲声震耳欲聋,张自达一骑当先,率领近卫军倾巢抢出。叛军数量原就不及近卫军多,整体实力相差甚多,再加上心虚胆寒,哪里经得起冲击,在近卫军的强大攻势下,只一合就淹没在隆隆铁蹄下。张自达率先倒地叩拜,恭迎火凤等人进宫。
“你今天立了一大功。”近卫军果然未受寒城控制,也许形势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糟糕,火凤心神稍安,取出一枚“金凤令”交给张自达,命令道:“张自达听令。从现在开始,近卫军由你全权指挥,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卫皇宫,没有陛下或我的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擅入皇宫。”
“是。”张自达接过“金凤令”,欣然领命。
现在,是他们面见威特,让他知道帝都已经大乱的时候了。
一路急行,所过之处,皇宫内担任警戒任务的近卫军官兵见了火凤等人莫不倒地参拜,执礼甚恭,火凤不禁对自己的看法更加肯定:近卫军并未参与叛乱。但是,一个疑问又涌上心头:帝都戒严这么大的事,近卫军不可能不知情,可是他们对此听之任之呢?难道……戒严的命令本就是威特下达的?
火凤的猜测是正确的。事实上,正是在接到塔蒙被刺杀的消息后,为了防止信徒骚乱,由威特本人亲自下达了戒严令,然而,令威特始料不及的是,这个命令恰恰被蓄谋已久的寒城利用,成就了他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控制城防军的目的。
威特的确还蒙在鼓里,因为此刻的他,早已被塔蒙被刺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他正在定天殿和大臣们商议对策,忙得不可开交了。
“王道真,你认为如何?”威特面有期盼之色,殷切问道。
威特问的是威特帝国财务大臣。
王道真涉足财务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辉煌帝国时代,算得上一个精打细算的高手,他从政数十年,对逢迎献媚早已耳熟能详,但此刻他却一反常态,面容坚定地表示反对:“微臣以为万万不可。”
“为什么?”威特大怒:“我们可以轻易得到圣灵帝国的军事支援,更有机会联合圣灵帝国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难道不是吗?”
“先不说梁古庸此举是否出自真心,只从他把一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就能看出,他不思进取,实在大大地靠不住。陛下以为呢?”
王道真慢条斯理,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陛下还应该想到,假如两国真地和亲成功,那么我们该以什么姿态面对圣灵帝国?我威特帝国好比飞天的巨龙,圣灵帝国则充其量不过一头将死的骆驼,试问,这个组合又怎能应对雷霆、天下这些虎狼之国?”
第3卷 一统大陆 5 抢亲
王道真慢条斯理,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陛下还应该想到,假如两国真地和亲成功,那么我们该以什么姿态面对圣灵帝国?我威特帝国好比飞天的巨龙,圣灵帝国则充其量不过一头将死的骆驼,试问,这个组合又怎能应对雷霆、天下这些虎狼之国?”
“临到了,骆驼难免成为巨龙的拖累,若巨龙吞掉骆驼,则被人视为背信弃义,若巨龙放弃骆驼,则白白便宜了虎狼,进退两难之时,巨龙势必折翼,失去竞争优势。试问,折翼的巨龙又何以抵挡虎狼的尖牙利爪?”
王道真这一番理论虽是根据两国的财政状况有感而发,但他比喻恰当,几乎适用于帝国任何一个部门,加之他又将道理阐明得深入浅出,听者无不点头称许。
威特何等精明之人,他又怎会不知这些道理?但是,塔蒙被刺杀的时间、地点都太敏感,以至于威特不得不放弃长远的打算,而选择了优先应对眼前的危机。要知道,塔蒙被刺,威特帝国面对的将不仅仅是雷霆帝国的数十万大军,还有前来朝圣,数以百万计的光明信徒们啊。
围城!密密西比河畔绵延数百里的帐篷已将艾伦琴城围得水泄不通,如果威特不能首先解决来自信徒们的威胁,不等雷霆帝国的大军攻来,艾伦琴城怕早已淹没在朝圣者汹涌的人潮中了。
看着大殿内频频点头的众大臣,威特顿时心如死灰。不能得到帝国各部门首领大臣的响应,只凭他一个光杆儿统治者,即便联合了圣灵帝国,又能起多大作用?
抬眼间,威特无意瞄到冷师,从他蠢蠢欲动的模样威特就知道,冷师必定又是一个“王道真”。绝不能让他说话。如果再给代表军方的冷师乱说一通,联合圣灵帝国的事情将彻底变成泡影。威特正在气头上,看到冷师已跨出一步,张开了嘴,威特怒斥一声,制止了冷师。
“闭嘴。”威特指着冷师,怒道:“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身为帝国军方最高统帅,你什么时候顺顺当当向我表示过忠诚了?”
冷师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他是具备大智慧的军事家,既然威特已将他的意思表达出来,想必在场的军方将领都会尊重他的意见,他已无后顾之忧,而威特此刻怒火冲天,他实在没必要再火上浇油。
见冷师无言而退,威特倒是愣了半晌。在他的印象中,冷师从来都是跟他针锋相对,绝没有这么好相与的。如果泰拉达特在就好了,依照以往的经验,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决定大加赞同,可是,他现在正代表威特帝国出使浪国,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威特定定神,伸长了脖子在大殿内仔细搜寻,滚圆的眼球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由期望至失望,周而复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国美身上。
“国美,你今天是不是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意见呢?”威特微张着嘴,下颌微微翘起,看他的神情,几乎是在哀求了。
“微臣相信陛下必有英明决断。”国美不冷不热,依然呆着他那张白板脸,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威特冷哼一声,脸上的赘肉微微抖了一抖。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明知道国美从来不会提出任何有建树的意见,他就实在不应多此一问。其实,威特原本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问国美,可是,面对满殿大臣无一赞同他的尴尬局面,威特心急如焚,确实早已方寸大乱,你叫他如何能不急病乱投医?
威特背负双手,焦躁地在王座前踱来踱去,两条眉头几乎连成一线。威特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在场的大臣很少有人见到他大发雷霆的样子,但今天,他们看到了。老虎不发威只是病猫一只,不过老虎一旦发威,它却依然是真正的丛林之王。
威特现在正是一只即将发威的老虎。
满殿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眼望脚尖,惶惶不可终日。
定天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只闻得威特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威特停下了脚步。
虽然各自低头不语,看不到威特的样子,但却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一道凛冽的寒光正怒视着自己,众大臣顿感如芒在背,心登时蹿到了嗓子眼儿。
“冷师,你现在还认为我不该迎娶文秀公主吗?”威特冷冷问道。
“咯噔”猛震,冷师的心差点儿跳了出来,他明白,威特这是打算拿他开刀,杀鸡儆猴了。不过,在冷师心中,威特排第二位,帝国才是第一位,无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只要两者发生冲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帝国而放弃威特。
冷师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在地,向威特拜了一拜后,平静答道:“微臣之意,与先前无异。”
“你……”威特怒指冷师,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师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威特爆发。但是,威特没有。
“还有谁?”威特手臂一抡,将大殿内众臣全圈了进去,然后猛地一指冷师,怒道:“还有谁跟他意见一样?”
众大臣面面相觑,均感手足无措。威特正在盛怒中,他们若表示反对冷师,则帝国危矣,若表示支持冷师,则威特势必恼羞成怒,陷自己于危险境地。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就在众大臣进退两难的时候,突闻一阵骚乱,殿外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我反对。”
寒城?冷师诧异地望向殿外。
正是寒城。
在众大臣惊讶与疑惑汇成的复杂眼神注视下,寒城一袭黑袍,施施然跨进定天殿,径直向威特走去。
“放肆。”冷师怒喝一声:“寒城,这是你来的地方吗?还不快快退下。”
然而,一向惟父命是从的寒城却变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寒城瞥了冷师一眼,眼神中透射出极度不屑,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也渐渐冰冷下来。寒城继续前行,身后的近卫军士兵见他已硬闯入定天殿,威特却没有任何表示,顿时面现难色,进也不是,退也不能,显得相当窘迫。
待走到稍稍落后冷师的地方,寒城这才止步驻足,脸上渐渐又冰消雪融,绽放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来。
“当然,微臣是反对伯爵大人。换句话说,微臣支持陛下迎娶圣灵帝国的文秀公主。”
“你……”冷师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威特淡淡道。从他的语气并不能听出他的心情来。
见威特并没有发怒,士兵们这才如释重负,连忙撤回原位。
威特明白来了援军,这才是他没有命令近卫军阻拦寒城无礼闯宫的原因。寒城不禁暗赞一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说说你的理由吧。”威特道。
“其实各位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因为你们是从帝国的长远打算考虑,是从统一大陆的角度出发的。但是,你们小觑了眼前的危机。”寒城闲庭信步,侃侃而谈:“微臣刚刚获知塔蒙被刺杀的消息,深感震惊。塔蒙是雷霆帝国的圣师,如此一来,首先雷霆帝国就不会善罢甘休,它若许下好处,联合其它国家共同来攻打我国,帝国虽兵多将广,怕一时也难以支持。更令人忧虑的是,塔蒙拥有无数信徒,而他们此刻恰好密布在帝都周围,若他们联合作乱,则帝国未亡,只怕帝都已灭了。”
威特闻言,微微颔首。
“有人也许把希望寄托在帝都的守备军团上。不错,城防军和近卫军堪称大陆无敌的劲旅,但他们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人,如何能抵挡数百万愤怒的信徒,确保帝都安全?如果帝都都没有了,我们还谈什么保卫帝国,一统大陆?”
“所以,现在高喊的所谓‘帝国未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而我们的唯一出路只能是:优先应对眼前危机。我想,如何解除帝都困境正是陛下目下最忧心的事情吧?”见威特频频点头,寒城继续滔滔不绝:“所以,微臣认为,与圣灵帝国结盟无疑是解决帝都危机的最佳途径。”
“理由很简单,我们看中的是灵国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它相对强大的军事力量。如果没有灵国这个盟国,当雷霆帝国联合其它国家攻打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势必被迫同时在西北、北、南等数线作战,形势将对我们大大不利。而如果灵国肯帮我们,我们不但不用担心来自南方的威胁,还可以在北方得到灵国帮助,共同抵抗天下帝国。”
“灵国一直与我国交好,它的军队是唯一令我们放心的军队,所以如果情况理想,我们甚至可以要求灵国协助帝都城防军平息帝都的信徒骚扰,而我们则可以腾出手来,专心致志地对付西北方向的雷霆帝国。如此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不少大臣频频点头,似乎开始有些赞同了。眼见这一可喜变化,笑容终于再次爬上威特脸庞。
“寒城说得好啊,‘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威特双手扶案,头颈前翘,臀部几乎离开了王座。他望着那些“回心转意”的大臣,眼神中满是期待的光芒,呵呵笑道:“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决定今天就迎娶文秀公主。”
“寒城,你到底是何居心?”
众大臣窃窃私语之时,冷师忍不住低声怒斥寒城,但寒城却一笑了之,对他丝毫不加理睬。寒城的态度令冷师疑窦丛生,但他此刻已无心思计较这些,他必须立刻阻止威特。
“我强烈反对!”
冷师正要“不知死活”地力谏威特,忽闻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定天殿内闯进一批不速之客。
迪亚?寒城一愣:他怎能来到皇宫?
只有一个可能:火凤。寒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能够顺利进入皇宫,迪亚只可能通过火凤。寒城实在不愿相信,在帝都戒严,无数士兵阻拦的情况下,火凤仍然能够轻松联系到迪亚,并和他一起杀进了皇宫。
当先一人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不看相貌,只从气味寒城也能分辨出,那正是令他恨之入骨的迪亚。
威特并没见过迪亚,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公开口称反对,大大咧咧走上殿来,不禁为之愕然。
“你是什么人?”威特怒道。
“爹地。”火凤的声音在迪亚身后响起:“他就是迪亚。”
火凤英挺的身躯浮现在众人面前,包括威特在内,所有人都找到了迪亚没被近卫军阻拦的原因。
“火凤。”威特又惊有喜:“快来爹地这里。”
“参见陛下。”一拜过后,迪亚抬起头来忽然笑道:“原来是你。”
听闻这小子竟是备受火凤青睐的“迪亚”,威特的怒气登时消弭不少。
威特淡淡道:“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迪亚笑道:“来帝都的头一天我就见过你了。”
“哦?”威特讶道:“我却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那是当然,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正贴在皇家人才交流市场的墙壁上,坚定地注视着前方,怎会在意我这个小角色?”迪亚微微笑着,眼神里隐藏着一丝狡黠。
正困惑时,火凤咬着威特的耳朵低语几句,威特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迪亚果然风趣,他的确见过自己,不过见的不是本人,而是威特在皇家人才交流市场内的巨幅画像。经威特一解说,众大臣不禁为之莞尔,原先大殿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但是,这种轻松的状况并不能持续多久,威特的脸又逐渐沉了下来。
“你刚才说反对?”威特问道:“你反对什么?”
“自然是反对寒城。”迪亚冷冷地瞥了寒城一眼,道:“也就是说,我反对陛下迎娶文秀公主。”
“为什么?”
有火凤在一旁劝慰,威特虽极力压制,却仍免不了勃然大怒。
“文秀公主要嫁的人不是你,而是……”迪亚高翘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子虚空点了几点,沉声道:“我!”
第3卷 一统大陆 6 揭破阴谋
“啊?”威特大惊失色。
“迪亚,你疯了吗?”火凤再不能保持平静,她豁然挣脱威特的怀抱,急步冲到迪亚身边,攥紧他的胳膊用力猛摇,讶异之情溢于言表。印象中,迪亚反对寒城的理由应该是“寒城企图不利帝国”啊,什么时候竟变成他要迎娶文秀了?
吃惊的不只威特和火凤两人,比起他们,殿内众臣的表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他们吃惊的原因与威特父女迥然不同。威特父女吃惊是由于他们从未得知傲天曾交给迪亚这样一个任务——“娶绿黛儿,必须先娶文秀”,而众臣则是绝不敢相信,有人竟敢公然在皇宫内跟堂堂一国之君抢老婆。
看来,火凤和迪亚之间出问题了。寒城暗自冷笑着,他对迪亚的惊人之举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此刻,他是殿内唯一能够保持镇定的人。
与先前相比,大殿内的气氛忽然间显得异常诡异。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威特沉声道。原本看起来相当顺眼的准女婿,忽然间在威特眼里变得不怎么可爱了。
迪亚微微作势,正要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站在他身边的火凤眼见威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再顾不得质问迪亚,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慌慌张张地替迪亚辩解起来:“迪亚……爹地……迪亚的意思是……是,他并不是反对爹地,他其实反对的是……是寒城。”
“哦?”威特脸色稍霁:“为什么?”
火凤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害怕迪亚惹恼威特,情急之下试图转移焦点,心急如焚时,她如何能自圆其说呢?威特目光如炬,火凤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正焦急时,火凤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爹地,应谬大人调查的那起绑架案已经有结果了,这幕后的真凶,爹地可知道是什么人吗?”火凤道。
“是谁?”威特问道。
火凤蓦然指向寒城,冷声道:“就是他,寒城。”
“寒城?果真如此?”威特怒道。
冷师大惊失色:“殿下……“寒城冷厉的眼神自冷师身上一闪而过,随即转向火凤,又逐渐变得温柔:“殿下,你可不能为了维护迪亚而诬陷他人啊。”
“你可愿听一个故事吗?”从表面看,火凤是在征求寒城的意见,但她坚定的神情却将她的决心表露无遗。
“洗耳恭听。”寒城果然不愧是寒城,此时此刻,他仍能保持镇定。
“2月11日星期二,迪亚刚刚晋升为二级龙骑士,由于在‘极限游戏’中屡遭蹂躏,迪亚决定主动出击。于是,在帝大宿舍楼外的小花坛里,迪亚向你发起了挑战。”
火凤轻撩额前乱发,露出回忆的神态。
“可是他失策了,包括迪亚在内,所有人都不曾料想,一个胸前佩带着三级剑圣徽章的光明信徒其实却是一名超级剑魔。迪亚死了。接到消息后,我立刻赶往迪亚住处,同时命令柔雯火速前往辉煌神殿,通知希娃大主教来复活迪亚。十分钟后,柔雯回来了,但希娃却迟迟不见踪影,距离迪亚真正死亡已不足十分钟,情急之下,我决定亲自前往敦促希娃。”
记忆的闸门轰然崩塌,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同时拥堵在火凤心头,一刹那间,火凤眼含泪光,竟不知该从何说起。火凤呆了半晌,被迪亚轻推一把,这才回过神来。火凤深吸一口气,待情绪稳定下来,终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串连在一起。
“然而,在北城区,我却被人偷袭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漆黑的囚牢,而希娃,早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关在那里了。我又骂又闹,却根本无人理会,除了送饭的人,我们再没见过任何人。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们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柔雯,她也被抓来了。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话音刚落,定天殿内立刻哄声四起。除了冷师,他们根本不知火凤曾遭绑架,对事情的经过更是无从谈起,此刻听闻此事,免不了心生震惊。
“黑暗中,我们除了吃睡就是怒骂,生活如此难熬,以至于只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如此捱了大概半个月,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一次吃饭时,柔雯感觉恶心,呕吐中摸到暗藏在Bra内的盗贼工具。我们喜出望外,在柔雯的帮助下,我们打开铁锁,在摸索着穿越一条无比漫长的甬道后,终于逃出生天。”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我们刚刚逃出囚牢,甚至还来不及认真欣赏一下夕阳下的展翅高飞的白鹭,出口处突然发生强烈震动,我们便在隆隆巨响中失去知觉。当我们再次苏醒的时候,发现已经身处帝国情报部门保护之下,领头的正是应谬。”
迪亚没想到,在自己前往暮色森林时,为了他,火凤竟历经如此多的磨难。迪亚轻轻抓过火凤的小手,在手心里用力一握,将自己的温暖和力量传递给她。火凤心领神会,眼眶内登时涌起莹莹泪光。
“啪、啪……”
寥落的掌声自寒城手中响起,寒城眼望火凤,眼神中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芒:“恭喜,恭喜,殿下大难得趋,后福无量啊。”
“寒城!”火凤怒视寒城,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到现在还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幕后主使吗?”
寒城笑道:“殿下的故事的确精彩,但遗憾的是,我寒城的名字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既没有动机,又没有证据,试问我该如何认罪?”
“死鸭子嘴硬。”火凤怒喝一声:“好,我就拿出证据来,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这起案件共有四个疑点。”
“第一,柔雯。柔雯受命去请希娃,两地相距不过两公里,为什么柔雯回来后,希娃却迟迟不到?柔雯被关进囚牢后我询问过她,据柔雯说,她曾亲眼目睹我被两名盗贼击晕,在我被装进马车带走后,她也被击晕。当时她就跟在我身后潜行保护,可以说,我和柔雯几乎是同时被击晕的,按理说,我们应该同时被关进囚牢,可是为什么她却是在我被关进囚牢很长时间后才被关进来的?还有,我和希娃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为什么单单给柔雯留下一套盗贼工具,而且,为什么直到半个月后,这套工具才被柔雯自己发现?”
“第二,希娃。据希娃事后透露,她的确接到过柔雯的通知,但是,就在她刚刚离开房间的一刹那,立刻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醒来后就身处囚牢了。她还告诉我,在从甬道逃离的过程中,柔雯似乎对她心怀不轨,曾蓄意伤害过她。”
“第三,囚牢。黑暗中无法揣度,然而各位能够想像吗,只我们逃跑时经过的甬道就长达数十公里。所以,从各种迹象推测,这个囚牢实在太庞大了,大到远远超过‘禁魔囚笼’,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规模。那么,问题就随之而来,那就是,究竟什么时候,大陆出现了这么一座庞大而不为人知的监狱?”
“第四,地震。世上奇怪的事很多,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在我们刚刚逃离囚牢,还没站稳时就发生了地震,而且,更奇怪的是,在地震中,我们三人只是失去知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从事发地点岩石的损毁状况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道真问道:“敢问殿下,你现在对这些疑点已经有答案了吗?”
“当然。”火凤回答得斩钉截铁:“事实的真相就是,寒城设计绑架了我,柔雯充当了帮凶,而希娃则是遭受池鱼之殃。”
“怎么说?”威特问道。
“接到我的命令后,柔雯首先通知的是寒城,而不是希娃,这就为希娃遭受池鱼之殃埋下了伏笔。”火凤道。
“柔雯是你的贴身护卫,她有什么理由违抗你的命令?”威特道。
“情。如果柔雯爱上了寒城,她绝没有拒绝寒城的勇气。”火凤道:“这也是柔雯比我晚关进囚牢的原因。寒城的本意只是绑架我,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打算囚禁柔雯,但他考虑到,如果柔雯没有消失,情报部门就会以她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找到我的下落。”
“如此一来,也就为柔雯能够保存盗贼工具找到合理解释了,因为严格说来,柔雯其实并不是被关在那里,是吗?”威特问道。
“不,我并不认为是这样的。”火凤冷眼望向寒城:“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柔雯应当跟我和希娃一样,除了衣服,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更不用说盗贼工具。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寒城忽然决定释放我们,于是,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寒城忽然秘密光临,交给柔雯一套盗贼工具,柔雯这才充当了保护我们逃离囚牢的角色。”
“依殿下所说,在此之前,你们已被囚禁了近半个月,这么说来,寒城本打算将你们长久囚禁,但你们被囚禁的地方虽然隐秘,寒城却仍心存顾忌,为了防止被人识破,他才不得不借助柔雯将你们秘密释放?”王道真问道。
“不错。”火凤答道:“我对当时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当时我们正在吃饭,柔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很久都没有出声。我和希娃吓坏了,以为柔雯被人杀害了,然而就在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柔雯忽然说话了。据她所说,因为吃饭时感觉恶心,她呕吐中被噎到喉咙,所以沉默了很长时间。”
“而实际上,那是寒城出现了,他利用黑暗隐藏身形,将盗贼工具交给柔雯,并嘱咐她帮助你们逃离囚牢,是吗?”威特问道。
“是的。所以,柔雯立刻装作无限惊喜地发现,原来在她的Bra内竟还隐藏着一套并未被人搜走的盗贼工具。”火凤的语气饱含嘲讽,但她的脸上却突然晕红一片,看上去竟似有些娇羞之色。
当里克和长林将应谬的调查结果告诉她,结合在金柜看到的龌龊场面,火凤意识到,原来在囚牢中,她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春梦,而是确实发生的事实——她被人非礼了,而那个人,正是寒城。
“更可恶的是,不知是寒城授意,还是柔雯自己的决定,在通过漫长的通道的过程中,柔雯曾数次‘失足’,致使希娃从高高的台阶上滚落。试问,一个失去法力支持的老人怎能承受这种打击?看着希娃遍体鳞伤的模样,我的心都碎了。”
火凤,威特帝国高贵的公主,天下少有的美人,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包括威特在内,殿内众臣皆唏嘘不已,气氛登时变得沉重。
“希娃呢?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冷师忽然问道。
“问你儿子吧。”火凤怒道。
如果爱屋及乌确实存在,那么恨屋及乌也在情理之中。冷师是最先知道火凤被寒城绑架的人,对火凤,他自然极含愧疚之心,心虚之下,他不敢向火凤辩解,于是,他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了寒城。
寒城心中暗恨:又来害我!眼角斜挑,寒城怒视冷师,欲言又止。冷师又惊又疑,怎么一天不见,寒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如此敌视?
“寒城?”威特发话了,低沉的声音具有相当威严。
“陛下。”寒城微一欠身,道:“我只听说希娃大主教受圣师派遣,前往启明镇公干,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你敢说不知道?”火凤眼圈一红,差点儿哭出声来。
寒城默然。
“殿下。”冷师适时插话:“先不说寒城对希娃的去向是否知情,我心中却有一个疑问。殿下适才说过,你们刚刚逃离囚牢就遭遇地震,请问,那究竟是不是地震?”
虽说寒城对自己表现得异常冷漠,但父子情深,明知寒城绑架公主,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冷师却仍试图替寒城辩解。
第3卷 一统大陆 7 破解
可是,寒城对冷师成见已深,在他看来,冷师焦急的神态、慌乱的举止却只有一个目的:引导火凤揭发他的罪行。嘴角微撇,寒城冷笑一声,将一颗仇恨的种子深深埋进内心深处。
“绝对不是。”火凤答道。
“那到底有什么力量能够产生如此恐怖,类似地震的毁灭性破坏。”威特讶道。
“人。一个实力达到‘人界不败’境界的人。”迪亚道。
“‘人界不败’?”冷师感到无比震惊。自从“独孤丑”绝迹大陆,人们几乎已淡忘了这个只有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名词。“寒城,他有这个能力吗?”冷师差点儿为自己这个可笑的问题笑出声来。
“你不信吗?”火凤怒道:“也许你还不知道,寒城,你的儿子,正是现在帝都公认的‘新一代剑魔’。”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冷师的惊讶更是溢于言表,他实在不能相信,昨天还承欢膝下的儿子,今天竟摇身一变,成了公主口中的“新一代剑魔”。
“寒城?”冷师双唇颤抖,看起来相当激动。
寒城轻哼一声,对冷师的询问置若罔闻。
“如此说来,寒城如今修习的竟是黑暗系法术了?”威特问道。
“不错。”火凤答道:“我曾亲眼目睹他无比娴熟地**黑暗原火。”
“罗得夫知道这件事吗?”威特又问。
“我不清楚。”火凤答道。
“哼!”鼻中喷出一股重重的怒气后,威特紧绷着脸靠在王座上。看得出,他对罗得夫非常不满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对于囚牢,殿下又如何解释呢?”冷师连忙岔开话题:“殿下描述的地下建筑,规模相当庞大,而据我所知,像这样规模的地下囚牢几乎不存在,除非……除非那是一座地下城。”明知使用“地下城”这样一个称谓会成为笑柄,冷师却不得不说,因为他要用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存在来证明寒城的“清白”。
果然,包括威特在内,许多人的嘴角都轻微**起来,看得出,为了顾及冷师的颜面,他们忍得实在辛苦。
“不错,那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地下城。”
7破解猛料年年有,没有今年多,火凤今天果然带足了料,每爆一次都能给人带来一次惊讶,然而与先前揭露寒城“新一代剑魔”的身份相比,这个消息产生的震撼力更为强烈,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众人瞠目结舌中,唯有一人表情不同——呆板,那就是寒城。刚开始,寒城还存有一丝侥幸,他驱逐了希娃,送走了柔雯,消灭了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因素,想像中,火凤被他绑架的事将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但是,当火凤说出“地下城”三个字后他知道,他已经彻底暴露了。他忽然间了解到,从现在开始,在火凤心中,他原本就不顺眼的面目将变得更加狰狞。他的心开始向下沉沦,深深淹没在绝望和悲伤之下。
“不过,那并不是通常意义的地下城,而是大陆确实存在的一个神秘所在。”火凤道:“你们认真想一想,一座大型的人工建筑,深埋地下,规模甚至远远超过大陆最大的监狱——禁魔囚笼,那会是什么?”
众人立刻现出思索的神态。
“里克。”火凤道。
“是。”在火凤的授意下,里克越众而出,高声道:“是避难所。辉煌神殿地底的避难所——爱神家园。”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均连连点头。为了应对突发灾难,射日大帝时期,射日大帝命人在辉煌神殿地底修建了一座超大型避难所,足足可以容纳三十万人,名为“爱神家园”。但是,“爱神家园”的门户一直由历代圣师掌管,非情况特殊,绝不向外界开放,以至于人们几乎忘了它,也难怪大殿上无人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他。
“放肆。”冷师怒斥里克:“你是什么人,爱神家园是你说进便能进得的吗?”
里克原本心存愧疚,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全力揭发寒城的罪行,以此来回报应谬和长林,所以此刻虽被冷师呵斥,他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勇敢地挺起了胸膛。然而,正当他准备据理力争,以下犯上时,忽听殿外响起一个厚重的声音,里克顿时眉开眼笑,乖乖退在一旁。
“如果是我呢?”
殿外闪进一个肥厚的身影,只看那双招牌式的小眼睛,可不正是应谬。
“应大人?”冷师为之愕然。
该来的总是要来,虽全力预防,可人算不如天算,寒城只好默默接受这个无奈的事实。不过,他还是很镇定,因为他手中还有王牌。
“应谬奉命调查殿下被绑架一案,不辱使命,特来向陛下回复。”应谬跪倒在地,恭敬地拜了一拜。
“主凶可是寒城?”威特问道。
“正是。”应谬答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寒城脸上,寒城不为所动,而冷师则已冷汗簌簌了。
寒城爽朗一笑,道:“那就请应大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上一讲吧。”
得到威特肯首,应谬随即复原了整个绑架案的前后经过。
“2月11日星期二,迪亚挑战寒城失败,被寒城杀死,殿下得到消息后,立刻命令柔雯前往辉煌神殿请希娃复活迪亚。然而,柔雯通知的第一个人不是希娃,却是寒城。寒城随即将希娃秘密擒获,关进囚牢。殿下苦等不见希娃来到,心急之下,决定亲自面见希娃。”
“寒城所希望者,不过是害死迪亚,因此,事情到这里也许可以告一个段落了,但是,寒城忽见殿下孤身出现在北城区附近,为的却是复活迪亚,心里很不是滋味。愤怒之下,寒城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将殿下抓起来。”
应谬用了一个很巧妙的表达方式——心里很不是滋味,明眼人都知道,应谬实际要表达的意思是——寒城吃醋了,因为寒城追求火凤的事情早已帝都皆知了。抬眼偷瞄中,众人从火凤羞恼的神情得到了证实。
“什么地方是绝对隐秘的呢?寒城想到了爱神家园。把殿下同希娃一同关进爱神家园后,寒城突然想到事情还存在一个漏洞,那就是柔雯,于是,他又把柔雯关了进去。殿下失踪,陛下自然会倾全力调查,如果没有后来的计划,寒城可能会甘冒大险,把殿下囚禁一辈子。但是,这个计划牵连甚广,对寒城来说意义重大,所以,为了使计划绝对隐秘,寒城不得不忍痛割爱,痛下决心释放殿下。”
“问题来了,怎么才能使殿下逃脱爱神家园,却又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呢?寒城想到了柔雯。利用寒城送来的盗贼工具,柔雯轻松打开牢门,顺利地带着殿下和希娃逃出爱神家园。但是,爱神家园的出口是在黑石要塞,细心的寒城注意这一点,为了掩人耳目,他利用自己超强的力量制造了一次‘地震’,将刚刚逃到出口的三人震晕,然后转移到我们后来发现殿下的地方。”
“可能你还要辩解,不过我会让你哑口无言。”火凤涨红了脸,怒道:“柔雯为什么胆敢背叛我,因为她是你的情人,你们在金柜干的龌龊事都被我们看到了;我为什么能想到被关在爱神家园,因为我听到了光明大教堂的钟声;你虽然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地震’发生前我已经看到了展翅飞翔的白鹭。”
“我认了。”寒城双手一摊,似乎显得满不在乎:“被你们掌握这么多疑点,我如果再否认,倒显得不怎么绅士了。”
“寒城……”冷师急切问道:“他们没有任何人证物证,你为什么要承认?”
“闭嘴。”寒城终于勃然大怒:“少在那惺惺作态,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寒城。”冷师又气又急:“你就这样跟爹地说话吗?”
似乎对冷师怀有极深的怨恨,寒城手握双拳,两眼猛睁,怒火急速燃烧。冷师触目心惊,在寒城愤怒的眼神中踉跄跌退,面极茫然。寒城紧逼上前,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他却猛然止步,长吸口气,死命咬住急剧颤抖的下唇,将一腔怨气生生吞了下去。
“一切都已经明了,来人。”威特喝道。
“在!”
门外涌进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登时将殿门堵得水泄不通。
“在下令抓我之前,陛下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自身安危呢?”寒城眯着眼睛,不屑地冷笑着。
“什么意思?”威特怒道。
“爹地,除了皇宫,帝都已被寒城控制了。”火凤突然失声叫道。
定天殿内一片哗然,众人各自窃窃私语,不可置信地向寒城指指点点。但是,寒城却并没有否认,他得意且冷漠地笑着,从他冰冷的眼睛里众人意识到,火凤的话竟然是个可怕的事实——帝都大乱了。
“也请听我讲个故事吧。”
抖抖黑袍,寒城从容地走向大殿正中,途经应谬身畔,他竟向应谬优雅地鞠了一躬,脸上还挂着善意的微笑。
“应局长果然高明!”
寒城转向威特,道:“火凤的确是被我请走的。诚如应局长推测,在请走火凤之后不久,我突然决定实施一个大计划,为了防止因火凤的案子而使计划暴露,我才不得不将火凤秘密释放。”
“什么计划?”威特问道。
在寒城心中,火凤无疑占有相当分量,究竟什么计划能迫使寒城舍弃火凤?众人不禁浮想联翩,如此重要的计划,难道仅仅是控制艾伦琴城吗?不,绝对不是,占领艾伦琴城也许只是开端。
果然,寒城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第一步,控制艾伦琴城。”寒城笑道:“应局长的精明令寒城钦佩,我承认第一个回合输给了应局长,不过,我对这计划的第一步却相当满意,想必直到现在,应局长还蒙在鼓里吧。”
“未必。”应谬冷哼一声。
“哦?”寒城佯惊道:“这么说,应局长对我利用戒严控制城防军,利用朝圣秘密派遣军队潜入艾伦琴城的事都了如指掌了?”寒城忽然一拍脑门,怪叫道:“本以为应局长非常精明,哪里知道还是小看了你,应局长实在是相当精明,我还以为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却不曾想到应局长早已洞若观火了。”
话音刚落,寒城忽然放肆地狂笑起来,前仰后合不能自已,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包括冷师在内,所有人的心一下子落入谷底。他们知道,寒城不是疯子,那么,寒城所讲绝对都是事实——帝都陷落了——偌大一个帝都,除了大明宫,已经尽在寒城掌握之中。
但是,大明宫也不是避难所,因为这只是寒城计划的第一步,他们已经可以想像,寒城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集中兵力围攻皇宫,近卫军虽兵精将良却毕竟人单力薄,他们怎能抵挡一波又一波无休止的攻击。
“塔蒙是被你刺杀的!”威特忽然语出惊人。寒城愕了一愕,随即耸耸肩,笑道:“可以这么说。”
“你的目的就是要引起混乱,好坐收渔人之利,是吗?”威特问道。
“不错,不过,这只是目的之一。”寒城道:“至于另一个目的嘛……”寒城嘿嘿一笑,道:“恕难奉告。”
“该死的家伙!”迪亚突然怒目相向,倒是吓了寒城一跳,由于不知道迪亚发怒的原因,寒城并没有反唇相讥。
“你就不怕我们把真相告诉塔蒙的信徒,被成千上万的信徒踏成肉泥吗?”威特怒道。
“尊敬的陛下,用你聪明的大脑认真想想吧。”寒城笑道:“他们会信吗?”
绝对不会!
塔蒙被刺杀在艾伦琴城内,又在朝圣期间,他的信徒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艾伦琴城内任何人的“实话”。所有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这个黑锅,注定要由威特帝国来背。
“你究竟想干什么?”火凤怒道。
“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寒城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占领艾伦琴城,拥有辉煌神殿,那是多少人向往的梦想。如果你能接受我,我会向你俯首称臣,所有的荣耀都将可有可无。可是,你能吗?你不能。”
“所以,我需要力量,我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将你征服,让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我去拥有你。你知道吗,我取得竞技大赛的冠军,原本是希望得到近卫军统领的职位?如果是那样,我将会兵不血刃地占领艾伦琴城。”
“可是,为了你,我放弃了。不过,这仍然无法阻挡我拿到属于我的胜利果实。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那是我在征服你的路上踏出的第一步。”
寒城突然露出沉醉的神态,喃喃道:“不信吗,你听,惨烈的兵戈声,多么迷人……”
众人凝神倾听,耳畔果然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悲壮涌上心头,殿内帝国重臣均感无比惆怅,想不到未见一兵一卒,号称大陆第一强国的帝都却要在阴谋中陨落。
应谬忽然越众而处,径直走到寒城面前,冷哼道:“你得意的太早了?”
“是吗?”寒城讶道。
“怎么回事?”从应谬异常的举止中看处蹊跷,威特忙关切问道。
“回陛下,在你下达戒严令后的些许时间内,城防军的确受蒙蔽被寒城控制了,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归陛下麾下,正坚定地实施着真正意义上的戒严。”应谬答道。
“真的?”威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臣不敢欺瞒陛下。”应谬道。
“好,好,好……”
威特连道几声“好”,众臣也愁容尽却,变得欢喜鼓舞起来。此时此刻,再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能让人振奋的了。
“不可能!”寒城忽然高声叫道。
“不信吗?你听……”应谬冷笑道。
寒城侧耳细听,却闻兵戈声由大变小,渐行渐远,不禁踉跄急退,首次露处惊怒的表情。如果他的军队是在攻打皇宫,兵戈声绝不会渐渐远去,这个现象只能有一个解释——计划失败了。
寒城仰天长啸,以绝望的声音再一次表达心中的惊怒:“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应谬淡淡道:“也许这个计划的确天衣无缝,但你用了霍顿这样的草包,却是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
霍顿!听闻这个名字,寒城这才确信应谬说的都是事实,并非危言耸听。当初确定这个计划的时候,独臂人曾一再告诫,应注意顶替各军团长的人选,可他却认为帝都城防军方面只起辅助作用,自己的军队才是主力,所以并没有在意,没想到这个绝妙的计划果然就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身上。
寒城面如死灰,孤独地站在大殿中央,形容相当落寞,而其他人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神情渐渐轻松起来。
“现在,是该我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了。”大局在握,王者风范重回威特身上,不管寒城有没有听,威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先将你的计划抛开一旁,且不说你身为伯爵家的少爷,集千百荣宠于一身,身份何等的尊贵,只是作为威特帝国的一员,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反对自己的国家,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寒城依然铁青着脸,对威特的话竟似置若罔闻。冷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紧趋数步抓着寒城的手,急道:“你只是无心之失,是吗?快说啊。”
寒城猛然摔开冷师,冷然道:“你这是在对我表示关心吗?”
“混帐。”冷师仰起巴掌重重抡在寒城脸上,怒道:“你敢怀疑我?”
响亮的耳光声在耳洞里回旋,愤怒的表情在眼前闪现,早已习惯了冷师的慈爱呵护,寒城似乎一下子无法适应这突然的转变,顿时面现茫然,呆在当场。
记忆中,冷师从来没有打过他,甚至连大声呵斥都很少,可是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呢?茫然和愤怒在寒城脸上不停转换,瞬息万变,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直到这一刻,寒城心情的复杂程度才终于达到顶峰。
见寒城如此藐视自己的威严,竟许久不曾回话,威特不禁有些恼怒,他正待再次发问,忽听一旁应谬开口说话了。
“如果寒城不属于威特帝国,甚至不是伯爵大人的亲生儿子呢?”
“应谬。”冷师登时勃然大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应谬惶恐,忙垂下头,再不言语。
一石激起千层浪,定天殿内哄声再起,威特和众臣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而迪亚和火凤则更见惊讶,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敢情你早就知道了?”寒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冷笑着对应谬说道。
应谬耸耸肩,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原来你也知道了。”冷师又惊又痛,好似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从自己身边骤然消失,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丝毫不能挽留。
寒城死盯着冷师,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哆嗦着,晶莹的泪光中,爱与恨不停流转:“难道你还打算隐瞒一辈子吗?”冷师正待解释几句,却被寒城无情制止:“我实在不能理解,难道二十年的父子亲情还比不上一份空洞的荣耀吗?你如此处心积虑陷害我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听完寒城一番莫名其妙的牢骚,冷师面现茫然,欲哭无泪。
“应谬,寒城到底是什么来路?”威特问道。
“微臣也不太清楚,调查结果只显示,他是二十年前冷师大人在莫高城附近乡村收养的一个孤儿,不过,”应谬话锋一转:“有一个人却必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谁?”威特问道。
“我!”
宽阔的大氅几乎遮蔽了殿门,黑暗的阴影中,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大踏步跨进殿来。
傲天!那是“战神”傲天。
第3卷 一统大陆 8 光明圣师
一鸟入林,百鸟压声。傲天悠悠然往正中一站,原本哄闹的大殿立刻鸦雀无声,包括冷师在内,殿内众臣皆口呼“大人”,躬身垂首,眼不斜视,对他的恭敬程度甚至超过威特。
“是你?”寒城冷道。
“是我。”傲天哂笑答道。
寒城问得隐讳,傲天答得干脆,他们之间的对话其实揭示了一个事实:正是傲天的参与,这才导致寒城这次计划失败。然而除了应谬和里克,殿内所有人皆是一头雾水,没人能明白两人究竟在搞什么玄机。
“殿下……”“守护”在傲天身边的正是张自达,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尴尬。
“你们退下吧。”火凤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火凤曾令张自达严守宫门,没有威特或她的命令,严禁任何人出入,但她知道张自达必定已经尽力了,因为傲天身为威震大陆的“战神”,其功高盖主,大陆共仰,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包含在所谓的“任何人”中。
自己还以为此计得售,已经将傲天死死套牢,却不想傲天原来早已识破了他的计划。绝妙的计划,却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绝妙计划,是一个注定要失败的绝妙计划。寒城黯然低头,陷入最深沉的思考,首次开始正视最不为自己重视,却是最致命的弱点——理想主义。
“傲天?”威特终于看清楚了来人,厉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哈哈……”傲天仰天长笑,余音袅袅:“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必定要来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放肆。”威特豁然起身,怒指傲天,喝道:“你简直是痴心妄想。来啊,将这个叛臣逆贼给我拿下。”
金发贲张,宽阔的大氅无风自扬,傲天冷然傲立在大殿中央,稳如山岳,殿门外刚刚冲进来的近卫军士兵各持武器,虽已将傲天团团包围,但他们却面现难色,不敢擅自越雷池一步。
“还等什么,快快将他拿下。”威特暴跳如雷,白胖的脸上青筋暴起,举止已然失控。
“是!”
士兵们哄然应诺,但慑于“战神”的威名,他们虽开始试探着在傲天身旁蠢蠢欲动,却摆明了是在作秀,只是做足了样子演给威特一个人看。
形势依旧,威特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极大伤害,多年来积聚在心中的怨气终于全面爆发。威特双肩急剧起伏,手指傲天,蹒跚着向傲天逼来。由于心情过于激动,他忽视了脚下,在走下玉阶的时候竟然一脚踏空,脚下猛一趔趄,险些滚翻在地。
“你们不敢是吗?”威特长吸一口气,喝道:“好,好,那就让我我亲自动手。”
印象中,威特很少发怒,算得上一个温和开明的国王,在众臣心中,更多时候,他就像自己家中慈祥的长辈,令人尊敬,却不会使人害怕,但是今天,他为何失态至此,难道仅仅是因为傲天的出现损伤到他帝王的威严了吗?
威特十指篷张,脸泛黑气,仿佛可怕的厉鬼,咬牙切齿地向傲天喉咙扼去,直看得所有人暗暗摇头。放眼大陆,还没有人胆敢对傲天有丝毫不敬,因此在众人看来,士兵们不敢动傲天实在合情合理,丝毫不会损伤威特的尊严,相反,辱没威特尊严的正是威特本人,看他此刻举止错乱,就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哪里还有一点大国君王的样子?
“爹地。”关键时候,火凤终看不下去了,她猛然上前,拦在威特身前,高声叫道:“你实在不应如此对待傲天叔叔啊。”
威特一愣,呆滞的眼神稍现灵光:“为什么?”
“为什么城防军会失而复得,为什么围攻皇宫的战斗会胎死腹中,寒城的计划实在天衣无缝,令人无法防范,还有什么人能令他徒劳无功呢?”火凤扶着威特,声泪俱下:“你认真想想,|Qī|shu|ωang|除了傲天叔叔,你的亲弟弟,还会有谁?”
“傲天,弟弟?”威特猛地一抖,温和重回眼中,眼看形势好转,威特却又猛地将火凤摔在一旁,厉声叫道:“就是他,就是他,他是来讨债的。”
傲天看在眼里,不由得眉头猛皱,登时被浓浓的伤感包围。想不到威特表面上对他兄弟情深,其实骨子里却和他有很深的隔阂,如若不然,他怎会为了自己而迁怒火凤,印象中,火凤是他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为了火凤,他连呵斥都不会,又怎会如此粗鲁,于众目睽睽之下打骂她呢?
“陛下息怒。”众臣齐声劝慰。
但威特仿佛耳目已然失聪,此刻在他眼里,也许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傲天可恨的面容,对众臣的劝慰丝毫不加理睬,威特伸直了双臂,如僵尸一般直直向傲天挪去。
火凤顾不得伤心,一把抱住威特的双腿,大声呼唤着威特,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定天殿。威特急不得脱,情急之下手臂急挥,将火凤抛出甚远。
疯狂的举动换来阵阵惊“啊”,迪亚接过火凤,却见她双眼紧闭,已然昏厥,不由得怒火中烧。
“事已至此,挣扎何益。”
迪亚正待收拾威特,忽见王座上发出一道纯洁的光柱,那光柱豁然一闪,恰恰击在寒城和威特之间。寒城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而威特则突然间力气尽失,昏倒在地。
好熟悉的声音,迪亚惊喜地跳将起来,高声唤道:“师父?”
“呵呵……”
清越的笑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叫人如沐春风,浑身舒畅,笑声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在王座旁缓缓飘落,看他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可不正是教导自己多年的恩师?
迪亚喜极而泣,正要上前相认,却见包括傲天在内,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齐呼“圣师”,声音中满含崇敬,不由得愣在当场。
“大胆,还不快快跪下。”傲天急道。
迪亚豁然回首,却发现傲天说话的对象正是自己,而一贯高傲恬淡的他,此刻竟首次面现惶惶之色,责备迪亚的同时,眉宇间仍保持着无比的虔诚。
圣师?那明明就是自己师父嘛!迪亚一头雾水,迷迷糊糊跪了下去。
“都是老朋友嘛。”那老者缓步走下玉阶,笑道:“一别二十年,诸位可好?”
“劳圣师挂念,我心与光明同在。”
“与光明同在”,这句乘风大帝时期维系无数光明信徒信念的名言一经说出,立刻在众人心中引起强烈共鸣。辉煌帝国的辉煌已一去不返,然而,当这些从乘风大帝时期走过来的旧人面对昔日的圣师,脑海中翻涌着四分五裂的大陆和各自分庭抗争的光明信徒,不自觉地说出曾经朝夕相伴的名言时,心里当真是感慨万千。
战争令人厌恶,分裂令人痛心,生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对抗年代,他们多么渴望那曾经拥有的安定盛世。
“与光明同在……”那老者喃喃品味,继而展颜笑道:“快了,快了……”
“你是谁?”寒城终于清醒过来。他爬起身,大力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问道:“可是你破了我的法术?”
“混帐。”
冷师怒骂一声,就要惩戒寒城,却被那老者轻轻拦下。冷师指着寒城,喝道:“这位就是我多次向你提起的圣师黄尘,还不快快上前见礼。”
黄尘,乘风大帝时期教化无数信徒,恩被大陆的圣师?对于曾经效力于光明大教堂,时刻勉励自己“与光明同在”的寒城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尊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大神啊!寒城闻言心惊,顿时跋扈尽去,匍匐在黄尘脚下,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
“法术有光明与黑暗之分,人心自然也有正义与邪恶之别,‘迷心咒术’虽是黑暗系法术,但只要施用之人心存正义,黑暗系的法术却也能产生正义的力量。”黄尘含笑扶起寒城,继而转向威特,在他头顶轻轻一按,威特的头登时被包裹在一团祥和的圣光中。黄尘轻拍威特头顶,口中喃喃念道:“醒来,醒来……”
一刹那间,威特脸上黑气尽去。威特幽幽醒来,见到眼前熟悉的身影,兀自不敢相信地狠命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人正是圣师黄尘,威特顿时嚎啕大哭,口中直呼“圣师”,仿佛一个懵懂的孩童,就要向黄尘扑去。
众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威特适才行为时常,与往日大大不同,却原来是中了“迷心咒术”,变成寒城的傀儡,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黄尘连忙扶着威特,连道:“慢些,慢些。”
“圣师,圣师……”威特伏在黄尘怀里,纵情长哭:“日也盼,夜也盼,可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你受委屈了。”动情处,黄尘不禁姗然泪下。
黄尘,人人敬仰的圣师,但他也是人,同样免不了七情六欲,想起这些年来威特背负着种种猜疑,致力于为辉煌帝国保留一份东山再起的资本,这超越人界,已接近神的存在的老者也被他深深打动。
“有圣师这句话,威特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已是近六十岁的人,但威特说出话来依然铿锵有力,就像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好,好……”黄尘拥紧威特,赞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临危敢受命,身居高位后依然坚定地固守着自己的忠诚与良知,这绝不是梁古庸、卡罗之辈能够办到的,在我看来,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光明信徒,二十年了,只有你始终与光明同在。”
“是的,与光明同在。”得圣师如此夸赞,威特明显激动起来,他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身体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力气,不由得大惊失色,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不要着慌。”黄尘扶着威特,叹道:“适才你中了‘迷心咒术’,现虽已被我破除,但你的身体却遭受极大损伤,只怕要好好调养些时候才能恢复了。”
“‘迷心咒术’?”威特豁然一惊。这是威力强大的黑暗系远古禁咒,已很久不曾在大陆出现,想不到还有人能掌握。回想起适才自己的异常举动,威特轻叹口气,道:“难怪,难怪,就像做了一场恶梦。”忽然想到火凤,威特忙四下搜寻,见火凤正静静地躺在迪亚怀里,不由得惊慌万分,叫道:“火凤,火凤她怎样了?”
“没事,你放心,她只是因一时急怒昏迷而已,很快就会醒来。”黄尘道。
说话间,火凤幽幽醒来,见威特躺在一个不知名的老者怀里,不由得大急。经迪亚略作解释,火凤这才破涕为笑,和威特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现在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你们两兄弟打开心结的时候了。”黄尘望向傲天,问道:“傲天,你刚才曾说,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正是。”傲天倒是敢作敢当,即便面对备受自己崇敬的圣师却也丝毫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瞒。
“那我请问,你打算怎么做?”黄尘问道。
傲天一指威特,道“请他主动退位。”
“唉……”
威特长长的叹息淹没在众人嘈杂的议论声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难道难以割舍的血肉亲情在这空洞的权位面前就真地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么?”黄尘继续问道。
“五年前,帝国已是这般景象,可是整整五年过去了,直到今天,帝国再没有任何建树,相反在某些方面还出现倒退的迹象,所以我认为,目前的帝国真实地体现了威特领袖才能之极限,他已江郎才尽,再无力领导帝国迈进更伟大的辉煌。简单地说,威特绝不可能成为大陆未来新王。”
傲天侃侃而谈,听者虽表情各异,却不得不打心底对他的言论表示肯定,而当他们将目光聚焦在威特身上却发现,作为被傲天贬损的对象,威特脸上竟看不到丝毫不愉,相反,他还眼含泪光,频频点头,竟似对傲天的批评极为赞同。
第3卷 一统大陆 9 末代王子
黄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若不是因为忠诚,威特怎会遭遇如此尴尬。黄尘扶着威特肩膀,轻拍数下表示安慰,叹道:“威特,你可以尽情诉说自己的苦衷了。”
“二十年,我等这一天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今天,我终于解脱了。”威特双手高举,仰天高喊,状极疯狂。人未语,泪先流,似乎压抑了太久太久,心中的委屈又着实太多太多,在喊出最想说的一句话后,威特竟愣在当场,腹中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威特紧闭双眼,粗重的喘息声几乎使人窒息。好不容易将紊乱的思绪梳理清晰,威特强迫自己进入平静,这才缓缓张口,说出一段令人不可思议往事:“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辉煌帝国覆灭当天说起……”
“辉煌历588年2月10日,王子降生,乘风大帝大宴群臣,在他心情畅快之时,我趁机发出警告,提醒他有许多将领对他不满,就要借机发动兵变。可是,令我不能想像的是,乘风大帝不但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对我大加斥责,并借故将我打入死牢。我顿时大感沮丧,就在我在死牢中大骂乘风大帝时,圣师出现了。”
“将我请到光明大教堂后,圣师说出了令人震惊的事实真相。”
“圣师明言,辉煌帝国必将亡国,乘风大帝必将成为亡国之君,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得以繁衍,大陆才能得以保全,光明才能最终战胜黑暗。”
“圣师将神的旨意转告了乘风大帝。乘风大帝无愧为最伟大的统治者,但他生不逢时,在了解了自己的使命后,不得不接受悲惨的命运。因此,在操劳二十年,使即将没落的辉煌帝国再次辉煌之后,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毁灭,毁灭一切由他亲手铸造起来的辉煌。”
原来如此。众人不禁黯然神伤。
傲天则更觉悲痛,因为乘风大帝正是他所敬仰的偶像,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只有乘风大帝才真正称得上大陆数百年来最杰出的统治者,也因此对他性情大变后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却想不到事实真相竟是这样。一刹那间,乘风大帝的形象在傲天心中更加丰满,更加高大起来。
“傲天,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威特突然问道:“如果你真地夺取了帝国,我却坚持不肯退位,你会杀我吗?”
“绝对不会。”傲天肯定答道。
“好,好……”威特大感欣慰,声音忽然变得高亢:“除了圣师和乘风大帝,我是第三个知道神的旨意的人。”
“因为你的忠诚。”黄尘道。
“是的。”威特笑道:“原来乘风大帝并非真地要杀死我,而是跟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借圣师之口,乘风大帝交给我一个秘密任务。他说,二十年后,王子就会长大**,他将再次统一伯图亚大陆,而我的任务就是,为王子保留一份征战大陆的力量。所以,威特帝国就是王子征战大陆的力量。”
“王子?”傲天讶道:“二十年来你所做的一切,原来竟都是为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王子?”
“是的。”威特道:“现在你总该明白我曾对你所说的一切了。”
傲天默然。
难怪帝国名为威特,原来那只是一个代号,傲天还曾一度认为那是威特在向自己示威。
难怪威特大权在握,却依然自称公爵,原来他心中自始至终都把自己看做“王子”的属臣,傲天却以为他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难怪威特曾说他在为她人做嫁衣,敢情都是事实,傲天却以为他在欺骗自己。
难怪威特坚持不肯退位,原来他在以自己的忠诚坚定地执行着乘风大帝赋予他的使命,傲天却以为他贪恋权位,不肯撒手。
傲天平生最看不起龌龊小人,却不曾想自己竟也龌龊至此,想及以前对威特的种种猜疑,傲天禁不住面现惶恐,冷汗直下。
“所以,二十年来,威特备受压力,苦心经营威特帝国,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将一支强大的力量交给王子,助他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而这个愿望,在今天,就要实现了。”黄尘道。
“我反对。”傲天高声道。
“为什么?”黄尘讶道。
在黄尘看来,傲天是高傲的野鹤,他之所以对威特不满,只是意气之争,恼怒威特因为权位而淡漠了兄弟亲情,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当这个国王,却没想到傲天居然有如此深的抵触情绪。
“且不说无人知晓王子的下落,只从实际考虑,我就不得不产生怀疑。”傲天提出质疑:“王子他有重新统一大陆的能力吗?”
众人纷纷称是,就连号称“新一代战神”的冷师也暗暗点头。如果辉煌帝国的覆灭是神的旨意,那么,王子的崛起是不是也是神的旨意呢?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吗?”威特冷笑道。
“不。”傲天断然否定:“傲天有自知之明,我绝没有那个能力。不过,有能力重新统一大陆的人虽然不多,却也给我发现了几个,而其中一个就在殿上。”
“谁?”黄尘问道。
傲天大步走出,挽着迪亚,将他迎到玉阶之上,高声道:“就是他!迪亚。”
殿内众人闻言皆惊,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被“战神”傲天看中,豪言有能力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的竟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然而,傲天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他们收拾心情,将迪亚认真打量一番后,却又禁不住为之心折。
王座前,经历过无数磨难后,迪亚已经完全成熟了。他凝神肃容,与傲天比肩而立,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即便有号称“战神”的傲天在旁,却也不能将他的光芒掩盖分毫。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立着,逼人的气势已造成强烈的压迫感,令人不得不屈服在他强大的霸气之下。然而令大家惊异的何止这些,当迪亚舒缓面容,嘴角挂着善意的微笑将目光缓缓扫过,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人们个个忽然间如沐春风,竟泛起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是王者之风啊!
他们实在不能想像,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同时身负霸气和王气,那将是一统大陆的不二人选啊!
就在众人暗自啧啧称奇的时候,忽听黄尘冷哼一声,怒道:“在你眼里,有能力重新统一伯图亚大陆的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吗?”
傲天脸色骤变,正待发作,却又将一口怨气生生压了下去。傲天跪倒在地,亢声道:“傲天敢以性命担保,迪亚必将成为大陆新王。”
“哈哈……不愧为‘战神’,果然好眼力。”
本以为受如此顶撞,黄尘定会勃然大怒,哪知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而且听得出,黄尘笑得甚是畅快。
笑声中,黄尘快步走到迪亚身旁,道:“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迪亚正是我的徒弟。二十年前,乘风大帝亲自将他托付给我,而后,我将他带到尼美拉群岛隐居起来,苦心教导十数年……”
事到如今,迪亚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所有人都暗自揣测:莫非迪亚就是乘风大帝的爱子,辉煌帝国的末代王子?
果然,事实就像想像的一样。
“迪亚,告诉他们你的全名。”黄尘高声道。
“迪亚•布鲁斯。”迪亚静静答道。
布鲁斯?那是辉煌帝国的皇姓啊。迪亚果然就是乘风大帝的爱子,辉煌帝国的末代王子。
呼啦啦跪倒一地,除了黄尘和寒城,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高呼“王子殿下”。
记得“困魔日”那天正是自己生日,艾玛曾戏言“莫非你就是王子”,想不到果然被她言中。虽然早就渴望有一天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率领属于自己的铁骑征战大陆,然而,当这一切突然变成事实时,迪亚却感觉如在梦里,顿时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玉阶下,火凤微微抬头向高处望去,在她眼里,迪亚那俊朗的外形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过,然而在她心里,迪亚的形象却无比模糊起来。火凤的心不由得隐隐作痛。
一分钟前,她还是威特帝国高高在上的公主,而迪亚,他只不过是一个为了要娶她才不得不被她封为男爵的平民,可是,仅仅一分钟时间后,一切都变了。她,火凤,变成了冒牌公主,而迪亚,他才是真正的王子——贵族中的贵族。一切都好像童话故事里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10父子反目不,这不是真的。明明知道她是在自欺欺人,火凤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否定了一次。迪亚虽然说过爱她,可是直到现在,火凤仍不敢确定,迪亚到底爱的是她,还是她允诺的爵位,亦或者只是为了绿黛儿?
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傲天。让他高兴的理由很多,为自己,为绿黛儿,为迪亚,为帝国,更为整个伯图亚大陆。
“大陆一统的征程将从今天开始,迪亚,必将荣登新王宝座。”
傲天高举双臂,状甚欢欣,看他的样子,好像未来统一大陆的不是迪亚,而是他傲天本人,真诚溢于言表,一看就知道绝对发自肺腑。
统一,是所有人的愿望,辉煌,是所有人的梦想,原本遥不可及的愿望和梦想似乎明天就要实现,透过迪亚,他们如此真实地看到了希望。在傲天的带动下,殿内众人振臂高呼,无不欢欣鼓舞。
“未必。”
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众人抬头望去,正是寒城。
“寒城,你的所作所为实在已罪不可赦,好在并未铸下大错,还不快快认罪,或许能够得到殿下谅解。”冷师急道。
“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傲天冷道。
“为什么?”冷师急道。
“是的,不可能了。”寒城突然冷笑一声,道:“你的虎符呢?”
“在……”冷师忽然哑口无言,探进怀中的手再无法伸出。“你……你……”冷师顿时气急败坏,几乎语不成声。
“三天前,我盗用了你的兵符,并且利用兵符做了两件事。一,我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了四个城防军的军团长,再换上我的人,控制了城防军;二,我谎报军情,命令驻守武山关和风平谷的大军回师勤王。很遗憾,第一件事情没能成功,不过第二件事情嘛……”寒城“嘿嘿”一笑,道:“命令是在三天前下达的,想必他们此刻已经距离艾伦琴城不远了。”
众人大惊。
塔蒙被刺,聚集在帝都附近的信徒本已怨声载道,如今再有大军围来,势必产生误会,果真叫他们百口莫辩,而更糟糕的是,武山关和风平谷是防御天下帝国和太阳公国的军事要地,如今大军被抽调殆尽,可不正给了这两头闻名大陆的虎狼大快朵颐的机会?
好歹毒的计划!
冷师自寒城出现始就屡受打击,早已心力交瘁,此刻骤然闻听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冷师终再不能坚持,“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扑倒在地。
寒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不知为何,不忍一闪即逝,冷漠再次淹没眼球。
“难道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傲天怒道:“虽然你不是冷师亲生,可他好歹也悉心养育你了二十年啊。”
寒城不语。
“卡罗蛇蝎心肠,想不到他的儿子恩将仇报,犹有过之。”暴怒之下,傲天终于说出了寒城的真实身份。
原来寒城竟是雷霆帝国卡罗王的儿子,难怪,难怪!所有的一切总算有了合理解释,威特帝国的人们终于恍然大悟。
这压根儿就是一个阴谋,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寒城哈哈大笑。笑声中,寒城发动“驭剑飞行术”,一道剑光划破夜空,飞闪而逝,大殿中兀自激荡着他的临别赠言。
“一统大陆的战争正式开场了。”
是的,一统大陆的战争正式开场了,从今天开始,这个担子将如此真实地压在迪亚肩上,催他上进。
第3卷 一统大陆 10 武山关之战
“唉!”
又一声长叹。
只不过一会儿工夫,威特已不知自己究竟叹了多少口气。在他心里,实在想把一支最强大的力量交到王子——迪亚手中,然而事与愿违,在被寒城蓄意破坏之后,他虽然的确将一股最强大的力量交给了迪亚,然而这股力量却是讨伐他们的力量。
先不说外有雷霆帝国、天下帝国、太阳公国等虎狼之辈虎视眈眈,只眼前的信徒危机,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威特不禁暗自摇头:傲天说得没错,我,威特,果真不是新王之才。
唉!威特再次发出无奈的叹息。
傲天轻拍威特,眼神中饱含无限亲情:“哥哥,你已经尽力了。你身子虚弱,还是先回去歇着,这事就由殿下和我处理吧。”
一声呼唤,唤醒了幼时多少关爱。威特鼻头发酸,强忍着泪水点点头,在内侍官的搀扶下蹒跚离去。
“殿下……”
“还是叫我迪亚吧。”
两人相视一笑。
“你有什么看法?”迪亚问道:“如果冷师也在,倒也可以集思广益。”
由于丢了兵符,冷师自感罪责深重,再加上被寒城气得吐血,殿议还没结束,冷师已告退回府,将自己自囚家中不肯见人了。
“还是由你决定吧。”说到正事,傲天立刻恢复严肃:“冷师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只懂得冲锋陷阵,运筹帷幄却不是我们的强项,而且……”傲天瞥了迪亚一眼,正容道:“此等危机关头,人多不见得有用,关键时刻必须由一人当机立断。”
这正是傲天摒退众臣,把三人商议地点从定天殿转移到盘龙殿的原因。既被尊为“战神”,傲天必定有勇有谋,哪里会像他自谦的那样——“只懂得冲锋陷阵”?
其实,迪亚打心底明白傲天的良苦用心。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在迪亚一统大陆的过程中,他必须时时处处为迪亚制造机会,让他充分锻炼自己,发挥自己。
突然想起两人之间的初次会面,迪亚不由得想出了神。从第一眼看到他,傲天似乎就已经认定,一统大陆必将成为迪亚的职责,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在迪亚和绿黛儿之间设下那样的障碍——非比寻常的三个条件。如果那时迪亚有的只是感动——为傲天的知遇之恩感动,那么在邂逅“龙神”敖战,洞悉自己的使命后,这份感动已渐渐转变为惊讶、尊敬乃至崇拜。黄尘和威特帝国的众臣都愿意追随迪亚,以实现一统大陆的梦想,不过前者是由于要遵从神的旨意,后者则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身份,然而要说到慧眼识珠,傲天却无疑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只从这点看,傲天绝对具备大智大慧,所以很多时候,迪亚不禁暗暗琢磨,其实傲天绝对有一统大陆的能力。可他为什么甘愿雌伏?忽然想到傲天看威特时的眼神,迪亚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亲情。这是迪亚能够想到的唯一答案。
好一个忠义无双,大智大勇的“战神”啊!
迪亚深深地看了一眼正闭目静思的傲天,随即转入最深沉的思考。
殿议时,威特和众臣已将形势剖析得很透彻,摆在他们面前,亟待解决的有三个问题:一,边境的军事危机;二,帝都的信徒骚乱;三,是否与圣灵帝国联姻。其中第二个问题最是紧迫,而第三个问题要如何处理则会直接对前两个问题产生深远影响。
将三个问题在脑子中认真衡量一番后,一个决定渐渐在迪亚脑海中生成——与圣灵帝国和亲。就应对来自边境的军事威胁来看,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何况这还是傲天的三个条件之一,迪亚暗自得意:顺手牵羊,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现在要娶圣灵帝国小公主梁文秀的不是威特,而是他迪亚本人。
不过,对于可能已经发生的信徒骚乱,迪亚却并不打算借助圣灵帝国的力量,因为在他看来,光明信徒们和威特帝国同病相怜,同样是寒城阴谋的受害者,而迪亚未来的目标是一统大陆,所以对待遍布大陆的光明信徒,迪亚能做的不是无情杀戮,而是争取——只能争取。
如今的关键所在就是与圣灵帝国联姻,这似乎是破解寒城阴谋的最佳方法,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大臣反对呢?而且,迪亚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寒城不是傻子,他怎么会想不到这点而在定天殿上力劝威特,要他与圣灵帝国联姻呢?
“你要与灵国联姻?”乍听此言,傲天似乎吃了一惊,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有什么不妥吗?”迪亚讶道:“这正是你的主张呀!”
傲天闭上眼,缓缓地将头转着圈子,似乎正在思考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紧锁的眉头使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为难。良久,傲天才睁开眼睛,缓缓道:“你决定吧。”
待迪亚走出殿门,傲天长吸一口气,喃喃道:“此一时彼一时,不过,也许情况并不如想像的那样糟糕。”
命令传达下去,几路信使立即动身奔赴目的地。
风摇叶动,月色撩人,多令人陶醉的夜色啊!
从没有一刻,迪亚如现在这般惬意过,可是,也从没有一刻,迪亚如现在这般沉重过。静逸的月色下,虽然距离遥远,高大巍峨的辉煌神殿仍然依稀可辨。戒严中的艾伦琴城虽然平静,然而透过风的传达,迪亚仿佛能够清楚地听到密密西比河上即将咆哮的愤怒。
现在,是不得不直面最令人头痛的信徒问题的时候了。迪亚眼望西北,静静地端详着高高耸立的阿波罗神像,心中暗暗祈祷:引领光明的神啊,为了您的信徒和大陆的未来,请祝福我吧。
夜,深沉,然而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也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千里之外,迷雾之海南岸,唐河入海口处。
迎着凛冽的海风,安万山已在岸边礁石上伫立了近七个小时,看着熟睡中的大军,他终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当然,他诅咒的并不是由他亲自指挥的大军,而是清道夫。
身为雷霆帝国三大虎将之一,安万山向来不服清道夫,尤其不能容忍清道夫处处以三大虎将之首自居。在他看来,清道夫唯一能够超越他的只有年龄。就拿这次行动来说,虽然庆幸攻打武山关的重头戏由他自己亲自主演,安万山却依然对配合作战的清道夫极为不满。不就是截断武山关和唐河渡口之间的通道,以佯攻唐河口吸引大河帝国注意力,掩护主力行军吗,这点小事就让号称雷霆帝国三大虎将之首的清道夫如此为难,迟迟不敢发动吗?
春夏相交的夜里,海风寒冷刺骨,空气潮湿冰冷,安万山浑身上下已被冷露完全打湿,使他泛起冷战的冲动。大战在即,横在面前的可是被雷霆帝国军方称为天下第一险关的武山关啊,安万山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继续等待下去,临战时他的部队还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东方天际渐渐露出一丝鱼肚白,安万山放眼武山关方向,眼睛顿时被茫茫的山色染得漆黑。那是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武山山脉,五年来,险峻陡峭的悬崖峭壁不知多少次阻挡了雷霆帝国扩张的步伐,令无数帝国悍将饮恨关外。如果不能在天亮前发动攻击,奇袭武山关,将守关敌军消灭在睡梦中,即便手握数十万大军,安万山却也不敢轻言能将武山关轻易攻克。
“该死的胆小鬼。”安万山忍不住再次咒骂起清道夫。
手扶剑柄,安万山急噪地在礁石上踱来踱去,还不时伸长脖子向唐河口方向了望,怒火在心中急速蔓延。这个清道夫,办事总是慢吞吞地,说好听点他是老成持重,说难听点,他根本就是个懦夫,畏首畏尾,再如此耽搁下去,无法攻克武山关的责任就要落在他头上了。想到愤怒处,安万山真恨不得化身为二,同时指挥阻击行动。
直接进攻武山关?一个诱人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但立刻又被卡罗王冰冷的眼神击得粉身碎骨。不能,绝对不能。
就在安万山进退两难,几乎无法遏制胸中怒火的时候,怀里的“收音盒”突然欢快地跃动起来,与此同时,西方唐河口周边亮起无数灯火,喊杀声震耳欲聋。
清道夫终于行动了。
“士兵们,功成名就的时候到了。”安万山霍然拔出长剑,高举过顶,亢声高喊:“跟我冲啊!”
海滩上突然掀起一片人潮,咆哮着压向武山关。
11武山关战役战国历21年5月4日拂晓,第73次武山关战役正式拉开序幕。攻方:雷霆帝国,指挥官:安万山,军衔:帝国远征集团联军大元帅,兵力:五十万;守方:威特帝国,指挥官:意詹斯基,军衔:军团长,兵力:五万。
在伯图亚大陆上万年的战争史上,这是一场虽算不得最惨烈,却绝对实力悬殊的战役,堪称前无古人。
在唐河口灯火乍现的时候,武山关守军已经发现情况异常,待意詹斯基得到情报登上城楼,满眼已尽是敌军。在清道夫的掩护下,安万山率领大军迅速越过开阔的海滩,直逼武山关而来,前后只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先头部队的两个军团已抵达武山关前一公里处,展开阵形,做好进攻准备。
第73次,这不是一个小数目,频繁的作战造就了武山关守军临危不乱的大无畏精神,但同时也将他们的思维变得麻木。武山关,以险峻闻名大陆,若没有五倍于己的兵力,想要攻克它简直是痴心妄想。
意詹斯基沉着指挥,立刻命令守军以常规方式展开防御。情况就像意詹斯基预料的那样,双方刚一接触,敌军先头部队立刻溃不成军,在关内守军如蝗的箭雨和魔法弹打击下节节败退。然而,敌人的顽固令意詹斯基震惊,在被连续打退十数次冲锋后,敌人依旧顶着枪林弹雨,一次又一次地向关口疯狂冲来。
“放箭!”意詹斯基再次下达命令。他心中笃定,敌人的冲锋毫无意义,只是为他增添些许战功而已。
然而,震天的战鼓终于擂开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幕,意詹斯基极目远望,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敌军先前的冲锋只是假象。他们借助黑幕掩护,顶着宽厚的木板吸引火力,在赚取无数利箭的同时掩护后军完成集结,达成了一箭双雕的战略动机。
而此刻,武山关前,视线内一片黑压压的海洋,尽是蹿动的人影,保守估计也有三十万,而山坳后仍有无数敌军不停涌入视野,似乎永远没有穷尽。莫非雷霆帝国竟然举国来犯?意詹斯基的心登时悬了起来。若果真如此,武山关势必无法保全。意詹斯基禁不住慌乱起来。
“敌将何人?”战鼓乍歇,关内关外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正诧异时,意詹斯基忽听关外一人放声高喝。
敌军阵前,一将高举长剑,跃马奔出,看他身长体瘦,右眼带着眼罩,可不正是雷霆帝国三大虎将之一的安万山。
“本将意詹斯基,贵国此举可是要再燃战火?”意詹斯基喝道。
意詹斯基的口吻明显透着怯意,安万山闻言不由放声狂笑:“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团长。意詹斯基,你送的利箭我收下了,不过我不会领情,相反,此次定然叫你一战而成死鸡。”
听到主帅对意詹斯基极度蔑视的调侃,雷霆大军中爆出一阵如雷般的哄笑。
意詹斯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战争时,军心至关重要,决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之失而影响到全体守关将士。想通此点,意詹斯基铁青了脸,放声怒骂:“该死的,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武山关,这是武山关,是阻挡了雷霆帝国十年,令无数雷霆大军望而却步的天下雄关。武山关守军闻言登时士气大振。
第3卷 一统大陆 11 终极武器
武山关,这是武山关,是令安万山遭受丧眼之痛的天堑。被意詹斯基一言击中痛处,新仇旧恨顿时一股脑喷涌而出,安万山猛挥长剑,怒声高呼:“进攻!取意詹斯基项上人头者,赏金币十万,活捉意詹斯基者,赏金币二十万。”
震天的战鼓声再度响彻武山,和着唐河奔腾的波涛和迷雾之海汹涌的咆哮,即将集结完毕的雷霆大军首次发起全力进攻。
此时两军相距近千米,正是重型武器发挥功效的最佳距离,安万山一声令下,数百具大型投石车同时发威,无数磨盘大小的石块连成一片,划出一道道平滑的弧线,铺天盖地地向武山关内砸去。
“嘭!”一块巨石坠在身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虽只差分毫没有砸中意詹斯基,涌起的气流却几乎将他掀翻在地。“撤离城头,撤离城头。”意詹斯基手脚并用,慌忙奔下城楼,边跑边喊:“第五大队集合。”
非常时期,意詹斯基不得不动用结界进行防御了。
自辉煌帝国始,由于帝国大力倡导,法师开始崭露头脚,并逐渐在战争中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作用,由此产生一个特色部队——第五大队。
第五大队清一色由法师组成,依靠强大的攻击力和各种实用的辅助法术,进可强攻,退可力守,第五大队往往能在战斗中发挥至关重要的功效,是每个师团名副其实的王牌劲旅。
在武山关内留守的有两个军团,因此共有四个第五大队,计整整一万人,从意詹斯基下达命令到第五大队集合完毕,前后不过短短十多分钟时间,武山关城头在敌军的攻击下却几乎已被夷为平地,一切暴露在敌人眼前的目标几乎全被摧毁,来不及撤离的士兵不得不横尸城头,死状甚惨。
城头再无力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安万山心中得意,在他的指挥下,所有投石车前进一百米,再次摆出进攻态势。
“目标,武山关内,发射。”
巨石呼啸着越过高高的城头,再一次肆虐武山关。与上次相比,武山关守军在这轮进攻中付出了更加惨痛的代价。由于指挥官指挥不当,士兵们过分集中,有时一块巨石落下甚至能将一个战伍的二十名士兵完全消灭,五万守军转眼只剩下不到四万。
“隐蔽。”
凌智勇临危不乱,关键时候高声喊了一嗓子,武山关守军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四处奔逃,各自寻找坚固的防御掩体隐蔽身形,场面顿时异常混乱,又有不少士兵在己方战友的无情践踏下丧生。
此时,意詹斯基已无暇他顾,他必须立刻组织第五大队实施防御。
在武山关最坚固的大型掩体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个由四根巨柱支撑的庞然大物渐渐浮出地面。那是一个半径20米的圆形物体,通体闪烁着高纯度魔法元素特有的迷人光彩,正是一个大型的结界发射器,制式与帝大竞技大赛时使用的大同小异。
不过,帝大竞技大赛的发射器制造的是“异时空结界”,这个发射器却承担着防御武山关的重任,所以,它将制造的将是一个大型的“开放结界”,用来抵挡投石车猛烈的进攻。
“第一师团第五大队,准备,启动!”
2500名法师面向发射器伸出双手,同时将魔力注入,四根巨柱顶端各自豁然迸射出一道晶莹亮丽的光柱,红、蓝、黄、黑,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四道光柱在发射器上空百米处会聚为一点,几经融合终于形成一个呈紫黑色的光罩。光罩越变越大,并逐渐将整个武山关包裹在内。
“开放结界”终于成功启动了。巨石再不能飞进关内,敌军来自关外的进攻再不能威胁到关内将士,遭受当头棒喝的武山关守军终于摆脱消沉状态,再次振奋起来。
结界发射器堪称大陆造价最昂贵的战争机器,制造一台发射器不但需要无数高纯度的元素矿石,在发射器工作期间,更需大量魔法元素供给,另外还必须有足够强大的魔力将这些魔法元素激发,因此在整个大陆,迄今为止,发射器的数量也屈指可数,而像武山关所拥有的这等大型发射器更是凤毛麟角。
但是,结界发射器对战争影响巨大,拥有发射器的一方往往能力克敌方,所以有幸见识过发射器威力的人都会将发射器的造价忽略不计,而会竖起大拇指,真诚地赞一声“值”。
赢得片刻喘息,意詹斯基的头脑总算清醒过来,他一边重新组织部队进入预定防御阵地,以应付雷霆大军下一轮进攻,一边派出信使,要把武山关的战况向帝都和武山关驻军最高统帅镇北大将军莫奈传达。
“现在才想到使用结界防御,不嫌太晚了吗?”城头上满目创痍的惨状令安万山大感畅快,安万山放声大笑:“投石车军团,加速进攻。”
投石车军团又一次发起攻击,更加猛烈,更加频繁,武山关虽有“开放结界”保护,却仍被许多巨石钻进关内,敌军恐怖的破坏力在武山关守军内又一次造成极大震动。
“开放结界”无疑具备强大的防御功效,但它自身同样不免存在缺憾,因为从本质上说,结界都只是一种能量形式,当外界产生的压力超过它自身的承受能力时,光罩上被冲击的部位就形同虚设。眼下,敌军数百具投石车疯狂进攻,而武山关内参与激发魔法元素的守军不过2500人,无法将发射器的功效发挥到极至,又如何抵挡如此强大的攻势?
意识到症结所在,意詹斯基立刻命令第二师团第五大队加入到激发魔法元素的队伍中去,如此一来,果然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即便关外敌军的投石车如何疯狂,再不能动摇武山关分毫。
意詹斯基长吁一口气,挥手抹去额头豆大的汗滴,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如果按照先前的布置,由四个大队轮流激发魔法元素,那么,在第四个大队魔力耗尽的时候,第一个大队执行任务的法师们恰恰能将魔力恢复到正常水平,如此循环,“开放结界”方能维持下去。
可如今,为了应付敌军猛烈的进攻,意詹斯基不得不将四个大队分成两批,如此一来,武山关虽然暂时安全了,可法师们没有得到充足的时间恢复消耗的魔力,势必无法继续维持“开放结界”,长此以往,当两批法师都无以为继的时候,武山关将最终失去“开放结界”的保护。
这是饮鸩止渴啊。意詹斯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如今,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如果不是镇北大将军莫奈奉命回师勤王,调走了二十万大军,他如何会这样被动?现在,唯一的希望都落在了信使身上,意詹斯基暗暗祈祷,希望他们能将消息及时传达给威特和莫奈。
意詹斯基猛然一惊,脑海中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怎会这么巧,莫奈刚刚将大军调走,雷霆帝国就大举犯边,莫非其中竟有些关联?
“军团长,不好了。”
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意詹斯基的思路。在这等危急时刻,竟还有人如此惊慌,扰乱军心?意詹斯基愤然抬头,却不由大惊失色,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小时前派出去的两名信使,看他们慌乱的神态,必定有大事发生。
意詹斯基以手示意二人要少安毋躁,待走近二人,这才低声问道:“怎么了?”
“军团长……”
一名信使高声喊着,话音刚起,却已被意詹斯基低声喝止。
“小声些,有什么好慌的。”
“是。”那信使瞧了意詹斯基一眼,低下头,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这才低声道:“军团长,温布尔港已被一支不明来历的军队占领,魔法传送阵也被破坏了。”
“什么?”意詹斯基失声道。
武山关是威特帝国西北边陲的军事重镇,为了保证武山关的安全和隐秘,帝国并未在武山关设置魔法传送阵,而是将最近的一处魔法传送阵设在了距离武山关三十公里外的港口城市温布尔港。通过温布尔港,武山关内的消息才能利用魔法传送阵快速地传递到帝国各处。
如今,温布尔港失陷,想当然而知是被雷霆帝国占领,如此一来,武山关等若被扼住了喉咙,更被关内和关外两处敌军形成夹击之势,等若瓮中之鳖,失守只是早晚问题。
这可怎么办呢?意詹斯基顿时方寸大乱。
“大人。”一人忽然在旁进言:“如今之计,只有派出几队骑兵,分路突围,或许有望将我们被困的消息传递出去。”
意詹斯基闻言回首,见说话的是正是大队长凌智勇,不由喜出望外。这个凌智勇虽然年轻,但人如其名,智勇双全,深得他和将士们的喜爱,如今为难时刻,果然又是他替自己想到一条唯一的出路。
“好。”意詹斯基精神大振:“这个艰巨的任务就由你来亲自完成。”
凌智勇慨然领命,正待离去,却被意詹斯基拦下。意詹斯基紧拥凌智勇,动情道:“现在,你将成为武山关全体将士唯一的希望,愿光明神保佑你。”
“请军团长放心,末将必定不辱使命。”
意詹斯基极力使自己振作起来,但当登上城头,目睹了敌军的全部阵容后,他积攒了许久的信心只一瞬间又被击得烟消云散。意詹斯基终于意识到,从这场战斗开始,他就错误百出,武山关失守早在意料之中。
目送凌智勇的身影渐渐远去,意詹斯基眼含泪花,扶着城墙喃喃道:“或许武山关还有希望,但如果没有希望,我希望你还能坚强地活着。”
或许,为帝国保存一位智勇双全的年轻将领是迄今为止意詹斯基唯一做对的事情,也是他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情。
交战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了。
但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并不是意詹斯基,而是另有其人。
投石车已经疯狂投射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巨石在“开放结界”阻挡下纷纷坠地,毫无建树,安万山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叹道:“交战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了。”
当然,安万山这声叹息并非为对方所感慨,而是为自己,因为在他看来,敌人实在过于强大,远远超乎预料。
据可靠情报,莫奈已从武山关抽调大批军队前往艾伦琴城“镇压骚乱”,武山关守军数量锐减,战斗力被大幅削弱,应该很容易被攻克。但很显然,这是个错误的估计。
数百具投石车已经疯狂运转了三个多小时,投射出去的石块足以将整个武山关彻底荡平,可事实呢?事实是,雷霆大军迟滞不前,而武山关的“开放结界”却依然巍然挺立,丝毫没有后力不继的迹象。这个事实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说,武山关内仍然驻守着大量的法师部队。
至少需要5000名法师同时操作,才能保证大型发射器正常工作,而为了使发射器能够毫不停歇地持续工作,必须有四批法师轮流激发,这是大陆人尽皆知的常识,依此推测,武山关内参与激发发射器的法师至少应有两万之众,若果真如此,守卫武山关的敌军岂非至少应有四个军团,十万人?
安万山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在他看来,得到艾伦琴城动乱的消息,莫奈还不得将武山关的守军抽调一空,巴巴地赶回去向威特献殷勤?正因为如此,对莫奈知之甚深的安万山才敢断言,武山关的守军顶多只有一个军团,即两万五千人,以五十万大军强攻两万五千敌军,20:1,这才是安万山稳操胜券的心理基础。
可是,现在的形势完全出乎安万山预料,关内竟驻守着十万敌军。他们即便在数量上处于下风,但他们依据天险,借助大型发射器进行防御,战斗力依然强悍,安万山早已丧失了必胜的信心。
第3卷 一统大陆 12 强弩之末
以五倍于敌的兵力就企图攻克被雷霆帝国称为天下雄关的武山关?安万山回眸四顾间,仿佛看到无数埋骨武山的孤魂野鬼正对他嗤之以鼻:休得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绝对是痴心妄想。安万山两股颤颤,禁不住哆嗦起来。
“大帅,下令攻城吧。”副帅名叫赛豹,是一个中年男性矮人,看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敢情早就急不可耐了。
也罢,也罢,我就搏他一搏。安万山无奈地思量着:也许只要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下,敌军就支持不住了呢?回头看看已所剩无几的巨石,安万山终于做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若这些石块投掷出去仍不见效,我就下令撤军。
“投石车军团,目标武山关……”
命令未下,忽听赛豹在一旁提醒。
“大帅,仅仅依靠投石车军团似乎根本无法撼动‘开放结界’,何不令其他远程军团协同进攻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万山顿时热血沸腾,拉着赛豹连连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投石车军团暂停攻击,安万山命令所有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军团,包括法师、弓手,进入指定攻击阵地,集结待命。
射日大帝在位时,正是辉煌帝国的鼎盛时期,被称为“贵族职业”的法师大范围泛滥。利用这一有利因素,在经过无数次坚苦卓绝的尝试,耗费难以估量的资源、牺牲数以千计的生命之后,法师的潜能终于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掘。
从那时起,法师单体作战与集群作战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众所周知,单一作战时,法师依靠自身魔力只能施放一些个人掌握的法术,且射程非常有限,实力达到精英级者,有效攻击距离也不过数十米左右,但是,当射日大帝的创造运用于战争后,参与集群作战时,依照特定阵列和特定的施法顺序,最简单的法术在若干个法师联合施法下,却能产生质的变化,从而转变为射程极远的超强法术,威力直追“远古禁咒”。简单地说,若干个经过训练的低阶法师联合起来,就能施放令人咂舌的“远古禁咒”。
这,就是令后人谈虎色变的“集体吟唱”。
“集体吟唱”无限提升了人类征服大陆的可能,这也是导致射日大帝野心急剧膨胀,试图将大陆上最后一个拥有自身领地的种族——暗夜精灵族彻底消灭的根本原因。但是,当其他种族再无力抵抗人类,甚至从大陆上彻底消失之后,“集体吟唱”便成了人类自相惨杀时最具杀伤力的终极武器。
当然,这也正是拥有大批法师部队的威特帝国能在伯图亚大陆独占鳌头的原因。
如今,这把终极武器就掌握在安万山和意詹斯基手中,而他们,也正准备使用这把终极武器,将敢于挑衅自己的所有敌人无情杀戮。
巨石雨逐渐变得稀疏,最终消失,意詹斯基不由得目露喜色。这正是他盼望已久的结果啊。作为一名长年驻守武山关的军团长,意詹斯基每天都有一门必修课,那就是坚壁清野。为了应对敌人的进攻,守军必须每天派出一个师团,清除关外任何有利于敌人攻城的杂物,其中巨石就是极为重要杂物之一。
试想一下,如果不将关外的巨石完全清除,当敌人来攻时,那些巨石岂非都成了他们送给敌人的免费“炮弹”?所以,当敌人的投石车军团开始进攻的一刹那,意詹斯基就断定他们总有“断粮”的时候,如今,事实印证了意詹斯基的猜测。
一念及此,意詹斯基顿时豪气大振,他猛然跃上高台,振臂高呼:“敌人的投石车瘫痪了,士兵们,我们报仇血恨的时候到了。”
守军闻言士气大振,各自在所属将领的指挥下重返阵地,蓄势待发。
关外旷野上,雷霆大军的远程军团即将完成集结,意詹斯基凝神静思,终于从他们的装备、与关口的距离和调度情况上洞悉了安万山的作战意图:他们这是要集中所有远程攻击力量对武山关实施毁灭性打击啊。意詹斯基无暇咒骂安万山,迅速发出一连串指令。
“投石车准备……”
“弩车准备……”
“弓箭准备……”
……
武山关内顿时忙成一团,嘈杂的脚步声和各种重型武器移动时的响声汇集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将武山掀翻。武山关守军个个训练有素,且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只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已依照指令将所有战争机器送进指定位置。
多少年了,多少次了,雷霆帝国从没有踏进武山关半步,今天他们也不绝不可能得逞。将士们个个热血沸腾,只待意詹斯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全力展开反击,利用手中的武器把自己的愤怒完全发泄。
“发射器关闭。”受将士们感染,意詹斯基的声音竟也有些颤抖:“听我口令,所有远程战斗部队,目标关外敌军,发射!”
“发射!”
“发射!”
……
几乎同一时间,意詹斯基的命令被传达到关内每个守军将士的耳中,武山关内顿时箭弩齐飞,巨石、强弩、利箭如雨点般向关外倾泄而去,刚刚完成集结的敌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举措,就将武山关守军对他们的所有仇恨照单全收,登时死伤一片。
为了达到最佳攻击效果,将武山关的“开放结界”一举破除,安万山孤注一掷,把所有的远程攻击部队都部署在他们各自的最佳攻击距离上,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意詹斯基居然突然关闭发射器,使用普通武器对他们实施反击。
他们的最佳攻击距离也正是敌军的最佳攻击距离,因此,只一轮攻击过后,雷霆帝国方面立时死伤近万人,另有数十具投石车被摧毁,倒地时发出巨大的坍塌声,损失惨重。
“该死的……”安万山气得脸都绿了,他在阵前烦躁地走来走去,吹胡子瞪眼咒骂不止。
与他相反,武山关城头则人声鼎沸,将士们相互拥抱,共同庆贺一箭之仇终于得报。
“速搭云台。”安万山高声命令:“第六军团、第十七军团,冲锋!”
最惨烈的攻城战终于正式展开。
前有云梯,后有冲车,在远程战斗部队的掩护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涌向武山关城墙。意詹斯基不敢怠慢,立刻组织守军全线遏制敌人进攻。在长达三百多米的城墙上,弓箭、巨石、檑木、沸水,武山关守军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工具,坚定地对敌人实施拦截。
雷霆法师“集体吟唱”的绝大优势终显露无疑。
在他们的操控下,各种威力接近“远古禁咒”的魔法弹飞越数百米距离,直直在武山关城头炸开,当真是打到哪里,哪里便死伤一片。武山关的第五大队都集结在发射器周围待命,以准备随时启动“开放结界”,而其他战斗部队则鞭长莫及,无法对雷霆法师实施有效抗衡,因此,守军将士只有被动挨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在绚丽的魔法光影中倒下。
雷霆法师所向披靡,在他们的掩护下,有十几架云梯终于成功搭上城头。敌人攀爬上来,疯狂地发起进攻,武山关守军则更加疯狂地予以还击,推倒云梯,砍死攀上城墙的敌人,一次次将敌人的冲锋在城头上瓦解。
“妈妈咪,该死的‘集体吟唱’。”一名杀红眼的大队长怒骂着,大锤挥处,一个刚刚爬上来还没站稳脚的敌人被砸下云梯。能攻上城头的敌人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武山关赫赫威名之所在。然而,他有多少朝夕相处的兄弟是在跟敌人面对面的搏斗中倒下的?
意詹斯基理解他的心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敌人的“集体吟唱”远程击杀却又无能为力,这是每一个为将者最痛心的事情。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意詹斯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巨石、檑木停止攻击二十秒。”
是命令就要执行,这是军人的天职。命令下达之初,没人能理解意詹斯基的意图,因为失去巨石、檑木威胁后,敌人蜂拥而至,足令他们手忙脚乱,哪里还有闲暇理会?然而,随着爬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他们逐渐理解了意詹斯基的用意。
集群作战中,“集体吟唱”的攻击目标是范围,是不分敌我的,所以,在无法分辨敌我的情况下,雷霆法师势必不能将他们的攻势进行到底。
果然,雷霆法师的“集体吟唱”停止了。
守军士气大振。现在,是他们发挥优势的时候了。
一计得售,意詹斯基心怀大慰。武山关是他们的天下,敌人再多,还能在他们的地盘玩出什么花样来?登上至高点,意詹斯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城头战况,当敌人多时,他就令巨石、檑木继续攻击,当敌人少时,巨石、檑木便暂停攻击,如此往复,不但一次又一次将敌人的进攻瓦解,更成功遏止了敌人的“集体吟唱”。
在意詹斯基张弛有度的反击下,雷霆大军遭受重大损失,十数次冲锋过后,先头两个军团已伤亡殆尽。武山关守军虽然也损失惨重,数量锐减到不足三万,但比起敌人,他们依然获得了辉煌的战果,所以他们虽然个个满身鲜血,士气却无比高昂。
双方暂停攻击,各自休整以图再战。
“报告军团长,敌人正在搭建云台。”一名大队长道。
顺着那大队长所指的方向,意詹斯基清楚地看到敌人有十几架云台已颇具规模,从云台基部的规模来看,那都是相当庞大的云台。这一定是敌人趁自己刚才全神指挥时偷偷建造的。原来敌人刚才的冲锋都是为了掩护云台的搭建。意詹斯基不由对自己的疏忽深深自责起来:如果让这些云台顺利完工,将对他们构成严重威胁。
看样子雷霆军准备动真格的了。
意詹斯基对那名大队长下令道:“你速率本部将士前往投石车阵地,利用投石车对敌人云台进行连续攻击,没有我的命令,决不可停止攻击。”
“是。”那大队长领命而去。
敌人仍在调动军队,有对武山关发起新一轮攻击的迹象,但他们慢腾腾的行动却让意詹斯基相当疑惑。兵贵神速,他们摆出这副架势,莫非又有什么阴谋?意詹斯基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安万山的确改变战术,刚刚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首先,他派出一个擅长攀援的军团向武山关两侧迂回,做出从悬崖峭壁攻入,包抄武山关的假象;其次,他发出约定信号,请占领温布尔港的部队回师武山关,对武山关实施前后夹击;最后,他命令大军做出再次冲锋的假象,借机加速搭建云台,以图为最后总攻创造条件。
作出这样的决定,安万山不知费了多大力气。记得出征前,他曾信誓旦旦地向卡罗王保证,他将完美地完成这次作战计划,为十几年来所有在武山关牺牲的将士报仇血恨。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武山关的坚固、守关敌军的顽强已将他的信心完全击碎,以至于关键时刻,他不得不放下尊严,向他人求助。
毕竟,比起面子来,性命要重要得多。
九百米外,敌人的云台已初具规模,意詹斯基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敌军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几乎所有敌人此刻已退到了云台之后,云台前面露出一大片开阔地带。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报告军团长,约一个军团的敌人正从后方向武山关两侧迂回,似乎有攀登绝壁,包抄我军的迹象。”一名师团长道。
师团长的话打断了意詹斯基,意詹斯基眉头一皱,道:“随他们去吧。”
若兵力充足,意詹斯基必定不会无视敌人如此明显的企图,但庞大的武山关就像一座大型机器,至少需要两个军团才能将它的性能完全发挥,而此刻,除去守护发射器的四个法师大队和负责投石车的一个大队,他手上只有不到一万八千人可堪调用,如何能再分出一部分留做它用?
第3卷 一统大陆 13 攻陷武山关
“军团长……”那师团长对意詹斯基的决定非常错愕。
“别再多说了。”意詹斯基一摆手,显得相当不耐烦。
师团长悻悻而去,意詹斯基皱着眉头,极力思索刚刚无意中捕捉到的一丝信息。
不好!
意詹斯基大声呼唤:“投石车,发射。”
“是!”
投石车终装填完毕,再次发动攻击,石块呼啸着向敌阵砸去。但,云台并没有倒塌,敌人的法师军团依靠自身力量制造了一个小型的“开放结界”,已将所有云台保护起来。
意詹斯基终于明白,这就是所有敌军都后撤到云台后的原因。
“砸,给我狠狠地砸。”愤怒的意詹斯基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绝不相信,仅凭人力就能抵挡投石车强横的攻击。
顶着如雨巨石,十几架高达二十米的云台终于搭建完成,在数万名士兵的推动下,云台缓缓向武山关逼来。
借助于云台,法师和弓手的射程将会大幅增加,如果被它们抵达最佳距离,武山关将会遭受灭顶之灾。决不能再让它们靠近一步。意詹斯基疯狂地催促着投石车大队,在一轮又一轮的巨石攻击下,保护云台的“开放结界”的光罩逐渐暗淡下去,渐呈不支之状。然而,就在意詹斯基稍感放松的时候,忽听关外传来安万山嘹亮的呐喊。
“投石车,目标武山关,发射。”
雷霆帝国的投石车再度逞威,武山关守军猝不及防,立时遭受重创。
“快快启动‘开放结界’。投石车停止攻击。”意詹斯基慌忙下令。
大型发射器又一次启动,武山关获得庇护,暂时得以安宁。然而,在“开放结界”的保护下,他们虽然能够苟延残喘,却丧失了进攻的机会。利用武山关进行绝对防御的有利时机,三万敌军攀上云台,完成了总攻的最后准备。
“进攻。”
一切准备停当,安万山终于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超过三个军团的雷霆远程军队同时在云台展开攻势,对武山关的“开放结界”实施自战斗开始以来最为猛烈的打击。投石车的威力自不用说,而云台上法师们的“集体吟唱”则更加恐怖,他们发动的可都是威力直追“远古禁咒”的恐怖魔法啊。
巨石翻滚而下,利箭叮当作响,魔法弹光芒四射,“开放结界”的光罩承受着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第五大队的法师们魔力急剧耗损,渐渐无法维持。意詹斯基大急,连忙令第三个法师大队参与激发,然而收效甚微,仍有无数攻击穿透结界,直接命中武山关。最后关头,意詹斯基不得不命所有法师同时参与激发,武山关才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可是,法师们的魔力即将耗尽,结界的光罩在不断暗淡,片刻之后,意詹斯基又该如何应对雷霆帝国的进攻呢?
“报告军团长,大约两个军团的敌人从温布尔港向我杀来,距离武山关已不足两公里。”
“报告军团长,敌军一个军团从峭壁攀缘而上,现已从两侧翼对我军形成包抄之势。”
……
可实可虚,实则对守军形成包抄,虚则吸引守军注意,分散守军兵力,这就是两翼敌人的作用。
一连串的噩耗将意詹斯基击倒在地。
“嘭!”
恰在此时,天空炸开一团巨大的光影,几乎令太阳失去色彩。
“进攻,太阳下山前拿下武山关!”
惨嚎声顿时响彻武山关……
“武山关失守了!”耳听安万山得意忘形的狂笑,意詹斯基双眼呆滞,喃喃自语着。他知道,那团光影是“开放结界”毁灭时才有的现象,失去结界保护,武山关区区两万将士怎能抵挡数十万敌人的疯狂进攻?
“永别了,武山关!”
意詹斯基悲呼一声,横剑自刎。
半小时后,雷霆大军占领武山关。
至此,历时十一个小时的第73次武山关战役结束。
威特帝国方面,除凌智勇率一个大队的士兵突围而出,下落不明外,武山关守军自军团长意詹斯基以下四万七千五百人全部以身殉国;雷霆帝国方面,两名军团长战死,兵力损失达九万之众,更损失大量攻城设施。
不过,雷霆帝国是最终的胜利者,在占领武山关后,他们缴获甚多,足以弥补攻城的损失。更令他们得意的是,武山关的大型发射器被他们据为己有。比起大型发射器,安万山的所有过失、雷霆大军的一切损失都变得微不足道,因为正因为拥有了这具大型发射器,雷霆帝国才从此真正具备独立抗衡威特帝国、争霸大陆的资格。
发射器前,安万山两眼放光,轻轻地抚摸着发射器的每一个部位,温柔得就像抚慰自己最钟爱的情人。多少年了,雷霆帝国做梦都想拥有这样一具大型发射器,而今,当她如此真实地躺在自己的怀抱时,安万山却几乎仍然认为这只是一个美丽而容易破碎的梦。
“我自然要见识见识。”
大笑声中,一人率众而入。
嘈杂声影响到欣赏发射器的兴致,安万山登时大为不悦。他早吩咐过士兵,在他欣赏发射器时严禁任何人骚扰。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安万山独眼一瞪就要发作,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却立刻转怒为喜,大笑着迎了上去。
“原来却是张扬将军,这次攻陷武山关,将军功不可没啊。”
来人正是张扬,以骁勇善战闻名雷霆帝国,年纪轻轻已积功至将军,虽并未跻身帝国三大虎将之列,却甚得卡罗王器重,即便安万山也不敢轻易得罪。
“我为的却是这具发射器。”
言外之意,若不是为了得到发射器,他张扬怎么都不会帮安万山攻打武山关的。张扬几乎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安万山,说话间脚下毫不迟疑,直奔发射器而去。
热脸贴上冷屁股,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安万山实在没法下台,然而,若没有张扬前后夹击,武山关怎会轻易被他攻陷?若不是时间仓促,守军来不及毁坏发射器,他又怎能得到发射器、立下如此战功?
想到因此会得到卡罗王丰厚的奖赏,甚至有可能被提升为帝国三大虎将之首,将清道夫踩下脚下,安万山狠狠咽下满腹怨气,假笑着尾随而至,其实在心里却已把张扬的祖宗八代挨个儿骂了一遍。
“还不错吧。”安万山调动面部肌肉,艰难地拼出一个“笑”的形状。
发射器静静地躺在地上,尽管处于关闭状态,但其自身拥有的绚丽色彩已足以令人意乱神迷。张扬根本无暇理会安万山,他不停地啧啧称赞,痴迷的神态丝毫不在安万山之下。
“发射器如此之大,恐怕也只有霸占荆棘岭的威特帝国才能打造出来。”从一端审视至另一端,再从另一端审视回来,张扬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线,话音越来越低,陶醉的神态几乎只能用“沉溺”才能形容:“你看,这光泽,这质地,这手感……”
张扬的声音似乎具备非凡的魔力,听者无不沉醉其中。安万山精神极度松弛,几乎就要昏昏欲睡。放松的手触及剑柄,一股寒气直冲心肺,安万山豁然警觉,深吸一口气清醒过来。
“这……”安万山大力摇摇沉重的脑袋,指着萎靡不振的士兵,茫然不知所谓。
“哈哈……”张扬忽然大笑起来:“你我在这里忙着欣赏战果,却不知唐河口战况如何,清道夫今晚还能不能睡塌实哩?”
提起清道夫,安万山一下来了精神:“恐怕不到大陆一统,他将永无宁日。”
安万山说得没错。佯攻唐河口,吸引大河帝国以掩护主力攻占武山关,这只是清道夫的第一个任务,在以后漫长的征战岁月里,为了保证雷霆帝国的安全和唐河渡口的畅通,他将不得不以微弱的兵力对抗整个大河帝国,实在是任重道远。
幸灾乐祸一番后,安万山忽然想起前事,正张口欲问,却又被张扬打断。
“风平谷那边可有消息?”张扬问道。
“目前还没有。”安万山一愣,叹道:“如果那里的情况与这里相似,我们恐怕就要上报大王,改变作战计划了。”
“不错。所以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张扬道。
——等待!
“趁大军休整期间,何不让我开开眼界呢?”张扬一拍发射器,笑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慢慢流逝,第三天傍晚时分,终于传来风平谷的捷报。负责攻打风平谷的是天下帝国,与武山关战役不同,风平谷战役只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天下帝国几乎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抵抗就顺利攻陷风平谷,相当于白白捡了一座空城。安万山迅速将消息传达至莫高城,次日凌晨,卡罗王的命令随即抵达:放弃原定作战计划。
放弃原定作战计划?安万山不禁一头雾水。
为了确保战争胜利,雷霆帝国及其盟国商议,在攻陷武山关和风平谷后,视情况随机采用两套作战计划:一,以雷霆军为外环,天下军为内环,太阳军迂回策应,以扇状横扫伯图亚大陆北部;二,天下军固守风平谷,雷霆军和太阳军则迅速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至荆棘岭外围。
如果没有意外,盟军无庸置疑将会采用第一套作战计划,但是现在卡罗王却命令放弃原定作战计划,究竟哪里出了意外?
安万山不知道,张扬自然也不知道。
只有迪亚知道。
圣灵帝国居然拒绝联姻,这就是卡罗命令放弃原定计划的根本原因,也是令迪亚哭笑不得的原因。
想当初,以半颗还魂丹相要挟,逼迫威特联姻的是他们,而今,莫名其妙拒绝联姻的也是他们,着实让人搞不明白他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威特说得没错,梁古庸果然越老越昏庸,若不是为了完成傲天交给他的任务,迪亚实在不屑与之为伍。
“是否感到意外呢?”迪亚问道。
“的确。”傲天似乎还沉浸在错愕之中。
虽然这个消息让两人感到震惊,但显然,两人的“意外”却大不相同,迪亚只是单纯就事论事,而傲天,却考虑得更深、更远。
“不过,倒也合乎情理。”想起严奇的“利益论”,傲天很快恢复镇静,一边仔细思索严奇的话,一边喃喃自语道:“而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来严奇的“利益论”的确大有道理,而且,他的论断似乎并不仅仅局限于军事领域,在政治领域也同样适用。
傲天不仅为严奇暗暗叫屈,这样一个军事奇人,为何竟怀才不遇,不能得到卡罗王的重用。
“如今帝都内外状况如何?”迪亚打断了傲天的思路。
傲天明白迪亚的话,除了信徒问题,还有什么能让帝都如此难堪?
“迄今为止还算稳定,不过,事态不可能永远如我们渴望的那样平静下去。”傲天不仅皱了皱眉,对于他这个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战神”来说,绝不能想象有一天竟会静静地坐下来谈论政治问题,而且是令人相当棘手的信徒问题。
是的。迪亚懊恼地点点头。既然蓄谋已久,定然势在必行,寒城怎能容忍自己的计划胎死腹中,白白便宜了他们?三天来,虽然在帝都城防军恩威并施的双重压力下,信徒们的情绪还算稳定,但在某些人“别有用心”地挑拨下,谁敢保证他们依然能够保持克制?
骚乱只是个时间问题,也许就在明天。
两人情绪骤然低落,书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相对于信徒问题,边境的战事稍显单纯。三天前,迪亚已令几路信使利用魔法传送阵分赴各地,意图将回师的大军拦截下来,可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内侍官突然传话:应谬求见。
迪亚暗道:终于来了。
得到许可,应谬急匆匆冲了进来,一向镇定的他此时竟显得有些慌乱。
“殿下,大人,不……不好了。”应谬居然急得口吃起来:“武山关、风平谷都……都……失守了。”
第3卷 一统大陆 14 贤者之死
“什么?”迪亚和傲天身形巨震,脸色急变。
寒城既然有备而来,武山关和风平谷的失守似乎早在他们预料之中,然而当预料真正变成事实,将两人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击碎时,他们却依然不能自制。
“经过如何?”傲天背靠座椅,仰天长吐口气,懒懒道:“坐下来慢慢说。”
透过应谬,两人终于了解到武山关和风平谷战役的真实情况。
受寒城蒙骗,5月1日,镇北大将军莫奈率主力部队,计八个军团共二十万人“回师勤王”,武山关只剩下五万守军。5月4日,武山关遭受雷霆帝国五十万大军猛攻,激战11个小时后,武山关失守,守军将士全部壮烈牺牲。
与武山关方面不同,风平谷几乎未战即败,原因是接到回师命令后,镇东大将军汤姆斯率守军倾巢而动,竟只留下一个师团坚守风平谷。风平谷再险,防御工事再坚固,区区一万多人又怎能抵挡天下帝国数十万大军?眼见情势不秒,军团长雷静携发射器主动撤离,风平谷遂落敌手。
“这么说,武山关的发射器落入雷霆帝国之手了?”傲天讶道。
“还没有得到证实,不过……”应谬打住话头,抹了抹额头豆大的汗滴。
不过什么?言下之意,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意詹斯基,简直混帐透顶。”傲天少有如此恼怒,尤其对象还是一个杀身成仁的军团长,由此可见发射器有多么重要。
失去一个大型发射器,交战双方的力量对比将发生巨大变化,从此,威特帝国将不再拥有绝对的打击优势。
“信使已将命令传达到了吗?”迪亚问道。
“刚刚收到消息,他们已完成使命。”应谬答道。
“很好。”几天来,这是唯一令迪亚感到欣慰的消息:“希望这次他们不会再让我失望。”
既然早已决定放弃武山关和风平谷,威特帝国就必须在艾伦琴城和边境之间再设置一道军事屏障以阻击敌人。迪亚选择的是独山镇和丹江市。
这两座城市是帝国中北部的军事重镇,地理位置相当优越,虽不及武山关和风平谷险峻,但在建国初期却一度成为威特帝国抗击强敌,保卫家园的最坚固的堡垒。
以独山镇为例,她北阻密密西比河最大的支流白河,南略荆棘岭,西邻独山山脉,东连艾伦琴城,经济发达,交通便利,是武山关通往帝都的军事要冲,如果帝国在此驻扎大军阻击敌人,敌人必定难以寸进。
想起自己这个周详的计划,迪亚眉头稍展,问道:“大河帝国为何竟似对雷霆帝国的军事行动视若无睹?”
大河帝国横亘在威特帝国与雷霆帝国和太阳公国之间,长久以来一直担当着威特帝国西部屏障的角色。每当发生战事,若敌人的目标是大河帝国,威特帝国必定起兵相助,若敌人的目标是威特帝国,大河帝国必定会起到巨大的缓冲作用,所以这次,大河帝国的态度仍极大地影响着威特帝国的决策。
“雷霆帝国在北部,太阳公国在南部,同时对大河帝国发起攻击,大河帝国此刻自顾不暇,求援的信使刚刚抵达艾伦琴城。”应谬道。
“太阳公国也参与了吗?”傲天讶道:“为何至今不见来自葬玉坪的消息?”
武山北起武山关,南至葬玉坪,绵延八百里,是威特帝国与大河帝国的界山。葬玉坪位于威特帝国、大河帝国和太阳公国三国交界处,如果太阳公国果然参与了这次行动,葬玉坪守军不可能毫无觉察啊。
难道,太阳公国表面上是在南方牵制大河帝国,而实际意图却是威特帝国在葬玉坪的守军吗?
“该如何答复大河帝国的信使,还请殿下示下。”应谬问道。
迪亚这个王子可是半道白捡来的,自然不了解威特帝国的家底,听闻应谬的话不禁一时为之语塞,因为在他看来,除了被困艾伦琴城内的十数万城防军和近卫军,已实在已无兵可调。
迪亚以目示意,傲天会意,遂点头道:“你请他放心回去,援军不日便到。”
应谬得令而去。
迪亚道:“莫非你打算从葬玉坪增援大河帝国?”
武山关失守,葬玉坪是唯一能够快速驰援大河帝国的通道。
傲天点点头。
“动用葬玉坪守军?”迪亚讶道:“要知道太阳公国国力较弱,是以葬玉坪驻军远不及武山关多,甚至不及风平谷,而寒城惟独没有蒙骗葬玉坪守军回师勤王,你不怕中了他的诡计吗?”
“势在必行。”傲天叹道。
是的,势在必行。
迪亚自小受圣师黄尘教导,自然懂得这个道理。目前,雷霆帝国和太阳公国正南北夹击大河帝国,虽然他们的意图仍不为人知,但一旦大河帝国覆灭,威特帝国将赤裸裸地展露在他们面前,再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过……”傲天忽然话锋急转:“我却并不打算动用葬玉坪守军。”
迪亚不禁为之愕然。除了边境的守军,其余部队包括傲天直属的军队现在都被围困在艾伦琴城内,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支军队可堪调用。
看着迪亚愁眉不展的样子,傲天莞尔一笑,道:“难道你把黑石要塞给忘了吗?”
“对啊!”迪亚恍然大悟,遂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严格意义上讲,艾伦琴城还没有完全被信徒包围,因为城北数百平方公里广袤的土地上还存在一个神秘的军事禁区,那就是藏兵峡。在威特帝国最危急的时候,藏兵峡终于要揭开她的面纱,向世人展示她最神秘的冰山一角。
提起藏兵峡,傲天稍显轻松:“虽然我对威特的治国能力颇有看法,但他制造军队的速度却着实让我叹服。你知道吗,我虽占据着荆棘岭丰饶的矿藏,可谓富可敌国,然而苦心经营十多年,也不过打造出四个军团的主力部队,而单单在藏兵峡,威特就隐藏了六十万军队。”
六十万,那是什么概念?迪亚不禁露出向往的神情。
傍晚时分,二十万大军调配完毕,浩浩荡荡开出藏兵峡。
看着远去的大军,迪亚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回到盘龙殿,屁股还没坐热,忽听内侍官来报,城南信徒骚乱了。
匆匆赶到南门,迪亚登上城楼放眼望去,只见护城河外一小撮信徒挥舞着双臂,高声怒骂。如同燎原的野火,怒骂声片刻间传遍密密西比河畔,受气氛感染,越来越多不明情况的信徒加入声讨的行列,放声疾呼。
“交出凶手,为塔蒙圣师报仇。”
“交出凶手,为塔蒙圣师报仇。”
……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声势震天,化为一道不可抵御的洪流,向艾伦琴城滚滚涌来。眼看局势已无法遏制,迪亚急得大汗淋漓,却又不知所措。正焦急时,耳畔忽听一人轻语。
“殿下,这事交由末将处理,事成之后,殿下只需将末将‘严加惩处’即可。”
这“严加惩处”一词字字千钧,听起来格外值得玩味,迪亚兀自还在品味这句话的意思,那人已大踏步走了开去,从他略显肥硕的背影迪亚认出,此人正是第三城防军的军团长郑塞。
第3卷 一统大陆 15 民变
“肃静!”
在郑塞的授意下,数万士兵齐声呐喊,立时将场面镇住。
帝都城防军是威特帝国的精英部队,平日里操练时不知要喊多少遍口号,而信徒们只是临时凑在一起,他们杂乱无章的吆喝又怎敌得过城防军那整齐如一的呐喊?
一喊奏效,郑塞俯瞰城下,甚至能看清近处信徒讶异的表情,不禁大感畅快。但此时却不是他得意的时候,想起自己的使命,郑塞手捂嘴巴轻咳一声,将笑意压了下去。
“神的子民们,请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并不回避事实,塔蒙圣师的确是在艾伦琴城被刺杀的,三天前,刚刚得知他被刺杀,我们就把消息及时告诉了你们,这说明我们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你们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些时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查出凶手呢?”
看到大家果然都侧耳倾听,迪亚终于松了口气。
“还用查吗?凶手就在艾伦琴城内。”
“对!凶手就是威特帝国的人。”
……
十几个人混在人群中,又七嘴八舌开始挑拨起来。信徒们不明所以,但迪亚等人却心中雪亮,这些人必定就是寒城派来造谣煽动的。
“肃静!”郑塞再次发话:“开天日即将到来,塔蒙圣师能来辉煌神殿为神的子民赐福,这是威特帝国的荣幸,我们又怎会对他不利呢?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有谋害塔蒙圣师的意图,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在这个时候,在艾伦琴城,把嫌疑犯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呢?所以,请大家耐心等候,千万不要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蒙骗,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抓住凶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郑塞说完,不少信徒虽半信半疑,却也不再盲目地随波逐流,场面暂时平静下来。
“大家不要听信他的谗言,如果塔蒙圣师不是被威特帝国的人杀害,他们又怎会从边境调大军来对付我们呢?”
“是啊,大军已到独山镇了。”
……
听闻有军队前来镇压,信徒们高声咒骂,有些掌握法术技能的奸细甚至带头施放法术向城墙上的士兵攻击。在少数人的鼓动下,又有不少信徒盲目跟从,一起向城墙上士兵发动攻击,场面登时大乱,声势更胜先前。
眼见情势不秒,郑塞一使眼色,身边一名伍长高呼“放箭”,数十名士兵立刻拉弓搭箭,将先前早已锁定的十几名奸细瞬间射杀。惨叫连连,血腥的场面立刻产生巨大的震撼力,信徒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十几具尸体,茫然不知所措。
场面终于再次稳定下来。
“放肆!你们竟敢射杀神的子民。”郑塞高声喝骂:“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斩了。”
大批士兵们拥将上来,连同那伍长在内,将放箭的二十名士兵悉数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捧上二十颗血淋淋的头颅。
“绝不可伤害神的子民!”郑塞怒道:“有人再犯,他们就是榜样。”
郑塞命人将头颅高高悬挂在城楼上,以示警告。鲜血飘飘洒洒地落在城外,城外顿时一片哗然。
眼见好端端一个战伍的士兵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迪亚搞不明白郑塞究竟在玩什么花样,顿时怒不可遏。抬眼间看到郑塞正向自己挥手暗示,迪亚怒气冲冲地奔上前去,怒道:“你督下不严,属于严重失职,连累士兵丧命,属于滥用职权,我宣布解除你的军团长职务,来人,将他拖下去,杖打四十。”
嘹亮的宣判传到信徒耳中,城外再次一片哗然。
两名士兵架着郑塞走过迪亚身边,郑塞竖起大拇指,赞道:“我倒多虑了,想不到殿下演戏的本领如此高超。”
“你……”眼见郑塞活像个没事人儿,迪亚气得直哆嗦。
走出数步,郑塞忽然扭过头,眨眼笑道:“差点忘了告诉殿下,那些头颅都是假的。”
竟被郑塞涮了一把。迪亚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得哭笑不得。
奸细既除,再无人造谣煽动,纯真的信徒们看着城楼上“血肉模糊”的头颅,均感自己是害死数十条性命的罪魁祸首,他们纷纷坐在地上,闭目向神忏悔。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降临。郑塞编导的是一场以假乱真的苦肉计,虽然只是一场治标不治本的闹剧,但艾伦琴城终于又恢复平静,在初夏的夜里,安详而恬静地睡去。
一年四季,人们各有所好,而迪亚惟独喜欢初夏,清爽而富有生机。
可是今夜,他失眠了。
盘龙殿的床宽大而华丽,睡起来相当柔软,但迪亚却认为远不及睡在帝大寝室的硬木床上舒坦。当然,迪亚还不会没出息到因为床过于华贵而失眠,令他忧心的事很多,其中与圣灵帝国联姻的事则是重中之重。
迪亚起身踱向后花园,边行边想。
他已逐渐适应了王子的身份,虽然目前帝国对外仍称为威特帝国,但实际上,他已是这个强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过,有很多知识,他仍需循序渐进,学着慢慢接受。